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简西方思想史

极简西方思想史

整个西方文明的思想,是建立在两个支柱之上

一个支柱来自耶路撒冷,也就是犹太教和基督教。

《旧约》明确提出,“上帝照着自己的形象造人”。

1.人人平等。

2.活着的目的:人生就是要完善自我。

提供意义:意义带来人生的目的。

另一个支柱是雅典:古希腊的科学家和哲学先贤

理性:人应该通过理性去探索、研究和改造这个世界。

提供理性,理性带来达到人生目的的能力。

从这两个支柱出发,可以推导出几个推论

第一,人生在世不仅仅有物质的追求,还有道德义务。你要做个更好的人,你要有道德,本质上并不是因为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而是因为你有一个更高的目标,那就是接近上帝。

第二,大家都是用上帝的形象造出来的,所以除了上帝之外,没有别的权威。每个人如何接近上帝,那是个人的事情,而不是君主的事情。

第三,用科学理解世界,用技术改造世界,这些事儿你不但可以做,而且应该做。科技来自理性。

耶路撒冷的一神论给人类的认知升级

世界有规律,个人有自由,历史有方向,这就是耶路撒冷带给西方文明的进步基因。

世界有规律:世界是有规则的,而且上帝本人也得遵守那些规则。

个人有自由:你有神性,你应该完善自我,去模仿上帝。这就说明人不但有价值,而且还是自由的。这表现在你有自由意志,你有选择权。

历史有方向:历史前进的方向则是让人完善自我,最终让所有人都能够接近上帝。

雅典的修炼系统给人提供升级方法

目的论:人应该从自然法则中寻找人生的目的,也就是“telos”-也就是运用理性-运用理性去识别世间万事万物的 telos,去思考和判断-如果一个东西能很好地完成自己的 telos,就认为它具有美德(virtue)。

雅典哲学家因为有了目的论,就建立了一个修炼系统-无上限地完善自我。

  • 柏拉图:世界有一套统一的理性系统,而这套系统完美地映射到了人的头脑之中。宇宙是数学的,而数学是人可以单凭逻辑推理就推导出来的东西。柏拉图的主要修炼方法是思辨。

政治主张:“理想国”是个等级森严的系统。国家的权力应该是一个严格的自上而下的系统:按照理性修炼的等级,最上一层是哲学家,中间是战士,底层是普通劳动者。

(后世哲学家卡尔·波普尔点评:“纯粹的集权,而且反人类。”)

  • 亚里士多德:亲自观察大自然,写下覆盖所有学科的观察记录和论述。他把观察实验和理性思辨结合起来,可以说是科学研究方法的创始人。

政治主张:既包括精英政治、又包括民主政治的制度,允许民众用民主去制衡精英的统治。这可以说是后世英美政治的雏形。

但是,这两大支柱有矛盾,见下表

三个问题 耶路撒冷 雅典
上帝关心人吗? 关心 不关心
人可以完全用理性探索世界吗? 不完全能
个人有自由吗? 几乎没有

后来,这两大支柱还是融合了

融合的路径如下:

基督教第一次改革,淡化教义的犹太部分,推向所有人- 吸纳底层,抛弃理性-对上层统战,以退为进-教会成为欧洲最重要的政治力量,集权统治-教育普及,希腊哲学回流-经院哲学运动,第二次改革-运用理性,融合理性-基督教开启了科学。一直到达尔文时代,所有重要科学家都信仰上帝。

融合之后出现了两大思潮

学者们开始用理性思考世俗的问题:科学,自由和权利

  1. 科学:
  • 培根:知识就是力量 - 研究科学就应该是为了改善人的生活。

  • 笛卡尔:怀疑一切 - 拒绝接受直接灌输给他的知识,

2.自由和权利:

  • 马基雅维利:《君主论》-人根本就不是由理性驱动的,而是由欲念(passion)所驱动的。人性本恶!权术运作本质上就是利用和操纵人的欲念。

  • 马丁·路德:宗教改革 - 上帝面前人人平等

  • 霍布斯:打开了“人权”的大门 - 人权是人的自保权,也就是生命权。权利意识。

  • 约翰·洛克:人总共有三个自然权利 - 财产权、生命权和自由权。立法权和行政权两权分立的政治思想。

  • 亚当·斯密:人的自由和财产权利 - 人有权自由交易。

美国建立,是上述所有这些西方重要思想集大成的结果。

人类驱逐了上帝,自己做主。那人为什活着?

