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猫的独白

猫小北札记

“咔嚓”的一声,右边的铁门被外面的人打开了。

我是一只布偶猫,没有名字,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记得是怎么到的这个地方,印象里,这个四面有铁棍的狭小房间就是我记忆初始的地方。很多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上的,所以,一直觉得自己是独特的存在,其他和我长得差不得的家伙们都是几个被关在一起,只有我是自己有一个单独的房间。于是,这个现状更加印证了我的想法。

这里的铁门从来没有被打开过,虽然平时的我经常会望着外面的世界发呆,思考猫生,也怀有一颗走出去看世界的愿望。不过现在,面前这座铁门忽然间被打开,我反而退缩了,我感觉到自己浑身的毛发正在慢慢地竖起,平时柔软的身躯也开始变得僵硬。我谨慎地盯着外面陌生的世界,既好奇又紧张。

我注意到,此时外面站着的几个被叫作“人类”的生物,除了经常给我送美食和洗澡的两个人,有另外一个是我以前从来没见过的,这让我不由得嗅到一股莫名的恐惧。在记忆这方面,我从来都很有自信,猫的记忆力是惊人的。

我小心地探出我的前左腿,身体向后面压低,当确定前面没有危险,这才缓慢地依次迈出我的右后腿,右前腿和左后腿。

直至我的最后一条腿踏出房间的瞬间,我才第一次有了一种解脱的快感。此时的我多么想伸个懒腰,再仰天长叫一声――喵――可是,我很清醒地意识到接下来有事情要发生,我不得不重新警惕起来,以备万一,可以拔腿就跑。

布偶猫的天性很温和,所以,即便我已经预先意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危险,可是,当那个陌生的长着胡须的男人低垂下身体,用手掌心轻抚上我后背的瞬间,我的身体也只是由于紧张而下意识地轻颤了一下,却并没有用锋利的前爪去进行一点儿反抗。他轻轻抚摸了我几下之后,我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善意,于是,我慢慢地放松起警惕,开始仔细地观察起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眼神平静而温柔,像是一汪碧色的湖水;他的鼻子高而挺,脸上的轮廓分明,两侧的脸颊露出青色的胡茬,嘴角微微向上勾起,冲我浅浅的笑着――

糟糕!我在想什么?一定是偷看以前主人爱看的泡沫剧多了,才把他幻想成来解救我的王子。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心里却深深地为刚才的悸动感到羞愧。只是接下来,真正让我红脖子的事情发生了――

他居然在下一秒把我轻轻地抱进了他的怀里,我隔着衬衣紧紧地贴着他炽热的胸膛,然后,他用高挺的鼻尖轻轻蹭了下我的额头,此时他那俊朗的脸庞就离我那么近,我感觉我已经快要紧张地不能呼吸了,怎么办?

还好这时他抬起了头,不然,被人发现一只猫脸红,可真就给猫届丢脸了。他跟我以前的主人说了些只有人类才能听得懂的语言,其实此刻的我根本不在乎他们说了些什么,心里反复默念的只有一个想法:带我走,快带我走。

果不其然,他把我带走了。他把我放在一个可以移动的长盒子里,然后他也进来了,坐在我左边的座位上,而后,只见他又摁又转了些什么按钮,转了下他前面那个圆形的东西,盒子居然就动了!而且越来越快,我目不暇接地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世界,心里惊叹着:这就是朝思暮想的世界吗?这期间,我不时地扭头偷偷地瞟向旁边的这个男人,觉得他好厉害,好神奇。

后来,经过一段时间后,盒子停下了。他再一次用温热的掌心摸了摸我的额头,我刚要眯上眼,享受这一刻,他却又把我抱进他的怀里,然后带我走出了盒子。

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外面的风景,他就带我进了又一个封闭的空间,然后把我放在一个新的房间里,这里不同于以前的简陋,现在的这个房间很大,柔软,还有我爱吃的零食。

正当我沉浸在新房子的喜悦中时,他朝我这边凑了过来,又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不过,我透过他脸上温柔的眼神和笑意,知道了他很喜欢我。然后,我用我毛茸茸的侧脸轻轻在他的手心里拱了几下,然后同样地凝视着他,――“喵”地叫了一声,告诉他,我很喜欢这里,更喜欢他。

从这一刻起,我知道,属于我和他之间的全新的日子到来了。在之后的每一天里:清晨,他会悉心准备好我爱吃的食物和牛奶,还有我这一天要玩儿的玩具;中午,有时候他不回家,我会很失望地趴在窗边,就这样的状态,一直到太阳下山,我又会重新站起来,不停地换地方张望,直到看到那个熟悉又温暖的身影;晚上,他会在吃完饭后,给我冲个热水澡,把我身上的毛发吹干后,带我出去在附近的地方玩耍,然后玩儿累了,他就会抱我回家,把我放在我的小窝里,笑着说一些话――

那时的我已经明白,他说的是“晚安”的意思。

这样幸福的日子持续了很长时间,具体的时间我不知道,不过,我的身长已经从最开始的一点点,长到现在的接近一块地砖那么大,随之而来的,还有我日渐肥硕的身体。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好像越来越忙。

每天早上,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早已经找不到他的身影,而小窝前面的食物,再也不是他以前精心做好的美味,而是被一堆看不懂是什么组成的猫粮所代替;现在的中午,我虽然依旧会趴在窗边等他,心里却清楚地知道,他不会回来;到了晚上,他总是会在以前睡觉的时间点才回来,有时候走路还东倒西歪的,像是中邪了一样,身上还有着一股难闻刺激性的气味,每每看到他这样,我的心里都特别不舒服。

后来的一次,他又很晚回家,也是一样东倒西歪,好像随时可能会摔倒的样子,我飞快的跑过去,却发现什么做不了。我不停地用鼻尖闻着他的脚底,急迫地想知道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我把两只前脚搭在他的直立的小腿上,想近距离地看他的眼神,希望在他的眼神里能看到以往的平静和温和。不料,他接下来的动作深深地伤到了我:他用右脚粗鲁地把我从他身边拨开,然后径直往前走去,对我视若无睹。

那个晚上,我居然成了一只有心事的猫,一夜未眠。

布偶猫很聪明,很友善,喜欢安静,也很敏感。它们的戒备心很少,也不会胡乱地窜来窜去。平时,只要你轻轻地呼呼它,它就会欢快地跑到你身边,给你撒个娇;如果你在忙,没有时间陪它玩耍,它就会很识相地在一旁静静地呆着;它们很敏感,它会第一时间感受到你的情绪。如果主人喜欢它,它就会一直默默地陪伴在主人身旁;相反,如果它感受到了来自主人的一点儿厌倦,它可能会就此离开,或者自生自灭,就此沉沦。

自此,从那以后,我再也不会去窗边等待那个曾经熟悉的身影。我除了会在饿了的时候,去吃些他丢给我的猫粮,不够了,我会把地上的余粮用舌头舔净。晚上回家后,他不会再给我洗澡,我不能忍受自己脏兮兮的状态,于是,我就用舌头一点一点的把身上污渍舔掉。在他眼里,我已经看不到以前的温柔和友善,他不会再抱我,我也不会再去黏着他陪我玩耍。我虽然不懂人类的情感,可是有一点,我深深地知道:他已经不再需要我。

可是即便这样,我还是会一直陪在他的身边,直到有一天,我变老,然后死去。

因为,他是我的主人,永远的主人。

谨以此篇文章送给所有的爱猫爱宠物人士,爱它,就要对它负责,珍爱到底。而不是一时兴起,然后始乱终弃。

毕竟,它们也会伤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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