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的脸

作者:葛冰

……黑暗中,一张模模糊糊的女人脸,正在黑漆漆的屋顶上,凄惨惨地看着我…

我们沿着破旧的梯子一个接一个地往下爬。破梯子足有七八十米长,紧紧地贴在笔直的艄壁上。

我们的头顶上是石岩窟。它是在髙髙峭壁中间的一大排石岩洞。我们刚从上面下来。

因为要下雨了。

山里的天气就像小孩的脸一样,刚才还是晴天,眨眼间,就呼啦啦地布满了乌云。

起风了,刮得满山的树木“哗啦哗啦”地乱响。

从天空落下来的雨点“劈里啪啦”地砸在我们头上。

“汪汪汪",唐英书包里的小狗贝贝探出头来叫着。

“快下,快下。我们要挨浇了。”辛勤在我头顶上喊,他的脚几乎踩了我的手。

我加快速度往下蹬,突然一脚踩空了。我的身体猛然往下一坠,险些摔下去。

我使劲抓住了梯子,总算待稳了,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低头向下看,吃惊地发现,下面的梯子断了。

不知是被风刮的,还是被人踩的,本来就已经破烂不堪的木梯子,中间断了一大截,不知掉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仰脸向上喊:“糟糕,梯子坏了,我们下不去了。”上面的人也一齐向下看,都看见了断成半截的梯子。

山风吹得更猛。

上半截梯子虫然还固定在峭壁上,却也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好像马上就要断裂。

大家只好胆战心惊地一点儿一点儿往上爬,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好容易爬回了石岩窟的洞口,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只听“喀嚓”一声,

大家忙探头向外望。好悬,又一大节梯子从岩壁上断裂下来。小狗贝贝吓得“汪汪”叫着。唐英把小狗从书包里拿出,抱在怀里。外面,山风

刮得“呼呼”地响,大雨已瓢泼般地下了起来。“这下,我们被憋在这里了。”辛勤抹着头上的雨水。大家你望着我,望着你,都不作声。最后

都把脸转向了辛勤的堂哥辛亮。辛亮比我们髙出一头,是大学生。他家就住在离这儿不远的建筑设计院宿舍。刚放暑假,我们班四个同学,

有辛勤、王弘、唐英和我,一起到郊外玩。辛亮便带我们来到了他们大院旁边的石岩窟。石岩窟虽然就在城边上,可是个很神秘的地方。在

悬崖峭壁上有很多互相连通的石室。以岩石为墙壁,夫屋顶。里面还有一些石桌子、石凳子、石头雕凿的饮马槽……石岩窟不知是什么人修的

,什么年代修的,

为什么修在高高的绝壁上。

这些还都是个谜。

反正已经很久远了。有人说是古人为躲避战乱而修的,也有人说是古人打仗藏伏兵的地方。

石岩窟的确很隐蔽,洞口一直被岩壁上茂密丛生的树木杂草遮掩着。直到去年,有人练习攀援绝壁,才发现了这些壁中石室。

市旅游局想把它搞成个旅游景点,为了先试行参观,在岩壁上草草架了一个梯子。还在洞口挂了一块牌子,写着“石岩窟”三个字。

可我们这一带,旅游景点太多了。有许多文物古迹,又紧挨着神农架原始森林。谁肯跑大老远来看几个破石洞呢?于是,石岩窟被孤零零地

晾到了一边。

刮风下雨,洞口的牌子掉了,木梯子破破烂烂,也没人管。

这下惨了。我们被困在里面了。

大家眼巴巴地望着辛亮,等他出主意。辛亮比我们大四五岁,虽然也是城里人,可他特会玩,什么捉蝴蝻、逮兔子、掏鸟蛋、捞鱼,样样都

会。

我们都特佩服他。心想,他一定能拿出好主意来。

辛亮也看出来了,大家都寄希望于他。他沉下气来,不慌不忙地说:“别着急,天无绝人之路。只要雨停了,旅游局负责昝这石岩窟的人,总

要来看一看的。”辛勤问:“不是说这岩洞没人来了吗?”辛亮说:“那他一两个礼拜也得来一次啊。”唐英说:“要是他偷懒呢?”辛亮拿不准地

自语:“不会吧?”显然,他也没有把握。

大家都沉默了,只有小狗贝贝起劲地叫着。

显然它一点儿也不知道问题的严重。

“没关系,实在没办法,咱们把衣服全撕成条,做成绳子坠下去。”我小心地把脑袋探出洞口,向下望。

啊,站在下面,还不觉得这岩洞太高。从上面向下一望,可高得不得了,看得我直眼晕。

我忙把头缩回来,说:“哇,这么高,足有七八十米,咱们就是把衣服全脱下来编绳子也不够,,王弘不假思索地说:“那就加上裤子,就是

脱光了也得下去啊。”他说着,望了唐英一眼,说,“当然,女生例外。”他这样一说,倒闹得大家都有些脸红。

辛亮摇头笑着说:“当然,这是最后一招,不到迫不得已,咱们也绝不那么干。咱们得先做坚持一段时间的打算。”说着,他问我们都带了什

么东西。

大家把带的东西凑在一起,共有九个面包、两袋香肠、三瓶水,两个手电筒,还有三根虫皆烛,是辛亮带来的。

这些东西足够坚持四五天的。

反正也不能马上出去,大家反倒暂时安下心

来了。

这回,可以有充裕的时间观察石岩窟了。

我们在岩洞里走着,东张西望。这个岩洞共有九间屋子,都是互相连通着。每间屋子有两个门,除此之外,屋子的岩壁上还有一些圆洞。这

些圆洞大小不一。大一点儿的,能钻进人,小的只有拳头大。它们大多隐藏在黑暗的屋角,黑漆漆的,深不可测。

开始,我们对这些洞还不太感兴趣。只是用电筒扫一下,就过去了。后来,看到一个小石洞,小狗贝贝突然从辛勤怀里挣脱出来,“汪汪”叫

着,冲上去。

眨眼间,两个毛茸茸的小东西从小洞里奔跑出来。

唐英用电筒照着,高兴地喊:“小松鼠,小松鼠。”一只小岩松鼠被亮光晃得惊慌失措,眨着亮亮的眼珠,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跑。

辛亮手疾眼快,一下子将它抓住。

“叫我看看,叫我看看。”唐英高兴地喊。

她把小岩松鼠捧在手里,大家轮流接过来看,高兴地忘记了烦恼。

辛亮似乎也很兴奋。他笑着问:“你忙子怎么样?”辛勤问:“堂哥,你问这个干什么?”辛亮说:“这洞里还有一个东西。你们要是胆大呢,我

就带你们去看看。要是胆小就算了。”说着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我的心动了一下,他要带我们去看什么呢?洞外的雨还在下着,虽然比先前小多了,可是天也暗了下来。四外的山野一片漆黑。

洞内的光线也暗了许多。

他要带我们去看什么呢?我有些胆怯。

王弘却满不在乎地笑着对辛亮说:“叫我们看什么,你说吧。越害怕才越好玩呢。”说着,他显摆似地看着唐英。这家伙就喜欢讨唐英的好。

他曾经在我们男生中说过,咱们整个学校唐英是最漂亮的女孩,别的女生都不成样。

“好,像个男子汉。”辛亮拍拍王弘的肩膀。唐英笑着,不作声地望着我。

我顿时冒出一股豪气,说:“走,咱们看去。”辛勤也显得十分胆大,说:“点着蜡烛去看,更能增加神秘气氛。”辛亮夸他堂弟:“你的建议不

错。应该用蜡烛,倒不是为了神秘。主要是咱们得节约用手电。,,辛亮用火柴点燃了一根蜡烛,用手举着。我们都跟在他后面。

蜡烛的火焰晃动着,把我们的影子映在岩壁上。一个个影子也都变得很大,在岩壁上晃动着。

我们穿过一个个门洞,来到了第六个石屋了。

辛亮说:“就在这间房子里。”哪儿呢?它好像也普普通通,和其他石屋子没什么两样。

辛亮把蜡烛交给了我。他走到屋角,那儿有一堆乱蓬蓬的枯树枝,几乎遮住了半面墙壁。

难道后面隐藏着什么东西?“小心。别把树枝点着了。”辛勤提醒我。

我把蜡烛举得更高些。

辛亮不声不响地开始搬开那些枯树枝。我们也都一声不响地看着。

枯树枝全被挪开了。

我们看见了一个门洞,和其他的门洞没什么区别,也是黑洞洞的,不知通向什么地方。

哦,原来这儿还隐藏着一个房间。

辛亮从我手中接过蜡烛,仍一声不响。这种紧张也传染给了我们。大家也都闷着头,彼此靠得更紧,一声不吭。

只有小狗贝贝不知趣地“汪汪”地叫着。辛亮举着蜡烛,低着头,钻进了门洞。

我们一个接一个也都跟着走了进去。

在昏暗的烛光下,里面的情景展现在我们面前。

房间并不大,比其他的石屋子要小。

房间里似乎很空。

但在当中却赫然平放着一个黑糊糊的大东西。

虽然光线很暗,但我们都看清了:那是一口大棺材。

它巨大的影子映在岩壁上,随着昏黄的烛光摇曳着……我们都紧张地屏住气。

“别害怕,棺材里没人。”辛亮说。

他把蜡烛放到了棺材上。

“里面真的没人?”辛勤不放心地问。

“有也不怕。”我故作轻松地说。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一进到这屋里,我就感到一种不安的气氛。好像有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在慢慢向我们一点儿一点儿逼近。我也说不清到

底是什么,但它肯定存在。

因为我感觉到了。不是靠眼睛,也不是靠耳朵。

它确实在向我逼来,向我的心里逼来。

我突然感到特别的悲哀和凄凉。

燃烧的蜡烛也仿佛开始流泪,一大滴蜡油无声无息地滴落在棺材板上。

连小狗的叫声也变成了低低的呜咽,似乎它也感到了恐怖。

不祥之兆!“我来打开看看。”王弘壮着胆子,走上前,

想掀开棺材盖。

突然,响起了一种细微的声音,“嘶啦撕啦,”像是有人用爪子挠动木板。

那声音是从棺材里面发出来的。

王弘赶快把手缩回来。

“嘶啦嘶啦,”那声音更清晰了。

大家都吓得变了脸色。

辛亮吃惊地自语:“咦?我上次看过,里面没东西啊?”他敲了一下棺材板。

棺材里变成了“呕啷哐啷”的声音。

小狗从唐英怀里挣脱出来,向着棺材狂吠。王弘颤着声音说:“我们出去吧。”辛勤也说:“堂哥,我们出去吧。”他拿起了棺材上的蜡烛。

辛亮大声说:“我就不信有什么鬼。”他一下子掀开了棺材板。

我们不约而同地向后一跳。

王弘跳得最快,差点把唐英撞个大跟斗。

只有辛亮一个人站在棺材旁边,用电筒向里照着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小岩松鼠在捣乱。”说着,他跳进了棺材里,弯下腰去,在

里面捉着。

我们都为自己的胆怯而羞愧,不好意思地走上前去看。

王弘讪讪地说:“其实刚才我不是害怕,真的唐英爽快地说:“刚才我可是真有点儿害怕辛亮问:“现在呢?”唐英说:“现在不怕了。一只小松

鼠,我怕它干什么?”唐英转过脸来问我:“你呢?你怎么不说话?”我说:“我也不害怕。”“你怎么啦?我看你好像不高兴?”唐英又问。

我哼哼唧唧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心里有点儿难受。”是的,我仍然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笼罩着。从进到这屋子里就有,而且似

乎不是来自这棺材。

那是来自哪儿呢?

