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情(第四十六章) 情深不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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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是如何下了山,如何回了城,脑子里一片浑浑噩噩,像有棉絮在里面跳舞。

城中人已安歇,子时一过,连犬吠都不曾听见一声,前路黑得紧,如同无底的深渊要将人吞噬。

黑暗中,我好像望见了一点光亮,于是不由自主的向其走去,走得近了,才知道了那是烟雨,正提着一盏纸灯,神色很是焦虑的样子。

“阿持姑娘,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适才奴婢明明在房内听见你和别人说话,进去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可把奴婢吓坏了。还好把你给找着了,少将军他…”

烟雨絮絮叨叨的说着,我却好似连耳朵也被棉絮堵上一般,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烟雨…”

她打量了我一番,神色里带着点担忧:“发生什么事了?你的面色怎的这样难看?是不是又有刺客来了?”

我摇摇头,低垂着眼,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这一切,她明明那么相信我,而我却不得不辜负这份信任。

“烟雨,对不起,我…我救不了他…”声音里带了哽咽的味道,喉咙里的酸涩一波波涌上:“我不能救他。”

她的身形明显一顿,我低着头,看不清她此时是何表情,只能望见她的裙据被夜风吹得微微荡了几荡,有三滴墨色在上面渐渐晕开。

这泪,不知是我的,还是她的。

过了许久,她方开口打破了这份漫长静默,她的言语里有种脆弱的悲凉,但更多的是种无法言明的坚韧:“事已至此,你好歹要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她伸手来拉我,我心里忽然很惧怕,我怕看到赵瑾俞濒死的模样,怕看到他痛苦的眉眼,于是下意识躲开了烟雨的手。

她抿唇不语,身体里似有一股无名的坚决,仍伸手来扯我,既粗暴,又悲伤。

我以前从不知道她有这么大的力气。

一路无言,她拉着我走得极快,连一次也不曾回头,整个街道上充斥着两个人凌乱又急促的脚步声,她恨不得要跑起来,只是碍于我的不愿才稍作拖累,她仿佛也在害怕,她在怕什么来不及。

终于来到了那间屋前,她用力打开屋门将我丢了进去,然后再一言不发的离开,那一瞬间我终于看清了她眼中所蕴含的感情。

那种感情大概叫做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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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只点了三两盏烛灯,却也足够照亮这个不大的空间。房中有一张被层层纱幔覆盖的床塌,赵瑾俞依然安安静静的躺在纱幔里。离床塌不远处还置有一盆水,盆边扣着一块巾布,布与水皆染上了血色,大概是将才烟雨来替他擦拭过污痕。

我踌躇了许久,方敢迈出步伐,鼓足了勇气掀开幔帐一看,映入眼睑的面容却与想象中的大不相同。

那是一张容若冠玉般的面孔,肤华流转,似有光环,比平日更加夺人心魄,全无一丝病态模样。

我正惊诧不已,此时耳际忽然传来一阵熟稔的声音:“我只给你半天时间。”

我嘴角不自觉一扯,阿哥到底还是心软了。

我坐在塌边,那张面孔像有魔怔似的,吸引我将手轻轻覆了上去,指尖抚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脸,心下却一片悲凉,下一次再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他,已不知会是何年何月,又或者,是所奢无期。

抚到了他的唇处,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摩娑,他的唇有些薄,世人皆说薄唇的男子也最是薄情,但叫我遇见的这个,怎么偏偏是个例外,例外到我舍不得不对他深情。

正神思游走,忽然感觉到左手食指被轻噬了一下,我吓了一跳将手缩了回来,接着就望见他正浅笑盈盈地望着我。

“你,你怎么醒了。”

他笑:“你这样调戏我,我忍不住不醒。”

他言语里带着委屈,更多的是一种狡黠的玩味,惹得我徒感羞涩,然而下一刻,想到即将分离,痛苦又再次袭上了我的心房,徒剩感伤。

他微微皱着眉:“怎么了?是不是外头太冷了,看你脸色都被冻得这样白。平日叫你多穿些衣裳,你就是不肯听。”他稍朝内缩了一缩,“进来,这里有我一个病人就够了。”

我犹豫着不动,他索性掀开锦被将我裹了进去,铺天盖地的温暖混着他的气息席卷而来。

他修长的手臂勾着我的腰,揽我进他的怀,呼吸轻轻浅浅的扑在我的发上,这是我第一次和他这样亲昵,实在有些不习惯,我自己都感觉到自己身体有多僵硬,心跳好似打着铜锣鼓。

他仿佛看穿了我的窘迫,却更加涨了兴趣,故意将我又朝怀中拉近了些,像只小动物一样深深嗅了一口,感叹道:“阿持,你身上好香。”

我的耳根一下子就烧热起来。

他似乎颇为欣赏我手足无措的模样,嘴角挂着一抹诱人的笑,眼中盈着无限深情,他抬手轻轻将我额前的发慢慢顺到耳后,看了许久,忽然落下一个猝不及防的吻。

起先只是试探性的触碰,接着是唇齿相交的依恋,再后来,他仿佛不再满足于唇间的舔噬,右手稍一用劲按着我的背,细细碎碎的吻便渐渐落了下去。

一阵缠绕旖旎,我身体中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起先还能忍着些,但他突然轻咬了一口我的锁骨,一声糜乱的呻吟再抑制不住,从口齿间欣然溢出。

他愣了一下,好似突然清醒过来,眼中还带着不及褪却的情欲,边伸手抚着我后脑勺边靠了过来,他的体温比火还要烫。

他在我耳边长长呼出一口气,似乎在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许久后方哑着声音道:“是我唐突了,险些控制不住分寸。这些事还需等你我大婚之后做才好。”

我突然抖了一下,先前灼热的情愫似乎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从心间蔓延至四肢的冰冷彻骨,让我好容易温暖起来的心脏,又复落入黑暗无边的深渊。

大婚之日?

也许你我永远不可能有这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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