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先生

猫先生

(一)子夜

短暂的秋季还是过去了,这座城市被一片冰天雪地取代,那就是柏林,也是平静的夜晚,每个人都坐在餐桌前,享受着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但很快,他们就听见了车队的声音,震耳欲聋地如同世界末日一般。那短暂的宁静被打破了,人们慌张的从餐桌前站了起来,有些人站在窗口,男人们走出了家门,但他们看见的,确实那些党卫军,挤满了狭窄的街道。这是实行宵禁以来的整整两年。

在这两年的时间里,这些人几乎失去了一切,在这只有十三个街区的巨大牢笼里,苟且地生活着。他们一无所有,白天去做些修路,清理路障的工作,在寒风酷暑中艰难的工作,只有晚上,他们才能享受短暂的平静。但这一切,很快也即将结束,那些党卫军包围了整个街区,用高音喇叭不停的重复着:请各位回到房间里,这只是例行搜查。那喇叭一直工作了一个小时,人们慌乱地聚集在自己的客厅里。

在此之前,这样的事情也发生过,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军队,他们的手中还拿着冲锋枪,只要透过窗户,任何人都能看见。在那漫长的一个小时里,有些人开始祷告,有些人把值钱的东西藏在了墙壁里,柜子底下,或是地板下面。那一刻,没有人料想到究竟会发生什么。晚上十一点,恐惧的氛围在街区里蔓延,就在此时,从车上下来了一位身穿制服的军官。

他身材高大,面色冷峻,和其他的人不同,他穿着的是盖世太保的制服,他对着身边的人挥了挥手,那些党卫军便冲进了居民区。几公里之外都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枪声,一场大屠杀就此拉开了序幕。但我想说的不是这场屠杀,而是一个女孩的生活,当时,她和所有人一样,在家里享受着晚餐时刻,接着,就发生了这些事情。他们听见了从一楼传来的枪声,还有尖叫的声音。

那对年轻的夫妇把安娜,他们唯一的女儿,藏在了衣柜后面的隔板里,透过隔板的缝隙,安娜看到了恐怖的一幕。党卫军的人对着家门射击,从外面传来了剧烈的枪声,让她头晕目眩,接着,那些人冲进了房间,杀死了她的家人。她害怕的捂住自己的嘴巴,浑身都在不自主地颤抖着。随后,党卫军对着地板,还有床板射击,这才离开了她的家,那一年,她刚满十五岁。

夜深了,这场屠杀足足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整个街区慢慢地安静了下来,但安娜仍然躲在里面。她感觉到了无比的倦意,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出去,但房间里火药的味道,几乎让她不能呼吸,当然,还有浓烈的灰尘的味道。虽然周围开始安静下来,但她没有听见汽车开走的声音。她知道,那些人并没有离开,她疲惫地靠在墙板上等待着黎明时分,但是,他听见了从楼下传出的声音。

那一定是小杰克的脚步声,天哪,千万不要是他,千万不要出来,安娜在心里默默地祷告着。他是安娜的邻居,他的家人都是牧师,平日里与人为善,他们一家还请过安娜吃过面包。但她的祈祷并没有奏效,她听见脚步的声音,朝着门口走去,安娜的脑海里闪现出一个疯狂的念头。我要离开这里,去拯救自己唯一的朋友,但她很快冷静了下来,现在出去,只能让自己失去生命,被父母换来的重生。

如同她所想的那样,几秒钟之后,她听见了冲锋枪的声音,那枪声足足持续了半分钟,那漫长的半分钟,仿佛就是人间地狱一般漫长。那一刻,她庆幸自己的选择,接着,就又是让人难以忍受的寂静。她依旧没有听见汽车开走的声音,他们大概会一直留到天亮,她那样想着。还有,她不能让自己睡着,她感到了无比的绝望,断断续续的枪声,一直在持续着,她一直紧张地看着夜幕下的房间。

但就在此时,她听见了脚步的声音,那不是普通的脚步声,而是皮靴摩擦地面的声音,然后,她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一扇扇的大门陆续打开,安娜闭上眼睛,紧锁呼吸,她多么希望,那些人不会打开自家的房门。但是,事情往往不如人所愿,他们家的门被打开了,那位军官走了进来。借着微弱的手电光线,她看见了那个男人,她永远都忘不了那副面孔,冷漠的几乎让人窒息,似乎看见的不是地上的尸体,而是在公园里漫步。

同样让人窒息的还有那冰冷的空气,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深吸空气,但那冰冷的空气还是让她打了个喷嚏。党卫军的人举起冲锋枪,对准了衣柜,似乎等待着一声令下,就要把柜子打成筛子。但那位军官却举起了自己的手,阻止了那些人,安娜不敢再发出任何的声音,虽然,她知道这已经于事无补。那个男人慢慢地走到了柜子前,打开了柜子,发出了恐怖的声音,虽然那只是打开柜子的声音。

在打开大门的时候,安娜冲了出去,可她瘦弱的身体,却被他狠狠地抱在怀中,她奋力地尖叫着,挣扎着,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涌了出来,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脸颊上。但他却没有下令开枪,而是对着他的收下说:把她带走。虽然,她听见了这句话,但她还是没有回过神来,依旧在大喊大叫着,但很快,她就眼前一黑,失去了直觉。她没有死去,只是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但她的大脑还是非常的清醒。

她感觉到无比的寒冷,还有汽车摇晃的感觉,虽然,她清楚的直到自己还活着,但如果这样下去,她依旧逃不过别人的噩运。她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她没有看见熟悉的房间,而自己正躺在一张冰冷的板床上。那同样是一件黑暗的房间,只有一根小小的蜡烛,正散发着微弱的光线。所有的人都聚在她的身边,她并不认识那些人,也不知道现在的时间。

但她知道,现在是一个夜晚,窗外是无边的黑夜,看不见月光和星光,她感觉自己浑身麻木,但她还是努力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看见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那苍白的笑容,似乎只有在地狱才能看见。但她闻见了土豆的香气,这才让她确信,自己还是活着,那些人把食物递给安娜,但她却什么也吃不下。她环视整个房间,冰冷的木门被锁着,此时,气温已经接近冰点,但她们却只穿着单薄的外套,虽然这样,但他们还是把杯子全部给了她。

“我这是在哪里?”安娜的声音微弱,而充满了伤感,那些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人们面面相觑,似乎有什么天大的隐情。“我在哪里?”她用尽全身力气,重复着刚才的问题。

“很抱歉,这里是奥斯维辛。”从前,她曾从别人的口中听过这里,他们都说,这里是一个恐怖的地方。

“我们可以逃离这里。”她又开始胡言乱语,所有的人面色凝重,把她拉到了窗边,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她看见了不远处,层层叠叠的铁丝网,每隔几米,就站着几个士兵。

“小声点,这样会害死你的。”一位老妇人那样说着,并捂住了她的嘴,就在此时,大门却被打开了,那位军官走了进来。

“把他们都带出去。”他的嗓子发出低沉的声音,仿佛是野兽的嘶吼,党卫军把其他的人全部拽了出去,只留下了安娜一人。随后,他们关上了房门。

“你杀死了我的家人。”在这里,只有安娜敢对他这样说话,听到这里,他的脸上依旧平静,并没有什么不悦的表情。

“我给你带了些吃的。”说着,她把鸡蛋塞到了她的手里,安娜感到了短暂的温暖,但她却告诉自己,忘记这一切,他是自己的敌人。于是,她把鸡蛋砸在了地上,独自一人坐在了床边,气呼呼地看着窗外。他什么也没有说,只好推开门走了出去,那些人又被拽了回来,房间里又一次冷清了下来。他们都不知道,那位看上去恶狠狠的长官,为什么没有杀她,甚至没有对她发火。

他们从那些看守的口中得知,安娜是那晚唯一被带回来的,那十三个街区的人无一幸免,就连他们,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但历经了这些事情之后,他们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无缘无故的。他们围聚在安娜的身边,问她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安娜原原本本地把这些事情告诉了那些人,这让他们更加的困惑。当然,也有些人认为安娜是在说谎,那一切都看上去太不寻常了。

很快,奥斯维辛就陷入了沉寂之中,刚才的一切似乎都消失在了回忆里,营房里也变得沉寂下来。他们熄灭了蜡烛,所有的人都躺在硬邦邦的床铺上,很快,他们就陷入了梦乡,在一片漆黑之中,唯有安娜还醒着,她站在窗前,看着那外面陌生的场景,还有那点点的微光。想起刚才的事情,她怎么都无法入睡,她的眼前总是浮现出那些情景,她甚至没有时间与家人道别。

但是,他的内心又被疲倦和悲伤取代,她还是躺在了那床边的小床上,寒风从窗缝里吹进来,那是个寒冷的夜晚。可这里除了沙石,还有荒芜之外,看不到一丁点的绿色,甚至看不到一丝的星光。这些都让她难以入睡,她躺在床上默默地流着眼泪,直到后半夜,她终于还是昏昏沉沉的睡去了。但就算是在这样的夜晚,这里也不算平静,在凌晨,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对于每个人来说,那都是疲惫的一天,他终于瘫软在了办公桌前,所有的人都走了出去,办公室里空空荡荡。他的秘书为他端上了咖啡,那是个漂亮的女人,一头金色的头发,还有深蓝色的漂亮眼眸。虽然时间已晚,但他却不能休息,他还有一大堆的材料要准备,明天一早,他要把那些名单,放在他长官的办公桌上。原本,他可以让秘书代劳,这样,他就可以回去好好地睡上一觉。

可他喝着咖啡,看了看那位漂亮的女士,他微笑着对这秘书说道:你回去吧,我来处理。那个女人对着他点头微笑,并把一整壶的咖啡放在了桌边,随后便走了出去。他目送着她离开,看着她关上了房门,那关门沉闷的声音,让空气无比的空洞。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所有人的名字。他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自己就要虚脱了,于是,他喝了一口咖啡,开始整理那繁杂的名单。

那些都是他不认识的人,他面对的都只是乏味的字母,那是份枯燥的工作,每当这个时候,他总会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不把它交给秘书。枪声还在他的耳边回响,这让她头痛欲裂。他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工作,在那个夜晚,写了一份休假申请,准备第二天清晨,连同那份名单,一起放在长官的桌上。他努力地看着纸上的名字,并按照家庭归类,但他却看见了安娜的名字,还有她家人的名字。

他知道,当他签署这家人死亡的通知时,当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就会把这些东西忘得一干二净。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家人的名字,并在她家人的名字上,写上了“已处决”三个字,并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他看到了安娜的名字,他的双手颤抖着,但他却还是写上了那三个字。他放下纸笔,浑身瘫软的坐在椅子上,他端起咖啡一饮而尽,突然,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在那之后,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暴怒地把桌子掀翻,随即又坐在回到了椅子中间,那柔软的沙发椅,几乎让他难以呼吸。原本桌上的东西,全部被掀翻在地,咖啡杯被摔得粉碎,所有的名单都散落在了地上。那个女人听见了里面的声音,从外面跑了进来,秘书并没有离开,而是就坐在门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她花了很长时间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随后,蹲在他的身边,对他温柔地说着:你太累了,快回去,剩下的交给我。

那个男人苦笑着,点了点头,短暂的犹豫之后,他还是从桌前站了起来,在离开之前,他还叮嘱秘书,明天早上一定要把名单,还有休假申请全部放在上级的办公桌上。然后,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拿着公事包走了出去。此时,是凌晨两点,也是一天中最寒冷的时刻,就算是他穿着大衣,但他仍然感觉到无比寒冷。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无边的营地,不禁感到深深的伤感。

那寒风中,让人窒息的伤感,几乎吞噬了他的全身,让他无法前行,自己仿佛就是孤魂野鬼一般,在那里等待着。他没有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那是穿过营地的沙地。在此之前,他从未在凌晨,看着营地,当他穿行在奥斯维辛的空地上时,所有的党卫军都对着他行礼。他也会对着他们回礼,此时的奥斯维辛死一般的寂静,那简陋的营房在风中哭泣。

在转过路口的时候,他特地绕道了安娜的营房前,他在窗口四下张望着,在确定没有人注意之后,他来到了窗前。透过狭小的窗户,他看见了那黑暗的房间,如同子夜一般寒冷,一个小小的身躯,如同一只白色的猫咪,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地发抖。他偷偷在窗口放了一小块面包,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请尽情享用。虽然,那只是一块面包,也不够尽情享用,但他却还是那样说着。

在那之后,他便离去了,在那个夜晚,他步行朝着家里走去,相信我,在离开的时候,他的确有一个大胆的念头。想要回到那里,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看,但他却没有那样做,老实说,他是不敢那样做。他想象着那荒废的样子,那十三个街区早已陷入了死寂,说不定明天一早,上面就会要求,集中营的所有人,去清理那片遗骸。在这个时候休假,是极为不明智的,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

他只能回到了家里,那是市郊偏僻的复式小楼,外墙被刷着白色的油漆,看上去极为普通。这里并不算奢华,却也算是温暖,在黎明时分,他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壁炉里燃烧着的火焰,发出清脆的声音。他的妻子靠在沙发边,似乎等待了她的男人整整一个晚上。在桌上,放着一杯半凉的咖啡,还有一份昨天的报纸。再过上几个小时,今天的时报就会准时的送来,全城的人都会知道这件事情。