我不知道。

王弘对刚才在众人面前显出胆小,看来很后悔。

他故意大胆地说:“不知道这棺材里原来装的是谁。辛亮哥,你见过吗?”辛亮摇摇头说:“没见过。人们发现时,就只剩一堆骨头了。看样子

至少也有几百年了。”辛勤问:“为什么放在这儿呢?”王弘抢着说:“我知道。我在一本书上看见过,说是‘悬棺之谜’。”唐英问:“什么是‘悬

棺之谜’?”王弘立刻振振有词地说:“就是古代人墓葬的一种方法。人死了,不是埋在地下,而是放在悬崖峭壁的一些岩洞中。由于岩洞干燥

,尸体反而能保留得更好。”王弘看的课外书很多,可是他太爱卖弄了。

我不服气地问辛亮:“是这么回事吗?”辛亮含糊地说:“大概是吧,我也不清楚。”说:“王弘说得有道理。那本书我也看过。

大概是唐英和他站到了一边,王弘更兴奋了。他兴致勃勃地说:“我们来个猜谜游戏。这棺材里原来装的是什么人?是大人、小孩?男人、女

人?是胖子、瘦子?”辛勤反驳他说:“几百年了,你怎么知道?”王弘得意地说:“我们不会用推理的办法吗?我来给你们做个示范。”说着,他

把棺材板推到一边,双手一按,灵活地跳了进去。,啊,他要往那里面躺。

我突然感到了一阵恐惧。那种看不见的危险似乎更逼近了,好像就在我们身边徘徊。

会出事吗?我脱口而出:“等一等。”王弘望着我问:“干什么?”“你,你为什么要往那里躺呢?”我结结巴巴地说,“这可不好。”王弘得意地说

:“以我来作为一把尺子,来测定大小。”说着,他一下子躺了下去。

棺材里发出他的声音:“这里面原来装的肯定不是小孩,至少是一米八零的大个。好家伙,比我还高出两头。”王弘从里面坐起来,笑着对我说

:“你也来试试,敢吗?”他好像故意嘲笑我的胆小。

我被激火了:“试就试,那有什么不敢的。”王弘从里面爬出来,给我空出了位置。

我忘记了恐惧,跳了进去。

我躺了下来,现在我的脸朝上了。我睁着眼向上看。

我看见竖在我身体两边的棺材板,看见了棺材口上面摇曳的烛光,还有向下看的几张脸:王弘的、唐英的、辛勤和辛亮的。

再向上呢?我看见屋顶黑黑的岩壁顶。

突然,我的眼皮跳动了一下。

我看见了一张脸。

一张模模糊糊的女人脸。正在黑漆漆的屋顶上,向下望着我。

也许是我的眼花吧?我吃惊地想着,使劲揉了揉眼睛。

我的眼前像蒙上了一层雾,一层淡蓝色的雾。

屋顶上好像也有雾,也是淡蓝淡蓝的。

那张脸又出现在屋顶了。

奇怪?那样黑漆漆的屋顶,我怎么能看清楚她的脸呢?说实在的,那脸并不可怕,甚至很美。只是她的表情太凄惨、太悲凉了。

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望着我。

我突然想起,从一进到这屋里就有的一种凄惨、难受的感觉。

那种令人烦躁不安的不祥之兆。

刹那间,我打了个激灵,“腾”的一下子坐了起来。

唐英吓了一跳。一松手,小岩松鼠从她手中蹦出来,跳到地上。小狗“汪汪”叫着去追松鼠。

“你怎么啦?”唐英关切地问。

“你刚才怎么老愣愣地发呆啊?”我结结巴巴地说:“我看见上面有一张女人的脸。”

他们都一齐吃惊地仰脸向上。

屋顶的岩石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辛亮说:“你一定是眼花了。”唐英却盯着我问:“你的眼睛是不是又有特异功能了?”王弘和辛勤也都注意地盯着我。

辛亮皱着眉头问:“什么特异功能?”唐英说:“他的眼睛有时好像能看见过去遗留下来的信息。比如,上次他在幻觉中看见一个大柜子前面摆

放着四双小灰鞋。后来才知道,十多年前,这个柜子里曾经憋死过四个孩子。”“是吗?你的眼晴真有特异功能?”辛亮好奇地看着我,就好像

我是一个怪物。

我不好意思地说:“咳,瞎看,反正有时候就有,有时候就没有。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你现在看看,这棺材过去装的是什么人?”辛

亮笑着问。

我忙推辞:“哪儿能说看就看得见啊?”话刚说完,我戛然止住。

因为我又看见了她。

这回,她飘浮在唐英的身后,仍然是在若有

若无的蓝色雾霭中。

我使劲盯着她。

唐英奇怪地问:“你干吗这么看我?”我说:“不是看你,是看你后面。”唐英紧张地回过头去,说:“什么也没有啊!”我不作声。因为那女人的

影子仍然漂浮在她身后,只是影子在一点儿一点儿变模糊了。

我拼命地记忆。想在她完全消失之前,记住她的音容笑貌。

她长得非常美丽,穿戴也很漂亮。

那张脸仍然很悲哀。一双美丽的眼睛默默无语地凝视着,像是看着我,又像是凝视着我身后的什么地方。

她终于消失了。

那一团淡蓝色的雾也消失了。我又看到了周围的黑暗。

也许,根本没有雾,那只是蜡烛的光晕给人造成的错觉。

也许根本没有什么女人的影像,那只是我脑海中的一种幻觉。

可我觉得,自己还是真的看到了。我自语着说:“我记住了她的样子。”王弘不服气地问:“是原来这棺材主人的样子?”我说:“大概是吧。”辛

勤好奇地问:“是什么人?”我说:“是个女人。”王弘问:“她长得什么样?”我说:“她梳的是短发,脸是椭圆形的,很白很细,脸颊好像涂着

粉红的胭脂。对了,她的额头上还有一颗美人痣。”辛勤的堂哥辛亮本来在一旁心不在焉地听着,看来他并不相信,认为我讲的只是开玩笑而

已。

可听着听着,他突然凑过来,注意地问:“她穿着什么样的衣服?”我说:“好像是白色的连衣裙,上面绣着几朵小兰花。”辛亮听着,露出了十

分惊异的神色,他愣呆呆地,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问:“你怎么啦?”辛亮说:“没什么。”说着,他使劲摇摇头告诉我,“你猜得不对,肯定不是这棺材里的人。”

我不服气地问:“为什么?”辛亮迟疑了一下,说:“你讲的这个人我见过。再说她穿的衣服也根本不是古代人的。”唐英感兴趣地问:“那她是

谁?她一定到这儿来过。”辛亮摇着头说:“不,她根本不可能穿这身衣服到这里来。算了,算了,不说了,说出来你们又该害怕了。'刚才我

就看出来了,其实你们是很胆小的。”辛亮的话刺激了大家。

我们都说:“你说吧,你说吧,我们才不害怕呢。世界上根本没有鬼。”可是,辛亮紧闭着嘴巴,坚决不说。见我们追问得紧,他索性带我们离

开这间屋子。

我们来到了洞口。

外面,雨已经停了,伸出手去摸,只有零星的小水点儿。

仰脸看天,看不见月亮和星星,天空还阴沉沉的。黑黝黝的山野隐没在暗蓝色的天光中,就像一幅浓浓的水墨画。

辛亮吩咐大家:“我们找一间干燥一点儿的房间,再找些柴禾,可以照明取暖。”

等大家把房间找好,坐下来,准备休息时,才发现小狗贝贝不见了。

大家回忆,小狗贝贝可能是在追小岩松鼠时,跟着跑出了屋子我们到旁边的几子转了一圈,都没找到。

小狗贝贝就像是一卡子突然消失在空气中了。

小狗丟了,唐英艮着急。因为是她主张带小狗来的。

小狗贝贝是一只蝴蝶犬。全身都是光滑漂亮的黑毛,两只耳朵很大,并且很精神地向上支愣着,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蝴蝶。

我们在辛亮家里看见贝贝,喂它醺鱼和香肠。它会讨人好地两只前腿离地,像人一样地摇摇摆摆地走,样子滑稽极才一会儿工夫,它就和唐

英形影不离了。因为唐英给它的香肠最多。

我们到石岩窟来玩,也把它带来了。

唐英说:“都怪我。要是不带它来就好了。”“没关系,你放心,肯定能找到。”辛亮反倒不慌不忙地安慰她说。

“可是咱们转了所有的屋子,都不见它的影子。”唐英担心地说。

“这些屋子里有好多小洞,这会儿,它不定钻到哪个洞里呢!”辛亮笑着说。

辛勤也说:“这贝贝可淘气呢,听我堂哥说,它跑过好多次呢,都回来了。”“可是,这洞里有蛇,它要是被蛇咬了怎么办?”唐英皱着眉头。

“才不会呢。”辛亮不屑地一撇嘴,“不瞒你们,我这小狗特会捉蛇。碰见蛇,它先蹦来蹦去地用爪子叨。蛇也恼怒地跟着它蹿来蹿去。等蛇被

逗得没力气了,它再猛地咬着蛇头,死不撒嘴,,王弘忍不住说:“哇!这小家伙这么厉害。”辛亮得意地说:“哎,你别看它厉害,该软的时

候还真软。我养过一只小百灵。它能跟百灵逗着玩,把百灵含在嘴里叼来叼去,一点儿不伤它。你们信不信?不信的话,回去试试。,,看

来辛亮很得意他的小狗。

正说着,突然传来隐隐的小狗叫声。

辛亮高兴地:“怎么样?我说丢不了吧!”小狗的叫声越来越近,是从旁边的房间里传来的。

我们忙都站起来,跑出去看。

只有辛亮仍坐在那儿,显出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最先冲出屋子的唐英,从地上抱起了小狗,说:“啊,它嘴里还叼着个东西呢?”王弘问:“是小松鼠?”唐英摇摇头:“不是。”我打开了手电

筒,看见了小狗嘴里叼着一只鞋子。它使劲叼着,不松嘴。

我拍拍它的脑袋,它才不情愿地把鞋子放开。

大家都凑过来看。

这是一只白色的高跟鞋。鞋跟很细,制作很精致,一看就知道很高级。特别的是,上面还带着一朵装饰性的小兰花。

我心里一沉:“这鞋子好像在哪儿见过?”大家回到屋子里。

找到了小狗,唐英特高兴,她说:“真逗,小狗不知从哪儿叼了一只高跟鞋。”辛亮不在意地说:“咳,它什么都乱叼。”唐英说:“一只特漂亮

的高跟鞋。”说着,把鞋子递过去。

辛亮漫不经心地看着鞋子。突然,他愣了一下,眼珠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吃惊地说:“怎么可能呢?”辛勤问他堂哥:“你说什么?”辛亮却转

脸看着我问:“你刚才在幻觉中看见的那个女人穿的什么鞋子?”我慌乱不安地说:“我只看见她的脸和上半身,没有看见她的脚。不过她衣服

上也绣着几朵小兰花,好像和这鞋子上的一样。”辛亮说:“这是她的鞋子,我见过。”唐英问:“你们老说,她,她的。到底是指的谁啊?”辛

亮脱口而出:“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大家一下子哑然了。

空气沉闷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只有辛亮还在喃喃自语:“她的鞋子怎么会在这儿?这不可能。”洞外面好像又下起雨来,雨点“嘀嘀嗒嗒”地敲着岩洞口的边缘。

辛亮点燃了架好的一小堆柴禾。火焰燃起来了,照亮了屋子四周的岩壁。

我们浑身也暖和起来。

大家都感觉肚子有些饿了。辛亮分给每人一片面包,半截香肠,说:“我们得节省着吃,因为还不知道哪天会有人来。”看见唐英把香肠给小

狗吃,我也把香肠递过去。

“还有我的。”王弘也把香肠递过来。

“都自己吃,别给狗。”辛亮把香肠全从唐英手中拿回来,板着脸说,“人是第一的,真到迫不得已时,说不定咱们还得吃狗肉呢。”一看我们

的脸有些变色,辛亮又安慰说:“当然,这是玩笑话。”辛亮说着,却把自己的那段香肠一点儿一点儿掰碎,送到狗嘴里。

这一顿饭,大家都吃得无声无息。谁也不说话。

尤其是辛亮,他好像是心事重重,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屋子中间的火堆渐渐地暗了下来,灰烬中透出一缕缕红光。

