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山》第四卷 漠野(三)张老好撞客满堂婶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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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接上回,却说张老好正走在小树林子当中,越想越愁,越愁越悲,一时激愤,便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解了束腰的麻绳子,往个大树杈子上一搭,踢翻了脚下几块垫脚石,把自己挂上去了。

  事也凑巧,正这当儿,赶上他家的邻居,王满堂打外头路过。那王满堂今儿还挺喜兴,他娘们李翠花夜儿个出马看病,一下就瞧好了镇上几个大户,得的馈礼不少,当时便甩了他两个现大洋,让到镇上去打点烧刀子,再捡几块好肥肉,跟着他娘俩个好好地着补着补。那王满堂此刻正哼着小曲儿,半眯缝眼睛晃呢,临在林子头喽,猛一抬眼,妈呀,那咋还吊个大活人嘞!

  再一仔细,不是那老张大哥张老好吗?王满堂急一下撒了酒肉,过来就把张老好乱蹬乱刨的双腿抱住,使出了全身力气,好容易才将他从绳套上褪了下来。再一探鼻息,有出气儿没进气儿。王满堂操起酒葫芦,冲张老好一顿乱喷,也搭着张老好福大造化,命不当绝,多时,醒转过来,便口里哼哼唧唧,只还不太明白人事。

  王满堂心想,总也不能搁这儿待着,忙又把张老好驮上,撒开脚跑回了家。等在张家门口,宝柱他娘正打扫院子。王满堂便扒着篱笆喊道:“他张嫂子,宝柱娘,你快出来看看吧,你家大哥他这是咋地了?”宝柱娘一听就慌了,急忙扔了扫帚出门,刚摸了两把,即泪如雨下,一下也跟着瘫软在地,人事不知了。

  王满堂一瞧,心里话儿糟糕糟糕真糟糕,我不该这样大咧咧地吓她,当时也顾不得张老好,急忙又过来招唤宝柱娘,左摇右晃,半天没个反应,好大一会儿,王满堂攥着宝柱娘的手道:“秀英,秀英,你这是咋地啦?便天塌下来不也还有我呢吗?你倒是睁眼看看呐!”说着,不管不顾,一把抱起宝柱娘,就要往屋里头送。

  在这骨节儿,只看王满堂的媳妇,满堂婶李翠花站当院里,抻着老长脖子正往这面儿瞅呢,不多不少正看个满怀,哪儿哪儿都瞧得真真儿地。原来,他两家的院门挨着,中间只隔了一道篱笆墙,这一折腾,那能听不见吗?满堂婶气也不打一处来,脖子鼓涨,提起中气,朝王满堂猛吼了一嗓子道:“王满堂,你个败家老爷们,那干啥呢?”

  王满堂听着,转头望了一眼,口里唉过一声,手也没撒,跟着就急急跑进了屋。满堂婶一看,他还逮着理了,一把操个烧火棍子,一拐一拐地奔这院来了。别看腿脚不好,走还挺快,才挨了房门口,正撞上王满堂出来。满堂婶话也没多,早恨疯了都,抡开棒子照他后背就给来了两下子。王满堂一转身,把满堂婶扒拉个趔趄,又跑去大门口外,抱张老好进屋。

  满堂婶气堵,正要发作,便这才看清楚,敢情这院外边还躺着一个。见王满堂进来,歘(chuā)一下拦在门口,刚开口,便瞧王满堂额角暴起了青筋,“你个败家老娘们,也不看看啥时候了,咋还这儿搅和呢?”满堂婶白他一眼,急急道:“你先别着忙进屋,这老张大哥我看着咋有点不对?”“哪儿不对了,你别胡毬闹了,要闹等咱俩回家再说!”说完,王满堂要往屋里头硬闯,满堂婶着急,在后面一下喊破了音儿:“你这是想要他死还是要他活?就这么抱进去,他家可都完了。”

