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证之罪一一火化工

  当你的身体机制停止运转,呼吸消失,脉搏停止跳动的时刻,终究你要与这世界告别。无论你是贫穷富贵,卑微可耻的还是显贵崇高的,曾经追逐的争取的都要放下。伴随着哭泣,叹息,也许还有花圈与葬礼,可能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成为虚无,可惜已死的你不再知道。

  当我明白了这个道理,是因为我看过了一场场的生离死别,一次次把那些冰冷的尸骨抬到焚化炉中,然后一阵清烟过后,人啊,在这世上的一切痕迹都化为了乌有。

  第一次做火化工这个工作的时候,我每天都要淋浴至少三次以上,除垢的肥皂擦在身上,不仅仅想要除去的是污垢,还想除去那附在身上除不完的臭味。那些肉体燃烧的异味一直萦绕在身上,大概二三个月我才感到有所适应。

  每天大概凌晨4点多我就开始上班,然后开始背运尸骨,最多的时候有三四十具尸体运到焚化炉中,在七百到一千度的温度仓里。瞬间尸骨就被烧毁殆尽。操作间因为机器运转缘故至少也有五十多度温度,整个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一天,身上就没有干过,汗水从头上流到腰上,甚至内裤都湿了。我这个曾经壮实的汉子现在除了肌肉外,都变的干瘦。或许多余的脂肪都被烤干了吧。

大部分人不愿意选择这份职业,因为这份工作听起来就晦气,名声也不好,更多是他们不敢直接面对死亡。虽然说这份工作相对于别的工作会工资高点,但是一般年轻人还是不会选择的。而我之所以选择,当时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来到城南殡仪馆应工,是做为一个临时工来应聘的。和我一起工作的是一位60多岁的老头,他瘦骨嶙峋,与我当时形成强烈的对比,后来我都叫他老李头,在第一天工作时候,老李头就好奇的跟我打听,为什么这么年轻就到这里上班?这个钱可不好挣啊。面对他的热情,我只能勉为其难的笑着应付他。心中却不愿提起往事。

说起来惭愧,多年前我年少轻狂,不好好经营生活,跟一帮狐朋狗友聚集在一起,自诩为那条街上最狠的角色,做些为人所不齿的勾当。

  在一次聚会中,我当时的女朋友与人发生争执,性格粗鲁的我为了显示我的地位,一拳就让那个200多斤的胖男子轰然倒地。结果那男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是死了的迹象。众人一看都作鸟兽散,我带着我的女朋友躲了起来,后来多方打听,才知道我那一拳打得不是地方,正好打在太阳穴上,那男人基本上成了植物人。我一看这件事闹得这么大,警察肯定到处通缉我,于是抛开所有一切,慌不择路跑到这里躲了起来。

刚开始时我天天提心吊胆,不知哪一天我会被抓起来,我也不知道被抓后我会有什么样的惩罚。如果被抓了要坐几年牢?那个人要是死了,我会不会为他偿命。后来的我就想不管怎样,这几年多攒点钱,即使被抓了,或者躲过了。我也应该给被伤害的人一点补偿,或许会少量点刑,少点愧疚。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那人怎么样,有时想去打听又怕自投罗网。在这期间我心里甚至想警察怎么还没找到我,如果抓住我,我反而会轻松了吧!

三年又三年,尸体,还是尸体,不过是换了一个一个生命。我好像是与活人隔绝了一切的联系。那些来去的活人在我的眼里仿佛是行走的尸体。这么多年我与老李头建立深深的感情。他无儿无女,只有一个智力缺陷的老伴,平常只有简单的生活自理能力。年轻时老李还是小李,没有钱讨不到媳妇,后来就做了这份工作,攒到钱了结果又讨媳妇困难。老李头跟我讲时叹息着:小殷啊,人不信命不行。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讨了这个媳妇,上辈子欠她的,这辈子我就是来还债的。老李头讲的时候叼在嘴里的烟蒂快烧到嘴边。薰起的烟让我看不清他的脸,他把最后一口烟狠狠的吸了一下:“人最后的归宿都是死亡,不过是早点晚点而已。