他久久凝视着那只绣花鞋,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的脸仿佛涂上了一层亮亮的色彩。

我们都默不作声地望着他,没有一点儿困意,都等着他说话。

他把一根木柴放到灰烬中,看着它渐渐地燃着,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说:“看来我还是讲出来好,老是这样憋着,反倒不好受。你们就当作听

故事好了,不过,它是真的。”辛亮用快要熄灭的木柴棍点燃了剩下的半截蜡烛,然后笑笑说:“有点儿亮光好,不致于太害怕。”显然,他要

讲一件可怕的事。

外面,凄风苦雨。

石室内烛火荧荧。

我们彼此靠得更紧。

辛亮指着我说:“他在幻觉中看见的那个女人,好像是我住的建筑设计院大院里的,前几天刚死……”辛亮用低低的声调讲了下面的故事一大家

都管这女子叫珊珊,才比我大三四岁,是我们设计院大院里最漂亮的一个女孩。去年刚大学毕业,她父亲就是建筑设计院的院长。家里的条

件非常好,而且能歌善舞。我们院里的男孩子都愿意和她接近。要愿能娶她作妻子,我想谁都会满意。可是谁也没想到,这女孩却偷偷和一

个外地来的打工仔好上了。设计院雇佣他烧锅炉。这个人长得什么样,我也没见过。听别人说,倒是长得高高大大,蛮帅气的。

关于他们俩是怎么好起来的,有许多传闻。传得最多的一种是:打工仔烧完了锅炉,到设计院阅览室看书,正巧女孩珊珊也去看。一来二去

的,就这么好上了。

两人都好了一年多了,外人还一直不知道。

后来,珊珊终于和自己的父亲说了。因为她心里明白,她父亲早晚要知道的。

结果,她父亲勃然大怒。他没想到,一个设计院院长的女儿,又是大学生,竟然和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烧锅炉的打工仔好上了。而且一详细

调查,这个打工仔过去因为打架还被劳改过。

他宝贝似的女儿竟和一个没有正式工作、没有城市户口的劳改犯结婚,当爸爸的当然不会同意0他想尽办法拆散女儿和打工仔。院长办公室里

的人为了讨好院长,故意找了个茬儿,把打工仔辞退了,把打工仔住的房子也收了回来。他们以为这样一来,打王仔脊定在城里待不住了,

俩人的事也就自然会吹了。

没想到,女孩珊珊偷偷在外面为打工仔租了一间房子。

这事终于被她爸爸发现了,找到那里,看见屋顶上的脸打工仔正和自己的女儿亲热,愤怒之极,以打工仔侮辱他女儿为名,叫设计院保卫科

的人把打工仔送到了公安局。

当然,因为证据不足,很快打工仔就被放了出来。

珊珊于是悄悄约了她的恋人一同逃走。

她去了火车站。可不知为什么,她的恋人竟然没有如约而去,珊珊爸爸追到火车站,拉珊珊回去,珊珊不回。

大概珊珊说了一些反抗的话,她爸爸暴怒之下,当众打了珊珊一个嘴巴。

没想到,晚上他去女儿的房间里看时,珊珊竟然在房中自杀了。

她喝的是一种含有础霜的毒药。

I她爸爸一看女儿自杀,一下子受不了这么大的剌激,当场晕了过去。

其实他还是很爱自己女儿的。

住在附近楼里的人都去帮忙了,忙着把院长送往医院。

:那天晚上,我也跟着去看了。

珊珊穿戴整齐地躺在床上。不知为什么,她临死前换上了结婚用的白纱裙,全身素白。脚也是她喜欢穿的白高跟鞋,和你在幻觉中看到的一

样,她的样子美极了,脸上的皮肤粉白粉白,细腻极了,嘴唇是艳艳的红色,好像涂了最好的胭脂。

听别人说,服砒霜死的,都是这种样子,很漂亮很漂亮。

辛亮说着喘了一口气,见我们都不作声。他又说:“你们都听愣了吧?”唐英说:“你说的一点儿也不可怕。”辛亮说:“可怕的在后面呢。”他看

见蜡烛的火焰燃得挺高,便用小刀把蜡烛蕊弄断了一截,等火苗小下去,他又接着讲:可怕的事发生在当天晚上。珊珊死了,她的爸爸又住

了医院。她的家里除了一个保姆,再没别人了。保姆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房子和一具尸体,自然是很害怕的。要知道,院长的房子是我们大

院里最好的。不是楼房,而是一座独立的小别墅。四五间平房全用走廊连在一起,前面还有个小花园。

晚上,保姆一个人待在这所大房子里害怕。院保卫科就让我妈去给她作伴。我妈害怕,就叫我跟着去了。

我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好。

白白的月光照着珊珊家的小别墅,照着别墅前面的小花园。

房子里的灯都是馬雙。其中有一间房子里放着珊-的尸体。她安‘#静地躺在那、只有走廊的灯亮着。

那天,说来也怪,房子里的灯都亮了。:…我们以为是电表保嚴丝憋了,可换了保险丝,还是不亮。没办法,只好让它黑7着。

我和妈妈、老保姆坐在走廊椅子上虽然已经很晚了,可老保姆还怕。

未睡,她害草的颜色也廊前草里蟋蟀“嘟嘟”地叫着是漆黑漆黑的,和周围漆黑的树一好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吹笛子,笛音若有若无

,显得悲悲切切的。….我侧耳听着,我妈和老保姆也侧耳听着,脸上显出紧张的表情。我们感觉,好像这笛音就像是为死人吹的。、:哀婉

的曲子悠悠荡荡,在空气中飘浮,又渐渐地消失在黑暗的夜空,仿佛是在把死人的冤魂送往虚无缥渺的远处。

我感觉身上有点儿冷。夜晚的雾气也越来越浓了。

老保姆又在絮絮叨叨:“要是珊珊爸爸不打珊珊一个嘴巴就好了。女儿那么大了,又当着那么多人,叫女儿以后怎么见人……珊珊爸爸现在说不

定多后悔呢。”我想,那老头肯定会很后悔的。可是再后悔也没用了,、他女儿已经死了,怎么也活不过来了。

我妈说:“老头平常血压挺高,老是一百五六。这回在医院里一量,血压反倒低下来了,连六十都不到。医生说这样更危险……”,正说着,老保

姆突然紧张地小声说:“你们听一什么声?”我妈说:“是风吹树叶子吧?”夜风吹得院子里的花丛“窸窸窣窣'地响,还把一小片树叶轻悠悠地旋

到椅子边上来。

可老保姆还是一脸紧张。

我说:“您甭害怕,是刮风的声音。”

老保姆说:“不,是在房子后面。”我侧起耳朵细听。果然,有一点儿异样的响声。声音极轻极轻,但我还是听到了。

好像有人在“嚓嚓嚓”地走路。

我说:“我去看看。”我拿着手电,沿着廊子绕到房子的后面,发现后面的一扇窗子开了。奇怪!在天黑前,我和我妈帮助老保姆把每扇窗子

都关上了。怎么又打开了呢?为了小心起见,我来到窗边,用手电筒向里照,看看有没有人进去。

蓦地,我的手哆嗦了一下,险些把电筒掉在地上。

:手电的亮光中,好像有个黑乎乎的东西。

啊,是一只猫,通身是黑色的猫,在窗子里面的走廊里,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黑猫的眼睛绿荧荧的,闪着鬼火一样的光。该死,是只破猫

。八,“嗨!”我挥着手电筒吓唬它一声。

猶的影子一下子消失在黑暗中了。我抹着脖子上的冷汗,绕回到前廊。

我妈问:,怎么啦?你喊什么?”,

我说:“没事;一只破猫。”“猫?”老保姆听着,忙站起来问;”哪儿呢?”我说:“跑到屋子里去了,我没追着。”老保姆一听,脸色大变,惊慌

地叫:“那可不成,得找到它。

」“怎么啦?”我不明白地问。.老保姆神色慌张地说:“我听人家讲,猫身上带有阳电,死人身上带有阴电。阴电阳鬼碰到—起就会发生乍尸。

”我长那么大,还是头1次听到“乍尸”这个词。我笑着说:“那是迷信,吓唬人的,您甭信。

真的V:可不是迷倩。:我小时候在农村见过,猫跑到死人身上,阴电阳电碰到起,:死:尸就会直勾勾地蹦起来,追人:"正说着,我们都听到

、“哐啷”一声斤声音很响。是从黑漆漆的房子里发出来的。

我说:4‘去看看吗?老保姆不作声。我妈妈也不作声;。

因为我们都听见了“咯噔咯噔'的响声。声

音很重,节奏很慢。从屋子里面一声声传来。“谁?”我大胆地推开门,大声叫着。

没有人回答。只有那“咯噔咯噔”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我们屏住呼吸,愣呆呆地耵着漆黑的走廊。

“咯噔咯噔”的声音停止了。

空气一下子变得特别安静。

吱扭”一声,好像里屋的门开了。

不知被风吹的,还是自己开的。反正那“吱扭”的声音挺瘆人。

接着:“咯噔咯噔”的声响又响起来了;而且响得越来越急.蓦地,我看见了一个人影,一个白色的影子独现在漆黑的走廊里。

“谁?”我惊慌地大声问。

那白色的影子二声不吭心〃“你是谁?”我又大声叫着。

“噔噔噔,”它离我越来越近。

我终于能看淸,是穿白色连衣裙、披散着头发的女人。她并着双脚,正“噔噔噔”地向我蹦来,啊,珊珊。是死去的珊珊。

她那冰冷的尸体本来是一动不动地躺在房子里的,现在却挺直了,像个僵死的木头人一样,一下一下地蹦着,向我们蹦来。

我们都惊恐地僵在原地。

“妈呀,乍尸啦。”老保姆喊着,转身想跑。可是她的腿被吓软了,竟挪不动脚步。

“咯噔咯噔,”死尸披散着头发,双脚并拢地往前蹦,整个脸都被乱发遮住,只露出半边血红的嘴唇。

她直直地向着我们蹦来了。

我急忙拉住老保姆的胳膊。可是她哆嗦成一团儿,我拉不动。

“咯噔咯噔”的响声就要到我背后了。

“往……往边上跑。乍尸不会拐弯。”老保姆结巴地叫。

我猛一使劲,我和老保姆倒询一边。我妈也跳到了一边。

“咯噔咯噔那白色的僵尸往前蹦養,擦过我们身边,继续沿着直线向前蹦着。看来它还真的不会拐弯。

白色的僵尸向前蹦着。蹦过了草地,蹦过小花园前面的马路。

那白色的、一下一下弹跳的影子越来越模糊。

“扑通!”远处传来沉電的落水的声音。僵尸掉到马路对面的游泳池里了。

老保姆哆嗦地说:“好吓人啊,要是让它抓住了人,它会抱得死死的,连指尖都会抠进人的肉里,直到把人掐死。”这乍尸我还是头一次看到

,当时真被吓晕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好。我说:“你们等着,我去报告院保卫处去。”“等等,我们俩和你一块去。”她们俩也不愿意留下。

设计脘保卫处的人同我们一起来到珊珊的家。珊珊的尸体不见了。奇怪的是,第二天人们把整个游泳池的水全抽也没见尸体的影子。珊珊的

尸体竟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谁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辛亮把珊珊的故事讲完了。

