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戒学堂第10天】(26)宋朝那些事儿一蜀中孤女变皇后


总会有人出来站队的

刘娥刘太后已经迈入政治高手行列了。尽管可能她还没有意识到。但是,多年的的参与朝政和刻苦揣摩,使她无形间掌握了官场中最重要的两件利器:造势和时机。

在处理雷允恭擅改皇陵事件中,她把这两件利器运用得炉火纯青。等于是小试牛刀。望着满朝大臣钦佩的目光,她踌躇满志。

虽然还是有些郁闷,虽然没有出现一窝蜂弹劾丁谓的壮观景象。但这并不妨碍她实现多年的宏图大志。

朝局依然平静如水,甚至静得令人窒息。可是,她坚信,这只是暴风雨到来前的死寂。

她在等待一个人。这个人不会就这样装聋作哑下去的。

他就是王曾。看着他处处在丁老大面前装着孙子,心里就感到好笑,甚至觉得有些滑稽。

也难怪刘太后有这样的想法。这王曾不仅是连中三元学霸中的学霸,而且相貌也不差。

史载,他身材魁伟,那眉眼就如画上去的。妥妥的一枚型男。才貌双全的大帅哥。为人谦和,进退有礼。平日不苟言笑,却是温润如玉。

相比而言,这丁谓就寒碜多了。天生一双斜眼,张目仰视,就如要饭的向人乞讨。身材精瘦,相面的说他是“猴相”。这个尊容,估计走在大街上就影响市容。城管指不定没事就揣他两脚。

可是,相貌堂堂的王曾现在是天天在尖嘴斜眼的丁谓面前,点头哈腰,一脸骨折式的崇敬仰望。强烈的反差,我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更不用说当时那些正直的大臣们了。他们常常投向王曾的是鄙夷的眼光。

但王曾统统视而不见。丁老大下班,他弯腰侧立一旁拿手请他先走。丁老大茶杯里没水了,他主动拎壶续上开水。甚至丁老大打个喷嚏,他都主动关切的询问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请太医等等。

王大帅哥这样曲意逢迎,是在弥补一个巨大的失误,这个失误险些让他骨渣不剩。

当初太后指定他去查验雷允恭擅改皇陵的工程。丁谓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私下找他高官厚䘵许愿,金钱美女推送。

目的就是让他弄虚作假,来糊弄刘太后。可当时王曾也看出了刘太后这步棋,引爆雷允恭这颗地雷,炸翻丁老大。所以,他耍了个滑头,拍着胸脯讲着安慰的话,既不说不好,也不说好,模棱两可。

开什么玩笑?刘太后搞这么大的阵势,醉翁之意不在酒,就在于你这个丁谓。马上就要决战了,你还来找我求情?

查验皇陵回来以后,他信心十足地奏上一本,如实汇报了情况。果然如他所料,雷允恭这个白痴立即粉身碎骨。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摩拳擦掌,私下搜集材料,就等御史台的那些言官们拔出萝卜带出泥,弹劾丁谓时,他趁机再上去拍一铁锨。快死的狗这样拍,四两拨千斤。会立毙!

与刘娥刘太后的想法不谋而合,但是,却没有出现他俩期盼的壮观。

王曾有些懵圈了。这些御史谏官们难道都是吃干饭的?

宋朝的谏官和御史们都是很强悍的。品级不高,却是如疯狗般特别能咬。在选拔这些人时,大抵是按照缺根筋、二愣子、能骂人会骂人为标准的。

他们以骂人为主业,天不怕地不怕,想骂谁就骂谁。大到谋逆,贪污腐败,结党营私,小到调戏妇女,衣冠不整,随地吐痰,都可以拿来骂。

如果运气好,摸准了领导的意图,骂对了人,指不定还能官运亨通,一飞冲天。古往今来,这样的榜样层出不穷。

按道理讲,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事情明摆着,丁谓是山陵使,负领导责任,弹劾他写材料就不用死脑细胞。

但却是集体沉默。王曾感到一种空前的恐惧。这说明一个问题:丁谓已经牢牢把控住了整个朝局。

如果此时回过头来收拾他,竟如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仅当初留宿寇准在家住一夜这个理由,就足以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何况最近新结下的不听招呼的梁子。

王曾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感到巨大的危险在向他迫近。他必须收起准备嘚瑟的野心,一如既往装孙子。

丁谓确实是想把王曾灭掉的。

那次低三下四去向他求情,就够丢份的了。这个王曾竟然不顾他的面子依然我行我素。让丁谓恨得牙痒痒。那时,他就想借机除掉王曾。

只不过雷允恭事件太大,他得全力去灭火,免得烧到自己身上。于是,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收买、打压、恐吓、许愿,把黑社会那一套全部使上,才稳住了阵脚。

