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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個跳舞的馬格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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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姑姑 48d31e61 a03c 4506 81a2 d224ac0a2d8b
2018.07.01 00:07* 字数 2872
图片发自简书App

01

1992年夏天,我以全班倒數第一名的成績大學畢業了。

商業概論、社會主義經濟專題、會計基礎、審計學基礎、稅務學、商業統計、市場學、系統工程概論、政治經濟學原理……四年里我對所學的這些科目毫無興趣。

我惟一有與趣的是英語,我將《朗文新概念英語》一至四冊都背下來了,裡面短小精悍的故事,比起我小學讀的《高玉寶》之類的故事更有趣。

所有的科目,除了英語考第一,其它都考倒數第一,考試分數總是驚險的60·5分、61·5分,我常常庆幸自己好運,從沒有想到過,其實是老師們好心。

感謝我親愛的大學里的老師們,我順利地拿到了大學文憑,甚至還得到了經濟學學士學位。

每個人總會有點自己最擅長且能帶給自己滿足感的事,對了,對我來說,這件事就是跳舞。雖然班主任在教室公開宣讀名次時我有片刻的尷尬,但到了晚上,在一支舞曲的旋轉之後,我就將排在最後一名的羞恥忘得干干淨淨。

當年大學校園流行的各種社交舞,從三步到四步,從探戈到水兵舞,從倫巴到恰恰,還有牛仔、桑巴,以及當時流行的國際標準舞,我都跳得熟練自如。

比起會計、審計、稅務、社會主義經濟原理,跳舞於我是一件更容易學習、也更有趣的事。

學校的飯堂一到星期六就搖身一變,變成跳舞中心,我必去。當快三的音樂響起時,我在男舞伴的手中快速旋轉,長髮飄逸,輕舞飛揚,舞池外總是響起掌聲和喝彩聲。

整個南方高校的周末都有熱烈的舞會,這個城市几乎所有大學的舞廳都留下了我的足跡,中大、暨大,華師大,甚至被稱為西北利亞的理工大學我也去跳過了。

跳完舞後,總有男孩子問:你叫什麼名字?哪間大學的?能留個聯絡方式嗎?

我笑而不答,問得急了,就告訴對方學校的名字,跳完舞就馬上消失在黑夜中,“舞罷拂衣去,深藏身與名",我玩的就是這樣一種味道。

因為我有一個叫成語的男朋友,在北京的大學讀書,他是我的初戀,大學四年裡我們一直保持通信 ,每星期一封,我們承諾對彼此堅貞不渝。

但常常有男孩子突然找到我。原來,到我的學校找到我太容易了,他們只要說想找一位長頭髮、個子高挑、舞跳得很好的女孩子,几乎每一個人都很輕易地告訴他:“哦,經濟系那個跳舞的馬格麗!”。

那個跳舞的馬格麗”-學校裡的同學們談論我時總是這么說。成績很差,很喜歡跳舞,常有外校的男孩子來找她。於是,在大學裡,我好像有了一點那樣微妙的名聲,說不上不正派,但好像有那么一點說不出的味道。

八十年代未、九十年代初,一個剛開放卻還保守的年代,我似乎沒有維持最好的名聲,但還算保持了正派生活,多得那個叫成語的男孩子,我們彼此信誓旦旦要忠於對方,我們都是撈刀河邊長大的鄉下孩子。

轉眼畢業分配的季節到了,成績特別優異的外省同學,學校包分配,留在廣州;成績不好的,像我這樣的,要回原籍,再聽候原籍分配。

而大部分的同學,都是父母聯繫好了工作單位,比如我同一個宿舍的其它三個女孩,她們的家人都幫她們在廣州找好了工作,一個去農業銀行,一個去五星級酒店,一個去白雲制藥厰。

其實我家裡也幫我聯繫好了工作。父親早已去世,母親是村裡的接生婆,在鄉村婦女中,她算是比較能干的,寒假在家鄉過春節時她對我說,她已托人幫我聯繫好了工作單位,隔壁村接生婆的兒子在鎮上供銷社當總經理,已經說好了,我畢業後去供銷社上班沒問題。

我學的是商業企業管理,畢業後去鎮上供銷社工作,專業確實還蠻對口。

一個女孩子,生於貧窮,就注定要接受她不甘心的命運;若她幸運地擁有美貌,或許命運中又能有一些意想不到的轉機。

02

離畢業只有兩個多月了,那天我起了個大早去火車站接姑父,他從湘市探親回香港,中途在廣州轉車,我去見他,因在香港的姑媽要他順便送兩百元給我。

大學四年,我基本上是靠姑媽接濟,以我的出身背景,我原本應該是全班讀書最刻苦、成績最優異那個,我根本不應該常常流連學校舞廳,我應該是沉默寡言、勤學上進的學生,走路低著頭,每天規矩地在宿舍、教室、圖書館三點一線上行走。

