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葬礼

想死的念头不是一年两年了,要论投入,比婚礼想得多。

活着有什么意思?没理由明天去死罢了。小时候跟我爸说,为什么要怕鬼?指不定鬼只想拉你去打三天三夜的扑克。我爸笑我乐观,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我活得有多难过。横竖不过是踩进另一个地狱呗?坦然如我。

我不想办任何仪式,仪式都蠢不可及,我活着的时候已经忍够了,请你们不要死了还为难我。姥爷在我9岁时过世,抬骨灰盒上山之前,全家聚在一个阴沉的房间里,有个音调奇怪的秃头男人半唱半喊地念了些什么,站在我对面的弟弟忍不住发笑,全家一个接一个地鞠躬。我只低着头看地,有只黑色的甲壳虫从老式暗红地毯上爬过。要不要去掸掉它?别给我鞠躬,我会冲你翻白眼的。

活着的时候,我老想做这么一件事:套个卡通形象的衣服,随便做点什么或者什么都不做,没人知道这是我。虽然我也不是个什么名人,不这么穿也没人认得我,但我就想这么呆一会儿。有个好朋友很像暖羊羊,我一直想看她披羊皮扮一次,她从来(当然)不肯。所以我已经认真地跟她讲好了,我死了,她好歹要扮一次,算作我的遗愿。想来看在这个份上,她怎么也得真的扮一次吧?她要是还不肯,我只好去梦里找她了。Friendly Reminder! 当然,我得先有这个能力再说。

主要还是希望大家都能开心一点。谁活着都不容易,我死了有什么的?你小时候玩过蚂蚁吗?随手捏死个五只十只,宇宙毁灭没有?希望他的爸妈不会出来找他,不过谁知道呢,说不定他全家大前天就已经被别的小朋友都捏死了。让眼泪自然流下来就好,不用想那么多。这种场合,眼泪是控制不住的。人是社会动物,社交礼仪,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我不会当真的。

对,我也不想有什么遗照。我从来不上相,还得麻烦人修图。当然,图好不好看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意义了,那干脆就别搞了吧,记不记得住我又有什么重要?有人说人会死两次,一次是自己死了,一次是记得他的人也都死了。我私心希望自己的这两次死亡能同时发生,以免有些情深义重的人拿我的死当做茶余饭后的话题消遣,让我做鬼都恨不得切了他脑子里储存着我的皮层。当然,真正想我的人,感谢你们,希望你们想起我,就好像我是永远去了夏威夷度假,反正事实也差不太多。

我最理想的死法,就是像shameless里面的Bianca一样:在知道自己得了癌症之后,选择不化疗(也没去制毒贩毒),浪了一个遍之后,在一个晴空万里的早上悄悄起床,走到海边儿,把自己衣服脱成一堆,然后走进大海,不知所踪。这个片段我倒回去反复看了好几遍,脑补成自己想了不知道多少次。先脱掉我最爱的漂亮红裙子,然后是内衣;内衣老是紧绷绷的,终于不用再穿了;最后摘下我最爱的那对儿珍珠耳环,扔在已经脱下的衣服堆儿最上面。可惜了这副耳环。

其他东西就随便处理吧,我什么都无所谓了。猫比我可爱,一定会有人好好爱他的。钱和值钱的东西留给我爸妈,他们养我一次不容易,好歹减少点损失。别问我走了对得起他们吗,他们要我来的时候可也没问过我。所有记着我写的东西都别看就扔了吧,我自己都觉得蠢到读不下去,大家也不用因为我死了就变得宽容。如果我留下骨灰之类的,就把我和爷爷放在一起吧,不用在哪留下我的名字。如果没有也无所谓,反正我已经去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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