我知道这最后的烟吸完后肯定有一股辛辣味,每次我尝试着去吸的时候,能感觉到眩晕。其实也不缺烟,虽然工作时明令禁止收死者家属的钱物。但是每次死者家属都会送几包好烟给我们,他们才会放心。

“李婶情况怎样”我知道老李头的媳妇已经不好了,要不然年关在即,老李头是不会请假的。什么都会停止,可是死亡没有停止过。

“不知道能不能过完这个年”在老李头的声音里我已经感觉不到他有所伤悲,反而感受到一种解脱的叹息。“她在我就不孤单,她走了我就一个人。这么多年我这该歇歇了。”

我知道他心里这种难受而又无奈的情绪,一时又不知怎么安慰他。他反而安慰我说:“这段时间我请假了,一个人在这你怕不怕”

我苦笑:不怕,已经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嗯,要是怕你就来拜拜这尊菩萨。”

他说的是我的房间摆了一尊用黑色石头雕刻成的菩萨。这是他前两年从庙里请来菩萨,至于用什么石头雕成的,一尊什么菩萨,能起什么作用。我统统不知道。问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说在这个地方的死亡阴影太多,咱们总应该找个佛来拜下,心里有个寄托,保佑你不会碰到脏东西。我看他拿过来时,我还笑他迷信。他说不要不信,有的时候很邪性的,早晚烧柱香,保你一世平安。

现在听他讲这件事,我看向那尊含着古怪笑容的菩萨,被他披上了一件红色的布防尘,面前的香炉中已经点上三四根香。我知道他其实是不放心我一个人。“不要担心啦,现在也不会太忙的。”这么多年他已经把我成自己的孩子。

“等婶好点我去看她。”这好像成为客套的话,却是真心的希望。

″希望吧。不管会怎样迟早也会见到她”

他把房间里他的几件换洗衣服收拾进一个手拎包里,把水壶里烧满水。又陪我抽了几根烟。我看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看来他是有话跟我说。

“老头,还有什么事,天不早该走了,怎么舍不得啊

“嗯,唔,别忘了给菩萨早晚烧香

“刚才你说过了”

说过了啊,对,说过了。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说你就别端着了,什么事直接说

“那个醉猫还来吗”?

“不知道,他神出鬼没,说不准哪天又出现了”

″我看这个醉猫不象是个规矩人”。他可能意识到说的太直接怕我抵触,又缓和语气说:″我说的对不对,你参考下。不要跟这个人接触太深,我总觉得这个人身上太邪性。”

老李头觉得哪些事与物不好时都说邪性。他说的是我以前的“朋友,兄弟,最近总是往这里跑,平常人们都会躲着我们这种人,若非亲戚朋友,恐怕一年也不愿见一回,他倒好成了这里的“常客”。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要担心,过段时间他就会自己走的。”

老李头最后咛嘱些平常生活中注意事项,然后依依不舍的跟我道别。虽然有些唠叨,但是在内心里他真的把我当成了他的儿子一样,对于我这个无所牵挂的人,心中激荡起不一样的感受。

看着他走出殡仪馆的大门,此时天近黄昏,他坐上司机老王的柴油车,一阵烟后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心中还在想着他告诉我的话:提防醉猫。看来他的预感很对。醉猫已成为我最大的障碍,只是他不知道,何止要提防的这么简单啊。

大概是在半年前,醉猫突然出现在我现在上班的地方。如同往常,我跟老李头背着尸体运到焚化炉中。一般情况下我会跟司机一起去背尸体过来。有的人家把遗体往棺木装好。这活原本是老李头干的,现在都是我来做。在干活中我并不看活人长得什么样,只看死者有多大岁数,是肥是瘦。以期回来后规划焚化炉的温度如何掌控。这听起来像是烧鸭子一样,可是就是这个理,不管你愿不愿听,到哪天我死了,也是这样。老李头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比我先走。要是到那天,我肯定让他焚得透透的,多余的大骨头都给他烧的脆脆的,保证他骨灰均匀。其实人死了也没有感觉,我就在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醉猫出现在了我面前。