  王满堂听话儿,激灵打一个冷战,他知道自己媳妇多少也有那么两下子,当即停住脚步,撤回来道:“顺子他娘,你这是看出来啥来了?”满堂婶神色凝重,挡在他俩身前道:“当家的,你说说,这老张大哥是咋地了?你俩搁哪儿遇上的?”“诶,就咱村东头的那片小松树林子,噢,对了,你不还经常嘱咐我跟顺子,不管多远,都得绕道儿走吗,死活不许打当间儿穿。刚我从镇上回来,正高兴呢,远远就看见老张大哥在那片林子里的一棵歪脖老槐树底下上了吊了。当时我顾不得寻思,一下冲了过去,就把他扛了下来,再背回家。这不才进他家院子,秀英,啊不,宝柱他娘看两眼就昏过去了吗?唉,我这也是着急,才抱她进屋的,你瞧你又想多了——。”

  “闭嘴”,满堂婶看王满堂还要再说,不禁一声喝断,少时,鄙夷地撇了撇嘴,“就你俩那点儿破事儿,等回头我再好好跟你掰扯”,说完,满堂婶长吸了一口气道:“你说,你是在那黑松林子里遇上的老张大哥?”“啊!是啊!”这会儿,王满堂也有些抱不动了,说话儿便把张老好搁在地上,“我看他的时候,他正搁那儿吊着呢”,“我来问你,你见他时,注没注意看他拿什么上吊的?”“啊!注意了啊!不就是用他自己腰里的麻——,绳——,子——”,王满堂不意低头去看,就见张老好脖子上还缠着一圈黑不出溜儿的东西,不禁自言自语道:“诶?我记得当初我是把他从树上给褪(tùn)下来的,当时急也没管,这咋还跟这儿勒着呢?”说着,王满堂哈腰去改。

  满堂婶急止道:“他爹,你别动,毛病就落在这儿,你眼不够用的,等我给你招呼一下”,满堂婶说完就在院里随手扯了两片柳树叶子,粘口唾沫,往王满堂眼睛上左右一抹,完后,告诉王满堂,“他爹,你站稳了再看”,那王满堂不看则可,一看妈呀一声吓得蹦起来。原来,这得亏有满堂婶拦着,不价,这贸贸然进屋,指不定要捅出什么篓子来呢,只见那张老好脖子上正裹着一团黑气,哪见什么绳子?分明是个不知什么的邪性玩意儿。

  王满堂慌张,“顺子娘,这得咋办才好?”满堂婶这时也叹了口气,“唉,眼下这是个啥,我也不好判断,只直观感觉它不是个好对付的,你看那宝柱娘才离着多一点儿,就哗地一下昏过去了”,“啊?那不对啊,你看我是又抱着,又背着,咋能没事?何况你不也离着挺近——”,“不一样,这一来,他俩为了他家大小子的事儿糟心上火,心焦气躁,正赶上精神头儿低,容易招上乱七八糟的。二一来,我顶着出马仙在身,你也有咱家的保家仙护着,不信你看看自己的手”,王满堂听媳妇一说,低头往手上去看,只见手心两条乌黑印子,多会儿抱累的酸麻劲儿过了,火辣辣地,钻心地疼。这时,听满堂婶道:“至于那宝柱娘是不是招了这东西祸害,只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顺子娘,你先别顾着说话,倒我给先想个招啊,哎呀,这他妈火烧火燎地疼死我了”,说话儿,那疼劲儿一上来,折腾得王满堂可地上打滚,满堂婶止了他道:“他爹,你赶紧去咱家的供案上,搓一把香灰,倒在供碗的水里,揉匀了搓手”,王满堂听了,爬起来就跑,“诶!当家的,别忘了先拜一拜啊!”

  王满堂应着,头也不回,急吼吼地进屋。一会儿,听屋里杀猪一般嚎叫,耽搁一下,王满堂手托个大海碗出来,恨不能两手都在碗里面杵着,又过来看满堂婶,“顺子娘,这香灰要是好使,就也给老张大哥用用呗,也不是啥值钱的玩意儿!”说完,看满堂婶怒目相向,“呸!快把那话儿收回去,别嘴里没个把门的,逮啥说啥!”