沸沸扬扬震惊全国人民的皇陵擅改事件,很快就平息下来。荣登热搜也就那么几天。

老丁不愧为老江湖。他看问题很准,目前主要矛盾就是切断太后、皇帝与外界的一切直接接触。

皇宫内埋上眼线,朝堂上搞好团结,言官们噤口不言,布下一张网,他就坐在中央,虎视耽耽盯着任何的蛛丝马迹。

这样一番折腾,果然天下太平,到处莺歌燕舞。老丁就琢磨着该怎样给王曾点眼药了。

可是,他发现,王曾对他比以前还殷勤有加,主动汇报思想,汇报工作,处处讲他的好话,有时那马屁拍得让丁谓自己都觉着脸红。

看着这个大帅哥在自己面前低三下四,丁谓觉得风光无限。因为长得丑,他往往就很自卑。一见到长得比他帅的就嫉妒得眼红。

渐渐地丁谓看着这个王曾越来越养䀶,越来越感到他对自己的忠心耿耿,指东而不往西。当初欲置老王于死地的念头,早就拍没了。

何况丁谓也需要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他很聪明,时间拖得越久,雷允恭惹下的麻烦就会消弥得越快。

因为时间是把杀猪刀,既能杀掉任何的美丽,也能干掉任何的滔天巨祸。他得把它磨得锋利无比。

丁谓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惬意快活的日子。可是,巨大的危险正向他一步步进逼,如鬼如魅。

王曾白天是竭尽全力拍马,夜晚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分析、判断、归纳、演绎朝政时局。这个巨大良机不能白白丢掉。

可是连刘太后都不吱一声,他实在摸不清她的真实用意。领导的心思研究不透去擅自行动,那可是危险巨大的。搞不好自己就是万劫不复。

经过若干天若干夜的苦思冥想,王曾终于横下一条心,干!这个宝押上去也值。风险与收益是成正比的。

干掉丁谓,那个宰相的位置指不定就是自己的。这样天天装孙子也实在太辛苦。一哥一姐,宁有种乎?

但丁谓天天睁着一双贼眼乱转,盯着呢,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怎么单独去见刘太后呢?

很快他就想出了办法。

一天,上朝时,王曾猥猥琐琐地走到丁谓面前,满脸谦恭地说,丁公,待会儿散朝后,我想单独见见太后。

老丁不由得大吃一惊,眼珠迅疾翻转了几下,不高兴地问道:有事就在朝堂上说,你单独去见太后干嘛?

王曾磨磨蹭蹭搓着手尴尬地说,是一件私事。您也知道,我没有儿子,想把侄儿过继过来,希望太后恩准。

老王没儿子,丁谓是知道的。随着关系的紧密,他还劝过他想想办法。今见如此一说,便信以为真。但仍有些狐疑。拿眼不停扫着王曾那张大帅脸。

王曾不失时机地又找补一句:要不,您辛苦一趟,跟我一块儿去向太后禀报吧?

