深漂租房记(2)合租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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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11月中下旬了,离过年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天气也一天天变凉。我和艳艳也一天天变得焦躁不安,我知道大家不过是在努力压抑自己罢了。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们不敢待在房子里,于是就在外面瞎逛,走得最多的。就是西乡步行街那条臭水沟,一遍又一遍。步行街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热闹非凡,各种高音喇叭在招揽客户,直到那种震耳欲聋的声音将我们的内心击穿。

说好去工厂上班,其实我还是心有不甘。好歹我也是大学毕业,竟然要委身工厂,开什么玩笑。于是还是不死心再去找了一天工作,结果又是备受打击。

“这下我真要疯掉,活不下去。”艳艳抓狂到。

“别疯,我们不还有一条备选的路?”已经决定去工厂了,我的心反而平静了。

“你看我们两个都戴着眼镜,一进去肯定知道我们两个刚大学毕业。工厂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嘴巴到时候肯定说的很难听。”

“怕什么,说就说呗。我们又不看他们脸色吃饭。”我的心一向都比较大。

“对了,你拿的是什么毕业证”?艳艳突然问道。

“大学啊,你的不也一样吗?”我奇怪问道。

“嘿嘿,当初我就怕进工厂,所以将高中毕业证也拿过来了,这下就不用那么丢人了。”看她小计谋得逞的样子,我想,也好,这会她不会疯了。

虽然说进工厂,但是我们两个说好了要找大工厂,而且是上夜班。在我们的概念里,大工厂福利肯定比小工厂好,夜班还有夜补。最重要的是,夜班累了哪里不用去尽想着睡觉,这样子省钱。于是我们就在沙井找了一家比较大的台资企业,整个工业区基本都是他们的分厂。

为了省钱,我们没有去找中介。据说哪个工厂门口排队的人多,那个公司的口碑就比较好。于是,我跟艳艳就跟在别人后面老老实排队。找工作的人中各个年龄段的人都有,有装着奇装异服的杀马特,有头发斑驳的大叔大婶,也有一脸稚嫩的懵懂少年,一看就知道初中毕业的样子,大家都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听到的各种口音各种方言,大家来自全国各地都为了一份工作排在了一起。呵呵,这也算是缘分了。

队伍排的很长,有些人看我们不顺眼。酸溜溜地说“哟,这不是大学生嘛。怎么也在排队和我们来抢工作呀?”“看她们那样,就知道找不到工作了。”“大学生还来这种地方”。这种难听的话,一个比一个难听。

我和艳艳之前就做好了心里准备,可一听到这些嘲笑的时候还是很不舒服。但是,我们已经别无选择。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两点,工厂里终于有人出来挑人了,但要求是:奇装异服的、纹身的、年龄大于40岁的、没带毕业证的都不要。看来这家企业不错,有条件挑人。这一轮筛选,起码有三分之一的人被淘汰了,好在我和艳艳都符合条件。

台资企业也够苛刻的,第一轮筛选后,剩下的人才有资格进入厂门口。保安给我们发了临时厂牌,带我们到培训室接着第二轮筛选。我之前不知道一个流水线的作业员也要考试,简单的日常知识和一些英语。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小儿科,可是就是这关也淘汰了多人。给我们考试的是一个短发的女生,她说“不要以为工厂就很容易进,你们都给我小心点,出了什么幺蛾子的话,我们随时都可以把你们炒掉,反正每天厂门口都很多人来排队。”我和艳艳对望了一下,吐了吐舌头。普工也那么严厉,看来不好混啊。

交了试卷,短发女生让大家等半个小时结果就会出来。在等待的时候,我去了一趟卫生间。因为要穿过一片办公区,看着他们在格子间里面噼里啪啦敲打着键盘,而自己却在这挤破头才找到一份普工的工作。我心里一紧张,我只看到洗手间三个字就进去了。等我打开厕所门的时候,忽然看到一排排尿兜,我马上意识到自己进错地方了。这时候听到隔壁的冲水声传出来,我正想拔腿就跑,一个戴眼镜的男走出来了。他奇怪看了我一眼,又看看门上的标志,那一刻我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我感觉到自己全身发烫,飞一样跑开了。穿过办公区域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有人在看我。这下,丢人丢大了。

回到培训室,艳艳问我“小行,你脸怎么这么红?”我是不好意思开口,太丢人了。

“来,我看看怎么啦?”说完手就要伸过来摸我额头。

我挡开艳艳的手小声说道,“刚才不小心进了男厕而已”。

“哈哈,哈哈。小行,你要笑死我了。居然进了男厕!”

