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 3. 这个星球是“活”的吗?

大家全都呆呆地看着屏幕,虽然画面已经停止了。没有人想到,那些散落在蚕星表面上的甲露居然是“活”的,没有任何其他的有机成分,仅仅就是那些由99%以上的铁构成的东西。虽然现在还不能断定它们是否是生命学上所谓的“活”的、“有生命”的,但至少它们是可以自主运动的,这让它们看起来就像是我们熟悉的昆虫。“若蝉,”船长第一个说话,“快去把你上次解剖下来的甲露标本放在隔离观察室里,包括那些化石碎片。”林若蝉好像突然醒了,只答应了一声,就朝外面去了。汉娜说:“那个标本应该不会有生命活性了。还好当时为了保险起见,是去切割的一块化石,而不是直接在地上去捡回那些甲露。”兰斯说:“但是是什么给这些甲露供应能量呢?是那些闪电吗?”“我想是的,”船长答道,“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能量来源。我们也看到,没有闪电的时候,周围没有任何动静。但是有一点我不明白,刚刚看到,闪电几乎融化了它所击中的那些甲露以及它们所构成的地面。这样说来,每一次闪电供能,都会杀死一部分甲露。我很难想象为什么这些生命会选择这样一种供能方式。如果一些甲露碰巧长出一些可再生的‘壳’,在它们吸收闪电能量的时候,只是这些壳被融化,而甲露本身并不会被杀死,那么这些高级的甲露必定会取代这些原始的甲露。”汉娜说:“我们现在做这些推断可能为时尚早,我们知道的信息太少了。这些奇怪的生物甚至可能不是通过进化演变出来的。”正说着,林若蝉回来了,说道:“放好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船长嗯了一声,说:“在我们基本搞清楚这些甲露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入隔离观察室。兰斯,你负责监控观察室里的情况,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我马上向总部汇报这次登陆任务的情况和黑匣子的影像,等待他们的评估和建议。汉娜,等会儿你把影像分割成三段,然后分配给大家,以后的两周里,每人每天大概花12个小时来检查这些影像,看能不能有所发现。完成这些之后,我们会再次登陆。”

林若蝉又是第一个来到控制室的,其实她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盯着这些影像看。事实上,前两天她确实都没有合眼,如果没有船长的命令,不知道她会连续几天不合眼。为了不错过任何细节,大家都没有快进。但是即便如此,还是没有在影像里面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大部分时间画面都是静止的,只是偶尔能听到风声。风声很大的时候,一些散落在地上的甲露会被吹起来。其实很难说那些甲露是被风吹起来的,还是自主运动的。因为蚕星上除了这些铁制的甲露,什么也没有,也根本没有尘土、颗粒物,所以除了通过风声,没法判断当时的风到底有多大。仔细想想,即使假设,风声很大的时候,甲露是自主运动,而不仅仅是被风吹起来,也是讲得通的。可能是风以某种方式给了它们能量,或者更离奇一点,它们可能本来只是处于休眠状态,风把它们吹醒了,于是它们动了起来。不过,经过大家的一番讨论,加上黑匣子里另外一些数据,还是认为这些甲露只是被大风吹了起来这种说法更有可能一点。除此之外,影像当中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这时,船长来到控制室,神情显得有点沉重,说:“十分钟前,蒲公英号跟地球总部的背景通信断了,我不知道这次会中断多长时间。可能像上次一样几个小时,也可能像三年前一样中断几个月。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等。”汉娜问道:“那这意味着我们很可能得在没有总部建议的情况下,自己制定第二次登陆计划了?”船长答道:“如果通信一直中断的话,是的。不过我们先再等等再说……对了,另外,计算机显示,明天,也就是大概30个小时之后,记录仪附近有60%的可能性会有一次雷暴天气,这是我们观察甲露生命活动的好机会。大家放下现在手里的工作,准备一下,明天一早都到控制室来。”


