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节想家

        明天中秋节了,我又要继续几十年的一个同样的梦——想想那个虽然残破却充满父母生命气息的老家。明月照耀之下该是一个什么样子。

       记得,那个破旧不堪的所在,屋瓦上草菲离离,墙头落满野鸽,咕咕鸣叫,侧着肥硕的身子,低着头相互致意;,夏日的椿树爬满春媳妇,墙脚时常会看见夜猫撵着老鼠招摇而过,浑身长满令人恶心的疙瘩,形体硕大的蟾蜍时不时缓步庭院。房顶主体与围墙分道扬镳,露出一款蓝蓝的天,透过它,即使躺在炕上,也会看到皎洁的月光——那是我今生看到的最美的月光,明亮,洁净,特别圆特别的圆。月光透过窗户,映在东墙,屋子恍如白昼。原本贪睡的我每每到了这个时候,精神特别亢奋,久久地看着这一片月光,看着蚊虫在月光里翻飞,看着高高翘起毒针的蝎子在墙上游戏,看着壁虎在这个平台倏忽而来,悠然而去。

         因为我的不坚定,我们共同居住的那个老屋被二哥卖给了别人。虽然我明白此生我不可能再回到那个缠绕着梦的故居去生活,但情感上仍然有一些不舍。

        妻子是城里人,原本就不属于那个贫穷的地方,而今上了年纪,更不可能逼这她去适应农村的生活,我不能不顾及她的感受,固执地回乡定居。少时夫妻来来伴,既然结发自然应当相依相伴。虽然不曾明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但内心早已认定必须这样。

        孩子在异国他乡混生活,此生能不能回国,我不能确定,何况她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因为她我的晚年增加了很多不确定因素,去年回乡安葬大嫂,堂姐曾经问过我晚年安排,我知道她是在关心我能不能落叶归根,我未加思索,脱口而出。那里黄土不埋人,说是轻松,但回味起来却那么沉重。哪里黄土不埋人,哪里黄土不养人。这句话有没有出处我并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耳食了此语,并且记住了。大概是觉得挺潇洒,挺豪迈的。而且觉得念起来好像挺顺溜的,一不小心就出了口。现在仔细想来,倒觉得很有些道理。说真的,哪里黄土不埋人?人生一世,睁眼闭眼就是那么一口气。眼睛一闭,是金窝银窝也好,还是火海泥沼也好,都成了身外之事了。人都难脱一死,在哪里都是要是的,死了之后都一样无知无识,既然这样,选择哪里的黄土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细思极恐,中国古代有祭祀社稷坛的规矩,四方诸侯将各自疆域的土纳贡到长安来祭祀,东方为青色、南方为红色、西方为白色、北方为黑色、中央为黄色。我知道了只有自己脚下的一块地的土壤是黄色的,也就是黄土了,而我注定会漂泊,哪里还有黄土安放自己这一剖土呢?

        瞻前已经不寒而栗,那就顾后吧。回视来时路,苍苍横翠微,回望来时路,不胜唏嘘。翠,绿一种,很浓,纯度很高;微,妙于无言曰微。翠微,路旁的景色。景色虽好,我自坎坷。父母晚来得子,不胜拖累,在那个饥荒岁月,我所能报答他们的只有努力努力再努力地读书,将所有能够得到的奖状贴满掉灰的墙,让那些嫌弃我们贫穷的人知道这一家子翻身有望。但是就像是生不逢时的瓜,当我刚刚开花的时候父母生命的冬天无情的来到。他们相继在亲人的泪光中被抬出了家门,抬出了村口,远远地回归大地的怀抱。我这个兜满风的船忽然失去了方向,正如俗语说的那样,父母在时尚有归处,父母不在,人生只剩下旅途。

       归去,投奔的是亲情,可是我假设的归途而今连农村人自己都不愿意居住,虽然家家高墙大院,但是平时都是铁将军把门,村里来了狼都没有人撵。没有了人烟的村子还能够安放这可疲惫的心灵吗?时也,势也,运也,命也?我不能回答自己。算了,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