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我就是不那么喜欢你了才喜欢他的

文|北苏

1
2012毕业前实习签在一个我很中意的印刷单位,实习期的工资是每月一千八百块,单位有宿舍,自掏水电费,一日三餐有食堂,很便宜,五元钱可以撑破肚皮,白饭还是免费续加。

入职前要去单位开发区所在的医院做常规体检,我生来就怕打针和吃药,小时候感冒我妈让我吃感冒要我死活不张嘴,后来是我妈喊来了七大姑八大姨的邻居,四个家庭妇女把我按在桌子上才算把药灌进去。

陈也骑着摩托把我载到了医院门口,十月的开发区里很是萧条,满大街除了落叶没有一丝的人影。我看了看陈也,故作沉重的说,他们要抽走两管血,你记得一会进去把我抬出来。

陈也摘下头盔,拉着我边往里走边说,我倒是要看看抽个十毫升的血你是怎么昏倒的。

在医院出来,我一直用棉签按着出血点,可怜兮兮跟在陈也身后,陈也一把抢了棉签,丢在路边的落叶堆里,把我拽上摩托车。他说,骆可可你这人哪都好,就是太矫情。

我戴上头盔,环住他的腰轻轻的俯在他的背上,只有在你面前才会变得矫情,只有你能看见最脆弱的我,也只有你让我甘心情愿的把真实的自己袒露。

人总是喜欢在在乎的人面前示弱,想要的无非是求得怜悯,从中感受被爱的感觉。
人也总是会在喜欢的人面前刻意制造一些被怜悯的桥段,无非是想看见他温柔关切的目光,无非是想证明他还爱着我。

2

我在技术质量部门做一些杂碎的工作,每天在车间和办公室里来回跑,偶尔还要去替成品检验员去上夜班。

我打电话给陈也抱怨夜班真不是人上的,上个厕所的功夫,回来生产线上的待捡成品就挤压一堆,加上又困又累,而且我还是新员工,有时候打包装箱的成品工人们还没来找我验就推走了。感觉处处遭人排挤,我一个实习员工活脱脱成了技术部的骨干,哪有事哪搬。

陈也在电话那边传来冷冷的声音,骆可可,是你自己坚持要选择你那什么破印刷专业的单位,不是和你专业匹配吗,不是你的志向吗,才去一个月就打退堂鼓啊。

我们租的房子离开发区很远,周末的时候陈也骑摩托接我。

他骑着摩托车等在我单位的门口没有一点表情。我也木木的坐在后座。陈也冲我吼,不带头盔想死吗?

我也炸了瞪着眼睛,撕心裂肺的冲着他的耳朵大叫,陈也你他妈的要是不爱我了你就早点说,别整天一副高姿态,我受够了。

陈也也不示弱,从摩托上跳下来,顺便把我也揪了下来,他说,骆可可,你有没有良心,要不是我,你大二那年就饿死了。

3

2010年大二那年我爸出了车祸,家里的经济来源断了不说还要支付一大笔医疗费,开学的时候我含着泪带走了家里仅剩的6678元钱,5000元用去交学费,书费和住宿费是一千元,所以整个学期我只有678元的生活费。

我每天除了泡面就是馒头,有时候怕被舍友笑话就早起去食堂买馒头,然后一个人跑到教室去吃,每次舍友问我怎么又是泡面时,我都嘻嘻哈哈的说就好这一口啊。

可是老天还是再一次的为难我,我去兼职回来的路上发现钱包丢了。够吃几个月泡面的钱也没了。

高中几个同学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蹲在宿舍楼下哭的眼睛红肿。

陈也是一个高中同学的朋友,在ktv唱歌他成了麦霸,唱到最后他点了一首《有一点动心》,他走到角落里递给我一只麦克风,说,一起唱。

我没好意思拒绝,一首歌唱的断断续续的,没有几句词在调上,最后散场的时候,陈也喊住我说,电话给我,有机会教教你怎么唱歌不走调。

在KTV门口,陈也用五十元换走了我的电话号码。

你这么牛的人我还真是第一次见,歌唱的难听也就算了,要个电话号码还得付费,陈也扬扬手给我留个背影。

4
第二天我刚刚买回一兜泡面准备上楼的时候,在宿舍楼下看见了陈也。

小小的米线店里,我看着热气腾腾的米线直咽口水,迅速的剥开方便筷子,夹了一个鱼丸在倒满了麻油的碗里蘸了下放进嘴,饥饿让我忘记了矜持。

当我满足的喝掉最后一碗米线汤的时候,才尴尬看着陈也笑笑,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找我有事吗?

陈也给我一个大白眼,你这样物质的人,要个电话号码都得给钱,要是想追你那就得下更狠的招。怎么样,想天天有肉吃吗,想你的小肚皮鼓鼓的吗,哥给你指条路。

我擦擦嘴说难道你不知道金钱是买不来爱情的吗,顿了顿,我还是委屈一下我的爱情吧。

那晚陈也搂着我的肩膀走了一条又一条街道,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的老长,我们高声唱着歌,我从此有了一个免费的饭票,他有了让身边同事羡慕的大学生女朋友,感觉生活就此开启了新篇章。