大家都长出了一口气。

这时,我们才发现我们围坐的火堆早已熄灭了,只剩下一点儿亮亮的火星,灰烬一闪一闪的,放着微弱的光。,石屋门洞外面的山

野依然一片漆黑。.只有极远的地方,露出一线暗蓝的天光。

近处也似乎有零星亮光。但都只是轻轻一闪又消失了。

王弘指着闪过亮光的地方叫:“那儿悧才有亮光,好像有人来了。”辛亮平静地说:“那不是亮光,那是鬼火。这么晚,根本不会有人来。”果然

,我发现漆黑的树丛中,这一处,那一处,不时出现一星点儿蓝色的亮光。它们时而露出,时而隐没,就像在树林里飘游不定的一盏盏孤灯

我说:其实这是磷火,是野兽和人的骨头里的磷在放光,一点儿也不可怕。”“当然,这鬼我也不怕,题是那女人辛勤突然问,“那妥人的尸体

真的没找到?”,我在这庥屋里几次了她的影子。“如果仅仅是我的4觉。

那白跟鞋呢?…我们终到亇那只右髙跟鞋一是那女人穿嗅着这只鞋子跳到%池去的。

难道她在?!难道乍卢乍到这儿来了?1这怎么可能呢?一伞是19池,一个是高高的岩洞,除非鸠是我们都不1愿意提到“龜”字\可是发生的这一

切又很难解萚。屋子又完

“把蜡烛点着吧。我们再去找点儿木柴。”唐英建议。

“蜡烛应该尽量节省着用。”辛亮说。但他还是点燃了一根蜡烛。,烛光渐渐地亮起来了。我们的影子都被映在岩壁上。‘在小小蜡烛

的光晕映照下,岩壁上的影子晃动着,显得分外高大。

突然,我的眼前又有些模糊,又好像浮起一层薄薄的、蓝色的雾。分不清是蜡烛冒的烟,还是我的眼睛又产生了幻觉。我低声说:“

等一等。”、,唐英问:“怎么啦?”我迟疑地:“我好像又看见……”王弘恐惧地问:“又看见她了?在哪儿?”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辛亮压低

了声音说:“等一等,大家都不要动。”他的声音又低又急,奸像是从牙缝里滋出来的。

我们都吓得不敢动。

“在娜儿?”辛勤哆嗦着问。

“不许讲话!”辛亮声音压得更低,但更急促,“它就在屋顶的岩壁上一,一”我们都不由自主地仰起脸来,恐惧地盯着屋顶。可屋顶的岩壁黑黑

的,什么也没有。

唐英小声问我:“你看到了吗?”辛亮却粗暴地打断她的话:“向上看。,就在那儿,在那块最黑最暗的岩石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从喉

咙里挤出来的。

,我们都屏住呼吸,使劲仰着脖子向上看。眼睛都看酸了,还是什么也没看见。、我怀疑辛亮眼花了,忍不住:“哪儿呢?”“那儿辛亮的声

音低得含蝻不清,好像还带着一种恐惧。’难道他看到的是十分可怕的东西?我偷偷地用眼角瞟俠一眼。

我发现他的姿势#别。他的头并没有向上,而是微微向下。,他手臂的姿势10分;怪。正在伸出彻手臂悬在半空,动术动他的整个身体系像他为

什么种怪的凑势呢?我恍然发辛亮的眼睛并没有看上面。他

是在看自己,是在看自己的胸部。

我顺着他眼光的方向望去。

我大吃一惊。

黑暗中,好像有个东西贴在他的胸前。

那是一个鼓鼓的头带着两只闪着暗淡绿光的小眼睛。

啊!是一条蛇。

一条带暗红花斑的蛇正从辛亮的后背爬过来,已经爬到了他的胸部,长长的蛇身还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吓坏了,不由自主地坤吟一声。

蛇立刻警觉地昂起头来,两只凶恶的眼睛灼灼闪光,“撕撕”地吐着长长的信子。

辛亮身体还是一动不动,却焦灼地连连向我使眼色,示意我别动。.,蛇慢慢地滑下了他的身体,向我爬来了。我吓得几乎晕过去,眼睁睁地

看着它从我的腿上爬过。

只剩下一段尾巴时,我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蹿起来叫:“蛇!蛇!”辛亮的速度比我还快,在蛇还没有竖起身子之前〆便用手电筒猛击蛇的脑袋

他砸得很用力,把蛇头都砸烂了。蛇的身体盘卷着,扑腾了几下,便松散开来,一动不动了。

唐英他们都惊慌地问:“怎么啦?”辛亮平静地说:“没什么,一条蛇。我刚才让你们看上面,是转移你们视线。”他指着王弘说:“蛇开始是在

你腰上呢。”“啊?”王弘吓得忙看自己,脸变色地说,“我怎么一点儿不知道?”辛亮说:“屋子黑,看不见。要是贝贝在这儿,早发现它了。”我

们这才发现,小狗贝贝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辛勤问:“贝贝呢?”“辛亮皱着眉头说:“刚才还在。这狗今天也是古怪,老爱往外跑。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招引它!”一阵冷风从外面袭

来,蜡烛的火焰忽闪着,似要熄灭。

接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扑进来,撞翻了蜡烛。

我吓得刚要挥拳打去。

黑暗中,辛亮抓住我的胳膊厉声喊:“别动,是贝贝。”我松了一口气说:“这家伙,连叫都不叫―声,吓了我一跳。”蜡烛重新被点燃了。

我明白贝贝为什么不叫了。

它又叼来一只鞋子,一只白色的髙跟鞋。

唐英看着鞋子说:“和那只一模一样。”“它是从哪儿叼来的呢?”辛勤问。

“是,是那,僵尸的?”王弘颤着声音说。辛亮沉着脸,一声不吭。

门外,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风声?是树叶声?不,都不是。

是呜咽,是女人的低低的哭泣。

在静静的夜里,由远而近。

我们的脸都吓白了。

我们都听见了,“咚咚”的,轻微的,一下一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有人穿着木拖鞋,在慢慢地走路。、仔细听又不太像,拖鞋的声音没有

这样响。再说,也没有人会这样一下一下,用木拖鞋

敲着地走。

除非,她故意把脚抬得髙高的,或是故意蹦着走。

職着走?我突然想到了那僵尸。

大概他们也想到了。辛亮也一脸地紧张。

我们竭力彼此把身体靠得紧些,胆战心惊地盯着门口。

小狗贝贝似乎也受了传染,忽闪着黑眼睛一声不吭。

那凄惨的呜咽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门口。忽然停止了。

“咯咯”的敲击地面的声音也停止了。

空气中死一般的寂静。静得人喘不过气来。

静得让我们能够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我们都惊恐地等待着,谁也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

一分钟、两分钟……在这难熬的死寂中,门外终于响起了低低、涩涩的女人声:“还我鞋子。”啊,她在要鞋子。

“你们还我鞋子。”那声音又低低地说“她在要鞋子。”唐英顫抖着,用耳语般的声音说。

“快把鞋给她。”辛勤哆嗦着。

然而只找到了一只,另一只高跟鞋却不知放在什么地方了。

辛亮把一只高跟鞋拋到了门外。

只静了一瞬间,叫声又起来了。

“还我鞋子。”外面声音焦躁而不耐烦,似乎在咬牙切齿。我们都听到了“咯吱咯吱”的声音。’:我们慌乱不堪地拼命在周围找。

越慌张越找不出来。

“还我鞋子,还我鞋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利。喊得我似贝贝也被刺激起来愤怒地叫着,它挣脱了辛亮的怀抱,箭一般地冲了出去。

“汪汪……”我们听见冲到门外的贝贝只古怪地叫了一声,便戛然而止。

屋顶上的脸外面又是死一般地寂静。只有“簌簌”的远去的风声。

王弘颤抖地说:“她走了?”。唐英说:“她把小狗也带走了。”“不行。我要去把贝贝找回来。”辛亮突然站起身说。

我们都吃惊地问:“你要出去?广:辛亮固执地点点头。

辛勤劝他:“堂哥,等天亮再去吧,外面这么黑。再说,你不是说过,贝贝特机灵,无论到哪儿,都会自己回来吗?”“可这次难说。”辛亮阴

沉着脸。显然他很担心我发现辛亮是真爱他的小狗的。他先前说的吃狗肉,只是玩笑话。

我想,他就是自己饿死,也不会伤害他的小狗的。

辛亮从我们捡的柴禾中,找出一根粗一点儿的棍子,又从辛勤手里要过了手电筒。

唐英说:“我也跟你去。”我们几个同时说:“我们也去。”辛亮摇摇头说:“不,有一个跟着我去就行了。其余的留在这儿。”说着,又苦笑地

说,“万一我们被鬼抓去,好有人报信。”我们谁也笑不起来。大家的脸色都很难看。辛亮决定让我跟他去。他说,我既然有特异功能,说不

定能发现点儿什么。

我又紧张又有点儿兴奋。兴奋的是,他也认为我与众不同。唐英也很信任地看着我。

我跟在辛亮后面出了屋门。他走得很沉着,不声不响。

经过岩洞的出口时,我看见外面空中寒星点点,天已经晴了。清冷的月光下,整个山野都在沉睡中,一切都静悄悄的。

、这会儿,正是午夜,我的爸爸、妈妈也一定睡得正香,他们哪里会想到,他们的儿子此刻正被困在城外的一个岩洞里,和僵尸打交道呢?

这屋頂上的脸么想着,我不禁打了个寒噤。

辛亮用电筒晃着,照着每一石洞的每一个角落。

不知不觉,我们来到了装棺材的那个岩洞。我的心又紧张起来。

辛亮似乎也有些紧张,他不安地吸溜着鼻子说:“好像有股怪味“什么怪味?”“辨不出来,好像一股水草的腥味。”,“从哪儿飘来的?,“辨不清

,好像是从这屋子里。”辛亮皱着眉头说。

我吃惊地问:“不是说装棺材的屋子特别干燥吗?”“就是啊,哪来的水汽啊?”辛亮似乎也很吃惊,他不安地把棍子举起来,低声说:“小心。”我

们用电筒照着,小心翼翼地进了屋子。电筒的亮光在岩壁上晃着,晃到屋子中间的棺材上。

棺材板半掩在棺材口上,上面好像晃着一团赛0

一层淡淡的、灰蓝色的雾。

,辛亮正要把手电筒光移向别处,我急忙叫:”等等”模模糊糊中,我又看见了那个影子正从雾里浮现出来。

是那个若隐若现的美丽的女人的影子。

她好像正坐在棺材板上,还是一脸的凄惨、悲凉。

她还是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但浑身是湿淋淋的,就像刚从水里面捞出来1样。

“你看见什么了?”辛亮皱着眉头问。

:我颤抖地说:“那个女人”“在哪儿?”就在那儿。”我指着棺材板。

“我怎么什么也看不见?”辛亮说着,用手电使劲照着棺材板。

灰蓝色的雾消失了,那女人的影子也消失

“咦?这棺材板上也湿淋淋的。”辛亮用电筒在棺材板上晃着。

我们小心翼翼一步步往前走,地上是湿的,屋頂上的脸好像刚洒过水。

那水迹正一点儿一点儿通往棺材。

棺材板上也有水的痕迹。

难道是那女人进到里面去了?我紧紧地拉住了辛亮的衣服。

辛亮也怔愣了一下,突然大声说:“我就不信真会有什么鬼。”说着,他大步向前,走到棺材旁边,用电筒向里照着,一边说:“有什么鬼啊?