把桌子整理干净,随后,他抱起那个女人,把她抱回了房间,放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也许是因为太过疲惫,她一直都在昏睡着。他脱去外套,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来到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这是他一天之中,最舒服的时候,可他却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来到书房,端着妻子喝剩的咖啡,坐在了书桌前。在他的桌上,放着厚厚的文件,他本可以明天再看,但可能是咖啡的缘故,他很累,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给你换一杯吧。”正当他准备喝咖啡的时候,他听见了妻子的声音,于是,他放下手里的杯子,走到了门口。

“我抱歉把你吵醒了。”他笑着结果她手里的杯子,坐回到桌前,但他还是对着妻子说:“我工作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这是他们的约定,无论如何,谁也不能打扰他的工作。

“我知道,可就在傍晚的时候,我听见了枪声,我很担心。”在她的脸上,除了疲惫之外,还有一丝的惊恐。

“只是执行上级的命令,和从前一样。”他再次从桌前站起来,走到门口,他打算把妻子送回房间,打消她的顾虑,然后安安心心地度过这不平凡的一天。

“枪声响了一个晚上,每个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情。”他紧紧抱住自己的妻子,和她一起走出了书房,看来今天是不可能如他所愿了。

“不会有事的,我们会度过这段时期的。”他把妻子扶到床边躺下,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

他打开了床头的台灯,给她读着书里的短诗,那是她最喜欢的诗集,没过多久,她就进入了梦乡,比他预期地要快一些。于是,他关上了灯,再次回到了书房。咖啡杯上,热气在不断的蒸腾,散发着一股苦涩的味道。他关上房门,坐在桌前,开始看那些机密文件,在那堆文件中,他看见了一封特别的文件,在上面用红色的钢笔写着:一级机密。他打开了拿给信封,上面是元首的字迹。

“如果不出我的预料,战争很快就要结束,销毁一切重要文件,清除集中营里的所有人。”在那封信的最后,还有元首的亲笔签名。除了他之外,每个集中营的长官,都受到了同样的信件。他把那封信丢尽了壁炉,看着它最终燃成了灰烬,这一刻,终于还是到来了,他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着这一刻,但是,这却让他无比的伤感。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很有可能被当成战犯,也是因为信上的内容。

他喝着咖啡,享受这黎明前最后的宁静,他没有心情去看其他的文件,他把那堆纸丢在了一边。随后,他回到了客厅,壁炉里的火焰已经熄灭,他躺在沙发上,虽然他无法入睡,但他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在经历了糟糕的一天之后,他需要好好地休息,就算是过去了整整一夜,那枪声似乎还在他的耳边回荡。还有安娜的咒骂,那疯癫的样子,这都让他无法入睡。

直到凌晨五点,他才终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但他睡得并不沉,在他的眼前,闪现过一道白光。仿佛就是他亲眼所见,他看见安娜穿着红色的风衣,来到了他的面前,对他说着:你害死了我的家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这让他觉得不寒而栗,没过多久,他就从睡梦中惊醒,他只睡了短短的半个小时,可他却怎么都无法入睡。于是,他便回到了书房里,他喝完了剩下的咖啡,打开了其他的几份文件。

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文件,大都是关于人员调动,或是战报。此时,德国在东线以节节败退,上级下达命令,无论如何不准离开自己的岗位,坚守到最后一刻。到了现在,就连他也疑神疑鬼,他开始害怕,自己的妻子,是否偷看了那些文件。但就算不看那些文件,她也知道。报纸上每天都在刊登最新的战况,虽然,政府极力掩盖真相,但仍然隐藏不了真相,一些风言风语以在人们的口中蔓延开来,就像是瘟疫一般。

(二)上尉夫人

在这条街上,人人都称他为猫先生,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外表,冷峻,坚毅,举止优雅,有着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而且,那个称呼也意味着,与此同时,他是一个充满着野性的男人。别人都离他远远的,仅仅是因为,他是个纳粹党员,在那天清晨,当所有的人收到报纸的时候,每个人都开始议论纷纷。当德拉格上尉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发生的一切,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咖啡的香气。

她的妻子早在半个小时之前,便离开了家,那时,天空微亮,街道上满是清晨的寒意,此时,街道上死一般的寂静,似乎是在为昨晚的事情哀悼。在黎明的微光中,那个瘦小的身体朝着不远处走去,那双红色的高跟鞋在地上摩擦,发出节奏的敲击声。她要去见一个老朋友,也是她唯一的朋友,他们一家就住在不远处的贫民区。因为她的家庭,这里的人都理所当然的与她保持着奇怪的距离。

平日里,德拉格夫人的话不多,有时候,她甚至不想要过这种生活,夹杂在这战争与感情之间。和上尉猜想的一样,她偷看了自己的文件,虽然对于他们来说,这都是无关紧要的,夫妻之间就该彼此坦诚。但她似乎并不那样认为,穿过寂静的街道,他穿着奢华的外套,来到了贫民区。她的朋友就住在街道的拐角,那件小小的地下室里。在街边,那扇残破的门半掩着,似乎随时都在欢迎着她的到来。

她推开了门,过道里一片漆黑,她顺着楼梯朝着楼下走去,那是一件杂乱的房间,空气中满是潮湿的气味,还有一股子霉味。她已经病了很久了,躺在床上,不断的咳嗽着,她的丈夫坐在床边,看上去无比的疲惫。看见德拉格夫人,他从床边站了起来,给她倒了杯热水,露出一副无奈的笑容。他们家已经一无所有了,躲藏在这里整整一年半了,要不是她,他们也许早就横死街头了。

“我给你们带了些吃的。”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了几个土豆,为了不让自己的丈夫发现,她只能做这些了。但这些是远远不够的,他们还需要药品。

“谢谢,请原谅我没有什么招待的。”他把床边的椅子搬到了窗边,从窗外照进的点点微光,让这里更加的寒冷。

“我就不坐了,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件事情的。”她低着头,看着那潮湿的地板,一脸伤感的样子。

“你是说昨晚的事情,不必为我们担心。”他坐了下来,脸上也是沉重的忧伤,似乎今天就是诀别。“以后不要来这里了。”他故意低沉地说着。

“你们是我唯一的朋友。”她不愿意这样离去,看着那个男人,在他的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

“可我们是犹太人,喝完这杯就离开吧,我们会离开这里。”德拉格夫人喝完了那杯水,转身走了出去。

在那个清晨,他独自一人走在清晨的街道,她回到家的时候,上尉先生正坐在桌前,他看上去格外的平静,似乎昨晚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他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今天的报纸。她走到上尉的面前,把报纸仍在沙发上,她可不会像自己的男人那样,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她气呼呼地坐在桌前,看着桌子发呆,上尉把咖啡递给她,按理说,他应该说些什么,但他却什么也没有说。

早饭之后,上尉本想在家里休息,可他却邀请夫人,和他一起去参加聚会,那是私人的聚会,无非就是互相攀比。但她却没有拒绝,而是沉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了红色的连衣裙。在那个清晨,他们离开了家,朝着柏林最豪华的酒店而去。当他们来到酒店的时候,其他人全部坐在了桌前。他们早早就预订好了位置,到场的人都是上尉的同僚,他们也自以为彼此是最好的朋友。

当他们坐在桌前的时候,他们还在讨论着昨天晚上的事情,脸上满是得以的笑容,仿佛,他们已经取得了战争的胜利。就在不久之前,一人有人把那里清理干净,现在,党卫军正在郊外焚烧尸体。几公里之外都能看见黑色的烟尘,上尉点燃了一根雪茄,沉默地看着那些人,他一直都是那样的人,就算是在聚会的时候,也很少和人说话。只是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周围无限的奢华。

舞池里传来了小提琴悠扬的声音,那些身着华服的人,带着精致的面具,在舞池里翩翩起舞。此时,上尉夫人突然离开了座位,走到了一位军官的面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就连德拉格也没有时间阻止。没有一位女士,会对男士发出邀请,上尉只能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的发生。那身着纳粹军装的男士,对着上尉说:这多不好意思。但德拉格却摇了摇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于是,那个男人牵着自己的夫人,来到了众人之中,在音乐中跳起舞来,她是那么的迷人,任何男人都会对此动心。但就在此时,她微微把脑袋向右转,伏在了那个男人的耳边,小心翼翼地说着: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那个男人愣了一下,他们在此之前并不相熟,只是吃过几顿饭而已,甚至没有说过什么话。但他却笑着反问:什么样的忙?舞曲还在继续,她得在结束之前,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

“我们算是朋友吗?”她温柔地说着,并对着那个男人微微一笑,她的嗓音沙哑,那是昨晚没有睡好的缘故,但这却让她更加的神秘。

“那得看你对朋友付出什么了。”他那样说着,脸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上尉没有察觉到一丝的异样,他隔得太远,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我会为我的朋友付出生命。”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用一副笃定的语气说道,那个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散场之后,到那里等我。”一曲结束之后,那个男人塞给她一张纸条,在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林荫大道1835号。

上尉夫人把纸条塞进了口袋里,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座位上,继续看着那些人浮夸地说三道四。他们聊的都是些政治上的事情,她并不感兴趣,但她却还是仔细的听着,想要从庞杂的对话中,捕捉细微的线索。宴会还没有结束,她就提早地离场,上午的街道上冷冷清清,弥漫着刺鼻的空气。她沿着那条路一直走下去,在路口右转,在林荫大道的尽头,找到了1835号。

那里坐落着一栋豪华的别墅,像是北欧的城堡一般,白色的墙壁高大,且冰冷,当时,那位军官还没有回来。她不得不站在凄冷的街道上,默默地等待着,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从街道上经过。此时,街道上满是落叶,一副萧瑟的景象,她坐在路边打了个盹,但气温让她难以入睡,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风衣。当她抬起头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身影,在模糊之中若隐若现。

她不知道在那里座了多久,一辆大众汽车停在了豪宅的门口,那个军官从车上走了下来。他笑着走到上尉夫人的身边,那是个肤浅的笑容,她几乎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的眼神,在自己的身上游离,这让她觉得很不舒服。他走到门口打开了大门,她则默默地跟在那个男人的身后,走进了那豪华的房间。房间里格外的温暖,女佣为他们泡上了红茶,并接过他的外套,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

那个男人邀请她坐在桌前,并为她点燃了香烟,虽然,她从前从不抽烟,但她还是顺从地结果了他手里的烟。烟草的味道让她头晕目眩,她不耐烦地坐在那里,接着,就又是漫长的等待。直到那个男人喝完了红茶,看完了那一份报纸之后,他才有抬起了头,冷漠地看着那个女人。这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这是她第一次,和陌生男人独处一室,她努力的思索着,该怎样和他开口。

“我们直说吧,你有什么要我帮忙?”那个男人的声音,在空荡荡地大厅里回响,那声音让人害怕。

“我需要一张通行证,出城的证件。”她直截了当,老实说,她已经受够了那些虚伪的举动。

“你知道要付出什么?”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重复了自己不久之前说过的那句话,那个男人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在上面写着什么。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请直说。”她接过了那张纸条,那的确是一张通行证,上面还有那个男人的亲笔签名。直到那一刻,她才知道,那个男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卡拉尔先生。

“我今天还有事情,到时候我会通知你的。”他冲着上尉夫人挥了挥手,像是使唤一只低三下四的宠物一般。

她没有说话,起身朝着门口走去,但当她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却听见了敲门的声音,女佣跑到了门口,打开了房门。一位身着军装的男人走了进来,她低着头走了出去,那天早上,她并没有回家,而是折返回了街角的地下室。这家的主人没有想到,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后,自己还能见到那位尊贵的夫人。此时,他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准备离开这里,但他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

站在黑暗的房间里,她朝着门口看去,黑暗的过道里什么也没有,只能听见老鼠跑过的声音。她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通行证,塞给了他,并嘱咐他尽快离开,小心行事,于是,他们在那天的早晨分别。她知道,也许他们这辈子都无法相见,但他们都来不及伤感,站在空洞的房间里,她目送着这家人离开。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她环视整个房间,这才离开了这里。

在那之后,她回到了家里,她感觉自己浑身疲惫,那位猫先生已经回来,正坐在客厅里,继续看着手中的报纸。但这一次,她却没有理会,而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察觉到了什么,跟着她走进了房间。他询问自己的妻子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离开,但她却说,自己受够了这样的生活。那个男人原本以为,她会和自己提出离婚,但是,这确实是他多心了。她什么也没有说。

那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从来不会与任何人争辩,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这让很多人不能了解他,觉得这个男人不近人情。就连他的妻子也那样觉得,这就是自己为什么不和他打开心扉的缘由。她一直躺在床上,心里默默地祈祷,祈祷他们已经离开,同样也是为了昨晚的事情。她不停的想象着昨天的惨状,这让她怎么也无法入睡,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朝着门口看去,德拉格先生就坐在正对着卧室的沙发上。

那是平静的上午,但很快噩耗便传来了,客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男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说了一会电话,面色凝重的挂断了电话。她敏锐地察觉到,一定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故。于是,她走出了卧室,问德拉格发生了什么,但那个男人却奇怪的看着自己,自从昨天的事情之后,他的女人像变了个人似的。他什么也没有说,回到自己的书房,关上房门,点燃了一支香烟。