送葬的队伍到达后,殡仪馆安排了一列乐队,开始吹吹打打敲了十多分钟。然后根据登记的顺序把遗体推进焚化炉。在这些队伍里惟有至亲的人才会悲痛的哭几声,大部分都是一帮来看热闹的而已。我正要背遗体到里面时,醉猫在人群中认出了我,他惊呼声哥,是你吗?我看着他那胖得像头猪一样的身材,至少有二三百。好像比以前还胖,就是那双眼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睁不开。看到我仿佛睁开了点。我也认出了他,但这里不是寒喧的地方,我只是麻木的点下头跟他打了声招呼。他还在那招手哥,等你啊,下班找你。

死亡对我已经没有冲击,但被人认出来我倒是显得有点慌乱。但是该来还是要来的,是迟早的事情。我希望能知道之前的案子现在怎么样,又害怕知道不好的结果。既然老天决定的事让它自己来吧。

下班以后醉猫来到宿舍楼。我住的地方离机器操作间并没有多远,相隔也就几十米距离,最早我跟老李头住一个房间,后来司机搬到外面去住,我就跟他一人一间房。他肥胖的体质压得我的小板凳都快塌下去,一边喝着酒一边抖着腿跟我说:哥,可是好久没见过你了,怎么也不找我们

那人怎么样了

嘿,那人还在病床上躺着。不过醒了,没事,要是多赔点钱应该能过去。

″我那时哪里有钱,卖了我凑不了钱啊。现在倒是有点,你帮我打听打听。

″嗯,好。肯定没事”。

他喝得舌头开始打结,说话也模糊了。看来靠他没多大希望。我看他这喝酒喝到吐都不停的毛病是改不了的。我们叫他醉猫,就是因为他酒量不行还要喝,每回都喝醉。

哥,也不问以前人过得怎样?

不想问。这么多年在这地方呆长了,什么生死都看透了。等过段时间帮我问问那人要赔多少钱,如果需要惩罚我的让警察来抓我吧

这句讲的好像我要告发你似的,咱俩谁跟谁,能赔钱赔点钱私了不是好嘛。到时咱兄弟几个再好好混下去。

不想再走回头路,

小雅你也不问

他说的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小雅,当初因为害怕被抓,毅然决定独自离开,谁也没告诉我去哪。

这么多年她还好吗

好,当然好着。现在人家傍了一个富商,有钱着了,当初你可是为她才出头的。现在跟她要点钱把这件事了结了。没准你们还能还能再续前缘…

听他说完这话,我觉得很恶心,就象吃了一只苍蝇一般。以前的我难道如同他一样吗?我没指望小雅能等着我。像她那种执著于利益者,献身于金钱者我本不指望她会为我坚守一份感情。

醉猫醉了还在滔滔不绝的嘴里嘟囔着:哥,这事交给我,我给你办好。

小雅不出意外地出现在我面前。传达室里老陈用古怪的腔调跟我说:有人找你,还是位大美女。我能听出他在电话里那阴阳怪气的欢笑,带着调侃与戏㖸。我站在宿舍门囗,看见她迈着轻盈的步伐,曼妙的身姿正从台阶下走上来。旁边种满一路松树,那台阶从最远地方延展来,在我的印象里至少有九十九级。平常不会有人来见我们,在这死亡阴影笼罩的地方,好像是奈何桥畔走过一遭。

终于我看清她,穿着那种露着大腿的衣服。披一件白色大衣。背着挎肩的小银包。残阳正散射出最后的余晖,把她照得特别的璀璨,如同镶带着金色的光环。她如同掌管秋收的女神,收起她的镰刀,在慌慌忙忙的世界里还是那么的从容优雅。

我以为这么多年不见,乍看到她我会觉得陌生。但是很奇怪,往日的温情难道是那香醇的酒,只是别打开那酒塞。我不知怎么开口,只能不尴不尬的看着她。我能听到她细微的喘息声,但她装作很随意。对我展颜一笑:不欢迎我,不让我进去坐吗?