咦?这怎么有个小东西?”他说着站进棺材里,蹲下身去,棺材里传出他的声音:“啊,是一只掉了脑袋的小松鼠。”我正要走上前,突然,半

盖着的棺材板“喀哒”一声推了过来,一下子将辛亮盖在棺材里。

屋子里顿时一片漆黑。

我吓得转身就跑。跑出了屋子,清醒过来时,我才感到羞愧。

辛亮还在棺材里呢。:“快来啊。”我大声叫喊。,唐英他们都跑来了。我们打着手电、火把,跑进装棺材的屋子。

燃烧的火把将屋子照得通明。

棺材的盖子仍然盖着,大家把盖子打开。

辛亮昏头昏脑地从里面站起来,嘟嘟嚷囔:“憋死我了。”“你刚才看见什么了?”辛勤问。

“什么也没看见。”辛亮怔怔地说,他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劲来。

我们扶着他,回到原来的屋子。

我问:“刚才那棺材板是不是你一碰,它自己滑上去的?”“我刚才根本没碰。”辛亮皱着眉头说。

“那,那就是鬼、鬼干的?”王弘结巴着说。“鬼?”辛亮看着王弘,哼一声,“谁知道谁是鬼呢?”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我注意地看着辛亮,他

的表情有些古怪。从棺材里出来后好像跟先前不一样了。

到底哪儿不一样,我说不出来。只好像觉得他的眼神、他的举止都有些不对头。

我闻到一股微微的腥味,好像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我揣揣不安地说:“你身上好像有股腥味。”他冷冷看我一眼说:“你太过敏了。鬼身上

才有这股味呢。”大家都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睡觉,睡觉。”辛亮似乎有些不耐烦。

“我们还是点着火堆睡吧。”王弘说。

“要是点一夜,柴禾很快就要用完的。”辛亮说。

“用完了明天再找。还是有亮好。”辛勤也说。

我说:“而且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把棺材拆成木柴烧了。”唐英说:“那不行。这棺材没准儿是文物呢。,,我们说着,把树枝架成了一小堆。

辛亮不声不响地在旁边看着。”一堆小篝火燃起来了。火光映红了大家的辛亮脸色很难看,似乎是一种灰白的颜色。他一定还是在想他的小狗

我安慰他:“你别着急。等天亮了,咱们把整个岩洞彻底搜一遍,准能找到贝贝。”辛亮摇摇头说:“这可难说了。”沉默了好久,他才自言自

语地说:“睡觉吧,咱们轮流睡。我先值班丨然后再叫你们。”说着,他走到门口,坐了下来。

辛勤望着他问:“堂哥,你害怕吗?,要不我和你一块守着。”辛亮笑笑说:“我才不害怕呢。安心睡你们的觉吧。后半夜,我再叫醒你们替我

。”我们靠在一起,:开始心情还特别紧张。但过了一会儿,就松弛下来,迷迷瞪瞪地睡着了。

九,我被冻醒了,感到浑身发冷,一抬头,才发现火堆不知何时熄灭了。

他们还都在睡,连辛亮也靠在门口睡着了。我一站起来,立刻惊动了大家。

唐英睁开眼睛,看着外面说:“啊,天都快亮了”、

辛亮也不好意思地伸了个懒腰,说:“真该死,不知怎么就睡着了。”王弘揉着眼睛说:“我还困得要命,、钟唐英说:“那也别睡了。都快天

亮了。”洞外的天已经渐渐地亮了。山野和丛林也开始显露出来,是青灰色的。

辛亮把身体转向门口,在微曦中,他的脸和口鼻的轮廓也变得线条分明了。

我看他脸上好像沾了些东西,便问:,你的脸怎么啦?”“没什么呀?”辛亮说着,用手去摸自己的脸。,、,我说:“在嘴角上

。”辛亮用手一蹭嘴角,皱着眉头说:“呦?怎么有血,还有一块带血的肉?”‘他这么一说,,大家也都注意地看他了。唐英说:“你的领子上也

有东西!”辛亮一摸领子,摸下一小团血乎乎、毛茸茸的东西。他拿到亮一点儿的地方看,吃惊地叫起来:“啊?耳朵?贝贝的耳朵!”辛亮说着

,“嗜”的下子站起来。从他身上又掉下来一些东西。我们忙凑过去看。

啊,掉下来的是带血的狗皮毛、狗肉6都是贝贝的。

辛亮吃惊地自语:“是我把贝贝吃掉了?这不可能,绝不可能。可是它的耳朵怎么到我嘴边上来了呢?”就是啊,贝贝的耳朵怎么到他的嘴边上

呢?而且他的嘴角还有血。

我们都不相信辛亮会咬死他的小狗。

可是谁也无法解释眼前发生的事情。

辛亮还在喃喃自语:“贝贝的耳朵怎么会到我嘴边了呢?难道我真的把它吃了?我有梦游症?”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搞得简直有些丧魂落魄了

“天快亮了。我们赶快想办法出去吧。”王弘哼唧着说。

大家立刻起身往屋外走,谁都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我们挤到了洞口,向外面张望。

天虽然已经亮了,但云彩又上来了,变得阴沉沉的。

起雾了。岩石、树木都隐没在灰蒙蒙的雾气中。

我们小心地从洞里探出头来向下看。什么也看不清楚,只看见一小截残破的梯子。

“甭看了,肯定下不去。”辛亮懒洋洋地说。辛勤问:“那怎么办?”辛亮说:“只好先待着。”说着,他又皱起眉头提到了贝贝,“我就不信,贝

贝真的会叫我吃了?一定是有人捣鬼。我就不信解不开这个谜。”唐英也说:“反正,现在我们也下不去。倒不如再到洞里搜搜看。看看到底

是什么东西在捣鬼。,,我说:“我同意。”辛勤也说:“我也同意。没什么可怕的,大不了咱们全被鬼吃了。”王弘说:“就是真被吃了,也不

会有昨天晚上碰到的那么吓人吧?”这么一互相鼓劲,我们的胆子都一下子变得大起来。

我们开始在一个个石门洞里穿来穿去,把每间房子仔仔细细地搜了个遍。

走到装棺材的那个屋子里时,辛亮说:“我们再来试试,看看棺材盖会不会自己滑上?”辛亮像昨天一样,跳进了空棺材里。把棺材盖推到一边

,成半盖半开状。

辛亮说:“也许这地面有点儿倾斜,我在里面一振动,棺材板自己滑下来,把我盖在里面的。”辛亮在棺材里面使劲晃动。

可棺材板纹丝不动。

显然棺材盖不是由于惯性滑下来的。

我说:“会不会有人藏在棺材另一头,暗暗地将棺材板推上的?”,辛亮说:“你试试。”我走到棺材靠里面的那边,蹲下来。我的身体正好隐藏

在棺材后面,从外面一点儿看不出来。

'我用手二推,棺材板“哗啦”一下子滑下去,正好把棺材盖上。

我们忙把棺材盖打开,辛亮从里面站起来,思索着:“看样子,昨夜真有东西躲在后面,也没准儿是黄鼠狼什么的。可惜当时我们没有注杳”

思。

:“对,很可能贝贝也是黄鼠狼咬的。”辛勤,说,“然后它在经过咱们睡觉的屋子时,把贝贝的血蹭到了我堂哥的身上。”

唐英望着辛亮问:“会这样吗?”辛亮眯缝着眼睛说:“我也拿不准。乡下人都管黄鼠狼叫黄大仙。听说它会迷人。住在我们家隔壁的菊二婶倒

说过,她小时候在农村,听她奶奶讲,她们院里的一个小媳妇,发了疯病,一到晚上就扭来扭去、又哭又唱的。请什么医生也治不好。后来

有人无意中发现,这小媳妇犯病时,一只黄鼠狼躲在她们家房后的柴禾垛上,扭来扭去地叫。这黄鼠狼在后面怎么扭,那小媳妇在前面屋里

便怎么扭。大家把黄鼠狼赶跑了,小媳妇的病也不治自好了。”,王弘说:“也许,昨天晚上那装神弄鬼的也是黄鼠狼呢?”“真没准儿。有的动

物也会学人说话呢。”我也说。

我们大家都希望是黄鼠狼在捣鬼。

因为黄鼠狼比吓人的僵尸好对付得多。

我们开始吃早饭。,,辛亮分给大家一人一片面包,一根香肠、半杯水。

他望着自己那段香肠,苦笑着说:“这回我可以全吃了,用不着给贝贝留了。”说着,自己的眼圈红了起来。

唐英转过脸去,不声不响地抹起眼泪来。

我们都干巴巴地吃着,谁也不说话。

只有“唧唧”的嚼东西声。大家吃得都很没味。

过了一会儿,辛亮不好意思地说:“刚才我的话太缺少男子汉气了。现在根本不是谈贝贝的时候。最主要的是,咱们每个人的安全。从现在起

,不要单独行动,免得出什么事。”显然,辛亮自己并不太相信是什么黄鼠狼作祟,他讲那些话,只是在安慰我们。

王弘在一边哼哼唧唧地动着身体,好像有点儿不舒服。

唐英问:“你怎么啦?”王弘红着脸说:“没什么。”说着,一个人往外走。、,唐英问:“你干什么去?”王弘支吾着:“我,我有点儿事。”唐英

说:“我和你一起去。辛亮刚说了,不许单独行动。”:王弘连忙摆手说:“不行,不行。你不能去:

我很奇怪,王弘这家伙平常巴不得和唐英在一起,今天怎么变得这么客气。

唐英不以为然地说:“什么事啊,还那么保密。”说着就要跟出去。

王弘急忙拦住她说:“我,我上厕所。”唐英红着脸退回来。大家都笑了。

辛亮说:“快去快回。要是小便的话,就到洞口去人工降雨。要是大便的话,就到靠墙根的地方。对了,咱们还真得找个地方做为临时厕所。

王弘你负责找吧。”“行啊,行啊。”王弘答应着跑了出去。他大概早就憋不住了。

辛勤笑着说:“瞧着吧,他准找远一点儿的地方。”我不明白地问:“为什么?”辛勤笑着说:“他怕熏着咱们,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等了一

会儿,不见王弘的影子。

辛亮说:“怎么了,怎么这样长时间?真是吃棉花拉线屎。我去看看。”辛亮出去了好长时间,也没回来。

辛勤担心地:“是不是我堂哥也上厕所了?”

我说:“我们去看看。

我和辛勤走出屋子,唐英也跟了出来。在门口,她迟疑着,又停住了。

“走,一块去。你可以在门外等着。省得一个人再出什么意外。”我们到了左边的第一间屋子。

没有。

第二间屋子。

还没有……我们把几间房子全转遍了,连他们的影子也没见着。

王弘和辛亮就像从空气中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我们都慌了,慌得六神无主。

先前,我们再害怕,有辛亮在。他虽然只比我们大几岁,但总是显得很沉着,是我们的主心骨。

现在他也消失了。

“会不会他们在洞口,在想办法修梯子?”唐英的话使我们满怀希望。我们急忙跑到洞口。

外面,天空已经完全晴了,明亮的阳光照耀着洞口,照耀着山野。

整条山坳里郁郁葱葱。从洞口可以清楚地看见峭壁下面的树丛。从七八十米高的峭壁上向下看,树丛显得那么小。

笔直笔直的峭壁上,只剩下几段残缺的破梯子。而且最近的一段,离我们至少有三十米远。

,从洞口下去,根本不可能。

辛亮和王弘肯定没有离开石岩窟。

既然在洞里,即使失踪了,也肯定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对,王弘是上厕所。

我们三个开始像狗一样,吸溜着鼻子,在岩洞里寻找。

我们想找出王弘和辛亮是在哪个屋子里失踪的。这个做法看来很可笑。

可除此之外,我们又想不出别的好办法来。

“他们一定是在这儿上的厕所。”我们一进到第三个房子,唐英便大声叫。

我也使劲吸溜着鼻子,果然闻到了一股屎味。

“肯定在这儿。”辛勤吸溜着鼻子往屋角走。

猛然,他不小心被地面上的一个石坎绊倒了,向前面跌去。

眼看他的头就要撞到前面的岩壁上了,他打了个趔趄,想用手扶住旁边的岩壁。

不料他的手一下子抓空了。他手触到的那块岩石突然倒了下来。

原来,那根本不是岩石,只是一块木板。

由于木板涂着和岩石一模一样的颜色,贴在岩壁上,室内的光线又很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现在木板倒了,后面露出了一个圆的洞。

洞口有水桶那样粗。

辛勤吃惊地叫:“啊,这还隐藏着一个洞。”我们都凑上前去看。

这个洞有一米多长。洞里面还透出一点儿亮光来。

辛勤探头向里看着说:“洞那边好像还有个房间。”

唐英说:“也许这个房子能通到外面。因为那亮光像是太阳的光线。”我说:“我进去看看。”辛勤抢着把头探进去,说:“还是我进。没准儿我

堂哥他们在里面呢。”唐英嘱咐说:“你千万要小心。”辛勤像一只灵巧的大猫,蜷着身子往里钻。我在洞口拉住他的一只脚,准备一有情况/

马上把他拉回来。

“松开我的脚吧。”洞里传出辛勤瓮声瓮气的声音。

我松开了他的脚,辛勤爬了进去。

唐英大声问:“怎么样?”辛勤在洞那边说:“你们也爬进来吧。不过,进来时千万小心,可别掉下去。”辛勤怎么这样说呢?难道里面是深润?