“好啦,讨厌。”我被这家伙笑得无地自容。

在艳艳的笑声中,人力资源部的人宣布了考试过了的名单,这次又淘汰了三分之一。接着我们办理了入职手续,交了相关的资料后,她通知我们明天来培训室等人来领走就可以了。在交毕业证的时候,那个女生特意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她眼里的意思。说没有感觉是假的,但是既然选择了就要走下去。到这个节骨点,开工已经没有回头箭了。好在我和艳艳分到了一个部门,一间宿舍。一切办理好之后,我们就回西乡了。但是,我们两个完全没有找到工作的喜悦,反而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回去,我们告诉她们已经找到工作了,明天早上搬走。其实我们也没有什么行李,就一个背包。韦钰却说她们也递交了离职申请,领导批了,一周后可以走人。我和艳艳觉得她们太冲动了,好歹也要过完年再说呀。还有不到三个月就过年了,现在出来找工作并不好找。

但是韦钰说,“我们是考虑很久了,呆在那里并没有什么发展,而且每天没事干真的很闲,感觉自己要废了。”这下好了,一屋子的无业游民。还有房租要交,如何是好?

我和艳艳在生产部上班,负责装配工作。也不难,主要靠熟练和速度。进去后发现,不仅是只有我们两个毕业生,有一个江西的哥们叫刘根,已经在里面呆了五个月了。这么能忍,我服了。可能是因为刘根比我们早进去,所以工友们对我们倒是没有说什么。有人问起的时候,我就说“我是毕业实习,过完年就回去。”这样,好歹在面子上好过一点,但最重要的是为离职留条路。因为听说这里的组长不轻易放人,她们的奖金是与离职率挂钩。

这个工厂是一个月转一次夜班,我们进来的时候刚好是白班。其实每天周而复始地重复同一个动作,我感觉自己都麻木了。脑袋也不会思考了,就像行尸走肉一样。并不是我有多清高,而是在这里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度秒如年。他们最大的追求就是多加点班,下班了去溜冰、逛街、看口袋书。而我总觉得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尽管我很想融入这样的群体。可是我发现自己做不到,艳艳跟我抱怨最多的就是,“我要疯掉了。”可是我们最后都没有疯,就是融不进去,但也离不开。

半个月后陈燕也进来了,她从佳华出来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而她的压力比我们都大,她要还读书时候的贷款,要负担家里的生活费。所以她选择了进厂,但是没有分到我们部门,好在同在一个宿舍。宿舍的环境很差,接水需要到两边走廊的尽头去接,而且经常没有热水。床是铁架床像初中那种,摇摇晃晃的。我们住进去的时候下铺都住满了人,我们三个只能住上铺。她们两个瘦小一点还好,我那时候很胖,一上去总是弄得一排都在摇晃,经常被下铺的女生说,开始我还解释,后来我干脆沉默。后来那个女生申请了与我相反的班次后,我才睡得踏实一点。

韦钰、杨西和林琳还在找工作,我们已经转夜班,从晚上七点到第二天八点,凌晨12点休息半个小时后就连续上到早上八点。韦钰她们几个找工作找了半个月依然还是没有合适的。之前她们基本是月光族,现在大家都没有了工作,房租慢慢成了问题。于是我和艳艳商量,跟他们合租。我们周末回去住,这样好歹分担一下她们的压力。从沙井回到西乡2个小时,遇上堵车的话就差不多5个小时来回。本来上夜班就很累了,但是只要休息我们依然坚持回去住。只有回到西乡,感觉自己才有一点思考的能力,一旦回到工厂感觉自己又麻木了。

