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遗落的情书丨刘询:为你,下一道最浪漫的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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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74年,十七岁的新君汉宣帝,突然下了一道诏书,说要寻找一把微时遗落在民间的故剑。

这摸不着头脑的诏书,让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继而苦思冥想。当然,善于揣摩上意的大臣们很快破解了谜题,纷纷倒戈奏请立许平君为皇后。许平君是宣帝在民间时娶的妻子,两人的儿子刚出生几个月。之前大臣们纷纷倾向待字闺中的霍成君,实为迎合她那权倾朝野的父亲霍光。

历朝历代,册立皇后都是头等大事。一个身份低微,一个出身显贵,该何去何从?显然,宣帝心中早有定论。

宣帝刘询原名刘病已,号皇曾孙,乃汉武帝刘彻曾孙。其曾祖母卫子夫是歌谣里传唱的人物,“生男无喜,生女无怒,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祖父刘据是武帝花一生心血培养的太子。有人要问,以九五之尊且有这样显赫的身世打底,想立谁为皇后就立呗,何必如此晦涩迂回?

故事的曲折,要从他的曾祖父武帝说起。

武帝一生雄才大略,在各个领域均有建树,却制造了成为一生污点的巫蛊之祸。公元前91年,丞相公孙贺之子公孙敬声被人告发以巫蛊咒武帝,及与阳石公主通奸。武帝雷霆震怒,公孙贺父子下狱死后,诸邑公主、阳石公主、卫青之子长平侯卫伉皆坐诛。几个月后,武帝生病,怀疑巫蛊害之,命宠臣江充查巫蛊案。江充善用酷刑和栽赃,大家惊恐之下胡乱指认他人犯罪,巫蛊之祸正式爆发。

江充与太子刘据有隙,趁机诬陷太子谋反。太子恐惧,为自保而起兵,后遭镇压兵败自杀,皇后卫子夫也自杀。祖母、父母、姑姑皆遇害,出生才几个月尚在襁褓中的刘询也锒铛入狱。时任廷尉监的丙吉怜其无辜,挑选忠厚谨慎的女犯,贴进自己的薪水哺育他,并在武帝下令血洗监狱时拼死保护他。武帝终于醒悟过来,说:“此乃天意!”下令大赦天下。刘询因此得以出狱,被送往祖母娘家抚养。

公元前87年,武帝崩,临终前留下两道遗诏。一道是以霍光为首辅大臣辅佐幼主昭帝;一道是将四岁的刘询收养于掖庭,并重新纳入皇家宗谱。

霍光是名将霍去病之异母弟,出入宫禁二十余年,行事谨慎从未犯过纰漏,一直深得武帝信任。昭帝即位时年仅八岁,霍光成为汉室的实际掌权者。他继续执行武帝末年的“与民休息”政策,重新恢复了与匈奴的和亲关系,为西汉的安定和中兴建立了功勋。

昭帝在位十三年后病逝,年仅二十一岁,无子嗣。霍光拥立武帝的孙子刘贺即位,二十七天后,就以刘贺荒淫无道废帝。

刘贺被废,那么问题来了,立谁为新君呢?

时任大将军长史的丙吉极力推荐刘询,赞他“通经术,有美材,行安而节和”。霍光权衡再三,将刘询从民间迎入宫中拥为帝。这个丙吉是落难皇曾孙的第一位贵人,护驾、举荐都有大功,后来官至丞相。

话说当年,刘询被养于掖庭,得遇第二位贵人——掖庭令张贺,曾是刘据的家吏,在巫蛊之祸中,被牵连受宫刑,成为宦官。张贺顾念旧恩,不仅对刘询悉心照顾,还用自己的钱供他读书。

刘询聪明刚毅,高材好学,也喜欢游侠,斗鸡走马,虽养于掖庭,却常出行宫外。他于游嬉当中深切体会了民间疾苦,也学会辨别闾里奸邪,探查吏治得失,无形中为今后治理国家打下良好基础。

待到刘询成年,张贺多次向其弟张安世称赞他,并想把孙女嫁给他。张安世时任右将军,与霍光共同辅佐昭帝;张安世的小儿子又与刘询同席读书,二人关系极好。哪知张安世怒斥张贺,认为昭帝在位,不应称赞刘询。张贺于是撮合刘询与自己部下许广汉之女许平君的婚事,并为之操办一切,包括聘礼。

许广汉妻见丈夫将女儿许给刘询,非常生气。许平君原本已订婚,谁知婚前未婚夫突然去世。许广汉妻带她去问卜,卜者说是大贵人之兆。还盼着女儿大富大贵,岂能嫁给罪太子之后?许广汉请人说媒,她才勉强同意。

刘询父母亲人俱亡,少时流离失所,从监狱到祖母娘家,又到养于掖庭,尝尽人间冷暖。许平君温柔贤惠,带给他久违的温暖。婚后,两人极为恩爱,生活平静美满。

如今,从庶民一步登天,可以说,宣帝的皇位来自霍光,而后者手握实权威震天下。

纵然身为帝王家,并不能随心所欲。有刘贺前车之鉴,宣帝不敢轻举妄动,但也没有轻易妥协。

下这道耐人寻味的诏书,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不仅赌的是人心,而且有着破釜沉舟的意味。态度不言而喻,连一把贫贱时的故剑都念念不忘,何况相濡以沫的发妻?

若霍光不同意,刚上位的宣帝毫无根基,很可能皇位不保。好在霍光为人正直, 且忠于汉室,没有特别为难他。依例,皇后的父兄要封侯。但霍光极力反对许平君父亲封侯,导致许父一年多后才封为昌成君,可见他还是有点不甘心的。

公元前71年,急于送女儿上位的霍光之妻,买通御医毒死了生产中的许平君。宣帝悲痛万分,下令严查此事。霍光知晓内情后,惊骇之余,不知出于夫妻情分,还是害怕全家呜呼甚至诛连九族,帮着遮掩了事。

许平君死后,不知情的宣帝终于立霍成君为皇后。出于社稷江山的考虑,他给了霍成君隆宠,却不是爱。

公元前68年,霍光病重去世,宣帝与上官太后一同到场治丧,以皇帝级别的葬仪葬于茂陵,名列“麟阁十一功臣”第一位,一直配享太庙。

霍光去世后,宣帝册封七岁的刘奭(许平君生)为太子,也慢慢架空霍氏家庭实权。骄奢跋扈的霍光后人感到恐慌,其子霍禹开始策划谋反,还没实施就被人告发,加上许平君死因被宣帝发觉,霍家被满门抄斩。霍成君被废黜,迁出未央宫。若霍光在天有灵,不知可后悔功高震主,兼治家不严,终至家族覆灭?

自此,宣帝终于清除障碍,牢牢把住朝政,励精图治,重贤任才,创造了经济繁荣、社会和谐、政治清明的光景,史称“孝宣之治”,又称“孝宣中兴”。

后来的漫长岁月里,宣帝虽然认识到太子过于柔仁好儒,也曾叹“乱我家者,太子也!”但念及许平君,终是狠不下心废掉太子。

公元前49年,四十二岁的宣帝驾崩,如愿与发妻一同葬在杜陵南园,他们的儿子成为下一任皇帝。

而,历史的洪流里,这样的诏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本是最无奈的举动,阴差阳错成了最浪漫的诏书,“故剑情深”的故事流传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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