请看大型神仙打架现场:

  • 马基雅维利: 人可以用理性去控制欲念。

  • 霍布斯: 人其实根本就是由欲念驱动的,人为了活着可以做任何事情。权力才是真的,活下去就是目的。“道德相对主义(moral relativism)”的祖师爷。

  • 斯宾诺莎:自由论者,敌视宗教。人生的目的是获得快乐。最小化政府。理性就算有用也很有限。

  • 休谟:人生其实没有意义 - 或者说至少没有客观的意义。人无法从对世界的观察中找到人生的目的。理性其实是欲念的奴隶。

  • 伏尔泰: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断改善物质生活条件。

  • 康德:人自身就有道德本能。人生的目的就在我们内心预装的那套道德系统里。这是一个“先验”系统,类似于数学公理不证自明。称之为“绝对律令”。

  • 边沁:“功利主义(Utilitarianism)”,主张道德就是把全社会的总幸福给最大化。

卢梭:欲念也有好的。

……

直到- 达尔文提出进化论,就完成了对上帝的最后一击。人们终于意识到,人其实也是动物。我们人类的所作所为看起来非常复杂,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提高自然选择中的适应度吗?说白了还不是为了生存和发展,为了传宗接代吗?

摆脱宗教束缚的同时,西方学者们设想了各种不同的意义

美国建国和法国大革命之前的政治形态,是个人和国家基本上没关系。人们没有什么国家认同感,对宗教和自己的亲族更有认同感。

美国宪法倾向于个人主义。个人有天赋人权,国家的作用只是保护个人权利。(洛克)

法国大革命开启了集体主义,它有三个派别。(伏尔泰、卢梭)

1.浪漫民族主义是个人要为国家服务,国家要对外竞争,要搞帝国主义。

2.集体财富再分配主义不在乎国与国的竞争,但是要求国家为个人服务,消除阶级差异和贫富差距。

3.科学进步主义则要求国家率领个人进步,并且为此可以直接干预经济和社会生活。

战后继续较真:人为什么活着?

上帝已死,雅典哲学家的 telos也被抛弃了,后世的人又想出了其他的意义,比如单纯就是为了生存,或者为了享乐,特别欧洲大陆曾经奉行集体主义。集体主义容易走极端,带来过巨大的灾难,所以集体主义在二战以后就基本上被西方抛弃了。

科学能提供人生的意义吗?科学家的“新启蒙”运动想完全从科学出发,去推导一套人生意义。生物学家- 爱德华·威尔逊就是一位新启蒙主义者,他试图使用生物学知识推演个人和社会的行为规范。但是科学只能告诉你世界是什么样子,而没告诉你应该怎么办。新启蒙主义者的努力也许将是徒劳的。

自然能提供人生的意义吗?另有一派思想家也讲科学,但是并不讲理性。他们认为科学其实告诉我们,人本来就是一种动物,受各种欲念支配……那我们为啥不回归自然,释放天性呢?真实的天性,就是我们应该追求的意义。追求天性这一派,最终走向了享乐主义。代表人物是- 弗洛伊德和- 金赛。

自己的内心能提供人生的意义吗?存在主义最早可以追溯到丹麦哲学家- 索伦·克尔凯郭尔,代表人物有- 海德格尔和- 萨特。存在主义说的是,人的“本质”是次要的,人的“存在”,这个事实,才是关键。别的都不重要,都有可能是假的,唯一重要的,唯一绝对是真的的,是你存在。所以人应该向自己的内心寻求,问问自己想要什么。你自己,才是你人生意义的来源。存在主义认为所有的知识,都只不过是“解释”而已。这是“后现代”的典型思想。

现在的美国,某些人的人生意义

现在的美国,两党支持者严重分裂,社会分歧越来越大。特别有一群极端的自由主义者,中国人称之为“白左”,他们的所作所为、言论和思想,好像有点不可理喻。新左派运动的特点是三点 —

  1. 认为主观大于客观。客观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我要有自豪感;

  2. 不相信人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认为自己的不幸都是社会压迫,社会必须改变,才能改变自己;

  3. 把理性和科学,也当做是专制压迫的手段。

这是当前美国社会的重大矛盾。族群身份,已经成了某些人的人生意义。

思想,超越英雄和王朝。各路思想在千年的历史中交锋、融合和转变,就如同神力的修炼和过招。有些人扮演思想的传承者,有些人扮演鼓吹者和维护者,有些人扮演创造者,而其余的人,哪怕权势再大,人数再多,也不过是一堆案例和数据 。

历史因为思想而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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