就算是关着房门,香烟的味道还是四散开来,很快,那股难闻的味道,便蔓延到了整个房间。几分钟之后,他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对着他的妻子说:按理说,你不该管我的事情,可我必须告诉你,今天,党卫军在柏林城外,抓到了一对犹太人。她想到了自己的朋友,身体也仿佛被闪电击中一般,剧烈地颤抖着。此时,从门口传来了汽车的声音,不是一辆汽车,而是一整排的军用汽车的声音。

“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他质问自己的妻子,一副只要跟自己说实话,就还有挽回的方法一般。

“你对我有所隐瞒吗?”她没有回答丈夫的问题,而是桀骜不驯的反问道,说完,她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等等,他们全都告诉我了,跟我来。”他跑到自己妻子的身边,把她拉到了地窖里,此时,从门口传来的敲门的声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就跑了出去,把地窖的们紧紧地关上,她的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上尉打开了房门,他认识那些人,那些都是他的同事,和平常普通,他们都穿着制服,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他那样想着。无论怎样,那些人破门而入,把上尉推到了一边,开始对他的房子,进行搜查。他知道,那些人一定是来寻找自己的妻子,他本该把自己的妻子交给他们,但那样太无情了,自己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他平静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把房子里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

看来,自己又要花好几个消失整理房间了,他那样想着,搜查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还好,他们并没有发现地窖的入口,也没有发现什么违禁物品。他们一家都非常小心,看来,这得到了最好的回报。但是,他们看上去还是非常恼火,那个男人走到了上尉的面前,他看上去气呼呼的,肥胖的脑袋堆在臃肿的身体上,不断地喘着气。他下令让手下的人出去,短短的一分钟,那些人便走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我接到某人的线报,早晨的那件事情,和你的妻子有关。”上尉笑着,沉默地看着他恼羞成怒的样子。

“我相信我的妻子,他不会做出那种事情。”他平静地说着,好像真的不知情的样子,这却让他更加生气。

“信任会让人做出可怕的事情。”他继续试探着,并朝着里屋看去,房间里安安静静,他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

“相信我,她还没有回来,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说完,他从里屋拿出了一瓶八二年的红酒,塞在那个男人的手里,把他送到了门口。随后小心翼翼地说着:“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会亲自下手的。”

那个男人将信将疑的离开了,很快,车队消失在了那早上的街道上,所有的人都来到大街上,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那个男人。可他的脸上,始终是平静的微笑,他回到了房间里,打开地窖的大门。她从地窖里走了出来,并没有哭泣,而是仔细地整理着杂乱的地面,那天,和往常一样,那个男人什么也没有说,而是回到了书房,开始写一份时间说明。但在此之前,他必须求助一位可靠的证明人。

他想起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让人奇怪的是,他这样的人也会有朋友,那是他的搭档,也在奥斯维辛工作。她的妻子本该判处死刑,是自己帮助了他们一家,虽然,他的妻儿不得不离开这座城市。在那个上午,他嘱咐妻子不要出门,自己迫不及待地走出了家门,他朝着奥斯维辛走去。天空格外的阴沉,昨夜刚刚下过一场小雨,街道上格外的清冷,他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终于,那低矮的灰色房子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当他找到这位朋友的时候,他还是不由地感到奇怪。他今天明明应该留在家里,享受美好的生活,和自己的妻子在一起,他还不知道刚才的事情。但看见上尉的样子,他也察觉到,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他让手下全部出去,并亲自关上了房门。上尉的双手颤抖着,坐在桌前,看着他的朋友,并对着他说出了刚才的事情。

按理说,他不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比起这件事情,还有更让他担心的,如果,他妻子的朋友说些什么,一定让他陷入窘境。他对自己的朋友说:那些犹太人必须立刻判处死刑,他们非常的危险。除此之外,他还对那位朋友说道,这件事情和自己的妻子无关。其实,他不必那样说的,自己的所做作为,已经说明了一起。他的那位朋友的确值得信任,他表明会处理好这件事情,在他离开之前,那位朋友还特地对他说,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

那天中午,他平静地离开了奥斯维辛,当他回到家里的时候,客厅里已经被打扫地一尘不染。他的妻子正坐在卧室里,看上去还是不能平复,看见上尉回来,她跑到那个男人的面前,问他到底怎么样了。那个男人平静地说着:你没事了,他们被关进了集中营,我已经尽力了。说完,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证明人那一栏上,填上了自己好友的名字,接着,他把自己所有的资料全部锁紧了保险箱。

当他打开房门,他的妻子依旧站在门口,紧张地注视着自己,两个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那天清晨,他对着自己的妻子说,最近最好不要出门,或是做些什么过激的举动。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没有责怪自己的妻子,甚至没有提起之前的事情。他让妻子回到自己的房间,这一天已经够糟的了,她需要好好的休息。他坐在床边,看着她沉沉地睡去,在那之后,他独自离开了家门。

他回到了奥斯维辛,此时,在空地上,正准备实施两人的枪决,德拉格请求由他亲自处决两人。为了替她他的妻子洗白,他拿起了手枪,对准两人扣下了扳机,他的脸上又一次被平静取代。他什么也没有说,而是掉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就那样结束了自己短暂的假期。那让人害怕的平静,冰冷地笼罩在奥斯维辛的上空,在那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那两声枪响。

在那天中午,营房里的每个人都点起了蜡烛,为逝者祈祷,安娜也不例外,她和自己的朋友们坐在床边。用自己的方式,为素不相识的人们祈祷,那微弱的烛光不停地摇曳着,发出了点点的微光,似乎驱散了冬季的寒冷。但很快,那烛火便在寒风中熄灭了,房间里又一次被黑暗取代。安娜朝着窗外看去,远远地看见了两个人尸体,没有人理睬他们,就那样躺在静悄悄的空地上。

(三)奥斯维辛的一天

清晨,安娜从刺耳的哨声中惊醒,那是清晨集合的哨声,他们知道,又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虽然,那只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他们来不及船上外套,就被那些党卫军的人,赶到了营房边的空地上。安娜身材矮小,站在人群中,完全看不见在人群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没过多久,他就听见,从扩音喇叭里,传来了沙哑的声音。那是个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冷漠,且让人不安。

“昨天中午,这里处决了两个犹太人,他们想要逃离这里,我要警告你们,不要妄想逃离这里,你们全都是德意志的财产,是元首的私人物品。”所有的人都沉默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们低着头,这让安娜看见了那个男人。那是一张瘦弱的脸庞,棱角分明,这让人觉得,他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而德拉格上尉就站在他的身边,早先,在他们之间流传着一个谣言,是上尉杀、死了他们。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在窗台上看见了面包,还有那张纸条,但现在,她看着那个男人,不禁心生厌恶。那一切都是假象而已,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所图谋的,但现在,自己还活着,这让安娜格外矛盾。但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她也低下了自己的头,看着那冰冷的地面。接着,他们来不及回去吃早餐,换上温暖的衣物,一天的工作便开始了,安娜跟着前人的脚步,来到了围墙边。

一个党卫军站在他们的面前,把一个女人踢倒在地,那是个可怜的老女人,她甚至什么也没有做,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人的心情不好。他对着所有的人说:今天,必须把所有的围墙刷上油漆。说着,他便离开了,在围墙边,早早地准备好了几十个油漆桶,还有十几把小毛刷。由于寒冷的温度,那些油漆有些已经结冰,每个人都没有说话,他们立刻拿起刷子,开始了工作。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反抗,也没有人理会那个老女人,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在地上微微地颤抖。那个党卫军的一脚太重了,那个女人在那里躺了好几分钟,才缓缓地站了起来,但此时,那个男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又狠狠地给了她一脚。安娜看着眼前的一幕,竟然放下了手里的刷子。那个党卫军抬起头,和安娜四目相对,他冲着安娜跑了过来,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安娜并不害怕,但她却在瑟瑟发抖,自己只穿着单薄的衬衫,那是她唯一的一件衣服,她来的时候,就穿着那件衣服。但眼前的那个男人,却穿着厚实的制服,手上还戴着黑色的皮手套。安娜被那个男人打倒在地,但她却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那个男人,她的心里没有仇恨,而是可怜那个男人。他也被安娜的眼神吓坏了,从来没有一个人敢那样看他,就算是他那样做,周围的人也没人看他一眼。

“赶紧干活。”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说着,随后,朝着围墙的另一边走去,安娜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油漆桶里粘稠的液体。那根本没有办法刷墙,里面还有少量冰块的结晶,她把油漆桶抱在了怀里,她浑身颤抖的更厉害了。她转过头看着那个老女人,她应该已经没有了呼吸。但所有的人,对此都不闻不问,那具尸体,就那样一直躺在那里,变得僵硬,直到那个党卫军从另一边回来。

他对着所有的人喊叫着:你,你,还有你,把她抬到十三区。十三区就是焚尸间,那几个人放下手里的活,抬着那具尸体,朝着北边而去。那焚尸间有着高大的烟囱,整天都冒着恐怖的黑烟,还散发着刺鼻的味道。那是蛋白质遇热的问道,但是有人传言,那些纳粹,会把那些尸体做成食物,端上他们的餐桌。不过,活人都没有去过那里,对此情况的真实性,也就不得而知了。

在那之后,安娜再也没有看见过那位老人,营房里的那张上铺,就那样空了出来,安娜用自己的体温,解冻了那桶油漆。于是开始了自己的工作,没过多久,那些人便低着头回来了。他们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继续自己的工作。安娜感觉自己浑身冰冷,甚至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她看到了一道白光,她原本以为那是阳光,她还为此开心了很久。但当她抬起头,却只看见了阴霾的天空。

在一片眩晕之中,她在煎熬中继续着自己的工作,如果,那是一份工作的话,自己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却在寒冷中,和这些成年人在一起,做着一些危险,且没有意义的事情。但很快,她的头脑就被气温冻结,到了十点左右的时候,天空中开始下起了小雪,气温也迅速的下降。她感觉自己饥肠辘辘,就要晕厥过去,无论是什么,无论什么时候到来,她都想要好好吃上一顿。

但在她的眼前,却只有无尽的工作,那堵围墙隔绝了她和这个世界,那一望无际的营房,全都是让人压抑的灰白色。虽然这样,但没过多久,桶里的油漆就又开始变得粘稠,她不得不再次紧紧抱住了油漆桶。但那个党卫军却又一次出现了,她真的不明白,自己在雪中忍耐着,他为什么还在那样。他走到了安娜面前,把她推倒在地上,嘴里还嘟嘟囔囔着,让她赶紧去工作。

安娜想要解释,可他却什么也不愿意听,把安娜踢到了一边,随后又是那样,朝着围墙另一边走去,并对着其他人说:赶紧干活,你们想和她一样吗?没有人说话,所有的人都低着头,虽然,面前的墙壁坑坑洼洼。安娜躺在地上,但她却还是没有哭泣,疼痛如同闪电一般,流经她的全身。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不只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疼痛,她的头脑一阵麻木。

一个上午的时间终于过去了,一转眼就到了午餐时间,哨声再次响了起来,每个人都放下手里的活,朝着空地的另一头走去。在空地的另一头,放着几个铁桶,里面就是他们的午餐。说是午餐,其实只是难喝的土豆汤,人群散尽,围墙前面只剩下了安娜孤单的身影,她蜷缩在角落里,体会着死亡前的寒冷。从远处传来了土豆的味道,虽然,那是无比难喝的东西,但对于她来说,却是全天下最温暖的东西。

她想要站起来,但她却感觉到难以忍受的疼痛,几乎要让她昏厥,奇怪的是,濒死之前,记忆总是特别的清晰。她清楚地记得那晚的情景,在一片黑暗之中,传来了枪声,自己的家人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那个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如入无人之境,她清楚地记得那个男人的长相。她缓缓地睁开眼睛,虽然她的眼睛无比肿胀,但她却看见一个身影朝着她走了过来。

接着,她眼前一黑,失去了直觉,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那间小房里,那张冰冷的床上。德拉格先生正坐在她的身边,她朝着窗外看去,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他的手里拿着一本日记,正在仔细地阅读。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安娜,自顾自地转过头,冷冷地说了一句:你醒啦。在桌上摆着土豆泥,还有一些蔬菜,但她却没有什么胃口,她转过头,不愿意看见那个男人。

“你就不愿意和我说些什么吗?”他平静地说着,那声音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那仿佛是上帝的声音。

“你害死了我的家人……”她本想再说些什么,可她却剧烈的咳嗽起来,她坐在床边,不管地干呕着。

“你还活着,对你拥有的心存感激。”他突然放下手里的日记本,严肃地说着,与其是在和她说话,不如说是在责备她的无礼。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或是把我留在雪地里。”她躺在床上,直到此时,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

“我不会犹太人说自己的事情,我得走了。”他依旧那么无情地说着,在那之后,他从床边站了起来,朝着外面走去。

她看着那个高大英俊的背影,朝着门口走去,最后消失在了一片漆黑之中,她再次闭上眼睛,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吃点东西。于是,她从床上爬了起来,坐在桌前,看着那满满一桌的食物。那天中午,她只吃了两个土豆,对于她来说,那已经算是美味佳肴了,她把其他的食物全部藏在了柜子里。按照这里的规定,每天晚上,这里都会进行查房,一般,他们只会搜查床铺,和桌子。

