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地笔记:藏文明的发祥地——山南泽当(昌珠寺)

      1:30准时到达贡嘎机场。一下飞机,早联系好的藏族司机却不见人影。打电话,说是在路上,很快到了。等了半个钟头,再打电话,扯的更远了。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再问他到底过不过来,结果回答不过来了。虽然出门要多个心眼早也有耳闻,也知道到了哪人都有个三六九等,但没想到这么快的,一下飞机好的没让我看到,就让我先见识了个不诚实的藏民。虽然谈不上愤怒或者偏见,更影响不了我行程的期盼和快乐,但的确助长了些许对人本来的悲观态度,也预示着我们这一程的波折。回头想想,好象冥冥中,一场于我的开示已经开始上演......

      飞机场外没有越野车,而且由于班次少,车也越来越少,最后经过一轮还价,我们包了一部8座的面包车,就上路了,直奔藏文化的发详地——山南(2:20)。开车的是个藏族小伙,个头不高,但精干结实,晒的黑黑的,一口国语还相当的流利。名字很有意思——布琼。我一听就乐了,开玩笑的说,不穷不穷,你一定会相当滴富有,逗的他直乐。一上车,他就拍胸口,满脸民族自豪感的让我们放心,我们藏人是说什么就是什么,绝不骗人的。说的两眼发光神彩飞扬,连我都不忍心去怀疑了。但出门在外,前车之鉴,车照驾驶证还是一个都不敢马虎,全顺手拍了下来。

【山南】地处雅鲁藏布江流域,是藏文化的发详地。这里地势平缓、气候适宜、土地肥沃、物产丰盛。自古有西藏粮仓之称。尤其雍布拉康所在的雅砻河谷,东面为贡不日神山,南面为岗底斯山脉。这里流传着西藏第一位国王(第一藏王聂赤赞普)、第一座建筑、第一块耕地的故事。

      今天我们要去的两个主要景点昌珠寺和雍布拉康,都在山南地区的重镇——泽当镇。距离拉萨约100公里。

      一、秋到雅鲁藏布

      一路沿着雅鲁藏布江畔顺流而下,没想到都是高速路,路况一点也不比内地差。由于高原,车的两侧都是连绵不绝的山。而且都是灰灰的石头山,没多少植被。水特别的清,在干干净净的碎石河床上浅浅流过,显的灰溜溜的,真象极一条大水蛇。

秋天的雅鲁藏布江

      今年秋来的早,远远的,河岸边的树木已经黄透了。近处,青稞麦也熟了,一茬茬的正在收割。           

秋天来得有点早,十月未到,叶已黄透

        就这样,一路的景色就象一幅巨大的彩条布,一条黄,一条灰,再一条黄,再一条灰,最上面来一条白,再一条宽宽的蓝。初看只觉得空气好,光线很通透,其他好象平淡无奇。


一路景色千篇一律的美,就象游荡在一幅彩条布上:)


      打开窗,吹吹高原的“野生风”,在清爽的高原风的吹拂下(经验哈,以后初到高原千万别学俺,吹疼了头很痛苦滴!),渐渐的,我感觉自己的心在慢慢的舒展,慢慢的,有了点漂的感觉。 

      就这样趴在窗沿上,呆呆的任窗外的彩布在眼前拉过。蓝色的天幕一碧如洗,朵朵白云象刚漂过一样格外的清晰耀眼。云的影子就这样投射在灰色的宽阔的河床上(旱季,水位很低,两边的河床都露出来),投射在灰色的群山上,竟让那灰色灰的错落有致,灰的变幻无穷。看着看着,渐渐的,我觉得这色彩是平而不淡,平的让人觉得非常的舒服,却绝对能让人回味无穷。后来也才知道,如果这次历程,是冥冥中的“安排”,这个感觉,也是这精妙安排的一部分。于是,打开镜头盖,“猎艳”行动正式开始!

