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等在墙那边的,是山中的老虎,还是孩子心中的猛虎

不去招惹山中的老虎容易

不去招惹心中的猛虎很难


【1】

相信宁波雅戈尔动物园老虎咬死人的新闻大家都看了,那会儿刚在我姥姥家吃完饭,斜眼一看我先生正拿个手机看视频,边看边说:“老虎吃人呢”,只模糊看见一张老虎嘴里一个人的半只躯体在动来动去,吓得我赶紧别过头去,直到现在也没敢再点开看。刚开始还以为是国外的什么奇闻逸事,打开新闻客户端大大的头条却显示是刚刚宁波动物园发生的事。

据说是准备逃票翻墙进动物园,结果翻过围墙那边是虎园,就这么白白送了虎口。老虎又吃人了,朋友圈却热闹起来,有的戏谑地转发着“老虎点外卖”的图片,自媒体人感慨着要赶紧停止走娘家,回家跟热点。刚开始我也带着跟上次看到八达岭老虎事件时同样的义愤填膺:天大的事,你特么也不能往老虎窝里钻呀,真是不作不会死,不守规则的下场!

可是当我看见传言的被老虎咬死的人的具体信息时,心情却变得不一样了,“死者,湖北人在宁波打工,77年生,他们6人去动物园,他让老婆买了一张门票(150元),二个儿子买了二张半票(也花了150元),还有一个买票进,他自己和另外一个没买票(门票贵省钱)翻后山围墙跳下去位置正好是虎园,一个从围墙跳下去老虎来了,一个没跳下去……”

每当发生一个社会事件时,即便再沉痛的事件,在不相干的人眼里,都只是一个新闻事件而已,但当我们进一步了解到这都是活生生的人,或者发现事件中的受害者跟自己有某种联系的时候,却再也不能保持旁观者的姿态。就像当我们看到新闻播报某某大地震有多少人员伤亡的数字,事实上是没有太具象的感觉的,但当新闻视角追踪到具体的个体,具体的家庭,却每每触动人的神经。

是的,老虎散养区违规下车这种事很少见,但为了省钱逃票这种事,真的很多人都做过。套票的方式还都这么类似:行动不便的妇女儿童买票进去,精壮年翻墙钻洞,能省一点是一点。

比较耐人寻味的一点是,也许很多家长平时会教导孩子要守规则:考试不能作弊,过马路要遵守交通规则……但去个公园仍可能会逃票,坐公交车时如果孩子的身高刚过临界点时仍然要让孩子蹲下去一点,你多花点钱买个正版的CD会怪你乱花钱……

在很多人眼里,是知道规则该遵守的,但他们只会去敬畏那些自己能预见到严重后果的规则。说实在的,并非真心敬畏,只是在做利益权衡罢了。这是一种“中国式的狡黠”——考试作弊了会上黑榜影响升学、声誉,过马路不遵守规则可能会给车撞死,但是公园逃个票能出个啥事,我就说我买了刚弄丢了能怎地,逃一下省了那100多块钱可以给孩子买身好衣裳了;公交车逃个票又能怎样,还有人跟个孩子较真?省下1块钱还能买两个葱油饼吃;盗版盗得都跟真的没两样,花那冤枉钱找谁算去……

在老虎事件的新闻后面就有人评论,前两天去那个动物园也打算翻墙进去,听说那边是老虎狮子放养区才做了罢,可见还是很多人为了省那150元动过破坏规则的念头的。只是他们更“聪明”地预见到了老虎凶猛罢了。

如果你看过电影《驴得水》,你可能会知道,底线一旦打破,事情的发展就会失去控制,去到你完全想不到的地步。别小看只是逃个票这种小事,也许你一次逃票没出什么事,还尝到了甜头,但由此而来的蝴蝶效应可能是你所看不到的。这是大厦的一块基石,抽掉任何一块,能不能坍塌,几时会坍塌,谁也说不准。


【2】

说起来,我小时候也有过一次“惨痛”的逃票经历。到现在仍记忆犹新,那场景有时候还常常在梦里出现,当然是噩梦。

那时候大概6岁,跟着爸妈和他们单位同事一家去了某山区的旅游景区。那时候像样的出门旅行一次真是难得,我们准备了一书包的零食点心,与其说期待去爬山,对小小年纪的我来说,更期待的是去山上吃吃喝喝。

上山的时候因为爸爸叔叔他们体力较好,背着书包先上去了,约好在山顶见面。我跟妈妈和那位阿姨慢悠悠地在后面走。之所以那么慢,因为阿姨是花卉爱好者,她发现这山上好多平时不常见的名贵植物,她一直沿路搜索并挖掘她感兴趣的花卉。路边的警示牌上明明警告不能私挖景区的植株,我跟妈妈也都阻拦过她,但她一直不肯放弃。

