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平伤痕

批评式的教育总归不是一种理想的教育方式,因为不知道会给学生留下怎样的心理创伤,表扬鼓励总比批评指正更让人容易接受—但有时候你又忍不住采用批评的方式—我们总是生怕对方不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同样发生在我工作的第一年。这一次挨批的是班长。

在初为人师第一次当班主任,就独具慧眼挑选到一位令人刮目相看的班长,大概也是我当时最得意的杰作—即使现在想来也是。

或许正是之前的信任与洋洋得意,所以当我的这位班长被我发现帮同学抄写作业时,让我出奇地愤怒—罚抄,班长双倍罚抄,我面无表情地宣布处罚;当她忐忑不安向我道歉时,我同样表无表情地对着她—我估计我冷冰冰的表情有可怕的伤害力。我只跟她说,我以后怎么相信你?

在我冷冰冰的那两天时间里,我发现她也显得忧心忡忡,她很不快乐。

应该是在我气消之后,当有一天中午我到办公室去,看见她耷拉着坐在教学楼旁边的台阶,身边同学的玩乐与她无关。换作平时,她应该是声音最响亮的那一个。

我突然间觉得于心不忍。是不是自己太过了。

我叫她到办公室。

我请她坐下。她不肯,就站着。

我说,我看到你这两天很不开心。

她说,你那样说我,表情那样可怕,我当然不开心。我爸爸妈妈都没对我这样凶过。

我说,我意识到了,所以今天找你聊聊天。

她看了我一眼,又把脸别过去。

我说,这两天我也在生气,也一边反思。今天我们一起捋一捋。

我说,王敏罚抄五遍,你罚抄十遍,这个有没有意见?

她说,没有。

我问,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是班长。

我说,对了。

我说,撇开这件事,你觉得平时我对你这个班长会不会满意?

她说,不知道……应该会吧。

我说,会有多满意?

她说,不知道。

我问,给自己打个分数,多少分?

她说,六七十吧。

我问,我会打几分?

她看着我,表示不知道。

我说,一百分。

她说,没这么高吧?

我说,你是我引以为傲的班长。不仅我平时在其他老师面前表扬你,他们同样经常在我面前夸赞你。你是我非常拿得出手的一张班级名片。

我说,愿意坐下来了吗?

她抿着嘴巴笑笑地拉一把椅子坐下。

“明白我为什么生气吗?”

“我让你失望了。”

“多失望?”

“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说完这句话,她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了。

“看到你现在笑出声来,我也就放心了。我看你这两天不管上课还是下课,都无精打采的。”

“你凶起来好可怕。”

“张友清也说我不凶的时候挺帅的。”

“呵呵,也就那样吧。哈哈哈。没事我走了。”

看着她乐呵呵跑出教室,跟一帮同学又打成一片,心里不禁对自己感慨,当老师真挺麻烦的,对学生又得批评又得哄。

她又跑回来,问我:“老师,那你以后还会信任我吗?”

又是一个我要无比郑重回答的问题,我也无比郑重地回答她:“以前我对你百分百信任,相信经过这件事,我能对你放一百二十颗心了。”

她又跑出去了,听见在外面跟其他同学说:“没事了没事了,现在没事了。”

她又跑办公室进来,拿着一桶棒棒糖:“我这两天不开心,她们买了好多棒棒糖给我,现在分一些给你吧。”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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