可能我们最初在一起的时候会参杂某些因素,但是在那晚,在昏黄的路灯下,我确确实实的感觉到了前所未有过的温暖和依恋。

5

我的生活在陈也的资助慢慢开始好转,我努力学习,勤奋的兼职,他积极的工作,狠狠的爱我。

我们一起在校园里漫步,一起坐在体育场的台阶上看夜空,我搂紧他的胳膊说,感谢老天让我遇见了你。

陈也说,怎么终于良心发现了,不枉我花钱养了你那大半年。

我掐着他耳朵,难道你忘记了老娘给你的那些温存的夜晚了吗,怎么说你也是不亏的。

陈也翻身把我压在台阶上,脸和我贴的很近,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我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和局促的呼吸,骆可可,你不要以为你肉偿了就可以,不要想着你毕业了就高飞,不要你毕业了就嫌弃我只是个高中学历的卖车小职员。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敏感吓到了,慢慢摩挲着他的后背,在一起已经一年多,第一次发现他这么陌生。第一次知道藏在他浪荡不羁的外表下在内心深处的不自信。

他送我回寝室的路上,我紧紧的攥着他的手。我希望他能明白,我爱他只是单单的爱,绝不是因为当初的因为饥饿的妥协也不是后来难以启齿的感激。

但,越是临近我毕业,陈也越开始敏感。我说一家和我专业对口的单位准备签我去实习,如果顺利的话等到毕业的时候就可以转正了,而且会是技术部培养骨干的对象。

陈也最近突然爱上了吸烟,我说话他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慌神。

我悄悄的走过去,在身后抱住他,也,我并不觉得我优越到哪去,这已经不是看学历的年代了,只要有能力人人在机会面前都是平等的,我不会因为我看见了更开阔的世界就会舍弃你,我爱你,仅仅是因为你是你而已,和其他无关。

6
陈也把我抱在怀里囡囡的说,当初追到你的时候我就总患得患失,可是那时候我可以用几顿饭通过收买你的胃来留住你,现在你越是优秀我就越是觉得你有一天会离我而去,心里面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说我就是个笑话,想用几顿饭钱绑住你的一生。

生活在现实面前总是很无奈,无奈的不是生活有多残酷,而是我们总是把它想象的过于残酷。

我开始准备去单位实习,因为距离的关系我们要一周才能见一次面。陈也开始明确的表示不希望我去那实习。他说可可,我可以养你啊,你在离我近一点的地方找一个轻松的文职什么就好,不用你太辛苦,等你真正走向社会你就明白什么专业对口都是狗屁,叠叠不休。

我坐在沙发眼前变得模糊而混沌,看不清陈也的脸,感觉他变得好陌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是那个对世事不屑,总是很自傲的陈也了,他变得谨小慎微,他怕我会一声不响的就消失。

所以在他面前我放低自己,我想给他呈现出我的一切都离不开他的感觉,我委屈时落泪,疼痛时嚎叫,饿了时扮可怜,商量实习的事情时也是用跌到地底下的声音,不敢看他的眼睛。

陈也最后还是崩盘了,他开始对我大呼小叫,他朝着在卫生间刷牙的我我喊到,骆可可,一切都是你自己选的,你非要去那上班我不拦你,遇见更好的人要走我也不拦你,你的心注定就没再我身上。

我靠在浴室的门上咬着嘴唇不敢流泪,狠狠的瞪着他。我听见了某些本来柔软的东西一点点坚硬又破碎的声音。有些东西,你越是卑微的去挽留,它就会越加速的消失。

人们熟识可能要经过一段时间的交往,但是陌生却会来的很快,某一瞬间,突然就觉得世界给自己设置了屏障,就连最亲近的人也变的如此的冷漠和陌生。

7
深秋,开发区的夕阳一点点降落,我们蹲在路边,陈也说,可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在离我近一些的地方工作,在这,一周有五天见不到你,我怎么知道会不会有更优秀的男生追求你。

我无奈的看着陈也,你要明白我想要我喜欢的专业和工作,同样不会放弃你。我看重的是我们之间的感情而不是那个人是不是更优秀。陈也你能不孩子气了吗?

陈也蓦地站起身,戴上头盔,头也没回,骑着摩托扬长而去。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能这就是一直隐藏在心底的痛点,不论我怎样的示爱和保证,陈也还是选择了他认定的注定会分手,既然早晚要分,那就痛快一点吧。

我没黑没白的做纸张着墨后的耐摩擦和卷曲度实验,我开始慢慢的分得样章是出自凹印还是胶印,我可以很顺利的在上下偏差样之间附上精准的印刷版样,可以游刃有余的穿梭在各个机台用非常专业的标准检测产品的合格率,这样,我就没有空闲的时间去用来哭,去舔舐自己心里迷茫的伤口。

我转正后的三个月时,陈也打来电话,邀请我去参加他的婚礼,我蒙了,曾经发誓说非你不娶的人如今也要去娶了别人。陈也很平静的说,遇见了差不多可以过一辈子的人就结了,我和她没有高攀不起。

我苦笑,最终拉开我们之间距离的不过是各自不妥协的坚持己见和根深蒂固的自我认为。

记得人们常说,有些事不要老往坏处想,想着想着坏事情就真的会发生。我觉得,那些在思想里烙下深刻痕迹的假想已经真正的占据了我们内心吧,我们理所当然的认为那些就像预言一样注定会发生。然后我们就朝着会发生的方向走去,忘记了停下来回头看看身边的一切。

陈也说一定有人追你了吧。

我回头看着空荡荡的实验室,微笑着说是啊,你总是那么料事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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