就是在阿姨这样满无目的、旁逸斜出的乱走之下,我们忽然发现了一条可以逃票的小路,并且也有不少人找到了这条路,听说不用买票,我们也“欣然”跟着一起走过去了。

悲剧就从这里开始,去到山顶我们转了一圈始终找不到爸爸叔叔他们。当年除了爸爸有一部诺基亚手机外,我们是没有任何通讯工具的。而此时阿姨还在惦记着找花,我们又跟着她乱走一气,最后终于是迷了路。想不到那个山有那么大,好多座山头连绵不绝。我们就这么走着,水和食物都不在身边,走在一片深山老林里,抬头望望天,晒得眼花,低头全是树,找不见路。

又饥又渴又累中,我们再见到了人烟,已经是走进山坳里。惊喜地发现有个小卖部,赶紧去小卖部打电话,却发现竟然没有信号。那只好想别的办法,花高价租了个三轮车,三轮车摇摇晃晃带我们沿着盘山公路上来下去,旁边就是陡峭的悬崖,天渐渐也黑了,如果司机是歹人,把我们拉到哪里卖了真的也说不准。折腾了很久,等我们终于在山下原来的地点看到爸爸他们,我的眼泪也快掉下来了。

妈妈和阿姨起初怪罪爸爸他们不按约定在山顶等我们,爸爸他们却真的怒了:你们知道我们找你们找得多辛苦吗?!景区广播找人的消息播那么久你们也没听到吗?!

原来,爸爸他们走到半山腰的景区收费处就累了,想着我们怎么走也得过来买票吧,就在那里等着。但左等右等都没来,此时我们已经通过“捷径”上了山顶,在山顶找他们。

爸爸只好回头重新找,最后听人说那边有个逃票通道,去到那里发现竟然有几个本地壮汉拿着棍棒伺候着。因为太多人逃票,景区管理处找了几个大汉准备来一个打一个(这方式也太野蛮了,想想也是民风彪悍我们能平安从山沟里跑回来真是万幸)。爸爸说当时自己先来了气,冲着大汉们发火:人都丢了还准备打人?接下来就是景区广播循环播放寻人启事,而那时我们又因为阿姨带着找花而偏离了大路……

面包还放在包里丝毫没动,爸爸叔叔他们也是一天食不下咽。面包瘪了,我嚼在嘴里特别不是滋味。一次计划中美好的家庭旅行就因为我们的几次违规行为泡了汤:1、我们不该选择走小路逃票 2、我们不该不听警告到处找花挖花 3、我们不该偏离大路……

但幸运的是,山里没有猛兽,不然我们有可能也给老虎吃了,三轮车夫不是坏人,不然我们有可能都给卖了,管理处的大汉手慢了,不然爸爸可能挨了打……


【3】

谁能想到逃一下票会发生这么多事?要是能想到有这么多事,谁都不会这么干,我想这也是两次老虎事件主人公的想法。关于八达岭老虎事件的报道里,经常听到的是她“以为”那里安全了,这次这位翻墙的父亲肯定也是“以为”会没事。可是规则不允许你吃亏赚便宜的“自以为”的算计,它就是冷冰冰硬邦邦不能说情的一堵墙,你觉得它碍事,其实它是隔离你和危险的一道坚实的防线。

出了事,我们都在指责不守规则的人,但不出事,又有多少人为贪到一点小便宜而沾沾自喜?王阳明说: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我想说,不去招惹山中的老虎容易,不去招惹心中的猛虎很难。

而且,你以为你带孩子逃过的那次票真的赚到了便宜?

一个朋友讲起小时候妈妈带她坐公交车逃票的经历至今仍耿耿于怀。司机师傅当时质疑她的身高应该买票了,她妈妈却坚持不该买。为了1块钱,全车人目光都聚过来,妈妈还和司机差点吵起来,朋友当时就想找个地缝钻,一直扯着妈妈的袖子近乎哀求地劝她“买了吧买了吧”,妈妈还是执着而“坚定”要省这一块钱。最后妈妈胜利了,得意洋洋地跟她说着省下的一块钱可以买多少东西,而朋友当时眼泪就吧嗒吧嗒掉来了,却不敢给妈妈看见,只能偷偷拿手擦了。

朋友说,一个小孩子丢掉的尊严可能只值1块钱吧。

而宁波这次老虎事件中的两个孩子呢,他们失去的是一个打工之余愿意陪他们去动物园看老虎的父亲,是一个完整美好的童年。世界坍塌,只一念之间。

爱孩子,就别再不守规则了。没有对规则的真正敬畏,每个人都可能以身饲虎。你不知道等在墙那边的,是山中的老虎呢,还是孩子心中的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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