就在她还在昏睡的时候,上尉曾经找过那个党卫军,并警告了他,所谓的警告,无非就是说,如果他再为难那个女孩,一个星期之后,就会收到前往前线的通知。安娜独自坐在房间里,思考着这些事情,她愈发地讨厌那个男人,他看上去不近人情,为人冷漠,和其他的人没有什么区别。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样对待自己,她努力让自己不去信任别人。

在那个午后,她走出了房间,回到了那围墙边,继续自己的工作,原本,她完全可以在房间里,安然地度过那冰冷的午后。但她却还是决定,立刻开始自己的工作,她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原因,那个男人不可能永远保护自己,如果自己不能工作,很快就会被其他人淘汰。在风雪之中,她继续站在那堵灰白的墙前,为那堵墙刷上油漆。

但是,那并没有维持多久,没过多久,她就感觉自己浑身乏力,头晕目眩,她开始发烧。但她却还是坚持着,很快,她的浑身都湿透了,她感觉到了让人窒息的寒冷,就这样,她一直那样坚持了整整一个下去。直到收工的时候,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头栽倒在了床上,顿时不省人事。她把所有的人都吓坏了,他们全都围在了她的面前,但他们也都无能为力,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在昏睡之中,她还没有忘记那些朋友,她在昏迷之中,还在迷迷糊糊地说着什么:柜子里有些吃的,千万别让他们发现。房间里一片凝重的气氛,他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她的情况越来越糟。如果再留在这里,迟早有一天会毁了她,他们打开抽屉,里面果然有着许多的食物。就在万籁俱静的时候,一个女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她推开门走了出去,所有的人都紧张地看着那个女人。

她走了出去,对着那些可怕的党卫军大喊着:我们这里需要帮助。可那些人却对着她举起了枪,像是没有听见她说些什么似的,让她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否则他们就要开枪了。但那个女人却没有后退,而是继续朝着前面走去。随着一声枪响,那个女人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她的尸体在地面上躺倒那里,一直到第二天的早晨,才被人抬走。德拉格也听见了外面的枪声,他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再次来到了营房,看见了眼前的一幕,他看见安娜的样子,他什么也没有说,调头走了出去。过了几分钟,他拿来了药品,放在床头独自走了出去。在一片黑暗之中,安娜服了药之后,安安静静地睡着了。那晚是一个不眠之夜,他们再次点燃了蜡烛,所有的人都在为他们祷告。在一片黑暗之中,奥斯维辛一片寂静,德拉格先生回到了办公室,他喝完了桌上的咖啡,收拾起桌上的资料,走出了办公室。

当他走出奥斯维辛的时候,卡拉尔先生来到了他的面前,他的脸上露出了奇异的笑容,他来到了德拉格的面前。他的眼神里闪现着奇异的光芒,但德拉格并不想理会,今天已经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装作没有看见一般,朝着门口走去,但他却拦住了德拉格,德拉格隐隐的感觉到,似乎要发生什么大事情。他转过身,面色凝重地看着他,两个人一脸的沉重,沉默地看着彼此。

“你妻子那天来找过我。”卡拉尔对着他说着,德拉格心里变得更加沉重,但他却平静地看着他。

“那又怎样?”德拉格装作若无其事地说着,转过身准备离开,但他却再次挡在了德拉格的面前。

“我知道的够多的了,别以为那样做就万无一失。”他的眼里再次闪现奇异的光芒,凑到德拉格的耳边,继续说着:“你妻子说,为了朋友愿意付出一切。”

“你为了朋友,又愿意付出什么?”他推开了卡拉尔,独自走了出去,他的内心里无比的沉重,一路上都闷闷不乐。

德拉格回到了家里,一路上,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当他回到家的时候,妻子已经做好了晚餐。房间里弥散着牛排的气味,桌上还放着一杯红酒,妻子坐在餐桌前,正在等待着他的归来。而他却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并关上了房门,他一遍遍看着桌上的文件,今天,他又一次收到了紧急的文件,要求在两周之内,清除奥斯维辛的所有人。对他来说,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他点燃了一支香烟,坐在桌前苦思冥想,这正是最让人觉得害怕的地方,为了自己的妻子,他可以处死那些人,而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竟然也会心生怜悯。透过门缝,她看见了那个男人,正在不安地犹豫着。不知道是为了那些公事,还是为了自己的事情,她下定决心,等晚餐的时候,一定要问问清楚。抽完那根香烟,他走出了房间,和往常一样,面带微笑,坐在了餐桌之前。

“你是不是想和我谈谈。”她问那个沉静的男人,可那个男人却低着头,用刀叉切了一块盘子里的牛肉,一切都和往常并无二样。

“晚餐的时候,我不会谈论那些事情。”那都有些肮脏的,让人恶心的事情,这会影响自己的食欲,所以,他从来不在餐桌上说那些事情。

“我不是说工作的事情,是我自己的事情。”她放下手里的刀叉,看着那个男人,希望从那里得到一丝的情绪,可他的眼里却只有平静。

“我已经知道了,不用讨论了。”他还是不愿多说,是因为,他不想让坏心情,影响这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

“你怎么看?”她走到了上尉的面前,从他的手里拿过刀叉,那个男人的脸上依旧是平静,就算是看着她,也没有一丁点的不快。

“我不会怀疑我最爱的人。”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和她说过最动情的话,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那样的话。在此之前,在她们之间,除了工作,秘密,就只剩下了冷冰冰的对白。

他们继续着自己的晚餐,在此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任何的对白,这让这一家人,陷入了沉闷的气氛。有时候,她希望自己能像个普通人那样,可以在晚餐时间,谈论一下彼此的工作,或是彼此的朋友。但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的生活,竟然变得如此隐秘。在晚餐之后,他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而她来到了水池边,把盘子一股脑地全部丢尽了水池里。他还在为工作的事情发愁。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却再次看见她,正站在书房的门口,这一次,他并没有拒绝。而是看着她微笑,他走到女人的面前,把那命令交到了妻子的手中,她惊讶地看着手中的命令。“就算我不那么做,别人也会那样的。”他懊恼地坐在了椅子上,看着窗外的一片黑暗。让他觉得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埋怨自己,而是来到了他的身边,靠在了他的身上,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了那个男人。

也许,她早该那样说,就算是那样的男人,也有无法改变的事情,那晚,他们坐在书房里,仿佛刚刚相识一般。他们在短暂的对话之后,她识趣地离开了房间,她回到厨房,把餐具全部清洗干净,然后,全部放回到了柜子里。她早早地回到了卧室,关上了台灯。对于德拉格来说,那是让人煎熬的一晚,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为什么会把安娜带回奥斯维辛。那是因为他们的女儿。

他们曾经有一个漂亮的女儿,但就在几年之后,她患上了肺结核,并很快离开了人世,那一年,她刚满十五岁。在那之后,他变得沉默寡言,跟自己的妻子,也渐行渐远,他坐在书房里,思考着那些事情。那个女孩的样子,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她愤怒的样子,她伤心的样子,还有绝望时的泪水。这是他能做的唯一的事情,但眼下,这份隐秘的幸福也即将消失,这让他既伤心又绝望。

我要把她带离这里,他的脑海里闪现过一个疯狂的念头,但这件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就连他最好的朋友也不行。他想起了早先发生的事情,这让他觉得后怕,在此之前,他必须处理好这件事情。于是,在那个深夜,他不得不离开了家门,朝着卡拉尔的家走去,午夜的柏林,散发着雪后冰冷的味道。他沿着林荫大道一直走下去,在黑暗之中,他的身影在慢慢的前行。

他在街角右拐,来到了那栋别墅的大门口,这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来到这里,第一次与这样的人交往。在黑暗之中,他按响了门口的门铃,过了大概半分钟,女佣替他打开了大门,并把他迎进了客厅。在墙上,挂着那幅《蒙娜丽莎的微笑》。她为上尉端来了红茶,并告知要稍微等上一会儿。在此期间,他在客厅里闲逛,他从未见过那样富丽堂皇的客厅,在客厅的中央,还放着一架雅马哈的三角钢琴。

他在那里等了很久,都没能等来这家的主人,一杯茶喝完,也没有人来招待自己,他一个人在客厅里,孤孤单单地等待着。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卡拉尔才从楼上走了下来,他没有身着军装,而是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他对德拉格表示自己的歉意,并带着他参观了自己的豪宅。但他对此并不感兴趣,出于礼貌,他还是岁卡拉尔来到了楼上的书房。如客厅一般,那里贴纸暗红色的壁纸,墙边的书架上,放着一整排的书籍。

(四)交易

“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卡拉尔点燃了香烟,房间里顿时烟雾缭绕,那是德国的烟草,有一股特别的味道。

“是关于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他明知道,卡拉尔是明知故问,但他却还是那样说着,他没有直视那个男人,而是一直看着地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有话直说。”卡拉尔让自己的女佣出去,并关上了房门,走到德拉格的面前,为他点燃了香烟。

“有关于那个交易,你和那间事情有关吗?”他坐在了那柔软的沙发椅上,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呛人的烟草。

“当然,元首有命令,处死每个有关的人。”德拉格不禁一身冷汗,有关的人,是在暗指那些人,还是在暗指自己身边的人,甚至是自己。

“你我都知道,一切可以变通。”德拉格那样说着,他的语气中透着卑微,甚至还带着一丝的怜悯。

“你愿意为了朋友付出什么?”他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那烟头的火焰熄灭,冒出最后一丝的烟雾。

“我的生命。”德拉格那样说着,的确,但他们都知道,那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如果他真的会那样做,他就不会亲手处决那些人。

“当我见到你的妻子的时候,我深深的为之着迷,你知道我在说些什么。”德拉格面色平静,把烟头丢在烟灰缸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记得我们说过的话。”在离开之前,他转过头,对着那个男人说着,在那个男人的脸上刻着诡异的笑容,就像是死神的微笑,甚至让德拉格觉得,他凌驾于死神之上。

德拉格离开了那栋豪华的别墅,和来到这里时一样,在黑暗之中,他沿着大街一直朝前,随后左拐,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他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门,站在卧室的门口,看着那个熟睡的女人。他已经很久没有那样注视过自己的妻子,她蜷缩在那里,仿佛昨天一般,这让德拉格不禁想起了之前的事情。那些美好的岁月,那是他们站在塞纳河畔,看着他们美丽的女儿,在河边奔跑。阳光洒在河畔,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明媚的笑容。

不过,那美好的记忆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在他的眼前,只剩下了无尽的黑暗,他回到书房,一直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直到此时,他才觉得自己是个懦弱的人,没有力量改变自己的生活,甚至保护不了自己身边的人。但刚才的事情,依旧在他的眼前浮现,他狠狠地拍了那红木的桌子。接着,他听见了脚步声,一定是自己把他的妻子吵醒了。那个女人疲惫的来到门口,靠在门边看着那个男人,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他只能说,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自己还在为了那件事情发愁,她来到那个男人的身边,亲吻着他的额头,告诉他,其实他们可以离开这里,去过普通人的生活。但德拉格却拿出了安娜的照片。那张皱巴巴的黑白照片,那副精致的面容,就连她看了,也不禁浑身颤抖着。安娜有着一双透明的大眼睛,一头杂乱的长发,还有一副瘦弱的身躯。在某一瞬间,就连她也觉得那是曾经失去的女儿。

她对着德拉格点了点头,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德拉格还以为,她真的要去履行那个交易。他站在门口,打算阻止她荒唐的举动,但那个女人却对他说:我们救出那个女孩,然后一起远走高飞。此时,疯狂已完全占据了她的大脑,但德拉格却保持着冷静,如果他们就此离开,如果他们真的成功了,他们只能挽救一个人的生命。在战争结束之时,其他的人,就都会惨死在冰冷的奥斯维辛。

德拉格想要利用自己的权利,挽救更多的人,甚至,是那里所有的人,他安抚自己的妻子,让她要好好休息。自己则回到了书房,继续思考着,那是个漫长的夜晚,在凌晨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倦意,就连咖啡也不能抵挡。他回到了卧室,躺在了她的身边,舒舒服服地睡到了清晨。当阳光冲破阴霾的时候,他从睡梦中醒来,他感觉无比的清醒,在那个清晨,他也想出了解决问题的方法。

房间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他走出了房间,穿上了西装,桌子上放着丰盛的早餐,妻子正坐在桌前,看着当天的报纸。报纸上,一则标题历历在目:德军在苏联节节败退。他和往常一样,坐在桌前,享受着那美好的一天,虽然,他看上去如若不惊,但他的心里却在思索着,该如何去和自己的妻子去说。她坐在那里,不知道,即将面对一场暴风骤雨,她放下报纸,看着那个男人,露出迷人的微笑。

“我有件重要的事情,想要和你谈一谈。”她看着德拉格,把报纸丢在了沙发上,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是关于那件大事情吗?”她是个聪明的那人,但也没有德拉格想象的那个聪明,她猜想不到,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