我和唐英小心翼翼地从洞口钻了进去。

我们发现,我们到了岩洞的另一个房间里。这个房间十分古怪。

屋子是圆形的,要比其他的石室小得多。屋子中间有个圆形的水潭,几乎占据了所有的地面。

水面上漂浮着绿色的苔藓和浮萍。冒出一股股水草的腥味。

屋子的顶很高很高,是圆锥形,越往上越小。

在七八丈高的顶处,露出一小块巴掌大的蓝天。

那一束亮亮的天光正是从上面透下来的。

水潭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水汽。

空气很潮湿,长满暗绿苔藓的岩壁上也都挂着亮亮的水珠。

唐英皱着眉头自语:“这个洞是干吗的?”我猜测说:“大概是古人用来装水用的。我一直在想,古人住在这么高的峭壁上,怎么解决喝水的问

题呢?他们在这儿挖了个深潭贮存雨水,可够聪明的。”辛勤仰脸望着头顶上高高的、那一小块天空,有些失望地说:“看样子,从这儿也出

不去“哎!你们快看。”唐英指着水潭中间喊。在水潭中间,那一片细密的绿色浮萍上,还漂浮着一卷绳子。

屋顶上的脸绳子有拇指粗,就是爬山用的那种绳子,盘成一卷一卷的,压在浮萍上,似乎很氏很长。我们都兴奋起来。

因为有了绳子,我们就可以从洞口坠下去,去叫人来寻找辛亮和王弘。

然而绳子正好浮在水潭中间。我们低头在四周寻找,没有一根树枝,连一根草棍也没有。我说:“太远了。我们没法够。”辛勤说:“要是我们

不把那些树枝当柴禾烧就好了。”我说:“至少应该留下一根。”唐英说:“有办法了。”,辛勤说:“什么办法?两个人拉着一个人去够,

那也够不着。”唐英望着我说年“把你的皮带解下来。”我吓了一跳,'红着脸问:“干吗?”唐英又对辛勤说:“把你的皮带也解下来。”辛勤也吓

了一跳:“干吗?”唐英有点儿着急:“算了,你们不解,我解。不过,你们其中还得有一个人解。反正一根皮带肯定够不着。”说着,她开始解

自己的皮带。

我们俩这才明白,慌忙说:“我解,我解。

解我们俩人的就够了了你不了,“这才对。”唐英说。

我和辛勤把自己的皮带递过去。

唐英把两根皮带连到一起,又从口袋里拿出钥匙链。她把钥匙链拴在皮带的铁环上,站在水潭边上,向着水潭中间浮萍上的绳子一甩。

只差一点儿就够着了。

水面上漾起了波纹,浮萍散开了,露出了下面绿色的水。

唐英又往水潭里靠近一点儿,头也不回地吩咐我说:“拉住我点儿。”我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拉住唐英。

辛勤则在我后面,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抱住我的腰。

唐英的身体都快悬到水潭里了。我紧紧地拉住她。

她将手中的皮带又是一甩。

皮带上钥匙链正好缠在了绳子旁边的浮萍上。

唐英轻轻地拉着,那一片绿浮萍漂了过来,那一卷绳子也被一点儿一点儿带过来。

快到岸边了,浮萍被拉得散开了,绳子开始屋頂上的脸向下沉。

“快抓,快抓。”我和辛勤一齐喊。

唐英手疾眼快,一下子抓住了绳子。

这下好了。我们都欢呼起来。

唐英往上拽着绳子说:“这么长的绳子,可能够我们下去了。”然而,我们谁也没料到,这绳子竟然是两段。唐英抓起的只是一段,另一大团

绳子却向水下沉去。

“快抓住那大团的。”我着急地喊,不由自主伸出提裤子的手去抓。

我的裤子掉了下来。我赶忙去提裤子。

唐英赶快低下身去,拼命一抓,还是没有抓住。

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大团绳子人水,消失在深深的暗绿色中了。

捏在唐英手中的绳子也就两丈多长。

怎么办?我们彼此望着,都默默无语。

唐英懊丧地说:“都怪我。”我说:“怎么怪你呢?谁也不知道绳子是两段。,,辛勤说:“我们下水把绳子捞上来。”唐英说:“可你知道这水

有多深呢?”我说:“再说谁知道水里有什么?”暗绿暗绿的潭水深不可测。也许只有几尺,也许有十几丈。

辛勤望着绳子说:“我有办法了。可以用绳子拴住我的腰,另一头你们拉着。我下到水里,一有事,你们就赶快拉绳子。”唐英说:“你这主意

不错。不过应该我下去,因为是我让绳子掉下去的。”屋顶上的脸唐英的话很使我感动。我觉得这个女孩真不错。

我说:“咱们都甭争了,干脆猜硬币。谁猜到有字的那面,谁下。”我从口袋拿出一角钱硬币。

先是我和唐英猜,她猜到有字的那面。

辛勤马上对唐英说:“你还有一次机会。因为你是女生。”他又和唐英猜硬币。

还是唐英猜到有字的那面。

唐英的脸白了,苦笑着说:“还是我福气大。看来老天爷是安排我下去的,要不然怎么两次都猜对了呢。”我说:“这次不算,再从来。”唐英

说:“男子汉说话要算数。”说着,她不慌不忙地脱下自己的外衣,一边脱一边笑着说,“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穿长裤子、穿鞋下水呢。”

我和辛勤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们都了解唐英,她是个很坚强的女生。

在她面前表现得太婆婆妈妈,会让她瞧不起的。

唐英把绳子系在自己的腰间,把绳子另一头递给我,说:“抓紧了,我一拽绳子,你们就往上拉。”辛勤问:“你能憋多长时间气?”唐英说:“

两分钟没问题。”辛勤说:“我们数六十下就往上拉绳子。”我说:“要是有情况,你在下面拽绳子,我们马上就往上拉。”唐英扒住水潭的边沿

,将身体慢慢浸到水中。

我问:“凉吗?”唐英说:“反正不暖和,回去我非得一场大病不可。当然,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我忙说:“肯定能回去。”“当然,肯定能回去

。我刚才说的只是一句笑话。”说着,她闭上眼睛,将头慢慢没人水中。

绿色的潭水从四面涌来,将唐英的头发淹没了。

我和辛勤目不转睛地盯着潭水,一面松着绳子,一面开始数数:“一、二、二、四”绳子已经撒了很长,好像还没到底。

我忍不住说:“这水潭可够深的。”

辛勤也嘀咕:“可别通到山底下的暗河。”“咕嘟”一个气泡冒出水面。

“咕嘟咕嘟”又一串气泡冒上来。

辛勤说:“这是唐英呼出的气体。”“咕嘟咕嘟……”气泡从水潭另一边冒上来。我疑惑地问:“怎么气泡又从那儿冒了?”辛勤猜测:“大概,她在

水下换了一个地方。,,气泡还在冒着。我觉得有点儿不对,问辛勤咱们数了多少下了?”辛勤拿不准地说:“我忘了,也就三十来下。,,

,水面上突然平静了,气泡也消失了。

辛勤猛然醒悟地大叫:“不对头。她刚才吐气泡是换气,应该马上上来,不上来就该喝水了。快拉绳子。”我急忙往上拉绳子。

坏了!绳子很轻,好像下面没东西。我往上拉了几段,还是很轻。

我叫:“糟糕,一定是绳子松了,好像唐英根本没在下面!”“是吗?我来试试。”辛勤慌张地从我手里抓过绳头。

他往上拉着,高兴地说:“唐英还在绳子上面呢。不信你试试。”我接过绳子。

真的,绳子这会儿拽起来很沉了。怎么刚才我拉的时候很轻呢?也许唐英刚才是站着的。我拉的是多余的那段绳子。

绳子越来越沉。好像下面坠了很重的东西。我说:“怎么这样沉啊?下面好像不只是唐英一个。”辛勤疑惑地:“会不会挂住什么东西了?”绳子

被绷得紧紧的,我的手都被勒疼了。辛勤过来和我一起拉,一段、两段……绳子越上越快,唐英快上来了,不知她被水呛着没有……我们使劲拉

着绳子,探头向水里看。

突然,“扑腾!”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随着绳子蹿出暗绿的水面一尺多高。

不是唐英,而是一个披散着头发,浑身黑色的人影,咧着血红的嘴。

“唰!”他伸出两只爪子向我们抓来。

我们被吓呆了,还来不及躲闪,我的脚已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抓住。

我站立不稳,一下子被拉下水潭。

我的头被水淹没了。

在混浊、冰冷的水中,我身不由己地向下沉着。我隐约模模糊糊地看见,好像辛勤也被拽了下来,他也在和我一起往下沉。

我还来不及细想,我的脑袋上便挨了重重的—击,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我迷迷瞪瞪地醒来,感到很凉,很凉。我好像来到一个十分寒冷的地方。

虽然我浑身湿淋淋的,可是我已经不在水中了。我被捆在屋角的一个石柱子上了,手脚都被捆得紧紧的。

我的面前是一片红。

不,是一块红布,是一大块遮在岩壁上的红布。

好像旁边的岩壁也被红布挡住了。

只有头顶还是裸露的岩石。

这真是一个陌生的古怪的地方。

我睁太眼睛看着。

我右边有一片红色、耀眼的光泽。

那是一只只晃动着的红色蜡烛的光焰。

这些蜡烛全是带烛台的、雕着美丽的花纹,这是新婚洞房才有的蜡烛。而我现在却真的像是在一个别人结婚的洞房里。只是这个洞房非常奇特

,是一个在洞穴里的新房。

这是哪儿?我怎么到的这儿?我吃力地想着。我的脑瓜顶有些疼痛。我记起来了:我先是被什么东西拽下水去,似甲脑袋又挨了一击,是在水

里挨的。

那辛勤呢?他是和我一块被拽到水里来的。他到哪儿去了?还有唐英。唐英是比我们先到水里面的。

她现在在哪儿?一切全糊里糊涂。

忽然,我听到了一点儿声音,是从我右边传来的。

我费劲地扭过脖子看。

我顿时吓得呆住了。

我又看见她了,那个幻影中的女人。

她就坐在屋子当中的一张椅子上,背靠着石柱。旁边放着一张桌子。

桌上点燃着两支红蜡烛,放着两只酒杯和一个酒瓶。

明晃晃的烛光映照着她的脸。

她的脸是那么美丽。

嘴唇涂着红红的口红,描得细细的黑眉,额头点着一颗美人痣。

光滑黑亮的头发,插着一朵梅花。

她的洁白的婚纱衣裙也是那么出奇地光艳。

脚上是两只白髙跟鞋。

啊,这是小狗贝贝叼走的高跟鞋,现在又穿在她的脚上了?啊!这白高跟鞋是被她又夺回去的?夜里在我们屋外发出一声声凄厉叫声的是她

难道她就是那个乍尸、跳进游泳池的女鬼?可是她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凶恶啊?这样想着,我忍不住又看了那女人一眼。