秋天来得有点早,十月未到,叶已黄透


      二、昌珠寺

【昌珠寺】昌珠寺建于吐蕃时期,迄今有1300年历史。位于西藏山南地区泽当镇南郊外两公里处的贡日山南麓,由松赞干布主持修建,是西藏最古老的寺庙,属格鲁派寺院。藏语中,昌是鹰、鹞的意思,珠是龙的意思。相传此地在建寺前有一恶龙,被松赞干布化身为大鹏降伏后才得以建寺,故得名。莲花生和米拉日巴等有名的人物都曾在昌珠寺周围修行,其修行地遗址仍存,是佛教信徒朝拜的圣地。

      寺中至今保留着一幅非常珍贵的“珍珠唐卡”观世音菩萨憩息图,这是该寺的镇寺之宝。介绍说“整个唐卡长2M,宽1.2M,珍珠29026颗,钻石1颗,紫宝石0.55两,绿松石185粒,珊瑚1997颗,黄金15.5G”。

昌珠寺镇寺之宝:观世音菩萨憩息图珍珠唐卡(网络)

      或许缘分未到,也是年少轻狂。自认人俗,珍珠玛瑙,不是可以拿着放进口袋。至于艺术嘛,光线昏暗,肯定还要给隔开好大距离,看的都没图片清楚,所以对这些向来不是很在意。所以拎着相机,只感受,体会,去捕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外观上看,昌珠寺也的确就是个佛堂,规模很小,与印象中雄伟宏大的喇嘛寺庙相去甚远。对面白色的照壁黑不溜秋,光秃秃的泥地面上,几撮枯黄的野草正摇头晃脑,不羁的展示自己的性格。残旧的裙楼斑斑驳驳,正中的寺门只开了一扇。左手边一个铁皮宣传牌用两支钢管牢固的树立在烧的乌黑,门已破落的煨桑炉旁边,以寺庙外观做背景,上藏下汉印着“推动平安建设,争创五好寺庙——昌珠寺民管会宣”几个金黄大字(不知道那个民管会是啥玩意,更不知道这句话是宣传给谁听的)。右手边门洞上面显眼的悬挂着一快上藏中汉下英写着的“昌珠寺商店”的大牌子。再远处,一个紧闭的门洞里,一位戴着墨镜的藏族老人正坐在矮楼梯上,背靠着绛红色镶着厚厚铜饰的大门。手里拿着一串牙黄色的佛珠,正对着前面停着的摩托车发呆。寺中间,几个高高的柱状经幡歪歪斜斜的探出在门亭上,风尘扑扑。

      楼层不高,四周空旷。长条形的寺庙在外面只看到一个立面,看不出有多深。背后,远远的,几座平缓灰黄的山,常规的顶着蓝天白云衬在后面,整个空间象被挤压成了一张纸。由于两个钟头的时差,四点多的太阳正猛,寺院附近地面除了商店门口,都没铺水泥,略带寒意的山风刮起一层尘雾,四周的景物顿时暧昧了许多,熟悉亲近的,竟让我想起了江南农村的富家大院。


松赞干布所造的藏地第一批寺院之一:昌珠寺

      步入大院,一眼就看到一个小摊支着的印着猩红的“百威啤酒”广告的遮阳伞。那团膨硕的猩红,在厚重的绛红寺墙,和旁边高高经幡柱上,轻盈透亮,充满灵性的朱红经幡对比下,张扬的妖艳而轻佻,分外刺眼。左手边,几位等人照相的讨乞老人着民族服装坐在紧闭的“雅砻民族手工艺”店门旁,手里捏着一两张角票,面无表情。在这再熟悉不过的庸懒气氛中,我心中也仿佛扬起了一抹暧昧的尘。

      二门两侧,两块白底黑字,分别写着藏文和汉文“昌珠寺民主管理委员会”的牌匾分立两边。旁边是两排铜制的经筒,两个藏族老妇人一圈圈的转,我刚拿起相机拍了一张,她马上停下来,伸手向我走来,我假装没看见,迈过门,走了进去。

      穿过低矮的象山洞般的二门,前面顿觉豁然开朗。黄墙红边,彩幔金顶,别有洞天。登上二楼,寺顶金光闪闪的双鹿听法巨大金顶仿佛矗立在背后的山腰上,惟妙惟肖的仿佛活的一般,庄严的让我不禁心里一阵激动。下面,斑驳的日影下,一只西藏独有的獒犬正耷拉着耳朵,把头贴在前面水泥护栏上蹭了蹭,竟舒舒服服咧开嘴巴睡了下来,我才突然觉得,我也有点困了......