“没错,但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他的面色凝重,似乎面临着重大的抉择,她的脸色也变得更加的沉重起来。

“需要我去付出什么?”正如德拉格了解的那样,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很容易就了解了他的意思。

“我需要你去找卡拉尔,获得他的信任。”虽然,德拉格知道,那并不是一个容易信任的人,介于之前的事情,他并不可以依靠。但此时,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了他的心头。

“不可能,你是要我去履行那个交易吗?”德拉格知道她会那样说,但此时,他的心里却涌上了难以抗拒的仇恨。他恨自己,很那个女人,对自己隐瞒之前的那些事情,甚至,他觉得,是自己的妻子,害死了他们的女儿。

“每当我看到安娜的时候,我总是能想起她。”他压低声音说着,眼里尽是伤感,那一瞬间,他的确是伤感的,但转瞬之后,他却故意用感情说着。

她最终还是妥协了,就算是事情按照德拉格的计划进行,他还是觉得后怕,那个女人一副平静且生气的样子。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见,那个女人生气时候的样子,在他的记忆里,她似乎根本没有过那个复杂的表情。她拿过沙发上,自己的红色手包,走出了自家的房门,把房门重重地关上了,发出了沉闷的声响。房间里又一次安静了下来,留下了德拉格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放下手里的刀叉,他不禁感觉内心一阵悲凉,就算是满是仇恨,他竟然还是会伤心,这连他自己也没有预见。在短暂的停滞之后,他发疯似的冲了出去,想要做些什么,至少得说些什么。可那个他曾经深爱的女人,已经消失在了清晨的街道上,他回到了房间里,重新体会着那少有的孤寂,整个房间里,只能听见钟摆的滴答声。这让他觉得更加的失落,他在这份失落之中,吃完了那顿早餐,随后,他踏上了自己的工作旅途。

她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之上,眼前满是秋季特有的迷雾,她穿着那身红色的风衣,看上去瘦弱且悲凉。她像是个被人抛弃的宠物一般,失魂落魄地流浪着,她要去找另外一个男人,一个自己根本就不爱的男,还要装出一副别有用心的样子。一想到这里,就让她觉得无比惆怅。她沿着那条路一直走下去,在下一个路口右转,在那熟悉的大铁门前停下了脚步,站在寒风之中,她按下了那门铃,发出尖锐的声音。

卡拉尔家的女佣来给她开的门,并把她带到了客厅,那间房间里依旧温暖,散发着木柴的香气。她站在那里,等待了半个小时,卡拉尔才从楼上走了下来,看到那个女人真的站在了自己的客厅里,这让他也觉得不可思议,不知道德拉格葫芦里究竟买的什么药。谁会把自己的女人,拱手让给别人。他来到了客桌前,仔细打量着那个女人,她看上去无比冷峻,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

卡拉尔请她坐下,她不屑一顾地坐在了他的对面,告诉他,是德拉格让她过来的,但对于今早的对话,她却只字不提。这让卡拉尔更加疑惑,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她为什么会放弃自己的最爱,去做这样的一件事情。他让女佣泡了红茶,在此期间,他继续打量着那个女人。她看上去过于平静,似乎已经心如死灰。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自己此行的目的。

“你为什么来我这里?”卡拉尔还是忍不住问她,虽然,她已经有所缓和,但她的眼里还是透露出些许的伤感,还有无奈。

“我是来完成我们的交易的。”她那样说着,语气中也满是委屈,这让卡拉尔不得不相信她说得话。

“他没有和你说过吗?”这是让卡拉尔最疑惑的事情,如果,她已经知道了那些事情,那她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他只是说,要对帮助过我们的人,知恩图报。”那真是个奇怪的男人,他那样想着,至少他自己是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他从未怀疑过那个女人,她看上去并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一副为了所爱的人奋不顾身的样子。的确,她是那样的人,这也让卡拉尔对此深信不疑,一开始,她的目的就达到了,她成功地博得了那个男人的信任。在那个清冷的早晨,她和那个恶心的男人发生了关系,在那豪华客厅的沙发上。那好歹也是真皮沙发,虽然上面满是烟草的味道,这都让她无比的厌烦。

在那之后,她整理好自己的衣装,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离开了那栋豪华的别墅,她平静地回到了家里。心里满是失落,坐在自家的沙发上,看着眼前的那一片寂寞,现在,他的男人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干着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现在,就连德拉格的妻子,也开始怀疑那个男人。一个连自己妻子都能够出卖的男人,一定做得出其他更加恶心的事情,她甚至觉得,是他害死了自己的朋友。

那天,她回到了自己的卧室,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把脑袋埋在柔软的枕头上,大声地哭泣着。谁知道,接下去,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与此同时,卡拉尔也来到了奥斯维辛,他找到了德拉格,说自己会忠于那个男人。德拉格冷冷一笑,他让卡拉尔伪造一份名单,把原先犹太人的名字,全部更换成其他的名字。他原本应该让自己的秘书去做这些事情,但这份工作太过庞杂,他不得不交给别人去做。

德拉格已经做好了一份名单,他把原先安娜的名字,从奥斯维辛的人员名单上抹去了,换上了一个“凡翠斯”女人的名字。那是个不存在的人,接下去就是偷天换日,他必须核对名单,把原先替换的人,全部带离集中营。这是最难的,随后,带着自己的妻子远走高飞,就在那天夫的清晨,他下达了最终的命令。把所有的人带出了集中营,他要执行一场悲壮的任务。

他把所有的人带出了集中营,有一个编队的党卫军押到了后山的空地上,接着,他给了那批党卫军每个人一大笔的钱。他告诉每个人,德国即将战败,你们可以带着这笔钱,回到自己的家乡,或是远走高飞。那些都是德拉格的部下,对他非常的信任,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认为,德拉格是为了救自己的命。他们放下了手里的枪,拿着那笔钱各奔东西,等到所有的人都离开之后,德拉格拿起地上的枪,对着天空开枪。

接着,他对着那些囚犯说道:今天,你们自由了,你们可以离开这里,只要你们愿意,你们可以出卖我,或是永远隐瞒今天的事情。说着,他走到了安娜的面前,他知道,分别的时候就要到了。他重新看着那个漂亮的女孩,虽然瘦弱,脸色也格外的苍白,但她看上去还是非常的美丽。德拉格把自己女儿的外套交给了她,并让她赶紧离开这里,说完这一切之后,他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如今,他已经一无所有了,原本,他会和计划中的一样,回到自己的家里,带着妻子远走高飞。可当他回到家里,她仍然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失声痛哭着,他不能在耽搁了,只能先把她带离这里,今后在对她解释。可她已经心如死灰,根本就不愿意离开这里。他不得不坐在床边,守候着那个女人。他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抛下那个女人,如今,他却只能在那里等待着。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他那样对自己的妻子说着,但此刻,她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是在那里歇斯底里的哭泣。

“我不管,是你抛弃了我。”她叫喊着,如果再这样下去,隔壁都能听见她叫喊的声音,德拉格拉着她来到了窗前,此时,已经能远远的看见,盖世太保成朝着他们家走来。

“事情败露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他没有时间解释了,当那个女人看见眼前的一幕,立刻停止了那疯狂的举动。

“你到底做了什么?”那个女人疑惑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先前的那些疑虑在一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让你那么做,是为了拖住卡拉尔。他不会遵守诺言的。”说着,他再次朝着窗外看去,此时盖世太保正带着党卫军,正朝着他们家走来。

他们来不及收拾行李,穿过客厅朝着后院走去,在那里种着德拉格最喜欢的黑玫瑰,穿过那茂密的玫瑰,他们离开生活了整整二十年的地方。在那阴暗的小巷里,德拉格脱掉了自己的外套,为了是不引人注意。在那样寒冷的天气里,他只穿着单薄的线衣,但他来不及体会那样刺骨的寒冷,他必须立刻带着最爱的人出城去。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会到很远的地方,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该去哪里,但就在那一刻,他想到,自己也许应该去法国,他一直想要去过浪漫的生活。虽然,那里依旧还是战区,但他们可以隐姓埋名,等到战争结束之后,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他拉着自己的妻子,走出了那阴暗的巷子,装作若无其事地,朝着那些党卫军迎面走了过去。值得庆幸的是,那些人并没有察觉,而是与德拉格擦肩而过,他们朝着出城的方向走去。

阴霾的街道上格外的寒冷,他渐渐感觉到了那温度,让他不停的哆嗦着,她不得不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两个人继续沿着道路走下去,渐渐的,道路上挤满了人群。他们都戴着纳粹的臂章,整个城市都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那些人把手里的传单洒向天空,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原先的店面,如今已经破败不堪,只有远处工厂的烟囱,还源源不断地涌着黑色烟雾。

他们缓缓地走在人群之中,穿过那混乱的闹市区,在他们的眼前,就是出城的道路,他们已经能够看见检查的关卡。他对着自己的妻子点了点头,两个人平静地朝着前方走去,仿佛随时抱着赴死的决心。当他们走到关卡前的时候,德拉格依旧心存希望,只要他们能顺利度过关卡,他们就很难再找到自己。他们若无其事地超前走去,一点也没有慌张的样子,甚至脸上还带着微笑。

但是,就当他们快要度过的时候,党卫军却把他们拦了下来,党卫军要查看他们的证件。由于事发突然,他们并没有携带自己的证件,德拉格给那些人递上了上好的香烟,并说明情况。由于自己的妻子突发疾病,他们是出城看病的,这原本是极为平常的事情,在让他们登记之后,那些党卫军准备放行。可就在此时,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了他们的面前,卡拉尔从车上走了下来。

又是那个可恶的男人,到那里都少不了他,德拉格那样想着,卡拉尔笑着走到了德拉格的面前,递给他一支上好的雪茄,并亲自为他点燃了雪茄。德拉格抽着雪茄,对着卡拉尔耳语着:你不会违反我们的约定吧?出卖自己的朋友。可卡拉尔却说:我们根本就不是朋友。说着他让手下的人,把德拉格从她的身边拉开,拉上了那辆车的后座。他原本应该连那个女人一起带走,可他对那个女人已经没有了兴趣。

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男人被那些人带走,而自己却只能那样看着,她目送着自己的丈夫离开。心想着,他们可能这辈子都无法相见,一想到这里,她就心如死灰,但她还是朝着出城的方向走去。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刚刚大哭过一场,她的体力已经透支,再加上早上没有吃东西,她渐渐地感觉自己无法坚持。于是,她坐在了路边,她想起了之前的那些事情,她要在那里等自己的丈夫。

但整整一个小时,她都没有等到自己的丈夫,她在寒风中消耗着自己的生命,就在此时,一个女孩朝着她走了过来。那正是刚刚被德拉格解救的安娜,一路上,她都在想着那些事情,也许,她应该感谢那个男人,是她给了自己第二次的生命。正当她那样想的时候,她看见了路边的那个女人。她看上去满脸苍白,如果不注意的话,很可能让人觉得,那是一具尸体。

原先,她走到那里,只想确认她是不是还活着,可就在这时,她看见那个女人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本不想管这些事情,说不定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灾难。可她想起了那个男人,也许自己应该去做一些该做的事情。她走到那个女人的身边,把自己的围巾披在了她的肩上,她抬起了头,看着那个女孩的身影,不禁泪眼朦胧。她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安娜把头靠在她的嘴边,这才听清她说的话:你是安娜,你还活着。

(五)凯特

那位传说中的上尉夫人,她是个叫做凯特的女人,那是个普通的名字,但她却不是德国人。那是个法国女士的名字,事情要从德国占领法国的时候说起,那时,德拉格被派往法国,去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正当他进行全城围捕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女人,为了帮助别人,不息冒着生命的危险。她打算把犹太人护送出城,德拉格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女人,并对她一见钟情。

那时,凯特是个年轻的女孩,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还有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眸,但德拉格是被她的勇敢深深的吸引。他不仅没有阻止她,而且任由她离开了,但没过多久,他们便再次相见。她被党卫军带到了德拉格的办公室,但德拉格却替她担保,让她得以平安离开,他的举动让凯特大为震惊。自己证据确凿,而那个男人却放了自己,那时,德拉格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女人。

晚上的时候,凯特在城东的一家酒吧卖唱,德拉格从别人那里得到的消息,在当天晚上,他就来到了酒吧。虽然,他是德国军人,但他却并没有穿着军装,而是穿着一身规整的西装。他为凯特带来了玫瑰,并当场向她求婚,于是,他们在当晚便秘密结婚,在之后的几年里,他们一直过着平静美好的生活。因为工作调动,凯特不得不跟着他前往德国,在那栋小楼安顿了下来。

但此时此刻,那个男人却离她而去,自己也不得不在寒风中,默默等待着死亡,但安娜却发现了那个女人。当她听见凯特叫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她吓得朝后退了好几步,她奔向抛下她,但她却怎么也做不到。她扶起那个虚弱的女人,朝着城外走去,安娜已经无家可归,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怎样帮助那个神秘的女人。她好像知道很多事情,从外表上看,她也是雍容华贵。