第二天,雷暴众望所归地来了,虽然晚了四个小时。大家聚集在控制室显示墙前面,上面显示着记录仪镜头前的画面。这时记录仪头顶上厚厚的云层几乎挡住了全部的阳光,所以记录仪开启了夜视辅助模式。能时不时看到远处有一些闪电击中地面,但是看不清那里的甲露的情况。大家耐心地等着,闪电总会击中记录仪附近的。终于,一道闪电击中记录仪前方大概50米处的地面。和在黑匣子影像里看到的一样,这道闪电几乎融化了那一小块地面,随后,未被融化的甲露一个个动了起来。由于记录仪看到的是红外线,所以能清楚地看到这些动起来的甲露的温度要明显高于那些化石。它们一般飘浮在空中,运动时,会从尾部那个洞里面喷出一些气体推动它们前进。这些甲露动起来之后,似乎都在往地势较低的地方运动,然后慢慢地一组一组很有规律地聚集在了一起。每18个为一组,均匀分成上中下三层,每一层的六个甲露都排列成一个正六边形,分别占据该正六边形的顶点,全部头朝下漂浮着。红外图像中能清楚地看到这18个甲露逐渐热起来,而这个正六边形中心的那一小块地面也迅速地热起来,直至被融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里发出明亮的白光。这团白光慢慢地从地面上升到这个正六边形柱体的顶部,就像一次日出。随后,这18个甲露的温度逐渐降低,那团白光逐渐带上淡淡的紫红色,光晕也逐渐缩小,现在几乎能看清楚那团白光就是刚刚那地面上融化的铁形成的高温的液滴。这液滴好像马上要从顶部滴落下来一样。然而,在顶部的那个平面上,似乎有一个无形的东西捏住了这个液滴的头,使得它滴落的时候,被拉成了水滴的形状,就像这个六边形柱体顶部有一个无形的老式水龙头,这个水滴慢慢地从水龙头里滴出来一样。在滴落的过程中,可以看到它的温度迅速降低,当它接触到地面的时候,已经冷却成了一块固体。这就是一个新生的甲露。随后,这些甲露各自分散开来。从聚集到分散,这整个过程大概只持续了15分钟。另外,还有一些甲露运动到了很远的地方,以至于镜头已经捕捉不到。所有的甲露似乎都只做这两件事,要么聚集起来“繁殖”,要么飞出视野。从这块地面被闪电击中之后,到所有甲露陆陆续续冷却下来、停下来,大概经历了1个半小时。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大家惊异于这是何等不一样的生命形式。不管有没有严格科学意义上的检验,现在所有人都不会怀疑“甲露是有生命的”这个命题了。虽然它们如此地不同,但是大家都亲眼看到了:它们当然可以繁殖,虽然可以感到如果我们对其生殖方式进行归类时的无力;它们当然可以对外部环境做出反应,因为它们能感受到同伴的存在,能感受到地势的高低;它们当然可以“新陈代谢”,因为它们可以通过自己的方式来分配和使用体内的能量,即使它们从外界得到能量的方式与我们这些地球上的生命是如此不同。

“蚕星上的温度这么低,它们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那些铁融化呢?”终于有人回过神来了,兰斯一下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还有,它们是通过什么使自己漂浮在空中呢?以及怎么使那个融化的铁液滴飘浮呢?”船长似乎早已经想好了答案,立刻答道:“这倒不难解释。所有这些事应该都是通过电流和磁场来完成的。它们从闪电上直接得到大量电能,通过某种高效的方式储存在身体里面供它们使用。通过释放这些电能,产生电磁场,它就能跟其他的甲露以及地面发生作用,因为它们都是由铁导体构成的。甲露虽然不直接接触地面,但是基本上都是在离地面不太远的上方悬浮着,我觉得它们可能是通过类似磁悬浮的方式悬浮起来的,虽然现在我们仍然不能仅仅用铁这种不太理想的导体就实现磁悬浮,不过原理上是讲得通的。至于它们融化掉的那一块铁,以及把它从地面升起来,其实我们在大约二百年前就有类似的技术了,叫‘悬浮融化’,通过高频的交变电流来悬浮和融化金属。但是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个新生甲露内部结构的塑造进行得如此之快。我猜想,那周围的18个甲露通过调节自身体内的电流流动,已经事先调整好了那个正六边形柱体内部的磁场结构,铁液滴从顶部滴落下来的时候,一边被冷却、一边由于受到柱体内磁场的影响,从而使内部结构也确定下来。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不太明白的倒是,铁的电导率不高,甲露这些生命活动会由于电阻而消耗掉很多能量,为什么它们不能进化出更高效一点的方式呢?即使用机械式的行走来代替磁悬浮,也能节约很可观的一部分能量的。”大家沉默了一会,似乎没有人准备回答这个问题,汉娜又问道:“我感觉我们所看到的这几组甲露,都是选择在低洼的地方繁殖,为什么呢?那些飞出我们视野的甲露又去了哪里呢?”林若蝉说:“我们这样光想也似乎回答不了这些问题,需不需要去蚕星收集几个甲露回来做一些实验?”“哦,对了。”船长好像突然想到什么,“我们还有一个标本呢。先用电击,看它到底还有没有生命活性,如果有的话,我们可以暂时先不急着登陆,再等等看和总部能不能取得联系,再做决定;如果没有生命活性的话,再去收集。这次我和若蝉去。”“保险起见,为什么不用无人机呢?上次采集化石效果也挺好的。”汉娜问道。“我也想顺便去检查一下记录仪,看经过雷击之后,是否有异常。再者,我们四个都需要积累登陆蚕星的经验,越早越好。下次就是我和你去。”

经过三天的电击实验,没有发现甲露标本有任何的生命迹象。看来在死亡这一点上,甲露和地球上我们熟悉的生命倒是很像。由于不知道跟地球总部的通讯什么时候能恢复,船长决定就这几天登陆蚕星采集样本。