当然欢迎。我像个绅士作派把她引进屋。从我身旁走过的她一身的香水味,我想到这就是门卫老陈揶揄的地方吧。

单身汉住的地方实在不太好,除了脏乱,还有一股臭脚丫味。小雅看着笑着骂我还是这么的不知道爱惜自己。

谁叫我一个人啦。这句话说完我有点后悔,显得要跟她调笑,于是我收敛笑容说:

"实在不应该来”

为什么,你不愿见到我

不是只是觉得我这地方太渗人,没有人愿意来

是挺渗人的。说实话有点害怕。不过即使有鬼,恶鬼都在人间吧!一时我竞然无言以对

我知道你当初是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就想早点离开。对不起,幸亏你现在过得还好

你当初肯定是想婊子无情。你现在也是这么想的吧?

什么都没想

她猛的扑到我的肩上,用拳头一拳一拳的无力打在我的身上。″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年我怎么过的。你甚至都不曾有过任何消息。倔强的她终于哭了。她倒在我的怀里。我被一种巨大的愧疚感笼罩着。当初的我只是想早点离开,后来我想不能跟她联系,谁都我就她一个最亲的人。虽然有时我会我会想到她,但我害怕与她联系肯定被抓。我更觉得她不值得信赖

她哭得像个孩子,而我的双手不知该如何摆放。我想要拥抱她,可我更知道拥抱已没有意义,我的双手僵持在空中,拿起还是放下。只能只能任由她抱着我。

她仰起头问我还可以在一起吗,我不想连累她,所以不想回答。她要亲我,而我还是不想动。任凭她的吻在我的唇上游走。往日的缠绵情景在我的心里游走,可是今日她与别人的不堪画面也是一副不能逾越的高山。我能无动于衷吗?我拿不准,所以我选择漠视一切。终于她收起她的吻,抹掉眼泪。我看着她那因为激动由红晕转向苍白的脸,忽然知道时间终于拉开我们的距离。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

″这里是我这么多年攒点钱”。

我没有接。“密码贴在卡背面了。其实是我的出生月日,可我怕你不记得,我给写上了”。

我试着想了想她的生日,好像还没有忘。但我并没有打算花她的钱:我不需要你的钱。

她并不想听我说,而是固执的把卡放在桌子上,然后生硬的跟我说:

把你的手机号给我。她掏出自己的手机就要记号码

没有手机,我是真的没有手机

她看着我的眼睛,像看个外星人。确认我真的没骗她。把手里的手机收到包里,转身说我走了。

于是我跟着她走到门口,然后她说不要送她,我也不坚持。

我看着她慢慢走远,夕阳收拾了最后的残韵,用最后的光辉攫取了她的身影。

我被一种深深的悲伤与孤独占据在心里,虽然看似一切都可以重来,但是曾经的都已破灭了

四,

醉猫从手机盒里拿出手机,把手机卡装好。然后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说:哥,这小丫头真舍得,这可是苹果手机,还是最新款的。他腆着脸说她还挺有情的,看来你俩还有戏。

我对他说:我不要用手机,你把它退回去

我可是辛辛苦苦给你带来。不要你给我,这可是最新款的,不少钱的

来哥,扫下脸这叫脸部识别

你把这张卡还给她,我掏出来银行卡递给他。他拿着翻来覆去的跟我说:

这丫头对你真的重情重义,这得不少钱

不知道。我想找个时间去看看那人,他叫什么名字

叫李什么,对李健。到时我先去扫听扫听。这事当初也不全赖你

可我毕竟潜逃了,他也躺医院那么久。

我说醉猫别喝的太多,一会走的时候我可驮不动你

哥,你知道我就好这一口,要是喝醉了我就在这睡

在我这睡你不怕

我有什么好怕。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穷。穷才可怕

要不你现在到我这里上班

干什么?干你这个啊。等你进去了我接你班?这能挣几个钱。跟你说我现在有一笔大的项目。一旦启动了保证能挣挣大钱。哥到时你帮我

做什么?怎么帮你?需要钱吗

嗯,这个再跟你说。我这天天到你这来不是没收获的。

她的钱你别动,需要多少我想办法

我会差这点。

记得给她送过去

好好。

醉猫已经烂醉如泥,呼噜声打得我实在难以入眠。平常的我虽然也打呼噜,但跟他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他张开嘴打起来,可以说是地动山摇。睡得沉重时,那呼噜就是伴奏乐器,情不自禁的腿还抖起来。有时不留神喘不过气来,浑身还哆嗦起来。这地方要有鬼也被他吓跑了。