  王满堂口失,怕媳妇怪罪,就站那儿不再言语了,过会儿,听满堂婶道:“那片林子,我不让你们进是有原因的,便谁也不知道那是多咱前种下的。只知道,当年师傅领我出马之时,曾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诉过,那的阴邪气重,不是我等能对付的了的,这咱看老张大哥的模样儿,八成是让哪个积年的老吊死鬼儿给缠磨上了,眼见着不成,还要跟到家里,你瞅这青天白日的,还那个样儿邪乎,哪儿是我能降的?”

  “顺子娘,那你说咋办,就这么干挺着?那老张大哥还活了活不了?”“唉,你手也泡的差不多了吧?”“啊!不疼了”,“你把剩下的香灰拿水和匀,给老张大哥都灌下去,顺便把你手上泡的也给他脸上脖子上都打抹儿一圈,好不好地,先对付一下!”“诶!诶?我说,那老张大哥就这么放着?”“要不咋办?今晚上叫宝柱娘和宝昌都去咱屋里睡,先可他一个人扔这儿,看样儿,一时半会儿也是醒不来的”,“咋?”满堂婶叹口气道:“这老张大哥八成是把魂儿丢了,想那鬼东西必是趁他抻头之时,暗里把绳子撤换了,指定是叫他碰了那鬼用过的老绳子,正好抓替身,也亏你救他及时,但也是掳了部分过去。”

  他两口子说话的工夫儿,院外一蹦一跳又跑进来两个半大小子,见了王满堂,一个叫爹,一个喊叔。就说这喊人的两个,一个是张老好的二小子张宝昌,一个是王满堂的独生儿王顺子。他俩一看院里的情形,当时都傻了眼,宝昌便跑过去喊叫,被王满堂一把抱住,“孩儿诶,孩儿诶,可不敢过去啊”,“啊!满堂叔,我爹是咋了?”王满堂长太一声,把适才的事情,里里外外又说了一通。

  听完,那宝昌的眼泪一下就止不住了,隔着他爹老远,眼泪一对一双地往下掉,不一会儿,又急忙转身往屋里头跑,他几个便这才想起来,那炕上还搁着一口子呢,留下王满堂在院里守着,余都跟进了屋。大家围圈,见宝柱娘还算硬实,借着炕里的热乎气,跟在众人的呼喊声中,慢慢地熥(tēng)醒了,当时正迷迷瞪瞪,不知所以。众人分开,听满堂婶把刚才的事情又扼要地诉说一遍。许久,那宝柱娘才哇地哭出了声儿,大伙儿劝着,领宝昌扶过去那院歇息。外头儿,王满堂咬了咬牙,抱起张老好,硬生生拖去了屋里炕上不提。

  候过几天,看老好还不醒。这日傍晚,满堂婶安排好饭食,等着大伙吃完,便叫紧闭门户,整扮仪容,准备要出马请仙。且书中暗表,还东北一带,常年活跃着许多出马仙的堂口,原自萨满一教,总分狐、黄、白、柳、灰五大家主,传承久了,又有清风一堂。于内,柳门再分常蟒两部。而法力者,尤以胡黄居长,统摄在胡三太爷、黄三太爷等掌堂的麾下。时有灵验,信众广播,遍与四海,长兴不衰,再苗蛮巫蛊,日本神道,皆出萨满一门,盖世事迁衍,演生异化而已。

  这中,那满堂婶便是领着一众仙班出马的一家小堂口的掌堂当家,只看她穿戴齐整,肩披文王鼓,腰悬阴阳镜,正是那:

  “文王鼓哎,响动天,阴阳镜子分因缘。文王鼓是柳木圈儿。绷得紧,刨得圆,驴皮革儿,蒙得严,鼓动声声请老仙呐!哎嘿——,哎嘿呀!阴阳镜哎,手中悬!又有钮来又有环。穿金线,滚银沾。是一面白来,一面好似乌黑炭呐,哎嘿——,哎嘿呀!敲动鼓,照镜沿儿,手中再拿赶将鞭,鞭带绒绳五彩线,晃一晃,颠又颠,颠来晃去请仙言呐,哎嘿——,哎嘿呀!