登陆过程一切都很顺利,船长也仔细检查了记录仪,没有受到雷击的影响。正当林若蝉出舱去收集散落在地面上的甲露的时候,收到蒲公英号的消息说,登陆舱附近上空可能马上会有雷暴天气,所以林若蝉只得回到登陆舱待命。虽然雷击并不会对登陆舱产生任何影响,但是不能冒险让宇航员在雷暴天气出舱作业。不过说来也奇怪,登陆时间和地点都是经过挑选的,根据预测,附近应该不会有雷暴天气的。上一次登陆也出现了这种失误。不久,雷暴果然在登陆舱附近肆虐开来,大概持续了有一个多小时。上方云层很厚,舱外基本上伸手不见五指,但是频繁的闪电会照亮几乎整个天空和地面。这次船长和林若蝉用肉眼断断续续地看到了甲露的生命活动。这让他们,特别是林若蝉兴奋不已。雷暴结束后,船长问林若蝉:“若蝉,刚刚雷暴期间,你有觉得特别激动吗?”“有啊,我当然特别激动!”“不是,我是说,我觉得我激动得有点不自然。我刚刚确实亲眼看到了那些甲露在活动,但其实我已经在影像里面见过了,我想我是不会那样激动的。而且刚刚脑子里面好像一直有一个声音在问我,‘你怎么了,这么激动干什么’。我总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虽然我也说不出来具体是哪儿。”“我没有觉得哪儿不对劲呀,而且我觉得我理所当然地应该那样激动。纽文,你是不是太累了,最近你一直没日没夜地在检查和总部的通讯设备。休息一会吧,反正雷暴结束后,我们也得再等几个小时,等所有的甲露都停止运动,进入休眠之后,才能去采集。”“……嗯……可能吧,确实是太累了。”三个小时之后,林若蝉出舱去收集了一组18个散落在地面上的甲露。任务很顺利,他们随后回到蒲公英号。

第二天,准备讨论对甲露的实验方案。船长早早地来到控制室,汉娜和兰斯也陆续来了,大家边聊天边等着林若蝉。兰斯说:“蚕星真是好奇怪!整个星球就生活着甲露这一种生物,我怎样也想不出,这在进化上真的是可能的吗?”

汉娜接过话来:“我们现在也只能看到蚕星的表面,可能地下还埋着其他生物骨骼化石呢。甲露通过它的某些优势,使蚕星上的其他生物都灭绝了,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另外,我们现在知道得太少,甲露真有可能都不是通过进化演变出来的。”“那反倒讲得通了,而且我们也还不知道蚕星的地质史。”兰斯接着说,“另外,现在整个星球,至少是整个星球表面,都被甲露变成了它们的骨骼化石堆积物,它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生命的意义在哪呢?抑或它们也像地球上的生命一样,从生到死,只是一个过程而已,其实没有预先设定的意义。”“它们的生命可能真的是有预先设定的意义的。”大家回过头,看到从门外进来的林若蝉,她来到大家旁边,接着说,“甲露总是在低洼处繁殖,而它们会分散到很远的地方去死亡。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上次没有看到甲露的死亡,而只看到它们飞出视野。我敢肯定,甲露最初发源于蚕星上某一特殊的地方,而这种生存和死亡方式的结果就是它们挖开了整个星球,让星球的内部暴露了出来。而甲露生命的意义就是挖开星球……”兰斯插嘴问道:“那为什么现在的蚕星整体看起来并没有像被挖开过一样?一边内陷一边凸起?”“等等,”船长止住兰斯,问道,“若蝉,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我昨天做了一晚上的梦,梦见自己就是蚕星。我感觉到来自外部的热量,感觉到来自我身体上无数甲露的热量,甚至由于它们运动而导致的热量的流动,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甲露一点一点挖开。但是我一直不觉得害怕,也丝毫不觉得这是一场噩梦,反而,在梦里感觉特别开心、祥和,那种感觉太真实了。我丝毫不怀疑这些解释是真的,虽然我说不出具体的理由。其实昨天还做了很多关于蚕星的其他的梦,但是太模糊,现在我已经记不起来了。”船长听了大吃一惊,说道:“我也是。虽然我具体记不起来梦见了什么,但是在梦里我也感觉自己就是蚕星,而且心情特别激动、美好,就像那天在雷暴的时候体会到的一样。”“船长,你在蚕星上的时候,也有莫名其妙的心情?”兰斯很惊讶,接着说,“我上次也是。那次我们任务完成,准备回程的时候,200多公里远的地方出现了雷暴。也没有什么征兆,我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空虚和孤独。若蝉,你当时不也是吗?”“哦,对,你不提,我还差点忘了这件事……真奇怪!”大家陷入了一阵沉默,久久没人说话。汉娜突然说:“难道这是蚕星在跟我们交流?”




《蚕星》第三章  面纱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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