我拿起桌上的手机,手机页面亮了起来。它显示有几条短信未读。我禁不住打开看下去,有几条是移动公司发来的,显示充值成功欢迎使用之类的。有一条名字上写着雅。我打开信息看上面写着让我尽快找到李健家人,争取得到谅解。钱要是不够告诉她。她会再想办法。我想了想,尽量用委婉而又不失礼貌的语气回复她不用担心,明天我让醉猫把钱带给她。

过了半个小时,短信里只回复了一个字不

我打了几行字还是要拒绝她的好意,最后觉得怎样说都不好,想了想还是删掉了,没发出去。看来明天还是让醉猫把钱直接还给她比较合适

如果正常的死亡,殡仪馆里一般会派灵车到死者家里去把把棺木拉过来。灵车司机开机到丧家,然后火化工搬运尸体。因为别人觉得不好,背尸体下来一般会是火化工的事。这事我们干得轻车熟路。因为老李头岁数大了,大部分是我出工的比较多。

司机是老王,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岁数也不算大,就是显老,总是病恹恹的。平常我们只是一起合作去干活。我的性格自从出了事以后就不再爱讲话。所以我们沟通的也很少,平常就是完活各自回到自己住处。偶尔的交情就是换根烟抽,然后就没活。这次上到车上,老王就开始不停的抱怨,我已经习惯了,所以不觉得怎样。可是他一直跟我问东问西,我明显感觉他在跟我套近乎。这实在是奇怪。以前的他可是比我更忧郁的。

我们把车开往一处人家,这家人哭得实在是太厉害,家属趴在棺木上始终不下来。害得我要一遍遍的把活人往外拉。他们不下来,我这灵车门关不上,走也走不了。老王以前看到有这种情况,是在驾驶室里慢悠悠的抽着烟,这次倒是很勤快的出来把人拉出来,我都觉得他态度有点蛮横。等我上了车,他也不管那么多,一脚油门踩下去,一溜烟就往殡仪馆方向开去。剩下后面死者的家属个个都慌了阵脚,然后紧紧的追上来。

老王的车开得飞快,后面的车还没追上来,估计后面的人肯定在大骂我俩。到拐弯处,看不见一辆车过来,老王突然停下来,拉上手刹。从他的座位上拿起一个包裹,然后到车后去。我能感觉到他把车后门打开,跳上车车子整个的晃了晃。过了几分钟,他急急的跑到驾驶座上。我看他神色慌张,头上都冒出汗来。我想问他在搞什么,终究没说什么。

后面的车终于赶来了,我们一起在红绿灯前后停下来。过了红绿灯,正好赶上联防检查。几个警察穿着。现在的我面对这种情况已经不慌了,第一次跟出来时浑身冒汗,生怕被认出来。毕竟现在的我跟以前的面貌还是有些变化的。反倒是老王显得比我还慌乱。

在后面车辆的下来两个人,赶紧的给检查的警察递上烟,被为首的一个稍年岁大的给拒绝了。然后有个年轻的小伙子过来看了看我们的车,也没再说什么。估计是考虑到殡仪馆的车,检查后面实在是对死看不尊敬,跟年长的眼神交流了下,一看年长的点头也就放我们走了。

来到殡仪馆在哀乐当中,老王和我一起协助把棺木抬下来,然后我把死者放上推车,经过家属的哀悼不舍最终是把遗体推进了焚化炉。

一天的忙碌过后,我在心头始终有个疑问:为什么老王今天这么勤快,平常动都不动一下的人,怎么跟我一起干活?路上为什么这么慌张。他到底往灵车放了什么,我在下车的时候还看见他的包裹在灵车上放着。这么疑问只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我并不想问。管他到底是什么,我已经不太关心别人的事。

但是出乎我的意料,老王居然在来找我。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我,期期艾艾说:猫哥,跟我讲有你在就没关系。这是给你的,多谢你的帮忙。