  列位,请仙啦:

  先请胡来再请黄,胡黄太爷坐高堂。胡黄太奶乘小轿,胡黄大仙两边忙。修行不够走着走,一路小跑到营房。离了仙山出古洞,助我降妖守四方呐,哎嘿——,哎嘿呀!”

  ……。

  多时,看满堂婶摇铃动鞭,口中念念有词,一段儿过后,不自鼓乐声磬,昭告四方,拈香设拜,焚祷悠扬。

  王满堂等都跪立一旁,不敢抬头。顺子淘气,不时还捅咕宝昌几下,只宝昌惦记他爹娘,无心耍逗,理也不理。好一会子,满堂婶歌舞已罢,于中庭趺坐,但见她神情舒俊,处之泰然,冥神静穆,素口垂肩。

  半晌,眇目轻口道:“下立者何人,因何事请我出山?”宝柱娘口还未开,已自泪眼潸然,“不敢动问仙家,就前些时候,俺家大小子为救他东头老高家的大丫头,私底下上山闯进了土匪窝子,现在是一去不回,生死未卜。夜儿个又来个传话儿的,说是要三百个现洋才能放我儿回来。为此,俺家老头儿前后奔波,谁料想,就在他回家的道儿上,一时气短,也不知咋就好么央地上了吊了,直到现在也没醒过来,便这,请老仙家给指点指点。”

  那满堂婶自没说话,全然换了副模样,良久,方仔细回道:“那老张家的,你莫慌也莫怕,虽我别世日久,法力亏输,但于你之事,仍可点拨一二,就你家丈夫他千不该,万不该,擅闯那片小黑松林子。那里,早有一方鬼物淹滞,盘亘弥历,跋扈乖张,远非我胡黄之所敌,便俺教中的清风掌堂,尚避让三分,怎好就自去招惹?又不过,那领头鬼物现正遭羁縻,挣扎不出,缠磨你家丈夫的,不过是过路歇脚,顺风扯旗儿的,但差个人去,烧了那挂绳子便是!”

  宝柱娘听了一知半解,又急切问道:“再请仙家,俺大小子的安危如何?”不想,那仙家听了唉叹一声,“唉,你家大小子的命数天定,又岂常力所能及的?现在事中,人还在,且看他自去努力!”说罢,那仙家左右望了一望,“既无他事,便焚香去也!”言毕,那满堂婶即瘫倒炕上,王满堂焚香送拜了去看,只见满堂婶通身是汗,好如水洗一般。好半天醒转过来,再一问,半点儿也不知的。

  过一会儿,听众人与宝柱娘转诉完了,满堂婶转悲为喜,赶紧同着大伙儿说道:“要听老仙这么一说,想是我老张大哥也没甚挂碍,看他那脖子上的黑气,多半也不过是股子邪风秽物,闹得好大一场虚惊。只待散尽了就是,谁也别去碰它。”说完,满堂婶一扭脸,冲顺子道:“顺子,你胆大胆小?”王顺子平时就有些毛楞,当时一口答音儿,“娘,有啥事你就说吧,我得去救我张大爷”,“嗯,好孩子,你这就挑着杆儿灯笼,还去那片黑松林子,要仔细找着那根上吊绳子,不过可千万记着,找到以后,必要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但只剩那么一点儿,不是那鬼东西缠你,就是你张大爷的魂魄不全。”“诶,行嘞!”王顺子满口应许,站起来就往外走,被宝昌一把薅住,“顺子,你干啥去?”“你没听我娘说吗?我得去救你爹,我张大爷去啊?”宝昌回头看看他娘和满堂婶,“娘,满堂婶,我也跟着一块儿去,为救我爹,我哪能不出力!”满堂婶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道:“好吧,那你俩就一块儿吧!”

