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那个一无所有、一事无成的自己和解

(一)“活着,真对不起”

你相信吗,自卑到极处,竟是容不下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活着,真对不起。”

在电影《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里看到这句话时,泪流满面。

彼时,我在回望的过去里,看到了那个孤独沉默的女孩,前一秒还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猛兽一般,狠狠地顶撞父母,现在却缩在角落,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抱着膝盖,呜呜咽咽地哭泣着。

那时候,从心里恨透了自己,无能却敏感,表面强悍却内心脆弱,总是这样横冲直撞,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别人。所以,心里总在假设着,是不是这样的一个自己不存在,我爱的那些人,他们的生活也会好一点呢?

(二)自卑里的亲情

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小城镇里,家人都感情木讷,却又固执己见。

小时候被对待的方式,即是现在对待世界的方式。这句话真的很对。

小时候沉默寡言的性格,使我不那么受宠,只有那些活泼可爱、能说会道的孩子,才吸引了所有注意,被所有人围着,永远处在热烈的幸福里。

有时候父母看着别人的孩子,那么开朗大方、惹人喜欢,总是流露出羡慕的神情,然后转过身来对我说,看别的小孩子多会说话…一切的一切,看在眼里,烙在心里。这个改不掉的缺点,就变成了我一生的诅咒,因为我有这个缺点,所以我注定不能幸福,我只能低人一等,我不可能得到真心实意的爱…

唯有那时候,拿到全班第一的高分,我才体会到身边的人满满的欣赏与赞誉,我以为这就是我的存在方式,不是我,是一个拿高分的学习机器,我就这样走下去,就会有人爱我。

就这样一直麻木地走下去,不能停下来了,因为停下来的风景是残酷的。仔细地审视,就会发现这样盲目的前行其实毫无意义。

所以,我不能停下来!

然而,随着考试难度增大,我的成绩开始下滑,依靠着活下去的支柱轰然倒塌了,我只感觉毁天灭地,自己什么都不是了,自己没有价值了。

所以总是不被理解,有时候为什么那么拼,一刻也不得安歇。因为我没有安全感,只有“你一无所有、一事无成”的鞭子在抽打着我,让我快点向前跑去。所以,我只能时刻在做着所有让自己觉得安心的事。

努力、奋斗、变优秀,然后呢?总以为小有成果时,站在那些口吐莲花、神采飞扬的人身边,我仍然感觉自己那么暗淡无光,原本那些自以为是的努力,也被那些漫不经心的对待打翻在地,摔得粉碎。

于是,在外面,我学会扮演了一只似乎善良温和永远不会生气的小绵羊,维护自己人畜无害的良好形象。但在家里,却总是很容易被三言两语激怒,变成一只愤世嫉俗的小刺猬。

也许真的是,最亲近的人,才能这样毫不费力地找到你的痛点,然后毫不费力地伤害到你。尤其是,在朝夕相处中,无处可逃。

事后总会反省,自己对最亲最爱的人做了什么?只是一些琐碎的磕磕绊绊,却为何这样竭斯底里地发火和委屈地流泪?

原因还是,我自卑。缺点一旦被搬上台面,我就急于向整个世界澄清,我不是我不是这样的人!

而且,虽然心高气傲,但本质上,我并没有什么可以夸口的长处和技能,也没有什么稍微好看点的成就。于是我只有愤怒和眼泪可以反驳。

这样一个一无所有、一事无成的自己,能为别人带来幸福吗?是不是我离开,远远地离开,就好了吗?那么,我亲爱的家人,就不用再背负这样一个无用又任性的累赘,失去了一些原本可能拥有的宁静和快乐吧?

(三)自卑里的友情

上大学,离开了家乡,去到了大城市。

大城市里,那么多优秀的人,我身边那么多漂亮又聪慧的女生,而我依旧一无所有、一事无成,所以看着她们耀眼的样子,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安置这样一个暗淡无光的自己。