一时间没反映过来:什么猫哥。他解释半天我才明白,原来他讲的是醉猫。

这是什么。我手里拿着信封。用手掐掐,心里大概知道是什么了。

这是给你的报酬。谢谢你今天帮的忙。猫哥也说了,以后还有。我看着他那病恹恹的表情,忽然明白为什么感觉他总是生病了。

包里到底是什么。我还是想确认。

你还是问猫哥吧。这个你拿着我走了。说完他急匆勿的离开了

晚上醉猫又晃着他那圆圆的肚子来了,大剌剌的坐下,看我表情严肃眯着眼问我怎么了?怎么好像不高兴。我说你最近都成猫哥了。

这事,哥,你别怪我。之前跟你说过帮我忙的。

我可没答应你。那袋子装的是什么?

就是大家一起挣点钱。这个老王还挺懂事的

我把装钱的信封扔给他,我不需要这个钱。你到底在搞什么

你知道那个老王为什么整天跟生病似的。他有吸毒,毒瘾犯的时候什么跟他最亲,所以他才叫我哥,别说叫哥,叫爸都行。

所以是白粉。你是要害死我

没有,我只是为了大家好。有钱比什么都好。你这个事不需要钱,你也不接受人接济。难道想着别人大发慈悲啊

不管怎样我不挣这个钱。以后也别想着我帮你。你也做做好事

我可想了很多的办法,你看你这里平常都不会有人查,谁会想到会用死人棺材来运毒。还有在这里有那无主孤魂到时我们也可以用来拿来赚钱。可以用骨灰盒去运毒品。

我看着他那张被罪恶扭曲了的脸,痛哭他不要去打扰那些亡灵,会有报应的

醉猫听我说完后气呼呼的离开了。

我已经不想搭理他。可我忧郁起来,我不能去举报他,毕竟他是我兄弟。我该怎么办!或许我更害怕自己被抓,那么就这样苟且偷安吗?

在这样的纠结情况下,老王还是利用运尸的时间做了几单生意,哪怕我什么都没做,我不由自主的已经成了帮手。老王事成后,不论我怎么拒绝都把分红给了我。那些钱我放在柜子里一分都没花。我不想成为一个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不论是用怎样的方式成为的。可是现在好像事情越来越糟糕,我怎么才能从这个漩涡之中摆脱出来。为此我心里承受了很大的负担,难道和他们一起沉沦。每次把钱存放在柜子里,看着柜子上的菩萨我都要上一柱香,祈祷老天宽佑饶恕我。

当看到那具尸身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心神不宁!在殡仪馆里如果十五天无主的尸体就会直接焚化掉。我看着这具惨烈的尸身。一具女尸已经面目全非,好像是用硫酸之类的毁了面容,从尸身看应该很年轻。可是身上应该也被硫酸泼过,撩开衣服有几处应该是纹身之类的图案,已经一片模糊。看着好像很熟悉,可是实在看不清。老李头看着跟我说:可怜人啊都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听说是吸毒的死的太惨。你看这尸体胳膊上还有这么多针眼。入殓师也不给打扮得好看点。我说老李头这具尸体过几天我来焚,你不用管了。老李头看我显得莫名其妙,按规定该烧掉了。你小子干什么。还想着那帮人破案啊。我说不上我的感觉,平常我们看到这种情景,都不想管那什么多,直接按规定焚掉。可这次我心中不愿意,我特意查看尸身我与老李头这样僵持着,最后老李头丢下一句随便你啦,就走回宿舍。

我心中恍恍惚惚,来到宿舍找到很久未用的手机。虽然没有用,可一直有充电。可能在我心里还是想知道有没有关心我。只是我不愿承认。翻开短信,我检查小雅最后一条短信,写着“求…”然后就没有下文了。我给小雅发了条短信,很久没人回答。放心不下,又按短信上的电话号码打过去,一直都是电话不通。心烦意乱的我忍不住起步又要到停尸旁看看那具尸体。