  到门口,王满堂又把俩孩子拦住,“顺子娘,咋叫这点儿的孩子去呢,你能放心?我知道地儿,还是我去吧!”却看满堂婶摇了摇头道:“你当我愿意吗?一会儿,你还得同我去摆上香案纸烛,祷拜招魂,着你做个偏裨副将,他那儿去引,你这儿不接,照样也是回不来的!”“唉”,王满堂听了也没什么招对,一看儿子愣头愣脑的傻样儿,即便割舍不得,但为了救老张大哥,颇也无奈。只好嘱咐了又嘱咐道:“可这么着,你俩去的话,一定要小心些啊!一有什么不对,马上回来,知道不?”话没说完,王顺子早不耐烦了,一手拉起宝昌,挣出门外道:“哎呀,你们放一百个心吧,走了”,说完,两个一溜烟儿跑没了影儿。

  一会儿,宝昌和顺子来到林子边儿上,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儿害怕的,但救人心切,磨蹭一会儿,他俩便乍着胆子进去。没走几步,两人就找着了那棵歪脖子老槐树,那树原本也长在林子边上的,并不十分难找。

  顺子仰头观看,见这棵树上,不那儿还挂着条崭新的绳套吗?地上又几块新翻的石块儿,甭问,这指定是他张大爷在白天时候留下的,经风一吹,抬眼望向高处,但见那绳子的边上就还晃着一根黑乎乎的陈年老绳,不知是哪年哪月系下的,糟烂腐朽,看一碰就要碎掉的样子。

  顺子着急,几步就跑了过去,踩着石头,一把拽着绳子头,嘱咐宝昌道:“宝昌哥,你赶紧过来点了它”,宝昌长顺子一岁,才够十六,个头基本般对般。一看顺子已然上手,就也甭木着了,答应一声,掏出一盒洋火儿来,刚划着,没等稳当,噗呲就灭了,再划一根,又灭。

  顺子吵吵,“宝昌哥,你忒废物点心了,你把着,火儿给我”,说话儿,顺子抢过了洋火儿,换宝昌拽着,结果,顺子也一样,一根接一根地划着,一根接一根地灭掉。“诶?敢是受潮了?”“不能啊?俺家都是平时一大包在炕里搁着,这东西精贵,可不敢糟践!”顺子也纳闷,“有风?”两个抬头,看左右虽有那么一点儿微微地过堂风,但在平时,远也不算个什么。他俩着急,越急越划不着。眼瞅着洋火儿剩下不多,王顺子急里生智,撂了洋火儿,几把就扒开了灯笼皮儿,寻思要拿里面的洋蜡来烧。

  谁想,他这一拆不要紧,忽地刮起一阵小旋风,当时就把灯笼里的洋蜡给扑灭了,那顺子不知哪来的一股子激劲,往上一蹦,大骂道:“干你娘个毬!”一把薅了那根绳子头,蛮力一扯,往地上一摔,跺脚蹦踹。他这儿正跺得起劲呢,不想宝昌那儿忽撕心裂肺一般大喊大叫起来,两手还扯着头发,眼直直地,口里不断啊、啊、啊地喊叫。宝昌一下疯了,同个惊马相似,叫着就往林深里跑去。他这一动静,当即唬得顺子整个人都懵那儿了,看宝昌往深里面狂奔,一跺脚,一咬牙,想也没想,随就跟在后面。不多时,他两个无影无踪,湮没在茫茫夜色之间。

  这正是:“挣出樊篱飞彩凤,顿开金锁走蛟龙。堪破机缘有来者,但看来人身不明。”究竟他二人跑去了哪里,那宝昌的情形又如之何?留待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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