班上來自安徽的官玉玲同學就是這樣標準的好學生,她胖胖的、紅紅的臉上總是掛著淳樸的微笑。

那天,在廣州火車站見到了我姑父。他身邊還有一個戴眼鏡的陌生男人,那個男人拎著一個很大很重的港式紅白藍膠袋,看上去頗有些滑稽。

姑父指著那個男人對我說:“他姓陳,叫陳大圍。”

那個男人馬上糾正說:“不,不是大圍,是David。”

哦,大衛,我記住了。

姑父帶我們去火車站對面的流花寶館喝早茶。

趁那個男人起身上廁所時,姑父悄悄對我說:“他是香港人,我在火車上認識的,32歲,還沒有女朋友,在電訊公司上班,是技術主任。”

姑父的意思,我馬上心神領會了。

待那個叫陳大衛的男人從廁所回來時,我就留心看他。

他個子不高,身材勻稱,戴一幅眼鏡,雖然已經32歲,但看上去還年輕,說不上帥,但樣子絕不讓人討嫌。

他左手無名指帶著一只鑽石戒指,那粒鑽石很大很大;他的鞋子襯衣看上去質量都很好,顯得干淨整齊,雖然我不認得那些牌子,但知道是名牌。

他還挎著一部Nikkon的相機,可能喜歡攝影。

我當時心裡就想:嫁給這個人可以。

姑父肯定已經向他提過我了,他一直很留心的看我,好几次我都捕捉到了他看我的眼光。

喝完茶,陳大衛提議去旁邊的東方賓館逛逛,在東方寶館他給我拍了几張照片,他還主動要姑父給我們拍了一張合影。

03

一星期後,我收到了大衛給我拍的照片,信封里還有意義不明的五百元現金。

他在信中沒有說明寄五百元的用意,只是說:“寄上給你拍的照片,順便寄上現金五百元。”

我沒有去猜想那五百元錢背後的意思,但我當時確實很需要那五百元錢,因為學校說了,在領取大學畢業證前必須規還學校發放的學生補助貸款,總額正好是五百元。

一個月後,他就到學校來看我,他說他來廣州出差,順便想請我吃個飯。

第二天是周未,他邀請我和他一起到肇慶玩,我很爽快地答應去了。

我用一個塑料袋裝著我的隨身用品,他看見了,露出驚訝的表情。

在汽車站,他給我買了一個挎包,讓我扔掉裝東西的塑料袋。

到了肇慶已是晚上,他訂了一個房間,有兩張床,我們一人睡一張。

這是我第一次和一個陌生男人在一起過夜,我和成語寫信談戀愛,但我們并不曾一起過夜,因為家裡人不許的。

和一個男人一起過夜,原來我并不緊張,也完全不是我曾想像的感覺,我甚至不覺得尷尬。

關了燈後在黑暗裡我們又聊了好久,我告訴他我家裡有些什麼人,我家鄉的一些事情,諸如此類;他也告訴我他家裡有些什麼人,他的工作,以及他剛剛結束的一段感情。關於他的感情,他談得比較詳細,總之是他剛和女朋友分手。

但我沒有提及成語。

聊了一陣,我們就各自睡去了,我很快就睡著了,几乎忘記了和我一起過夜的是一個男人。

第二天早上醒來,他從隔壁床上側過頭來問我:“我這次回去就申請單身證明,你畢業後我們就把證辯了,你到深圳住,好嗎?”

我在這邊床上,早已醒了,只是沒有起床。

我當然知道他說的“證”是結婚證,他好像不好意思將“結婚證”這几個字說出口。

我說:“好。”

當然好,我一點也不想回到家鄉鎮上的供銷社上班。

他起身走過來坐在我床邊,握著我的手說:“那就這么說好了?”

“嗯。”

他低頭在我的手背上吻了一下,然後看著我的眼睛。

我想,他接著就該吻我的嘴唇了,就閉上了眼睛。

結果他沒有,我有點尷尬。

可能是早上剛起床大家都沒有刷牙,他覺得不衛生。

尖沙咀以東
尖沙咀以東
9.5万字 · 16.0万阅读 · 832人关注
小說寫一個女人在香港的兩個七年,在都市的繁華中,她穿過生命的荊棘和曠野。 故事年代是剛剛回歸後的香港,小說用了第一稱寫作手法,但并非作者的自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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