正好醉猫圆滚滚的滚进来了,他最近又开始往这跑了,上次我们大吵一架之后,我却莫名其妙又帮他们做了几单生意。我没有揭发他,他以为我就同意了,所以又跟我交往密切了。

他心情很好,抖着腿喝起酒。居然还给我买了一条烟。但是,我不敢抽他的烟。自从知道老王吸毒后,我就害怕别被他害了。于是我收下他的烟并不打算抽。醉猫越喝越来劲,一杯一杯的劝我喝。我心中有事勉强喝了几杯,一会也有点醉了。

酒喝着喝着,好像天灵盖被打开了个口子,想不明白的事忽然明朗了。我突然意识到那死去的人身上痕迹应该是蝴蝶。对,蝴蝶。我认识的人谁有蝴蝶纹身?是小雅。我曾经和她那么亲,应该会知道,为什么不会知道。不可能是小雅。我问醉猫:小雅最近怎么样?

不知道啊好久没见到了。说是出去玩了。怎么会突然想起她。想她你就联系她啊

我联系不上,没人接电话也没人回信息

再打呗。她还能消失了啊

我准备把我今天的担扰告诉他。可是看着他无所谓的态度,突然觉得说出来是多余的。我看他醉酒后眼里闪着的红光,把贪婪与欲望全都写在脸上,肥肥的脑袋被长长的头发遮掩着,像是一个饮血的魔鬼。虽然他本不是一个好人,就像我一样,但今天我怎么感觉不认识识他。是因为他把我们曾经说过的都忘了变了。我们曾经讲过要混个人模狗样,但不是这样为钱无底线的去做事。现在已经变成了人模鬼样了。

酒喝到酣处。醉猫又开始话密了:哥,上次跟你的讲的怎样了。

什么事

嘿,咱们要加快步伐。上次跟你讲过我们要利用骨灰盒赚饯。

别讲了,我说过不帮你。

″行行,今天不说。过两天想通了咱们再说。反正生意咱们会越做越大。来,看我这包”,他拿起放在桌子旁的密码箱。″哥,钱咱俩平分”。

我起身把他的递过来的公文包一脚踢开。他也不以为意,怂怂肩,夹住花生米吃起来,嘴里发出脆脆的响声。

今晚月光奇亮,月光穿过我的窗戶,阵阵微风吹拂,一阵云掠过朗月,把疏疏树影压进房屋。我听到奇怪的声音,像是夜色中一声事轻唤,是谁在那里唱歌吗?是谁在那里啜泣吗?和谁一诉衷肠

我问醉猫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醉猫已经醉了,开始胡言乱语:能有什么声音?神神叨叨的,这么多年你怎么过来的。你看我怕过吗?只说是声音,就算是鬼。最好是女鬼,来了我也要让她有去无回。

我不再想跟他啰嗦,自己走出去。循声来到存放遗体的冷藏室。来到冷藏室外歌声就停止了。此时我的酒劲已经过一半,可是冷冻室除了尸体就没有别的,那歌声总不可能从死人囗里里发出来的吧。除非是我疯了,不然就遇到鬼了。我不相信这些。我大着胆子向里面走去。我要打开柜子我要看下到底里面有什么

我来到冷葳室门囗,酒劲已经酒了七分,不管那么多一把推开门。就看见冷柜已经自己打开了,冷柜里的尸体突然自己坐起来,因为背对我只能看见她的长发。然而她的声音我是听的如此熟悉,是小雅的声音:你为什么还不走?你为我报仇了吗?你为什么狠心抛弃我?这是对我罪恶的控诉。我的酒已醒了九分,仿佛一条无形的线,控制着她的身体不动,然后她的头颅一点一点机械的转过来,可是长发挡住了她的脸,我始终不能看见她的模样。接着突然身体开始剧烈抖动,头发在空中乱舞。口中念着我不清楚的话语。大约几分钟,脸庞好像跳出头发,一张脸煞白的定格在那里,然后张开血盆大口向我扑来。我的酒已醒十分。我激得一身的冷汗,这不完全会是幻觉。为什么这么的清晰,差一点我就可以看清她的脸。