她应该是某一家的少太太,但眼下,她的家庭应该是遭到了不幸,否则,她也不至于流落街头。安娜从口袋了拿出面包,那是德拉格曾经放在窗台上的,如今,那块面包已经被冻得硬梆梆的,但她始终舍不得吃掉。但此时,凯特已经陷入了昏迷,她早已不省人事,更别提吃东西了。他们必须找一个地方,好好地休息,安娜感觉她的体温越来越低,于是,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但这并没有什么缓解。

在城外,有一家小小的诊所,那家的主人是个医生,在那个早晨,他关上房门,准备出门去,反正已经很久没有生意了。但就在这个时候,他转过身,远远地看见了安娜,和她身边的女人。反正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但他却没有多想,让安娜把凯特扶进了屋里,那时,他并不知道,安娜是个犹太人,也不知道,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但他却清楚了听见了早晨的枪声,他隐约察觉到,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就在不久之前,几辆军用汽车从门口经过,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汽车从他家的门口经过。但此时,他的脑海里回想着一个奇怪的念头,那个念头很可能会害死自己,凯特已经奄奄一息,那她就是自己的病人,他要救活那个女人。他替那个女人检查了之后,给她挂了水,可安娜却不能在这里等待。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但她为了凯特,却留了下来,医生朝着门口看去。

门外的街道上,除了瓦砾,以及来去的人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物,但介于凯特的情况,她必须留在这里休息几日。他把凯特的情况告诉了安娜,并小心翼翼地说,这里很安全,自己值得信任之类的话。安娜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看着那个男人,决定把凯特教给他,自己先行离开。在离开之前,她伏在凯特的耳边,小声地耳语着: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在那个早晨,安娜不舍地离开那个女人,但在她的心里,却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疑团,她为什么会认识自己。但根据自己的判断,她应该是一位德国军官的妻子,很有可能就是德拉格的妻子。如果是这样,那她的救命恩人,就一定遭遇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这让她不由地担心起来。她原本已经走出好几公里,但想到这里,她还是决定回头,回到了那家小小的诊所。

那个男人紧张地为她打开了房门,把她拉近了房间里,此时,凯特依旧还在昏睡之中,他们坐在了桌前,静静地等待。在等待的间隙,那个男人为安娜倒上了一杯咖啡,那并不是什么绝顶的咖啡,喝上去有一股泥土的味道,甚至都没有什么诱人的香气。但经过了这个痛苦的早晨,这确实算得上是最好的礼物。但安娜的心里一直感觉不安,她一直感觉到要发生什么大事。

“你不害怕吗?”安娜那样问医生,而那个男人却笑了笑,他先是没有说话,而是低着头,喝了口杯中的咖啡。

“我就要破产了,没什么好害怕的了。”他那样说着,安娜环视整个诊所,那里面杂乱不堪,有的地方还落满了灰尘。

“我很难过,你有什么打算?”安娜继续问着,那并不是什么客套的话,她的确为他感到难过,不知道为什么,好人的命运总是那么得悲惨。

“等一切过去之后,我就把小店关掉。去当工人,或者去当老师。”安娜知道,他说等一切过去,意思是,等凯特的情况稳定之后。

在那之后,房间里就又一次陷入了冗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是无比沉重的空气,几乎将一切凝固。安娜转过头,朝着房间里面看去,凯特正躺在病床之上,那白色的床单上,满是星星点点凝结的血渍。凯特就躺在那冰冷的床上,仿佛是睡着了一般,那是漫长的时间,在哪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安娜一直在等待着凯特的醒来。但她却始终在昏睡之中,中午时分,他为安娜端来了吐司。

直到这时,安娜才察觉到,眼前的这个男人,一直是孤身一人,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到他的家人。安娜不禁发问,那个略显沧桑的男人,眼里闪现出一丝短暂的伤感,就在不久之前,他的妻子和孩子,全部被关进了奥斯维辛,理由是,他们都具有犹太人的血统。安娜把今晨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那个男人,他的家人很有可能依旧存活。但那个男人似乎已经不抱任何的希望。

他摇了摇头,随着看着窗外,如果他们还活着,一定会回到这里,和他相见,可几个小时过去了,他们依旧音讯全无。他悲观的以为,他们一定没能活着等到这一天,他们一边吃着丰盛的午餐,一边忍受着那无边的寂静。就在他们吃完午餐没过多久,凯特就从昏睡中醒来。安娜决定,立刻带着凯特离开这里,他们已经耽搁得太久了,虽然,那个男人执意让他们在此过夜。但安娜还是带着凯特离开了这里。

就在他们离开之后 的没多久,全城展开了一场大搜捕,党卫军全部跑上了街头,那平静的街道上,顿时一片混乱。此时,一个女人抱着一个男孩,躲在垃圾桶里,正默默地看着街道上的情况。他紧紧地捂住那个男孩的嘴,两个人的身体,在寒风中微微地颤抖着,他们以为只要到了晚上,等到一切过去,他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他们在寒冷之中等待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傍晚的时候。

夜幕低垂,原先嘈杂的街道终于安静了下来,他们离开了那冰冷的小巷,小心翼翼地朝着出城的方向走去。在半路之上,他们看见了某人的尸体,他的脸已被打得血肉模糊,分不清他的长相。她捂住孩子的眼睛,继续朝着前方走去,地上满是枯萎的落叶,还有斑驳的血迹。但那些人已经离开,街道上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他们成功的离开了柏林,在这之后,他们才知道,他们是这场灾难唯一的幸存者。

在城外的小诊所里,那个男人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心血,正当他关上房门,准备离开的时候,他转过身,走下了那灰色的台阶。他猛地抬起了头,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正站在他的面前。他不禁失声痛哭起来,他没有想到,还能再见到自己的家人,在短暂的停滞之后,他们一家人再次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他们一家人回到了自己的家里,那个男人从地窖里拿出了腌肉,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一家人再次团聚在了一起。

在中午,他们分离的时候,安娜扶着那个虚弱的女人,朝着前往法国的方向走去,安娜从未离开过这座城市,她并不知道,这里到法国有多远。如果步行的话,那要一个星期,甚至更长的时间。眼前的城市慢慢的消失了,在她们的面前出现了无边的荒地,那些荒地从前都是一望无际的果园。但现在却什么也没有了,在那荒地的尽头,是一片农房的废墟,如今这里早就每人居住了。

他们就那样,一直走了整整一个下午,到了傍晚,安娜决定在那废墟之中休息,至少那是个可以栖身的住所。他们来到了那片废墟之中,在一间农房之中,他们找到了一些稻草,那应该是原先给牲口准备的口粮。安娜简单整理了一下,看来今天,他们只能在这里过夜了,他们躺在一堆湿乎乎的稻草之中。可凯特却始终难以入睡,她看着身边的安娜,转过头,看着那黑夜之中的点点繁星。

那是个无比清冷的夜晚,时间仿佛在那无尽的夜空中禁锢,再也看不见第二天的日出,但没过多久,她还是感觉到了困倦。很快,凯特也进入了梦乡,在睡梦之中,她再次见到了那个男人。那是个模糊的身影,但她却认出,那个身影就是自己深爱的人,他走到凯特的身边,告诉她自己身处危险,让她赶紧离开这里。他还说,只要她还活着,将来他们便还有相见的机会。

在寒冷中,他们度过了那个夜晚,凯特在一片晨曦之中醒来,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无边的朝阳。看到那五彩的朝阳,她更加相信昨天晚上的梦境,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见那样的天空。在橙色的天空之中,布满了五彩的流云,微风拂面,虽然还是无比的寒冷。安娜早早地从睡梦中醒来,在荒芜的野地里,找到了一些干枯的浆果,吃完那简易的早餐之后,他们便再次上路了。

“我的说明,我是犹太人,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会就此分别。”安娜那样说着,虽然她知道,自己这样是非常无礼的。

“我有很多犹太人朋友。”凯特那样回答道,经过了一整晚之后,她看上去已经好多了,至少脸色不再那样苍白了。

“那么,你到底是谁?”安娜紧张地看着那个女人,而凯特把自己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安娜,包括自己的丈夫。

“如果你在意的话,我不会勉强。”在说完之后,凯特也打趣地说道,她已经很久没有那样愉悦地与人交谈。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心情和人说话。

“你的丈夫救过我的命。”安娜低着头,轻声地说着,说到此处,她的眼里不禁泛起了层层泪花。

凯特把那个女孩抱在了怀里,就像是在抱着自己的女儿,但他们来不及休息,他们就又一次踏上了旅途。在那天清晨,没过多久,他们就抵达了柏林城边的一座小镇,凯特花了一大笔的钱,好好地吃了顿中饭,并卖掉了自己的外套,租下了一辆马车。但凯特却决定,在这里稍作休整。他们找了一家旅店,在那里租下了一间房,在那个午后,他们躺在了那柔软的小床上,好好地睡上了一觉。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阳光洒在阳台便的桌子上,在花瓶里插着一大束的白玫瑰,房间里散发着迷人的香气。对于他们来说,那是平静的一天,他们从来没有休息的那样好过,一直到傍晚的时候。凯特从睡梦之中惊醒,就在她醒来之前,他再次梦见了德拉格,他满脸是血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凯特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她浑身抽搐着,剧烈的疼痛,让她从睡梦中惊醒。

她转过头,安娜依旧还在熟睡,她一定是累坏了,凯特离开了房间,在附近找了一些吃的。这里的傍晚格外的宁静,没有大城市的喧嚣,有的只是乡村的宁静,在这座小镇上,到处都是白色的建筑。人们生活在这座宁静的小镇上,仿佛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什么战争,在小镇的一头是镇上唯一的教堂,在教堂的后面,是镇上的白色墓地。那里安然躺着许多年轻人的尸体,仿佛只有那样,才让人记得这场残酷的战争。

她走进了那片白色的墓地,看着墓碑上那些陌生的名字,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是在寻找,寻找自己最爱的人的名字。虽然,凯特知道,她不会在这里找到德拉格的墓碑,他是德国军官,况且,他现在一定死无葬身之地。她努力不去想那些问题,她迫使自己相信,德拉格依然还活着。如她所想得那样,她没有在墓地里找到德拉格的名字,这让她舒了一口气,但她还是感觉到深深的悲伤。

在墓地的角落里,她看到一块墓碑上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生于1920年,死于1945年,这让她更加的悲痛。墓地里的大部分,都是那样的年轻人,最年轻的才年仅十八岁,刚刚成年,就被拉上了战场。但这里的很多人,都没有自己的名字,那都是些无名人的尸体,他们就那样,永远地躺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之上。凯特离开了墓地,来到了教堂里,在那个早晨,这里的人都会聚在教堂里,虔诚的祷告着。

坐在教堂的角落里,她闭上了眼睛,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为自己最爱的人祷告,但愿他还活着,但愿他们此生还能相见。凯特那样想着,但很快,她就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逗留,她必须立刻赶到法国,如果,他们还能相见,德拉格一定会去那里。她离开了教堂,在那个美好的清晨,她叫上安娜,驾着马车,离开了那片让人悲伤的地方。他们沿着小路,朝着前方飞驰,凯特回过头,那片白色的小镇,在他们的身后,离他们越来越远。

再见了,我最爱的地方。想到这里,凯特不禁泪眼朦胧,在此之前,她很少哭泣,她是个非常坚强的女人。她闭上眼睛,努力不让自己的泪水流出来,但她却很快睁开的眼睛,马车朝着前方驶去。在她们的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原野,原野上满是欧洲冬季的荒芜,还有残破的废墟。在战争之前,那里曾经非常的繁华,可现在,除了一片瓦砾,和那座钟楼的废墟之外,便什么也没有了。

天空中满是火红的朝阳,但很快,那绯红的颜色也消失不见,天空中蓝天白云,他们继续朝着法国的方向驶去。在颠簸的马车上,他们很难好好休息,凯特疲惫的靠在一边,虽然经过了一夜的休整,但他们还是非常疲惫。但虽然阳光明媚,但却还是非常的阴冷,这让他们更加难以入睡。凯特看着外面的景象,在外面的荒原上,一副白雪皑皑的景象,这让人觉得更加的悲凉。

“他是个怎样的人?”安娜问凯特,老实说,她并不了解那个男人,她瘦弱的身躯里满是疲惫,但她还是没话找话,以便打发无聊的时间。

“原来,他是个优雅的男人,和其他人一样,自从女儿离开之前,一切就都改变了,我也不再了解他。”凯特实话实说,有时候,就连自己也无法理解他的决定。

“我觉得他并不是个坏人,只是他有自己的苦衷。”安娜那样说,凯特看着那个奇怪的女孩,她似乎比自己更了解那个男人。

“他亲手杀死了我的朋友。”凯特平静的说,她并不是在责怪,也不是在埋怨,她只是那样地说着。

“他也杀死了我的父母。”安娜看着凯特,认真地说着,但她的眼里却没有一丝的怨恨,但转而,她就转过了自己的头,看着窗外。“他并不是那样的人,只是不愿分离。”安娜那样说着。

德拉格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并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凯特也把视线投向窗外,他为了自己付出了一切,而自己却选择逃离。可一个女人,还能做些什么呢,她无奈地笑着,泪水又一次涌出了眼眶。那一刻,在她的脑海里,又一次涌现出那个疯狂的念头,她想要回到柏林,就像安娜为自己所做的那样。她原本可以离开,却冒着生命危险回到了自己的身边。她转过头看着安娜。

