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字如面•书世界]内斯写给莉迪亚——你是另一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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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字如面•书世界]征文

内斯,莉迪亚——伍绮诗《无声告白》

亲爱的莉迪亚:

此刻,你已经离我而去,我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无数次梦见我们一起在湖边玩耍的情景,而现在,我几乎不敢走近那里——那片把你吞没其中的湖水,那片让你彻底解脱的湖水,它是魔鬼还是天使?

我甚至一度觉得你是替我去死的。我们体内流着同样的血,你就是另一个我。我们的悲剧与生俱来,渴望融入众人却与众不同的父亲,渴望做职业女性却被家庭困住的母亲。懦弱的我们,无力反抗,我选择了逃离,离那个矛盾的家远远的,再也不回去。而我的逃离,让你更加孤独,逼着你用最决绝的方式来抗争,你的确比我更勇敢。

我懂得你所有的伪装,你承载着父亲母亲两个人的全部希冀,你瘦弱的双肩能承受得住这么多吗?

曾经,因为我的长相,父亲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的表现却让他失望。我无法合群,我跟那些人说着同样的话,做着同样的事情,甚至我的功课比他们更出色,然而,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我跟他们是不同的,我受够了那些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我懂得爸爸的挫败感,因为我的所有,都来源于他,是他给了我相貌和身体,而在我们生活的这个小镇,我们一家因此而与众不同。

图片发自简书App

母亲失踪的那段日子,父亲每日把他自己关在书房,让我们整天在客厅看电视。我厌倦了无止境的等待,你的眼神也越来越呆滞。就在我近乎绝望的时刻,我找到了让我激动、狂喜,帮我忘却一切的东西——火箭、宇航员、太空行走,还有那些数不清的星辰。我终于找到了我自己,是它们拯救了我,把我从一团糟的现实泥沼里拉了出来。

随后父亲愤怒地那一巴掌,没有让我害怕,反而让我的心里一阵轻松,我不需要再去取悦他了,我们之间的某种纽带已经破裂了。从此我再不会傻乎乎地努力去成为他理想中的儿子,我只要做我自己就好。是浩瀚无边的宇宙陪我读过了那一段孤独艰难的日子。

几个月后,母亲回家了。那几个月的时间,她经历了些什么,我们都无法知道。我感觉她似乎变了一个人,父亲、你和我都很开心,我们又能过上正常的生活了。

我能感觉到,最开心的是你。随后母亲把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你的身上,她开始教你学习数学和科学,在你乖乖地努力学习这些的时候,母亲重新变得热情快活起来。

你知道吗?那种时刻我内心非常地嫉妒你,你拿走了母亲所有的爱。我想给她讲讲宇宙,我渴望看到她温柔的笑容和鼓励的眼神,但是她没有空,她忙着听你说话,给你检查作业。我只能默默走开,父亲、母亲,没有一个是属于我的。

那嫉妒,几乎毁了你和我。当我们在湖边码头上的时候,我大脑一片混乱,把你推进了水里。我以为你消失在水下后,一切都会变好。但随即我意识到这不是你的错,就算没有你,我也无法得到父母的爱。我发狂似地跳入水中,把你拉了上来。我们很默契地保守了这个巨大的秘密,但是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件事,我相信你也会永远记住的。

我不再嫉妒你得到的那许多的爱,我渐渐明白,爱与压力束缚同在。我在失去父母的爱的同时,得到了自由。当我看到你坐在楼梯转角处假装打着电话,让父亲以为你在学校非常受欢迎的时候,我冷笑着走开。当我看到你为了取悦母亲,那么努力地学习数学、物理和科学,而你根本不擅长这些,我会暗自幸灾乐祸,谁让你抢走了父亲母亲所有的爱?

可怜的莉迪亚,现在想想我的所作所为,真是太冷酷无情了。我成功地逃离了那个家,在大学里我过得如鱼得水。在这里我不再与众不同,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不同的,有跟我一样黄皮肤黑眼珠的同学,他们来自亚洲。有各种不同的欧洲面孔,还有黑皮肤的非洲人。我们有个宇宙兴趣部落,一群人隔三差五地聚在一起谈论最新的宇宙发现,很多人跟我成为了好朋友。

我早该给你写封信告诉你这一切的,我们的痛苦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巨大,无需用失去生命的代价去抗争。

一切已经发生无法挽回了,我只能为你祈祷,希望你可以在无边的宇宙中自由飞翔,直到找到你自己。每个人只需要做他自己,不是吗?

                          永远爱你的哥哥:内斯

                                    2017年11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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