找了快一个月后,她们陆续找到了工作。韦钰在海上田园附近一家工厂做会计助理,杨西在松岗做采购,林琳在南山一家会计事务所账务助理。因为没有工作经验,所以她们总是拼了命去加班,而我们相聚的时间越来越来。因为工作的原因,大家都选择住公司宿舍。西乡的房子都空着,可是我们又舍不得退。一是因为住了那么久,感觉那里就是我们的家;二是我们三个在工厂并不常呆,有一间房子离职后起码还有一个住的地方;再者,她们的工作也并不稳定,万一不过试用期好歹也有地方住吧。于是,那个房子我们继续供着。

不知道看我们好欺负,还是人手不够,安排我们连上2个月夜班。很快春节就到了,杨西和林琳回家了,韦钰要留下来值班。除夕那天,韦钰回西乡做了好多好吃的,有饺子、鸡肉、粽子,打包带来沙井给我们吃。那天是除夕,晚上基本已经没有公交了,甚至的士都很少。韦钰是拦过路的大巴车给我们送饭的,回去的时候等了很久才有车愿意载她回去。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记得那晚的饭菜,很香很温暖。

过完年我就选择了离职,开始因为还没招到人,加上我每次装配的任务都是超额完成,组长认为放我离开是一种损失,而不愿意在离职单上签字。于是我直接找到主管,我跟她说我要回学校读书。这老娘们还是不放,最后我说那我找课长去,后来才放行。在台资企业,最忌讳越级找领导。我顺利离开了,艳艳要等一周。

之前虽然是合租,但是交房租都是韦钰他们去交。从工厂出来之后,是我和艳艳去交。房东是深圳本地的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年纪虽大却耳聪目明。她的儿孙都在国外,她舍不得这里的房产,所以没有出国。她请了一个保姆照顾她,帮她抄水表、电表和收租。每次去交房租,老太太都是说粤语。艳艳不会说,每次我去跟老太太交流的时候都特别费劲。不是语言不通,而是老太太特别啰嗦,我有点受不了。而且她一遍遍警告我们,不准带男生在房子过夜,不准粘贴东西,不准钉钉子,不准将垃圾放在门口过夜。开始我不了解她的脾气,还一遍遍跟她解释,越解释她就越生气。最后只要她说什么,我都“嗯,好噶。放心,我唔会敢做嘎。”只有这样,老太太才会放过我。

等艳艳和陈燕出来,我们又开始每天早出晚归,去人才市场、面试的循环。一遍又一遍,满怀希望,再彻底失望。虽然我们现在不为吃住发愁,但是在深圳,每时每刻都要花钱,如果再找不到工作,难保不会再进流水线。找了一个月后,我找到了工作,在南头关一家港资企业做助理。我上班后一周艳艳也找到了工作,但是却是在沙井一家家具厂做统计,比之前那家工厂还远。陈燕运气比我们差一点,找了整整2个月还是没有找到,最后她去做了证券。我们有劝过她,不要做这个。陈燕的性格内向,不会跟人打交道,关键是证券不好做。

可是她不听,她说“看着你们上班,我自己一个人在找工作压力很大。不管了先上班。”结果证明,她浪费了自己半年的时间。

我的公司是包吃住的,试用期过后我搬到了公司宿舍。艳艳因为工作的原因也搬到宿舍住,周末也还会回来。后来陈燕也找到了工作,在松岗一家小作坊做会计加人事,其实那边差不多到东莞了。我们都选择了住宿舍,西乡的房子慢慢就没有人住了,只有周末的时候大家才回去。于是我们决定,退房。那时候是真舍不得的,那里就是我们的家。家没有了,我们也就散了。

我在找工作的时候遇到了大学的几个学长,那时候我才觉得自己在这个城市还是又熟人的。退房的时候,我们把东西全部送人了,厨具、家具、电器生活用品一件不留。从住进去到离开,十个月的时间,太多的感情,太多的情绪。可,纵使不舍我们也要分道扬镳了。我永远不会忘记,在西乡那间屋子里的喜怒哀乐,更不会忘记住在屋子里的5个女孩子。

我们曾经抱团取暖,如今我们散落在这个城市的边边角角。我们知道,离开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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