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胜散文欣赏|葱

在南方生活二十多年啦,轻易不在白天吃葱,也从来不在公开场合谈吃葱。因为南方人不吃生葱,而且反感生葱的烘味。既然生活在不喜欢吃生葱的人群中间,我就不能因为自己的喜好而引起周围人的不满。但是,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是真的让我改了吃生葱的习惯,也是万万不能。因为葱是我身处生活困难时期的唯一能令我愉快进食的佐菜,它的味觉和养份已经深深融入我的血液里。葱成为我一生中分不开的伴,解不开的缘。

我小时候的东北,春天其实是一年四季中最为艰难的时候。现在经常读到作家和诗人用最美好的词语歌颂春天,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找不到对春天美好的感觉。春天的时候,存储了一冬天的白菜、土豆、萝卜吃得差不多啦。大地虽然回暖,但是地里还不能马上长出蔬菜来。吃的是高粱米、苞米面等杂粮,几乎没有豆油,如果再没有下饭的蔬菜,那个饭真是难以下咽。春天就是盼望蔬菜快快生长出来的等待着的日子。

葱在地里埋上一个冬天,冻得僵如冻土一样,而随着春风一爽,葱就顶着嫩绿从复苏的田里钻出来。顺着垅台望去,婉如一队队绿色的维和士兵,油绿绿的,尖挺挺的,惑诱诱的。葱成为最早的冲破春寒在黑油油的土地上展示顽强生命力的蔬菜之一,也是成为救急救难的能让人吃饭贝儿香的蔬菜之一。掐上几根嫩葱叶,蘸上大酱,有没有其它蔬菜都无所谓,就能把大碗大碗的难以下咽的高粱米饭、玉米面饼子,在葱的佐食下,吞咽腹中。在我家房前的园子里,每年秋后都要留下几垅地的葱不挖出来,就是为了接济来年的春荒。在那些个长身体的日子里,是葱的相濡以命、舍生舍身的陪伴,才有了我身体的健壮长成,才有了我对葱的深刻理解,才有了我对葱永不言弃的情怀。

我十分佩服葱的顽强生命力,也爱吃葱、种葱和栽葱。它好种好活,有土的地方就能长。种葱和栽葱是葱的两种成长方式。种的葱,只能长成小葱;而把小葱从地里连根起出来,栽在破开的垅沟里,把葱栽进去,压上土,这叫栽葱。随着葱的生长不断地培土施肥,一个夏天过后就长成了大葱。土培得多高,葱就长多长。我家的葱长不大,因为一个夏天,我们家天天吃葱嫩叶,影响葱的生长。我不仅仅在吃饭时吃葱,就是平时如果走到葱地里,看到油绿绿的葱就馋得不行,就顺手掐几根鲜嫩葱叶,叠个三角,蘸上酱,吃得满口异香。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吃法,仍是口水涌流。

现在过上不愁吃用的日子,好吃的食物太丰富啦,而我仍是对葱情有独钟。太太常夸说我好伺候,从来不挑食。有时候家里没有什么菜,我剥上几棵葱,泡泡酱油,就可以吃完一顿饭,而且吃得满香,让太太看得十分嗟疑并食欲大增。她常常疑惑我为什么不象有的男人那样,如果家里没有好菜,就象太太歉了什么似的。是的,没有可口的菜,太太会抱怨,而我无所谓。只要有葱就行啦!不把菜当回事,其实是打小艰辛的生活养成的习惯。一棵葱一碟酱就可以吃一顿饱饭,这是生活打造的结果。

常在报上读到说吃葱如何的好,说葱如何的有营养。随着现代科技的研究,已经发现葱能抗癌,能美容。我记得小的时候听过这么一个故事。说的是有个后娘,家里有两块地,一块种的大葱,一块种的香瓜。她让前妻的儿子看护葱地,让亲生儿子去看护瓜地。一个夏天过后,前妻的儿子长得小脸红朴朴的,身体壮壮的。而她亲生儿子长得小脸蜡黄,瘦成了猴子一样。我从小就知道吃葱能强壮身体,吃香瓜正好相反。现在看来,歪打正着的吃葱的习惯反而是健康之道,祸福相依的道理在生活中随处可见。

葱的用途广泛,可以当佐料,如葱花、葱段;可以同肉类爆炒,如葱爆肉,溜葱段;更可以生吃,当然讲究一点的可以来个小葱拌豆腐,那是一道好葱,而且还是带有正义感和廉洁意味的菜呢?葱有味道,所以从来不生虫,与农药无缘,可以说是永远的环保和绿色保健食品。当然如果吃得习惯,觉得那是美味,是美食。葱好吃的时候,不是春葱,也不是秋葱,而是夏天的葱,尤其是伏天的葱。独葱最辣,双葱最香。双葱也称作蘖葱,即是从老葱的根部生长出来的新葱,那根新葱是又嫩又香的葱,味道美极了。住在城里想吃上蘖葱,可是难上加难哪!

一个人能保持多年的习惯而不改,确实是件了不起的事情。离开家乡走南闯北二十多年,我能接受各种吃食和风味,但是我更爱吃葱,即使是满桌丰盛的菜肴,葱仍是我第一选择,当然是悄悄的躲在家里吃哟,因为我还依然生活在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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