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山花烂漫时 你在丛中笑

      写下下面这些话时,二凤的心是揪着痛的。因为二凤要怀念的这位老人,是她曾经的老上司,在二凤最为艰难时,也是由懵懂少年过渡到青年时,把二凤从崩溃边缘拉回来,为她在荆棘丛生中指明人生前进方向的良师。有了这位良师的指引和鼓励,二凤才重新振作,燃起了生命的激情之火,拿起酷爱的笔,去捕捉生活,敞开自己的心扉,再次拥有了蓝天和宽广的人生之路。

      这位老人,是一位教书育人的老教师,后因工作需要调动县里工作,然后响应政府号召支援企业建设,来到了二凤所在私企从事文化宣传工作。那时,恰逢二凤刚高中毕业,父亲突发脑梗去世,母亲舍弃了二凤上大学的机会,只专心供二凤的哥哥读大学。二凤来企业上班时,是百般不情愿的,她的心里一直装着个大学梦,始终渴望供哥哥读完大学自己再去继续大学生活。怀揣这样的想法,二凤废寝忘食地工作,但命运又与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二凤上夜班时无情碾压了她右手除小拇指之外的其余四指。视右手为生命全部的二凤万念俱灰,从此一蹶不振。 是这位老领导骑自行车蹬了四十多里的山路,找到二凤家里,坚决拉她回企业上班。工作和生活中一直照顾她帮助她,多次鼓励她继续用残缺的右手投稿写文,勉励她工作之余坚持自学,才有了二凤的自学本科文凭。在人才济济和人情世故的企业里为她争取到适合发展的岗位,保护涉世不深的她免受很多无故飞来的工作祸事。

      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位老领导的无微不至关怀和照顾,甚至不惜得罪了顶头上司,二凤是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发展机会的。就是这样一位好领导,在退休后却患上了老年痴呆,前几年还好些,二凤去看望他时,还能在偶尔清醒时认出她来。后来病情一点点严重,发展到对着任何人只知傻笑,却怎么认不出是谁的地步。去年冬天,一则寻人广告,让二凤心痛不已,老人下楼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老人的儿女无奈之中,出重金发动乡邻寻找。

      老人像人间蒸发一样,杳无音讯。广告发出之后,老人之前在学校的老同事和学生,在政府时的部下和伙伴,二凤所在企业的一些曾与老人共事的同事和下属,都自发地加入寻找行列。二凤每天在上下班的路上,时时都渴望老人突然出现在眼前,然而这只是美好愿望,老人迟迟没有消息。不论老人在哪些阶段哪个岗位上的同事和伙伴,回忆起老人都是热泪盈眶,他对任何人从未有一点坏心眼,除了帮助照顾就是谆谆教诲,让一大批与他有缘在一起工作的人少走了很多弯路,每个人说起来都是满满的敬佩和感恩。

      陆陆续续的,二凤从大家口中得知了老人的身世。他是母亲带到继父家的遗腹子,幼年家里一贫如洗,苦难中长大,又因继父地主的身份没少遭人白眼,无端受人欺负。后凭一腔热忱和勤奋努力逐渐成长为对社会有用之人。二凤被老人的身世震撼,也深深钦佩老人自己挣扎于淤泥之中,却出淤泥而不染,保持了高洁的品质,独吞下黑暗和苦难,如一缕春风般徐徐暖化身边人,留给大家一片光明和灿烂。

      数天寒天里,老人不知去向。寻找大军轰轰烈烈地搜寻了五十多天,年关将近,老人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二凤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在别人都渐渐淡忘了这件事时,她仍然没有放弃,有时下班后还会拉着丈夫开车去老人最初走丢处来来回回地寻找着,希望奇迹可以出现。

      终于有一天,单位有人说老人找到了,但已经离世。二凤急忙给老人的儿子打电话,一直占线,发微信也不回,第二天接着打时,丈夫抢过她的手机,说别再打扰人家了,人家有说不出的苦衷,如果想告诉时自然会让你知道。二凤怅然若失,后又从别人口中得知,老人的儿女因内疚悄悄将他掩埋了,没有告诉任何人,二凤的心猫抓般难受,唯有祈祷老人一路走好,含笑九泉。

        过年之后,一次聚会中,朋友无意间提起老人,说仍然没有找到。二凤的心一下又疼得不行,急忙仔细询问,朋友告诉大家,说老人找到只是儿女们的说辞。但同一饭桌上又有人否认这件事,说已经入土为安。究竟是找到还是未找到,谁也不敢肯定。

      一位受人尊敬的老人,他的去向就这样成了迷。二凤泪眼迷离中,始终坚信好人必有好报,待到山花烂漫时,老人丛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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