大抵人喝醉酒大脑并不完全糊涂。我酒量不好,是先喝了有点醉,然后风一吹又清醒了。酒劲上来后开始彻底醉了。

我听见咚咚咚咚有人在猛烈敲打着什么,像是在敲打一面鼓。我认为是醉猫喝多了在撒酒疯。有人喝多了就睡,有人喝多了先撒个酒疯把平时不敢说的话,一股脑儿倒出来。醉猫无疑会这样。我从这里走回宿舍。声音也越来越大,快走到宿舍,听着又不像是宿舍那边。按方向来看是在焚化炉那里,像是有人把一罐酒放在酒缸中,然后一直晃荡晃荡着。我循声找去,终于发现响声是从火化炉里面传出来的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不可思议,我走过火化炉旁,通过观察孔看见醉猫趴在炉子壁上,不停的用手拍打着火化炉。火化炉密封效果好隔音效果也不差,所以我一直没有清晰听清他在讲什么。我在纳闷他是怎么进去的,旁边居然有一具尸体躺在旁边,一双脚露在外面。这小子一定吓得要死,身体瘫在炉子上,爬起来又跌倒,别听他嘴上吹的,天不怕地不怕。这会这屁样估计都尿裤子了。朦胧的看他裤子的水渍不知是流的汗还是尿的裤子。

看见我在外面,他一边拍打着一边在里面呼喊着。可我在外面听不清,他用手比划着。现在的我第一反映应该是先把他放出来,可我并不打算这么做。

怕他听不见我在外面喊道:你大点声。

他声音倒是挺大的,应该是声嘶力竭了吧。但是咒骂我的声音,因为有回声,我听得并不清楚,看来是因为怪我来晚了,但是无妨。有几个问题我正好乘着现在好好问问他,人在这样的情况应该会讲真话吧?我在外面大声问小雅到底在哪?

“我不知道,他妈的怎么进来的,快放我出来。”

“猫,你如实的告诉我。小雅到底怎么了?″

″哥,求求你。我真的不知道。我承认是我拿了她给你的银行卡。我给她她不要,让我再给你,我需要钱运转,就没还给你”。

“她在哪”?

我不知道,再去找过她,那个富商说她到外地玩去了。

你的毒品从哪来的

就是她认识的富商介绍给我的

我仿佛看到事情的大概原委,好像有一丝线索要把这些事串连起来。

小雅知不知道你贩毒,她吸不吸毒。

不知道。她不知道我贩毒。我他妈的不知道她吸不吸毒。

你知道她死了吗?你害死了她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没有卖给她毒品。

他应该是没有骗我,可是罪恶已经滋生了,我该怎样做,难道还让他继续成长吗?

他在火炉里拼命的拍打炉壁,可惜在这里是我的地盘,不会有别人听到的。尽管他的眼泪与鼻涕已经流得满嘴都是。尽管哀嚎与求饶,我已经铁了心,

死亡才能消除一切的罪恶,那些罪恶的灵魂只有在燃烧中才能得到真正的净化。

这一切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姑息醉猫,如果我第一时间站出来举报制止他,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我恨自己,更恨这些伤害别人的人,我已经错了,让这一切的错赶快结束。

我推上了电闸。他在里面不停的喊着。一会儿骂我一会求我。风机开始启动,我听得不清楚,但是那种急得像猴子一样的表演真的很滑稽。我并未打算收手,这就狼与羊的游戏。羊再怎么哀求,羊也会有个藉口。何况他不是羊

  我熟悉每个步骤。点按控制面板中启动按钮。喷射出的温度瞬间能达到200度,醉猫鬼哭狼嚎声中被淹没。慢慢升到在400度的时候他以及他旁边尸体的衣物会化成灰烬。6oo度的温度人体的血液,肌肉都会化掉。9百度的时候人体小的骨骼都会化成灰。等到大的骨骼化不掉的时候我只需要轻轻敲下就能化成粉末

一个小小的按钮决定了生死

等我忙完这一切的时候。我觉得很是空虚。

后面路我该怎么走,那具尸身到底是不是小雅,如果是,她到底怎么死的?如果不是,她在哪里。我要知道答案。但是首先我要我要先去把我的案子结掉。该是赎罪的时侯,每个人都要为他犯的错受到惩罚。

明天。不,已经是今天。又有新的尸身转运到这里。我的焚化炉已经预热运转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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