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和佛教的半毛钱关系(五)丨生死大海,谁做舟楫,无明长夜,谁为灯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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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意云何喵
2017.05.16 13:38* 字数 2661

中学历史课上讲玄奘大师,只是轻轻一笔带过。无非一个和尚,沿着丝绸之路去了印度,带了些佛经回来。玄奘并非不是走丝绸之路的第一人,也不具有张骞和郑和远行的政治意义,顶多算个文化人物。

(选择题:唐朝走丝绸之路去印度的是:A 鉴真,B 玄奘,C 张骞,D 马可波罗,选C,下一题)

小时候看《西游记》,英雄从来都是孙悟空,唐僧除了念紧箍咒,就只会矫情、拖后腿,被妖怪抓走,要么待烹饪,要么待嘿嘿嘿。

如果没有唐僧,孙悟空是不是直接一个跟头直接就把佛经取来了?为什么观音菩萨不直接把佛经送来?唐僧取的那些经书到底有什么用...  这些问题相信不止我一个人想过。

然而历史上的玄奘大师,并没有孙悟空这般神通的徒弟,却渡过实实在在的八十一难,他的一生本身就是传奇。

何苦当和尚

佛家讲一个人能出家,是要有机缘的。玄奘的机缘,当时来看是很悲催的。

玄奘出生于洛阳附近的陈河村,俗姓陈。陈氏家族算是当时的望族,祖上做过封疆大吏,不过到了其父亲陈慧这一代,只做了县令,然而依然是书香门第。

玄奘从小就在诗书礼教的熏陶下成长,然而在5岁时母亲病逝,10岁时候,父亲又撒手人寰。幼小的玄奘无人照料,于是他被送到了二哥出家的洛阳净土寺。

可以想象,父母早亡,少小无家,对一个10的孩子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生死离别的经历,大概让玄奘对“无常”有了切身的体会。

幼小的玄奘,肯定在心中问过无数个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会发生,为什么这一切会发生在他身上。

而这一切疑惑,在儒家的体系中是没有的。儒家用所有的伦理纲常来维系个人与家,与国与天下的宏大体系。然而家都没了,还维系什么呢?

幼小的玄奘,肯定想从佛经里找到答案。而这个答案,他追寻了一辈子。

玄奘有很好的儒学底子,少年早慧,让他对佛学的研习特别刻苦。

隋大业八年(公年612年),隋炀帝派大理寺卿郑善果到洛阳,考选人才,预备剃度一批和尚。选拔过程非常严格,当时报名的有几百人,而梯度的名额只有二十七人。

当时还叫做陈祎的13岁的少年,也参加了考试,然而因为年龄太小而没有被选中。一心求学的陈祎私下里找到了主考官郑善果,要求对方再出题考一次。郑善果被这个少年的诚心感动,看到了他的潜力,于是将其破格录取。

少年剃度,从此世间再无陈玮,而有了玄奘。

西行前的迷茫

在西行之前,玄奘已经是洛阳小有名气的和尚。

他曾经在中国游历过七年,访遍大德高僧,追问佛法的真意。他孜孜不倦的精研佛教典籍,去追寻佛法的真意,想知道在这一世,究竟能不能达到证悟的最高境界——成佛。

不要认为一个人把“成佛”当成目标是很奇怪的事,其实每个人的一生,都是被一些终极目标推着走。

一般人的目标是成家立业,是追求人生的幸福;有的人创业维艰,是对自我价值的求证;有的人研读哲学,也是为了搞懂身为人的终极意义。

对于玄奘的问题,没有人确切回答。在很长一段时间,玄奘陷入了深深的迷惘。

迷惘,是踏上征途之前的必经之路。

唐武德九年,玄奘在长安遇印度僧人波罗颇密多罗,他是印度纳兰陀寺权高僧戒贤的弟子。他告诉玄奘戒贤大师深谙佛学,在纳兰陀寺讲经说法,你一定可以在那里找到答案。

这才让玄奘立下西行求法的决心。

然而西行不是一件下定决心就可以做的事情。当年张骞出使西域,背后有汉武帝的支持,尚且那么艰难,何况玄奘只是一个和尚。

于是玄奘花了很多时间为西行做准备。他首先是自学了梵语,否则在西行的路上没法沟通;其二是训练自己的身体。他训练绝水绝食,因为要度过茫茫沙漠,很可能遇上断水断粮的困境。