在那一刻,安娜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安娜却对这她摇了摇头,可她却忘不了那个男人。于是,她在一片荒芜之中停了下来,她走下了马车,并让安娜赶紧离开这里,自己必须回到自己最爱的身边。在分别之时,她嘱咐安娜,一定要去法国,等一切过去之前,自己一定会去法国找她。分别的时候还是到了,凯特站在荒郊野外,看着马车慢慢地走远,心中不禁无限悲凉。

她目送着安娜的离去,看着那马车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她知道,他们很可能再也无法相见。但她还是转过身,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那是漫长的旅程,她从白天一直走到了傍晚。她回到了小镇之上,但她却没有休息,而是离开小镇,朝着柏林折返回去,那个她深爱的男人,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让人觉得不寒而栗的事情。虽然,她并不知道,如何拯救自己的男人,但她却还是执着地往回走着。

天亮时分,她回到了柏林,她从未在清晨,看着这座城市,在一片昏黄的天光之下,那座城市安静的伫立在那里,仿佛是睡着了一般。她回到自己的城市,回到了自己的家,找了一件体面的外套,带上自己所有值钱的东西,在那个清晨,她再次离开了家门。她去了德拉格带她去过的那家酒店,为了自己的男人,她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甚至是自己的生命,虽然,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六)黑暗降临

那天,德拉格被党卫带到了司令部,一路上,他体会着冬季猛烈的寒风,当他来到司令部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玩了。党卫军把他从车上拉了下来,他的手被反撇在身后,让他浑身麻木。那豪华的司令部里,格外的温暖,这不禁让他产生了某种幻觉,自己不是被押到这里的,而是来这里回报工作的,或是来汇报情况的。但当他被关进一间黑屋子的时候,他才清醒过来,自己已经被关押在此。

在那间昏暗的房间里,放着一张灰色的办公桌,桌上一盏小小的台灯,上面落满了灰尘,房间里也满是灰尘的味道。在西面的墙上,有着一扇小小的窗户,一抹阳光从窗外洒进房间,那灰色的阳光,只让这间房子更加阴冷。他蜷缩在角落里,那抹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不禁闭上了眼睛,此刻,在他的眼前出现了凯特的身影,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已经离开了柏林,已经远走高飞。

他在那间阴冷的房间里,等待了大概整整一个小时,一个陌生的德国军官走了进来,在他的胸口,别着纳粹的标志。在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党卫军,他们把德拉格从角落里拖了出来,那她按在了那冰冷的铁质椅子上,并把他的双手绑在了椅背上。德拉格抬起了头,那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这让他看不清房间里的情况,也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他只能看见那个男人正低着头,专心地看着手里的资料。

“你是德拉格吗?”那个男人用冰冷的语气说着,仿佛自己就是个机器人,是那样的不近人情。

“是的,我是德拉格。”他也那样冷冷地说着,他眯着眼睛,努力想要看清那张冷峻的脸,如果今天是他的末日,他想要知道,死神是什么样的。

“你被指控,犯下了叛国罪,你否认这项指控吗?”他的话语中,依旧不带有任何的情感,这让他感觉不舒服。自己从前,也是那样审判犯人的,甚至,那些人是无罪的,而自己根本就不理会那些人的辩解,他知道,无论自己如何说,都是徒劳的。

“我要求,公开审判我。”他并没有回答那个男人的问题,言外之意是,我是无罪的,法律会证明我的清白。

“没有公开审判了,一个小时之后,就将举行枪决。”说着,他合上了手里的资料,拿出了一个笔记本。“你有什么遗言。”他继续冷冷地说着。

“放过那些可怜的人。”他的言外之意是,不仅是请求他放过那些可怜的囚犯,还请他放过自己的妻子。

那个男人没有说话,站起身走了出去,他就那样绑在那里度过了那漫长的一个小时,但他却没有等来执行枪决的人。正当他觉得,是不是他们记错时间的时候,从外面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枪声。他不禁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已经化为了泡影,他愤怒的摇晃着身体,以至于自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此时,那些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德拉格以为,自己的时候终于到了。

但她却被带出了房间,却被带进了另一间房间,那是行刑室,他被捆在了另一张冰冷的椅子上。这一次,他终于看见了那个男人的面孔,那个人是他的朋友,就是他为了妻子,找过的那个男人。他让所有的人离开了房间,此时,在那间房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直到所有的人离开了房间,他凑到了德拉格的身边,告诉他,自己的收下已经把那些人处决了,并掩盖了所有的证据。

他还说,他已经让人把材料交上去了,在报告中,他那样写着,这是一场危险的,有组织的越狱行动。德拉格已经亲手处决了那些逃犯,事实证明,德拉格是无辜的,为此,德拉格被开除党籍,解除军衔,和一切有关的职务。现在,德拉格只是一个普通人,在一切结束之后,他将被党卫军驱逐出去。他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为德拉格解开了绳子,让手下的人将他带了出去。

他衣衫褴褛,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家里,此时家里死一般的寂静,就像是那天的清晨,他想起了凯特是如何没落的样子,走出了家门。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奇异的微笑,他简单收拾了行李,在那个上午离开了家门,他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前往法国,那是凯特的故乡,他很开心,在有生之年,还能回到那让他心心念念的地方。他想象着,凯特正穿着那件红色的风衣,坐在酒吧里的样子。

走出家门,在他的头顶是万丈的朝阳,他租了一辆马车,朝着出城的方向失去,那是漫长的旅途。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当他驶过那家诊所的时候,他永远想象不到,他的妻子,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但他的心里,一心只有那遥远的法兰西,他根本没有在此停留,而是马不停蹄地朝着法国前进。他花了三天的时间,来到了法国,那里格外的平静,仿佛根本就不在战争之中。

那是个无比美好的上午,阳光洒在浪漫之都的上空,他在街角租下了一间小小的公寓,接着,他花了一个小时,收拾好自己所有的行李。随后,他洗了个热水澡,但在此之后,他却没有休息,而是来到了凯特先前驻唱的小酒吧。如果,她平安的回到这里,她一定会在这里等待着自己。但当德拉格走进酒吧的时候,在那昏暗的酒吧里,他却没有看见凯特的身影,在台上,是另一个陌生的女孩,正在演唱着那首《sway》。

那是德拉格非常喜欢的曲子,但他却没有心情欣赏,他私下环视着,想要找到凯特的身影。但是那小小的酒吧里,除了酒客,再也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他有些失落地来到吧台前,老板走上前来,询问他想要喝些什么。一切都和当年的一模一样,那个男人平和的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在他的脸上,除了几道皱纹之外,并没有任何的改变,但老板并没有认出眼前的这个男人,以为他和其他人一样,只是普通的酒客。

“劳驾,请给我一杯威士忌。”他已经很久没有喝酒了,老板转过身,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瓶威士忌,德拉格知道,那是三五年上好的威士忌。就在他调酒的时候,德拉格继续问道:“请问,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位特别的女士。”

“这里每天都能见到,台上的那位就很漂亮。”老板曲解了他的意思,德拉格开始责怪自己,为什么自己不说的清楚些。

“你可能不认识我了,当年台上的那位,我第一眼就深深爱上了她。”老板转过头,看着那位奇怪的男士,他根本不记得,当年见过这样的一位男士。

“你说的到底是谁?”他的眼里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刚才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他转过头,仔细地打量着那个与众不同的男人。

“我还记得那一天,你就站在这里,凯特独自站在舞台中央,就是唱着今天的这首歌。”他低着头,深情地说着,仿佛那一切都是昨天发生的一般。

“你就是那个男人,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你。”老板忘记了他的名字,却没有忘记这个男人,他小心翼翼地朝着周围看去,把德拉格拉到了楼上。“你的事情败露了,你现在很危险。”

和德拉格想象的那样,凯特并没有来到这里,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要么在半路发生了什么,要么就根本没有离开。他和老板来到了楼上,沿着那条昏暗的过道,来到了楼上的房间。那是间古典的老房子,里面散发着烟尘的味道,壁炉里满是燃烧后的灰烬。在墙边,放着一整排的书架,几乎挡住了所有的阳光,在窗前,还有一张老旧的书桌,还有一张硬梆梆的木床。这里,就只有这些了。

老板坐在了书桌前,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他还记得那个男人,当年,他意气风发,现在看上去多了一份难得的平静,眼里还藏着深深的伤感。岁月的确可以改变一个人,他让德拉格坐下,告诉他,可以暂时坐在这里。而自己,可以帮他寻找凯特的下落,但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德拉格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信任谁。他疑惑地看着老板,他为什么要帮助自己?到底有什么图谋?

但他却忽略了一点,他是个法国人,他这么做,只是在为了自己的国家而战,老板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自己是值得信任的。说着,他便离开了房间,大门被紧紧的关上,房间里只能听见脚步的声音,还有那昏暗的光线洒在桌上。就算是在白天,这里也犹如黑夜一般,德拉格朝着窗外看去,街上满是匆匆的人群。他们穿着时髦的服饰,在街道上来来去去。

就在那之后,老板便离开了酒吧,走在阳光洒满的街道上,他要去见一个从前的老朋友。那冰冷潮湿的街道,刚刚下过一场小雪,街道上格外的冷清,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行走在法国繁华的街道上。他在下一个路口左拐,走进了一条幽深的街道,在那里满是露宿的流浪汉,还有穷苦的人们,他们不得不靠着政府的救济度日。他的朋友就住在这里,他并不是穷人,但却住在这座城市最肮脏的地方。

他来到一栋灰色的房前,在寒风之中,一个黑影站在阁楼的窗前,那突出二楼的阁楼,仿佛在这寒风之中,随时都摇摇欲坠。他是个神秘的男人,自从上一场战争结束之后,他就一直隐居在此地。老板走上了楼,双脚才在古旧的楼梯上,发出让人害怕的“吱呀”声,那是一条幽深的走道,远处,阳光照进楼梯尽头的窗户,仿佛是天堂的召唤。他缓缓地走到了楼梯的尽头,那个男人就站在窗边。

虽然,他身在法国最贫苦的地方,但他却穿着那件黑色的西装,拄着红木的拐杖,戴着高脚帽,仿佛随时都要出门,去参加一个盛大的舞会。他就是著名的图拉肯先生,在这座城市,他的名字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这里,人们都喊他有求必应先生,别人几乎能想到的事情,他都能够办得到。他和老板是最好的朋友,也是图拉肯先生唯一的朋友,除此之外,他过着孤独的生活,他的过往,已经让他失去了引以为豪的一切。

“快点进来,我的朋友,请坐,我来准备咖啡。”他喜欢咖啡,而且十纯粹的黑咖啡,用他的话说,那是绅士的选择。

“还是不坐了,今天我有要紧的事情。”他看上去紧张极了,似乎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图拉肯先生却笑了笑,仿佛在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是天大的事情。

“这点时间都不给吗?是那个通缉犯的事吧!”他走到壶边,还是倒了一杯咖啡,并给他也倒了一杯。他走到老板的面前,把手里的咖啡递给了那个男人。老板接过他手里的咖啡,并向他低下了头。说着,他还是坐在了那张老旧的桌前。

“没错,他并不是什么坏人。”老板那样说,是为了打消图拉肯的顾虑,他之前发过誓,永远都不会帮助军人。

“别忘了,我们曾经都是罪犯。”这倒提醒了那个男人,德拉格已经不再是军人,他现在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区别。“有话直说,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我想要找一个叫做凯特的女人,如果有可能的话,帮助他们离开这里。”他从来没有那么慌张过,就连图拉肯先生也没有见过他这样。

“你愿意用什么东西交换?”说到这里,那个男人沉默了,这也是他们的约定,就算是朋友,也得用宝贵的东西进行交换。

“事情结束之后,我会把我的酒吧交给你。”这场战争让那个男人失去了一切,准确的说,让他们两人都失去了很多。图拉肯一直希望能有自己的小店,这也是老板最后的财产,虽然,现在那里的生意已经非常冷清。

图拉肯没有说话,招呼自己的老朋友喝完咖啡,整个上午,他们都在说着过去的事情,但老板始终没有提起那个女人,那个图拉肯曾经深爱过的女人。就连他这样的人,也有着无法挽回的事情。在中午的时候,老板告别了图拉肯先生,他们都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老板回到了自己的酒吧。在那天中午,他把酒吧打扫地一干二净,仿佛,今天就是他们道别的时候。

在这之后,他回到了楼上,此时,德拉格先生正在楼上紧张地等待着,看见他回来,他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并没有把警察带来。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一切已经办妥了,老板知道,只要图拉肯先生答应,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情。他让德拉格好好的休息,在那之后,他再次离开了房间。德拉格站在孤单的房间里,但无论如何,现在就只有等待,于是,他躺在床上,在那里小憩了一会儿。

在那个平凡的一天,在那间小小的阁楼里,图拉肯先生点燃了一直雪茄,又倒了一杯咖啡,他坐在桌前,仔细地思索着。这是个危险的行动,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努力远离战争,他不愿看见自己的朋友,惨死在别人的手上。然而,战争却再次找上门来,在他看来,老板的条件太过浅薄,连他自己也无法接受,可他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名誉,那是他全部的家产,也是他唯一的财富。

