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中梦,见身外身——《地球最后的夜晚》造梦空间

虽然是评价不同的电影要拿不同的尺子,但是将《地球最后的夜晚》和《摄像机不要停》放置在一起,似乎更有意思,长镜头似乎都成为了两者宣传的噱头,前者是将一个长达70分钟的长镜头放置在后半程,后者却将一个37分钟的长镜头放在片头。但是二者的观感却是截然不同,我们可以以长镜头为线索来解出毕赣的梦境谜语。

对于《摄》而言,长镜头短片是一个充分暴露的叙事机制,是一个无法被有效“缝合”的叙事段落,所以它的长镜头对观众来说是一种彻底的折磨,因为观众无法忍受自己的观看位置被随意安放、不受尊重。而在长镜头之后,《摄》就开始采用正常的拍摄手法,也就是将“观众”反应出现电影中,对之前的37分钟进行了精密而有效的“缝合”,而观众在之前所受到的折磨也在延长之后的得到了更彻底的满足。这就是它的快感机制。

然而在《地球》之中,毕赣将这个超长镜头放置在后半程,并在后半程开始的时候,以一种仪式化的方式——带3D眼镜向观众声明——“梦境”要开始了。用毕赣的话讲“邀请大家走入的梦境”。在他的长镜头设计中,镜头时而跟随男主,时而有一种主观视角,时而穿梭在隧道,时而飞向天空,毕赣想用力去捕捉一种“梦境”之感,并且提前给观众预留好了位置。

梦是能捕捉的到吗?弗洛伊德提出梦的两种机制:隐喻和换喻。在影片中也处处可见二种机制的作用,梦里遇到的男男女女几乎都有不止两重的身份,似乎所有人只是那三个人物:母亲、情人和兄弟的分身而已。而对于梦的形式,毕赣采用了长镜头和3D效果制造出一种延续感,用堪称完美的摄影和设计,来尽大可能复原自己梦境的感觉。

然而,拉康关于“梦”还有另一个论断:当我们做梦时,我们能够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吗?庄周能够发出疑问,恰巧证明了自己不在梦中。也就是说,真正的“梦”是难以审视,难以思考,只能体验和感受。电影中也说道:一旦人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自己就成了游魂。对于很多观众而言,自己就被放置在这样一种“游魂”的位置,他能意识到男主在做梦,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视角就像“游魂”一样肆意穿梭。

所以说,电影的后半程既对前半段的残缺不全的故事进行了一些补充,又将这些故事交织成一个独特绮丽的梦境。但是对于观众来说,始终缺乏一个所谓的“完整”故事框架,从而造成了理解上的难以进入。

换言之,电影前半段是残缺的、直观的、碎片化的“真实”,后半段是隐喻式换喻式象征式的梦境空间,在这两者之间,唯独缺少了能够把观众缝合进去、支撑起观众“现实感”的幻象空间——也就是平时可见的各种叙事模式。这是造成观众理解偏差的重要因素,也是电影的有意思之处——他把那部分建构的权力完全交到了观众的手中。

如果以这种视角看待《摄》的时候,恰恰能得出一个相反的结论:37分钟的长镜头之后的那些所谓“真实”幕后故事,只是另一种更有效更精准的幻象。

而电影机制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人工造梦机制,即便是他在开始几千遍地告诉你,这是假的假的,你还是会不小心就跌入“陷阱”之中,观影中好几次,还是会跟着黄觉一起入梦,被他情感所触动。现实中遇不到的,梦里总要见上一见。

而在他人身上之后看到的,尽是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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