这样的训练,真的救了玄奘一命。

九九八十一难

玄奘私自出关之后,是瓜州到伊吾八百里的沙漠,素以凶险著称。玄奘在《三藏法师传》里记载“莫贺延碛,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复无水草”,玄奘一人一马,就在这茫茫沙漠中独自前行。

玄奘在沙漠中出现了幻觉,看到许多妖魔鬼怪,他唯有念诵《般若心经》消除恐惧。

玄奘几乎是必然一般的迷失了方向,并把沙漠中的救命保障——水,洒落在沙漠中,这简直是绝境。

八百里沙海,没有水怎么走的出去?绝望的玄奘只好走回头路。

然而在往回走了十几里路,玄奘想起了自己的誓言:宁可西行而死,绝不东归而生。发愿对于一个修行人来说无比重要,他决定置生死于度外,将自己的生命完全托付给大漠。

这一种对求法的执着,让玄奘在死亡的边缘求生。根据记载,玄奘至少四天五夜水米未进。而且他不断产生幻觉,无数的妖魔鬼怪围绕着他,没有孙悟空护法,只有靠自己的定力坚持前行。

玄奘曾经在沙漠的热浪中昏死过去,在半夜里被冷风吹醒,又继续借着月光前行。

在濒死的一线,玄奘的马奇迹一般的找到了水源,玄奘才得以走出这片死亡的沙漠。

玄奘在西去的路上,经历过无数的生死考验。

他还曾几次遇到遭遇杀人越货的强盗,在舍弃钱财之后,得以生还。

在凌山雪峰,玄奘忍受寒冷和风雪,连睡觉都是躺在冰上。在翻越雪山的路上,从高昌国出发的随行队伍中有十三四人葬身冰雪,其中包括玄奘两个徒弟。

在萨尔玛罕国(今乌兹别克斯坦一带),玄奘一行又遭受拜火教徒的围攻。玄奘来到王宫讲解佛法,一夜之间改变了国王的信仰,复兴了当地的佛教。

当到到恒河流域后,玄奘还遇到一帮信仰突伽女神的教徒,要把自己杀肉取血,用以祭神。然而突然天象大变,黑风四起,折树飞沙,让这些教徒以为天神降罪,玄奘这才保住性命。

在西行的路上,玄奘开始是一个人,后来依靠人格魅力,和对佛法通俗易懂的解说,感化了许多西域的国王,取得了人力财力的支持,又渡过无穷的劫难,用了三年时间,才到达了印度。

在《西游记》的小说中,九九八十一难的最后一难,是河中的老鳖因为唐僧忘记问其寿限,将一行人陷翻掉入江水中。在历史上,玄奘真的有类似的经历。

公元641年,玄奘取经东归,在过印度河的时候,突然风浪大起。看守经书的人跌入河中,另有五十多本经书也被流水冲走,这让玄奘心痛不已。

在取经的路上,玄奘真的在沙漠中见到妖魔鬼怪,真的在路途上遇到要取他性命的强盗,遇见形形色色古怪的国王,然而这一切都是靠玄奘的精神力量才度过难关。

如果说唐僧只是会念经,那么这经文的力量是巨大的,它让玄奘无畏无惧,它让玄奘感化天人。

玄奘10岁出家,13岁正式梯度,27岁独自西行,3年时间到底印度,又用了16年钻研佛法;回到中国,再用19年将取得的经书,翻译成汉文。

玄奘大师的一生,似乎都是追寻一个问题:生死大海,谁做舟楫,无明长夜,谁为灯炬?

人生的究竟意义为何,又怎样才能解脱。

我想,几乎每个人都对此有过这么一问。然而我们多数人,只是在问不出究竟之后,被业风吹着走,浑浑噩噩度过了一生。

而玄奘则是用前半生去追寻答案,用后半生去实践这个答案。

这个答案,就是般若智慧。

下一篇,说说玄奘到达的西天究竟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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