于是,我明白了:我摆脱了过去,逃到哪里,我还是不可能被爱,我不可能得到幸福,我还是一无所有、一事无成。

虽然在她们身边,我显得暗淡与可怜,却害怕流露出被冷落的蛛丝马迹,于是强颜欢笑,假装波澜不惊。

很多时候在想,如果我不是我,我现在应该会幸福很多吧。

渐渐地,我开始把自己淹没在人群里。总是站在人群里,帮着所有的外人,指责自己。看着台上那个自己在刻薄的审判中哭告求饶,我只冷冷地觉得罪有应得。

我尤其在意每一次的失误,仿佛犯了一次错,出了一次丑,我就会被别人厌弃。我从来不考虑自己,尽力去讨好别人,仿佛我没有讨别人欢心,我就要失去他们。虽然不爱热闹,却害怕承认喜欢独处,害怕表露出一点不合时宜的意见,害怕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了,就会被世界抛弃。

这样活着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如果有那么一刻我感受到朋友的一丝怠慢,就会一直痛苦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甚至胡思乱想到世界末日。直到一切终于恢复正常,发现那只是我的敏感在作祟、在编造一个子虚乌有的剧本,我才终于安心下来,感到死而无憾,筋疲力尽。

在这个世界,我只要维持着一定的联系与安全就好了,不要有太多措手不及的改变。我要那个,能习惯和包容我的一无所有、一事无成的世界。

(四)自卑里的爱恋

长大了,心里却总有个缺口,任凭任何温暖的言语和信誓旦旦的承诺无法治愈和填补。

我总是质疑着所有的夸赞,怕自己又自作多情,跌进陷阱丢了颜面,因为心底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提醒我:注意,你一无所有、一事无成!然后被爱时受宠若惊,诚惶诚恐,被忽略觉得是常态,总是习惯了说服自己,不去在意。

这样的我,在喜欢的人面前,就更是卑微了,要一直低到尘埃里去。

平时躲着不说,最后一次看见他的感觉,真的很滑稽。

明明那么久没见,明明那么想念他,明明终于看见了如此心心念念的他,那时候是擦肩而过,他骑着摩托车飞速从我身边掠过,当然他没认出我,但我早已能在人群里,准确无误地辨认出那个身影。

那一瞬间我也没来得及反应,但已经本能地在看到他的时候,像从前那样不由自主地开心,心里产生了唯有爱恋才能翻覆起来的、激动的却又愉悦的心悸。

但几秒,反应过来后,我开始沿着他的反方向跑掉了,用力地,逃离一般地向前跑去。

为什么呢?他根本没有看到我,我为什么要逃呢?我不应该幸福得难以言喻吗!后来想想,觉得,直到现在,我对他的感情,还是赋予了他的目光杀死我的能力。然后再细想,觉得更多的是,我的自卑。因为一边跑着,我的心里更多的念头是,我害怕他撞见,这个没有准备、苍白无力的我,这个我,打算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于是,几年后,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我还是会暗自庆幸,那只是擦肩,才能在回忆里留存一些美好,至少只是匆匆,风轻云淡,彼此就像一阵交错的风,掠过彼此的世界,来不及细究,就没有是非,没有对错,只有停留在遇见的美好,而没有生活的苟且,语言的苍白以及我的狼狈。

(五)握手言和

我离开了家,家里人却真真实实地挂念着我,无条件地爱着我,并没有因为这样一个一无所有、一事无成的自己的离开,而把生活过得更好。

而我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而逃避的、抗拒的,竟然是我渴望已久的爱!

在意的人,也不敢多加联系,怕打扰到他们,怕我不是那个美好又善言的她,所以我除了躲起来,变成回忆里安全的一角,再没有勇气,去拼上回忆里残存的一丝美好而去争取和挽留。可是真正的朋友,却从来没有在遇见所谓“一事无成、一无所有”的我是,让我窘迫,让我心灰意冷。

后来,我看到了熹文姐姐的文章,我感到以前那个她,跟我那么相似!可是她不认输,凭借有些残酷的努力,变得如此光芒万丈,从一个自卑怯懦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潇洒、正能量的姑娘。经历过那些苦难,才能真正成长,破茧而出,羽化成蝶。

也许自卑是我逃避自己的弱点的方式,但深知自己的脆弱,才从不懈怠。只是在心里,对自己的谴责,太过深重。

有一天,在喧闹的甜品店,我拿起笔认真地写着东西。忽然一抬头,我看见映在透明玻璃橱窗上自己的影子,那专注的姿态,区别了周围的形形色色。

那一刻,我明白,虽然我是那样一无所有、一事无成,因为我平庸,我沉默,我孤独,但是,总有我可以做的事,而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我自带光芒。

讨厌一个一无所有、一事无成的自己很久了,也很累了,是时候,坐下来,握手言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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