佛系的獒犬,也分外慈颜善目

      按藏传佛教的轨仪,顺着楼道顺时针走,突然发现一个小门开着,两尊未完成的裸体女身雕像立在面前。我好奇的探头看了一下,一位批着长发的,看样子是康巴人的青年人微笑的迎过来。我客气的和他聊了起来。他汉语不太流畅,但我仍听懂了,他来自四川的藏区,来佛寺做佛像的,在这里已经住了三年了。他热情的邀请我进去看看,但朋友在外边喊我,只的匆匆作别,离开前我轻声问他,可以为他和他的作品留个影吗?他腼腆的笑了笑,站到了他未完工的作品后面。他的眼神和笑容,象他的声音一样温和,让我仿佛看到了那尊佛像没做好的头。我想,等我洗出来我一定要给他寄过去。

      出了门,转个圈。就到了主殿,上殿堂要经过一条细小的木楼梯,楼梯的把手上面黑乎乎的一层坑坑洼洼硬胶质的东西,看上去摸上去都特有质感,特舒服。其他木头部分磨的油光蹭亮。我正纳闷呢,旁边的朋友见我正琢磨着,告诉我,这是酥油。藏民点着酥油灯,带酥油礼佛,上上下下不知道摸了多少遍,日子长了,氧化了,就这样了......我呆呆的细细察看着,思绪飘到了很远很远。

      三、"乃定学"与酥油花

      "乃定学"是昌珠寺的主殿。

      上到主殿“乃定学”,我呆住了。所谓的主殿竟然这样的小,小得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最多允许三个人并行。屋子到处都是黑黑的,铜器上,木头上,桌子、围栏都是,厚重的质感一看就知道年代久远,我也猜想到了它的成因——那是长年累月,酥油灯挥发的酥油蒸汽氧化而成。

      宽大的窗子前放着一个台子,一位面容和扶手的纹理相当的老喇嘛披着绛红色的僧袍盘腿端坐在台子上,对面坐着一位同样皮肤黝黑,穿着黑皮衣的中年男子,两个人正专心致志的做着酥油花。老人花白的头发,专注的眼神,饱经沧桑却慈祥而淡淡欢喜的面容,我几乎不自觉的在他面前不过半米的地方蹲下,着魔似的拿起相机,变换角度,一张张不断的拍。老人微微看我一眼,笑笑,又继续专注着他手中的酥油花。


喇嘛的慈容

      对面"金刚"似的汉子眼睛竟也如此的清澈如水,手拿起刷子,沾上血红的颜料,一下下细细涂着矗立在绘着三个骷颅头黑色盒子上,镖枪头状的酥油花。我呆呆的,心中充满着神秘、虔诚,却又是那么的平静,空灵。一张,一张,四周除了他,他,酥油花,就只有这一下下的喀嚓声,仿佛宁静的可以听到心跳的声音......虽然他们眼中可能除了酥油花已没有其他,在我心中,却也几乎已除了他与他,万念俱寂。那一刻,难得的享受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当走出主殿时,心中竟也流淌着一丝淡淡的欢喜。

制作"酥油花"的"金刚"

      下了楼,对着正门的大殿外,一座巨大铜制香炉般的酥油灯座立于前,两根小小的灯芯,燃起两朵小小的橘红的火苗,在巨大铜炉的呵护下,正安静的摇曳着,仿佛柔弱而灿烂的生命,让我莫名的感动。

     

酥油之于藏民,远古至今,可以这么说,没有酥油,就没有这个民族⋯⋯

      出到门口,阳光也柔软了些,我这才发现,本已不光鲜的裙楼和大门楼,从里面看,竟沧桑的让我鼻子一酸,沧桑得让我脑筋短路,我不知道该期望早点翻修,还是该祈求继续保留他的沧桑,去彰显他的宽容与博大,我眼前,又浮现出那张同样沧桑的脸。


从主殿往外看,我不知道该期望早点翻修,还是该祈求继续保留他的沧桑,去彰显他的宽容与博大⋯

      “啤酒伞”下,横倒着一段遒劲的木头,两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小喇嘛,一个正在为另一个抠耳屎。专注,安静,仿佛这贪的、善的、破的、好的、洋的、中的、过去的、现在的......什么都不存在。我仿佛被抠了一下,感觉鼻腔里通了些。

图片发自简书App

      5点钟,我们离开了昌珠寺。去往第二个目的地,雍布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