这句话,彻底灭掉了丁谓的疑虑。脸上立即乌云散尽。笑呵呵地说,些许小事,你尽管去向太后乞求吧。我就不去了。望你马到成功。

在老丁看来,王曾现在已经是自己的马仔了,有求于他,得给他面子。这等事情,芝麻大点事儿,顺水人情,举手之劳。

不可随处小便,反过来就是小处不可随便。鞋里的沙子虽小,但却阻碍你去行万里路纵横天下。聪明一世的丁老大就此敲响了末日的丧钟。

王曾见到了刘太后,干净利落地完成了整理着装,下跪,磕头等一系列规定项目,动作舒缓、紧凑。

他要以迅雷不疾掩耳之势,趁此良机,一探太后意图,好发出那雷霆万钧的一击。

果然,刘太后温言软语抚慰王曾,并表扬他工作勤勉,尽职尽责,忠心为国等语。反正是大大夸赞了一番。

刘娥望着这个大帅哥王曾,心中大喜。你装孙子终于装到头了。本后苦苦等待你多时矣。

王曾受到刘太后的鼓舞,勇气倍增。滔滔不绝痛斥丁谓的种种劣迹。什么贪污腐败,拉帮结伙搞黑社会,等等等等。先铺垫一番。

然后话锋一转,扯到雷允恭擅改皇陵事件上来,并着重加以阐述。说他擅敢皇陵,是丁谓蓄意指使。就是想让皇族断子绝孙,他好谋朝篡位,自己当皇帝。

老王充分发挥了丰富的联想能力,层层演绎推理,一直把个谋逆的大帽子,生生戴在了丁大人头上。

论点鲜明,论据充分,推断合理,严丝合缝。杀人于顷刻之间,三连元的大学霸,不得不服啊。

刘娥刘太后望着口沫横飞的王曾,不停地点着赞。待他说完,立即吩咐:你去办,我放心。

老王心花怒放。兴冲冲地从皇宫出来,马上去了一个地方:御史台。那儿有他几个铁哥儿们。他要去把他们发动起来,目的一个:造势。

消息不径而走。这帮子言官们早就憋得要发疯了。关久的疯狗,狂咬起来是十分厉害的。

很快,刘太后的桌子上堆满了奏折。内容几乎相同:列举丁谓十大罪状。上到谋逆,拉帮结伙,下到欺男霸女,侵占宅基地,买菜不给钱,还吃霸王餐。简直是人渣,不,人渣中的人渣。

刘娥刘太后趁势传旨让王曾召集宰执大臣开民主会议。但是,丁老大就不用来了,让他在家搞好自我检讨吧。

丁谓一看发生如此巨变,急得团团转。他就找亲家钱惟演商议。老钱彼时也是宰执大臣之一,丁谓找他就是想让他在召开会议时替哥儿们多说好话。钱大人也是满口答应。亲家么,不帮你帮谁?

可是,待他刚刚张开口想说两句时,就见王曾对他怒目而视。此时的王大帅哥早就丢掉了多天的猥琐相,俨然大哥大派头。吆三喝四。刘太后又称许有加。

钱惟演只好闭着嘴装孙子。什么民主会议?简直是独裁会。只听王曾一人在那儿口水横飞。

丁谓见状,只好火急来到后宫,要求面见太后。他还想作最后的挣扎。

隔着帘幕,丁大人滔滔不绝为自己评功买好,再三再四表忠心。绝无谋朝篡位之意。擅改皇陵地址,都是那个白痴雷允恭干的,与己无关。

声泪俱下,捶胸顿足。口干舌躁,嗓门沙哑。

尽管老丁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争取做一个优秀的演员,可是,帘幕后面那位评委却没有任何动静。

正纳闷时,一个小太监走了过来,不无嘲讽地对他笑道:丁大人在对谁说话呢?太后早就起驾回宫了。

原来,自己浪费表情是对着空气表演啊。丁谓大脑一阵眩晕,软倒在地面上。

在王曾的主持下,宰执大臣会议开了三天,经刘娥刘太后批准,对丁谓的处理如下:

丁逆罪大恶极,人神共愤。本诛之以谢天下。念为先帝重臣,免死戴罪。罢免宰相职务,流放崖州。

崖州就是今天的海南岛。有宋以来,从未有流放官员到此一游。丁谓却荣幸开了这个先例,老老实实在那儿做钉子户了。

仁宗乾兴元年(1022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这年不仅有真宗的驾崩,还有雷贱兄擅改皇陵的八卦。最激动人心的莫过于一代权奸丁谓的訇然垮台。

随着老丁的黯然离去,一个时代的的帷幕徐徐降了下来。

纵观丁谓一生,少年得志,才高八斗。从政前期也是立志为国。他不仅是一名优秀的工程专家,著名的“丁谓造宫”就是他的大手笔,而且,还是一名出色的经济学家。他在三司使(财政部)工作时,理清经济,著述颇丰。也为大宋朝的繁荣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但是,正如余秋雨先生所说的那样,中国千年官场的惯例,是把一批批有所执持的学者遴选为无所专攻的官僚。

而因为人的贪欲,又明显出现了两种判然不同的政治走向。一种是为民请命、清正廉洁的;他们所理解的政治含义是居庙堂之高而忧其民。

一种是为己享受,贪污腐化的,他们所理解的政治含义就是玩弄权术,置人民死活不顾,贪污腐败。并企图将腐化堕落世代相传。

丁谓本来有可能做第一种人,怎奈权欲、利欲薰心, 蜕变为人人不耻的第二种人。酿成千古喟叹。

史载:丁谓的四个儿子全被降黜。抄没家产时,从他家中搜得“四方赂遗,不可胜纪”

一代权奸丁谓去了,新时代的帷幕拉开了。

刘娥刘太后就像久眠地下的蝉。经过若干天的黑暗煎熬,终于破土而出,振翅立于树之顶端。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在未来的大宋王朝的舞台上,她要舒展长袖,浅吟低唱,曼妙萦纡,留下一个时代的身影。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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