没有灰蓝色的雾。一切都清晰极了。

看来,这绝不是幻觉。

我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看见过她。

我吃惊地发现,纵使她被打扮得如此美丽,穿着如此漂亮的衣服,但丝毫也掩盖不了她的悲伤的表情。

她的眼睛依然是那么悲凉、凄楚。

在满屋子红布、红烛、红妆的喜气中,只有那一动不动的脸是惨白的。

不,好像还有一个地方是白的。

在她背靠的那石柱子上,包着红布的石柱上,贴着一个银色的“囍”字。

在一片红色中,白“囍”字那么惨白,那么剌眼。

看着看着,我忍不住嘟嚷了一句:“怎么是白‘囍’字呢?”一个冰冷而悲伤的声音突然响起:“因为这是‘死婚’!”话音刚落,便响起了一阵迎亲

的唢呐曲子,自远而近,好像迎亲的花轿到来了。

但这唢呐只是一个人吹的,并且声调那么凄凉哀婉。

接着有个声音喊:“请新郎新娘人洞房。”我听见旁边有细碎的脚步声,好像有人在屋中走。

我想扭过脖子去看。

可惜我被捆得太紧了。我的手、脚,一直到胸,都被拇指粗的绳子紧紧地捆住。我的头只能扭过去一点儿。

我只能看见一半的屋子。

桌子上和四壁的烛光闪烁着,美丽女人的影子映在她旁边的桌子上。

在她影子旁边,又出现了另一个影子。

‘显然有一个人出现在那女人的旁边。

可是我看不到他。

也许他把我绑在前面这个石柱子上,就是为了让我看不到他。

我用眼睛使劲盯着桌子。

我看见两个影子并排在一起。

一个是那女人的。她已经死了,一动不动。另一个影子在女人的旁边一面晃动着,一面

凄凉地自言自语:“一拜天地。二拜父母,不,这样嫌贫爱富的、逼死女儿的父亲,连猪狗都不如,根本不配受拜。这一拜免了。三,夫妻互

拜……”那孤零零的影子说唱着,真的一下一下向着那女人鞠躬。

“现在夫妻喝交杯酒。”影子说着,端起桌上的酒杯自己先喝了一杯。

他又从酒瓶中倒了一杯,递给那女人。

那女人显然不能喝。

那影子哭泣着说:“你不能喝了,因为你死了。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是很想喝的,因为这是我给你敬的酒。”说着,他将一杯酒撒在了桌子上。

我看着心里暗暗吃了一惊:“啊,他是谁?为什么在和死人举行婚礼?”那个影子又在说:“我知道你生前是最爱听我吹唢呐的。我现在就吹给你

听。”凄凉的唢呐声又响起来了。一声声,一阵阵,在屋中游荡。吹得是那样的婉转,那样动人。

听得人凄凉凉的,心里只想流泪。

我听着听着,突然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虽然没有见过,但肯定是他。

我忍不住说:“我知道你是谁了,你不是鬼。,,唢呐声骤然停止。影子冷冷地问:“我是谁?”我说:“你是珊珊生前的好朋友。珊珊活着时,

是想跟你好的。”“你怎么知道?这也是靠你眼睛的特异功能看见的?”影子冷冷地问。

“不是。我眼睛的特异功能并不是老有,并且我不靠特异功能也能猜出来。因为你说了,你很爱她。”影子冷冷地说:“算你说对了。不错,我

是她的朋友。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影子说着,他终于绕到柱子旁边来了。我看见他个子很高大,穿着—身漂亮衣服,好像是

浅灰色的。那么干净、那么整洁。只是他的脸用—块黑布遮住。

似乎他不愿意让我看见他的脸。

他站在我对面,说:“你想问什么都可以。因为反正你也要同你的同伴一样,永远同我们一起,留在这洞穴里了。”我吓了一跳,惊恐地问:“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出去?”“因为,你们破坏我们的安宁。你们伤害了我最心爱的人。”他冷冷地说。

“怎么伤害了?”我莫名其妙地问。

他愤怒地说:“你们带的那只黑狗闯到这里来,咬坏了我心爱人的身体,还叼走了她的鞋子我怀疑地说:“不会吧?那狗虽然叼走了高跟鞋,

可……”广“你看"他暴怒地打断我的话,把冰冷的珊珊抱了过来,撩开她的袖子给我看。

珊珊的半只胳膊已经没了,上面还带着血痕。

我惊呆了。因为那残缺的胳膊确实不堪入目。

我结结巴巴地说:“辛亮的狗挺乖的,连小鸟都不咬,可能是山鼠咬的。我们看见过洞里有一只大山鼠。”“都怪你们这些可恶的家伙。”他突

然冲动地哭泣起来,不停地说,“珊珊活着的时候,我不能同她在一起。她死了,我好容易给她找到一个最安静的地方。本以为我们会安静地

在一起,再也没人打搅我们,可是全被你们破坏了。你们伤害了她……哼哼,这样也好,既然你们来了,就永远陪我和珊珊在一起吧。”说着,

他突然狂笑起来。

那歇斯底里的笑声让人胆战心惊。

我浑身一阵发冷。

从他的话里,我隐隐约约听出:珊珊死了,他似乎也不想活了。他想和她永远待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洞穴里。

他对珊珊爱得痴心,干出这种疯事傻事不说,竟然还想让我们做陪绑。

情况太不妙了。

我结结巴巴地问:“你想把我们也永远关在这里?”

他望着我,嘴唇间露出几分浄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你们在这个时候赶到这里?”看我脸色苍白,恐惧得说不出话来,他又惨笑着说:

“不过,你也用不着遗憾。因为,你在临死前,看到了世界上最动人的、也是最悲惨的婚礼。”我心里“扑扑”乱跳地说:“我觉得一点儿也不动

人。”他悲愤地说:“一个人为同自己的爱人在一起,宁可牺牲自己的生命。难道这不动人?”我忙说:“可是,你不能让我们跟你一块去死啊?

”“这我不管。”他露出一副浄狞的凶相,蛮横地说,“既然我死了,你们也应该死。这个世界上没好人。”说着,他站了起来,到我面前,离得

我很近很近。他撩开了自己头上的黑布。

我看清了他的脸。

这是一张很英俊的、年轻人的脸。

但现在却似乎被邪恶扭曲了。他向我笑着,无声地笑着,似乎很甜蜜、很温柔地笑着。但这笑容里隐藏最可怕的东西。

这笑容使人心惊胆战。

“你知道吗?什么是保存尸体最好的方法?”他轻声轻语地说。:不等我回答,他表情更加甜蜜地说:“保存尸体最好的方法就是密封。隔绝

空气,隔绝水源,隔绝整个世界。现在我们就来开始。”他说着,轻巧地转过身去,掀开旁边贴着岩壁的红布。

我看见岩壁边上,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水潭,才有水桶那么大小。

他指着小水潭,微笑着说:“我是从这水潭里过来的,珊珊是从这水潭里过来的,你也是从这水潭里过来的,你的同伴全是从这水潭里过来的

,见我愣愣地看着他,他温柔地说:“你还不懂吧?那我来告诉你,这个小水潭就是这个房子的人口。你们从那边的水潭掉下去,在水底拐个

弯,再从这边的小水潭上来。”禮我恍然大悟:“哦,原来两个水潭是连在一起的。”“你说的对极了。”他声音甜甜的,“可现在我把它封起来

。不就把它们截断了吗?我们不就

与世隔绝了吗?”他说着,到岩壁边上,拿起一个圆圆的木板,盖到了小水潭上。

圆木板不大不小,正好将小水潭盖住。

显然木板是专为小水潭而做的。

他又拖过一袋沙子,这沙子显然也是从外面带来的。

他把袋子打开,把里面的沙土和水泥倒出来,开始用一把铁锹,铲着沙土,一锹锹地盖在木板上,盖在木板的边沿上。

他不慌不忙地干着,做得认真极了,就好像干的是一件最庄严、最神圣的事情。

我不声不响地看着,紧张的心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我害怕极了,恐怖极了。

一个人如果被活活地埋在坟墓里,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如果他再看着自己怎么一点儿一点儿被活埋的过程,那该是怎么难熬的恐怖啊!而

我现在正经历着这样的情景。

我听着一下一下“沙啦沙啦”的铲沙子声。

沙子落在木板上的“嗵嗵”声。

脚在沙子上的踩动声……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似乎完全停止了思考。我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说什么。

我竟然傻呆呆地看着,一声没吭。

他铲完了最后一锹土,用脚在木板上踩着,把沙土踩得严严实实,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好了,出口完全封死了。”然后,他直勾勾地看着我

说:“你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了吗?”我惊恐地问:“你想干什么?”他嘲笑地问:“你不是有特异功能吗?你应该知道!”没等我回答,他又冷冷

地告诉我:“堵住出气孔。堵住这个房间的所有出气孔。一个真正的坟墓就算彻底完工了。”他又提起一袋水泥,走到屋角,低声咒骂着:“先

堵住这个大孔。那个该死的小狗钻进来的小洞。”我又听见铲沙子的声音。

一下,一下,铲得越来越快。

我着急地大声叫:“等一等。”“这有什么可等的?不要再打搅我,你没看屋顶上的脸我正忙着吗?”他冷冷地说。

“好了,第二个出气孔也被堵住了。”他在另一个角落自言自语。

我慌乱地叫:“别再堵了,没有空气,咱们就都会憋死的。”“憋死有什么关系?咱们不正是要死吗?”他轻描淡写地说,好像在谈一件很轻松的

事情。

“好啦,最后一个出气孔也被堵上了。”他走到那僵死的女人旁边,抱住了她,惨笑着说:“珊珊,我很快就会找你去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我看见他眼睛里有一滴亮亮的东西。

那是一滴清冷的泪。

石屋子里静静的,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喘息声。

我被一个疯子关在一个坟墓里了。

他想为他所爱的女子殉情而死。

他也要我陪着去死。

这家伙真疯了!桌上一盏红蜡烛的光晕渐渐地变得昏黄,猛然爆出一个亮亮的火花,腾起一股灰色的烟雾,一下子熄灭了。

又一盏红蜡烛也爆出一个亮亮的火花,然后也熄灭了。

屋里的氧气一定变得稀薄了。

我感觉越来越憋气,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压在我的胸膛上。

我也要死了,就像那蜡烛一样地熄灭了。

—想到这些,我感到万分恐怖。

我拼命挣扎,可绳子把我的手脚捆得死死的。

“喂!快把我松开!”我大声叫。

“安静些。过一会儿,你就会睡着了,一切烦恼和痛苦就都没有了。”他一动不动地抱着珊珊说。

我使劲喊:“我有话要和你说。”他不作声。

情急之下,我语无伦次地叫:“珊珊有话让

我告诉你。”“珊珊?”他转过头来看我。I我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赶忙说:“珊珊让我告诉你,你知道我有特异功能。”他走过来,扳着我

的头,凶狠地瞪着我:“你骗我。”“你不信算了。反正珊珊再三嘱咐我告诉你。”我装作十分委屈地说。

他咬着嘴唇犹豫着。

我故意装作很坦然地说:“反正我也跑不了,也绝不会有人到这儿来救我。早一会儿晚一会儿都是死。你不必那么着急嘛!”他盯着我的眼睛说

:“你说的也是。就是晚死一会儿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你的同伴现在也和你一样。”“这我知道。”我说着,心里却失望极了。,他说的是实话

。因为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地方。

看来我真的要惨到底了。

又一盏红蜡烛爆出亮火花,熄灭了。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桌子上的最后一支蜡烛,晃动着微弱的小火苗,闪着昏黄的光。

我喘息着说:“你先把出气孔打开,我要是被憋死了,就没法儿讲了。”他步子重重的,似乎也有些憋气,可还是到了屋角。

我听见铁铲掏沙子的声音。

桌上的蜡烛变亮了,显然出气孔被打通了。

我大口地吸着气,感觉舒服多了。

“你讲吧,珊珊和你讲了什么话,怎么讲的?我听着呢。”他冷冷地注视着我。

我一下子慌了。

刚才,我是在紧急关头为了救命,信口而出的.我哪儿听过什么珊珊的话啊?她早死了,还哪能说话啊?再说,就是她真的能说话,我也没有

听死人说话的特异功能啊!“快说啊,我等着呢!”他凶狠地瞪着我,眼里充满了敌意。

“别着急啊。”我讪笑着,心里慌得要命。越是着急越想不出来,我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你在骗我。”他咬牙切齿地说。

我慌乱不堪地说:“我没骗你。而是我先不屋顶上的脸能告诉你。”“为什么?”他瞪大了眼睛。

我完全冷静下来了。我发现,一个人慌乱到极点时,反倒不慌了。一个人害怕到极点时,反倒不知道害怕了。

我出奇冷静地说:“因为我要问你几个问题!”“问我?”他似乎有些吃惊。

“对,问你。”我理直气壮地说,“我得先问你几个问题,才能告诉你,珊珊说了什么。”他皱着眉头想了想,不耐烦地说:“你问吧。不过,你

记住,只能问一个问题。”我脱口而出:“他们在哪儿?”话刚说完,我就后悔了。我问的问题太简单了,可能几个字就可以回答。

再说就是知道他们被关在哪儿,我也没办法,这个问题等于白问。

果然,他指了指右边的屋角说:“在那儿。在墙角凹下去的一个石槽里。”我使劲探头向右边看,什么也看不见。我说:“你把我捆得太紧了。

我不好转脖子,看不见那儿.

他说:“你就是能看见也找不到。我把石槽上的石板盖上了。”我忍不住问:“他们还活着吗?”他冷冷地说:“这是第二个问题了。不过我可以

回答你,他们都活着。但这已经无关紧要,反正一会儿我们都得死。”“行。我马上就告诉你。”我痛快地说。就在刚才那么一瞬间,我居然飞

快地想出了个好主意。我觉得这主意真是挺妙的。也许人在被逼急了时,脑细胞会特别活跃,真的会急中生智。

我咳嗽一声。

他耸着耳朵注意地听着。

我咽口唾沫说:“不过”“不过什么?你又想耍滑头?”他狠狼打了我一拳,打得我的胸口疼极了。我真怀疑他打断了我的肋骨。

我拼命喊着说:“我先要讲那火车票的事。”所有的声音一下子戛然而止。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显然被我的话震动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一脸吃惊悔恨的表情。

“你看见她拿着火车票了?”他呆呆地喃喃自语,:“当然。”我非常肯定地说,“我的特异功能—向是很灵的。我不伋能看见过去发生过的事情,

我还能听见他们说的话。”奇怪,说这些谎话时/我面不改色,心不跳。也许人在生死关头就是有这种贼胆。

“那你看见什么了?”他望着我问。

”别着急,反正咱们早晚都得死。你听我慢慢讲。”.我故意慢条斯理地说。

我是得慢慢讲因为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一切全都要现编。,我叹了一口气,说:“唉,说起来,这件事实在古怪,实在离奇。就是在前

天,对了,前天

晚上。不,不是晚上,是黄昏。是个阴天,天阴沉沉的。我一个人出去散步。不知怎么就走到火车站去了。平常我是从来不去火车站的。你

想想,我一年都不出去旅游一趟,我连火车站是南是北都不知道,可偏偏就到那儿去了,真是鬼使神差。火车站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上

一列火车刚走,下一列火车且不来呢,谁到这儿来呀?我一个人在站台上孤零零的,挺害怕。我想,我还是赶快走吧,可别碰见鬼。我沿着站

台,从东往西,刚走了几步,就听见背后有人叹息‘唉〃,我一回头,没有人。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刚要再走,突然背后又是一声叹息。这回

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可一回头,还是什么也没有。我有点儿害怕了,拔腿就跑。

可奇怪的是,我跑了半天,竟然还在原地,一点儿没挪地方。

突然我听到‘日日’:的响声,原来是一片枯树叶在‘日日’地围着我打转。

奇怪,可周围一点儿风也没有。

我心里说,这回可真是撞上鬼了。

我想喊,一点儿也喊不出声来。

这时候,我的眼前浮出一层灰蓝色的雾,

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的。我的眼睛有特异功能时,总是会出现幻象的。

“我看见灰蓝色的雾中,漂浮着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就是这个珊珊。

“她满脸泪水,凄凉地自语:‘他怎么还不来啊?他明明和我约定好,在这儿集合,一起逃走的。他怎么还不来啊……’”我讲着,听见了哭泣声

咦?我竟然把他讲哭了。

我很惊奇自己会有这样的口才。平时在学校写作文,我绞尽脑汁,也写不出几个好词来,这会儿竟然文思如泉涌,还把他讲哭了。

我停住,看他。.他眼泪“哗哗”地流下来,哭泣着自语:“珊珊,是我害了你。我没有按时去,把你害了。我不是不想去啊,是你爸爸事先得到

消息,找人把我抓起来,关了一个小时啊。我是没办法啊一我明白了,原来他不是没去火车站,他不是故意违约,而是去不了。

我刚才的话触到了他心中最疼的伤疤。他一生最后悔的事情。

“珊珊还说什么了?”他睁着满是泪水的眼睛

望着我。

看他那副可怜样,我差点心软。可是我马上想起,他是个坏人,他还要把我们全关在这坟墓里。我立刻装出很严重的表情吓唬说:“她说你对

不起她。还说你正在害她。”“害她?我怎么害她了?”他吃惊地问。

我有些慌乱了。我只是信口而出,致于“怎么害她”,我还一点儿没想出来。

我支支吾吾地说:“这个我还不能马上讲。”“为什么?”他瞪着我问。

“你说为什么呢?”我没话找话地说,故意装傻地反问他。

“你在瞎编,骗我吧?”他立刻恼怒了,凶狠地用手扳住我的下巴,把我扳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好好,就算我骗你,行了吧,不说了,我不说了。”我故意装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这样一来,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在我面前转来转去,自语地说:“算了,还是我自己直接问她。”我奇怪地问:“她已经死了,你怎么问

她?”他冷笑着说:“我们也马上死,不就可以见到她了吗?”

我一听吓坏了,立刻大喊:“你要是真死,就绝对见不到她了。”“为什么?”他愤怒地问。

“因为,你们会相距十万八千里。”我十分肯定地说。

“你胡说。”他向着我吼叫。

:“绝不是胡说。你别忘了,我有特异功能。”我比他吼得还响。

反正,这谎话已经撒出去了,我得装出绝对逼真的样子。

“你,你讲啊。”他变软了,近乎恳求地望着我。

“那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把珊珊弄到这儿来的?”我立刻反守为攻。:我得让他先讲,趁这机会我好接着编些谎话。

“好,我说。”他妥协了,回头望了一下一动不动的珊珊,然后讲,“那天晚上,人们忙着把珊珊爸爸送医院时,我趁人不注意,悄悄地溜进停

放珊珊遗体的房间,躲在了床底下。半夜里,我把珊珊藏到床底下,自己换上她的衣服,用假发遮住脸,装作乍尸的样子跑出去,跳进房子

面不远的游泳池里。然后在半夜里,我又偷偷地把珊珊从房间里抱了出来,把她运到这个山洞里。这个秘密石室也是几个月以前,我和珊珊

一起来玩时发现的。”“啊;原来那鬼是你装的呀?”我恍然大悟。“你也该讲了吧?”“可以。”我痛快地说。

就在刚才那短瞬间,我已经想好了,既然他那么迷信,我索性再吓吓他,说不定还有获救的希望。,我故意煞有介事地说:“你回头看看,那

死去的珊珊什么表情?”他心神不安地转过脸去。

我说:“你看看珊珊的脸是不是很痛苦?她的眼睛是不是有泪痕?”他呆呆地瞪着眼睛看。

我只好装神弄鬼地跳起大神来。

,可我实在没有一点儿演戏的经验,,也从没上过舞台,只好来个临场即兴发挥。

我一边两手乱舞,一边摇头晃脑地乱唱。唱的是什么,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我想自己的样子―定难看极了。

,我以前听说过,那种跳大神的都要灵魂附身,会唱鬼魂的语言。

于是我也扯着嗓子拼命尖叫。

我的喊声一定难听极了。

而且在我叫喊的同时,好像真有一种呜呜咽咽的声音和我共鸣。

我的喊声停下来了,那呜呜咽咽的声音慢慢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是我的回音,还是真有?我看见他的脸色都变了。

他仓皇地问:“珊珊说了什么?”我顾不得再细想那和声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得继续装跳大神的。

我怪模怪样地看着他说:“珊珊说你在害她。”

“这,这不可能。”他吃惊地叫。

我狠狠地说:“她就是说你在害她。说你在把她往下打。”“往下打?”“往下打入十八层地狱。”我瞪大眼睛使劲看着他。

我刚才想好了。他不是迷信鬼吗?我就用鬼来吓唬他。

我说:“珊珊刚才告诉我。坏人死后都要下地狱。你既然要害死五条人命,肯定要下地狱。珊珊的灵魂本来正在往天堂上飘呢一”说着我仰脸

向上看,好像珊珊真的在我们头顶上空。

他也急忙仰脸向上。

其实上面什么也没有。

我又说:“可是现在珊珊受了你的连累,也要被打入地狱了。”他呆呆地自语:“受了我的连累。”我说:“当然,珊珊告诉我,你要和她一块被

打入十八层地狱,受油锅和刀山火海的煎熬。”他一声不吭地听着,竟显出满脸的恐怖。看来我这些瞎编的话还真把他吓住了。

我得赶快趁他迷迷瞪瞪的时候,趁热打铁,再蒙他一下子。

于是我又双手狂舞着尖叫。

奇怪,那呜呜咽咽的和声又来了,真的像有鬼魂在和我呼应。

我一边心里惊愕万分,一边表面上装着对这一切早已了如指掌的样子。

我说:“珊珊的灵魂叫我告诉你,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现在放弃杀人的念头还来得及。她让你到外面好好做人,三十年后,你们还会相

会。”“珊珊真是这么说的?”他目光炯炯地望着我。

“真这样说的?"“你不骗我?”“绝对没有骗你。”我的眼睛连眨都不眨。

“好。”他咬着牙说了一声。

后面的事情很简单。

他走了,临走前,他解开了捆住我的绳子,说:“你要是骗我。我到死都饶不了你。”“行,不信,你可以去对证。”我压抑自己心中的狂喜说。

他到哪儿去对证啊?因为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这叫死无对证.他是下到我前面的小水潭里,穿过水底,从另一边的水潭出去的。

我活动着被捆得已经麻木的腿脚,跑到红布遮住的岩壁前,搬开地上一块块的大石头,掀开地上的石板。

下面的石凹槽露了出来。

我看见了唐英、辛勤、辛亮、王弘,他们都被绳子捆着,坐成一排,瞪着眼睛一齐看着我。唐英说:“你的尖叫我们都听到了。”辛勤说:“我

们也使劲叫喊来着,你听见了吗?”啊,原来那呜呜咽咽的声音是他们发出来的呀。

我们一个个穿过水潭,来到了原来的洞穴。在石岩窟的洞口,我们看见一条长长的绳子垂下去。’那是他走的时候留下的。

以后,我们再也没见过他。

现在石岩窟成了一个热门的旅游景点。

因为,那儿有一个非常好玩的秘密洞穴。人们只有换上潜水服,从这边的水潭下去,再从那边的水潭出来,才可以到达那里。

当然,除了我们,谁也不知道那里发生过的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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