就在老板离开之后没过多久,他就给自己的朋友们,写去了自己的亲笔信,欣赏的内容大概是那样的:我恳请所有的人复出,寻找一位叫做凯特的女子,她现在可能就在柏林,全世界最危险的地方。等到任务完成之中,你们会得到想要的一切东西。虽然,图拉肯知道,在经历了那些过往之中,那些人唯一想要的,就是平静的生活,但图拉肯也清楚,那些人对自己的信任,他们会为了自己赴汤蹈火。

那封信很快就发往了欧洲各地,图拉肯的朋友很多,各个阶级各个身份的人都有,除了那些政客。图拉肯不喜欢和政客打交道,但那些政客的佣人,倒是有很多,他们大多都过着清贫的生活。和图拉肯一样,他们也希望战争早点结束,虽然,他们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就在不久之后,也就是几个小时之后,卡拉尔家的女佣,收到了图拉肯的来信,得知了凯特很有可能会回到柏林的消息。

中午时分,那个普通的女人,冒着生命危险,离开了卡拉尔的别墅,她来到了德拉格的家里。此时,德拉格的家,已经被党卫队查封,她不敢贸然行动,于是,她来到了街对角的咖啡店,点了一杯黑咖啡,在那里等待着。她知道,只要凯特回到柏林,就一定会回到这里,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全。她在那里一直等待着,终于,她看见了那个女人,穿着红色的风衣,从道路的远端缓缓走来。

她看上去疲惫极了,身上也满是污点,看上去已经赶了很久的路,她疲惫的回到了家里,开始收拾行李。她立刻冲出了咖啡馆,来到了凯特的面前,她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以为是卡拉尔派她来的。那个可恶的人,不知道又要做些什么,但那个女人说明自己的来意,这让凯特非常的惊讶。当她得知德拉格已经安全离开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无比欣慰,但她知道了德拉格的现状之后,却又无比担忧起来。

那个女人说完之后,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凯特,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悄悄地离开了那个可怜的女人。凯特收拾好行装,再次踏上了前往法国的旅程,此时,德拉格正在黑暗的阁楼里,无声无息地等待着。但没过多久,他终于等到了那个好消息,图拉肯给老板打来了电话,是来转告这个消息的。在短暂的喜悦之后,他却陷入了深深的悲伤,自己已经成为了通缉犯。

要么远离这里,等待战争的结束,要么留在此地,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那是凯特的故乡,德拉格迷信的觉得,这个浪漫的城市,会给他们最好的庇护。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德拉格每天都在幻想着,在某一天的清晨,自己深爱的人,回推开房门站在自己的面前,但两天后的清晨,他却没能等来那个女人。他不禁开始疑惑,陷入深深的不安,时间如同死亡一般,让人窒息。

就在第三天的傍晚,德拉格正在窗前,看着自己最喜欢的书,桌上是一杯放凉的咖啡,窗外是冬季特有的阴霾。就在此时,他听见了敲门的声音,他放下手里的书,打开了房门,终于,他看见了那个女人。他原本以为,他们这辈子都无法相见,但他们却以这样的方式重逢。他们注视了几秒之后,这才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但这里毕竟不是久留之地,他们从楼上走了下来。

傍晚时分,酒馆里正是忙碌的时候,他们并没有看见老板,却看见了,图拉肯先生从门外走了进来。此时,两人并不相识,但他看上去气宇轩昂,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德拉格认得那犹豫的双眼,只有失去过的人,才看得出那微妙的情绪。德拉格走到他的面前,两个人的手握在了一起。他看着图拉肯那双漂亮的眼睛,在他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相称的,那叫做岁月的痕迹。

“老板去了哪里,我想向他道谢。”图拉肯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思考,应该怎样去和他说这件事情。

“他把这间酒吧交给了我。”图拉肯还是实话实说,但图拉肯并没有让他白白交出自己的酒吧,而是给了老板一大笔的钱,那足够他安度晚年的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图拉肯把这几日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德拉格,听完之后,他低下了自己的头,陷入了无尽的沉思。“他现在在哪里?我要见他最后一面。

“太晚了,他打算云游四海,现在应该已经出城了。”听到这里,德拉格风一样的跑了出去,可当他跑出城的时候,他并没有见到那个男人的身影。他默默地离开了这里。在那荒芜的城外,只有德拉格像个傻瓜那样,站在寒风之中,看着那远方的道路。

(七)短暂的平静

他们来到了那所温馨的住所,他更换了名字,现在他身边的人,都叫他杰克,那是个普通的名字,不容易引人注意,但他并不喜欢那个名字。他不喜欢平庸的东西,所以,他把家里布置地干净且温馨。窗台上的花瓶里,插着凯特最喜欢的黑玫瑰,窗前是整洁的白色窗帘,只要是晴天,阳光透过那窗帘,洒在酒红色的地板上,显得更加的温暖,在他们安定下来之后,杰克再次找到了图拉肯先生。

虽然买下了那间酒吧,但奇怪的图拉肯先生,却依旧住在寒冷破旧的小阁楼里,这一次,杰克亲自来到了法国,最落魄的地方。他第一次看到了那狭长幽深的台阶,那过道的尽头,是那扇奇怪的窗子。在强烈的阳光之下,他只能看见图拉肯漆黑的身影,他看不清图拉肯的脸。只有当他走到楼梯的尽头,他才看清那个苍老的面孔。他的连胜没有笑容,笃定的目光里,依旧带着少有的伤感。

不是那种绝望的伤感,和那些关在集中营里的那些人不同,那是种麻木的伤感,但他的眼里,却满怀着深情,似乎是在思念一位久违的少女。和老板来这里时一样,他热情地款待了杰克,给他端来了黑咖啡,还有上好的雪茄。两人坐在桌前,仿佛就像是多年前一样,那时,图拉肯还是伦敦众所周知的人物。他的家里经常门庭若市。但现在,只有此时,他才能感觉到那份温暖。

“对于你的新生活,感觉如何?”图拉肯的语气中,带着法国人特有的幽默,完全不像是从英国流亡至此。

“一切都好,只是需要一份工作。”杰克不能理解他的幽默,这让他有些尴尬,他不喜欢这样,在切入正题之前,他总喜欢和自己的朋友,聊一些无关的事物。

“我向来不帮助别人,只和别人做交易。”于是,图拉肯收起脸上的笑容,还有习以为常的幽默,严肃地说着。

“如果将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图拉肯冷冷地笑着,他点了点头,似乎眼前的这个男人并不是自己的朋友,他的眼里只有交易。

“恐怕我不能帮你,你安全了,得靠你自己。”说完,图拉肯举起杯子,把那咖啡一饮而尽,德拉格从桌前站了起来,看上去像是随时会失控似的。但他却朝着门口走去,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转过身来。

“每个人都有需要帮助的时候,即使他再强大。”这句话让图拉肯觉得震惊,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和他这样说话,那一刻,他隐隐的觉得,那个男人并不简单。

杰克离开了图拉肯的家,走到寒冷的街道上,他不禁觉得伤感,他没有回家,而是沿着道路一直走了下去。希望能够找到一份工作,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了一分钱,如果不出意外,今天,他就只能吃政府的救济了。真是讽刺,他身在法国,却要吃着德国人的救济,他最讨厌人的帮助。但这条街上实在太过荒凉,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人,他没能找到想要的工作,他在街上一直逗留到了中午,直到饥肠辘辘,这才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在街角的救济站,他站在那些穷苦的人中间,默默地等待着,他领到了一些食物,这才回到了家里。当他回去的时候,凯特正坐在窗口,看着当天的报纸,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德国在苏联失利的消息。就在此时,杰克从外面回来,他看见自己的妻子,一脸紧张的表情,把食物放在了餐桌上,并挤出了一个笑脸,似乎是在对她说,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她放下手里的报纸,坐在了他的对面。

他们没有聊这场战争,这已经和他们没有关系了,他们聊着这里寒冷的天气,就像是普通人家一样。图拉肯说自己找到了一份工作,明天就可以去上班,凯特点了点头,告诉杰克,明天她也会出去找一份工作。这让杰克有些意外,自从他们结婚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工作过。况且,她之前是学音乐的,现在经济大萧条,就连杰克也不知道,她能找什么样的工作,是否能够找到工作。

午餐过后,杰克坐在窗前,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平静,透过窗户,就能远远地看见那埃菲尔铁塔,还有法国,那独具一格的建筑。那欧式的建筑,低矮的建筑伫立在纵横的街道之上。凯特早早地出门去了,按照他们的约定,她也得找一份工作,毕竟今时不如往日,但就在这时,门口却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正当杰克感到疑惑的时候,沉闷的敲门声却再次响了起来。

他来到了门口,打开了房门,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图拉肯先生出现在他的门前,他依旧绅士,脸上却带着少有的笑容。正当杰克疑惑的时候,图拉肯从外面走了进来,坐在了餐桌前。杰克关上房门,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他还是礼貌地给图拉肯泡了杯红茶,这并不是上好的红茶,只是普通的法国红茶。这虽然普通,对于杰克来说,因为自己少有喝到,也是十分特别的。

那红茶有一股子植物根茎的味道,英国人称之为伯爵红茶,然而,在这里它有着一个特别的名字叫一夜红。图拉肯本身就是生于英国,对这种红茶非常熟悉,因此,也没有别人那样,觉得那与众不同,甚至心生嫌弃。在法国,很少有人喜欢这种红茶,所以价格也特别的便宜。他喝了一口红茶,看着眼前那个男人,很难猜透,图拉肯此时在想着什么,就连杰克那样的人也看不出来。

“对于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虽然,杰克不知道,图拉肯先生早晨为何不快,但他出于礼貌,还是那样说着。

“没关系,我早就忘了。”图拉肯还是保持着标志性的幽默,也不管杰克是不是能够理解,虽然,杰克以为他真的已经忘了,或者根本就不在意。

“那么,你为什么突然造访?”杰克还是忍不住问道,直到此时,他才发觉,因为紧张,自己一直站在门口。

“为什么不先坐下,我们慢慢说。”图拉肯坐在那里,对着那个紧张的男人说着,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听到这里,杰克坐在了桌前。

“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杰克重复了自己的问题,图拉肯收起脸上的笑容,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杰克。

“该道歉的人是我,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我的酒吧工作。”杰克一头雾水,不知道酒精是什么缘由,让那个男人改变了主意。

但他还是表达了对图拉肯的感谢,并答应,今天晚上就可以去上班。相聚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图拉肯从桌前站了起来,向杰克道别,杰克本该为那位先生开门,并说些客套的话,但他还没来得及做那些,图拉肯就推开门离开了。图拉肯坐在餐桌前,看着杯子里的残茶,心中不禁感觉一丝悲凉。奇怪的是,每次他看见那个男人,都会有同样的感觉,那让人窒息的孤独。

他打算在工作之前,好好地休息一下,在那个午后,他回到了卧室里,躺在那张柔软的床上,美美地睡了一个下午。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他匆匆地从床上起来,随便吃了些吐司,便再次出门去了。此时,凯特还没有回来,不知道,她的工作有没有进展,但杰克没没时间思考这些。他从前从未在酒吧工作过,不知道,那个奇怪的男人,会让自己干什么样的工作。

夜幕低垂,杰克走进了酒吧,此时图拉肯也在酒吧里,映入眼帘的是一架全新的三角钢琴。杰克在战争之前,受过良好的教育,他的父亲曾是一位音乐老师,杰克很小的时候,就能独自上台演奏音乐。但很快,一战就爆发了,紧接着又是二战,于是,他也被自己的梦乡遗弃,每天都在为了生活发愁。图拉肯让他当这里的乐手,弹些爵士,或是什么特别的音乐。

这让杰克不由地紧张,他已经二十年没有碰过钢琴了,而且在此之前,也没有任何的排练。但细心的图拉肯,已经替他准备好的乐谱,杰克硬着头皮坐在了钢琴前,开始了自己的演出。年轻时学会的东西是很难忘记的,很快,他就找到了感觉,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共度的时光,那正是当年凯特在台上演唱的那首曲子,那是让人难忘的旋律。

演出结束,他本可以留在这里,好好享受一番,图拉肯承诺,他可以在这里彻夜畅饮,但他却选择离开这里。巴黎子夜的街道上,异常地冷清,满是冰冷街道上的雾气,他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街道上空空荡荡,只有他孤孤单单的身影,他回到了家里,客厅里的灯亮着,凯特早已回到卧室,进入了梦乡,桌上放着简单的晚餐,还有一杯牛奶。杰克想到了安娜,不知道她现在身在何方。

他坐在桌前,看着当天的报纸,那杯安娜丢在沙发上,皱巴巴的报纸,如同杰克料想的那样,德国败局已定,在此时,他再次想起了那位图拉肯先生。也许,他能够帮助自己找到心爱的安娜。他放下手里的报纸,回到了卧室里,当他准备睡觉的时候,他却听见了凯特的声音。她并没有入睡,准确的说,是被杰克的声音吵醒了,她的声音疲惫,不知道整个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回来啦!工作的事情怎样?”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抬起头,而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很抱歉,吵醒你了,工作很好。”杰克那样说着,虽然,经过了整整一夜的折腾,他也感觉自己疲惫不堪。“你呢?”杰克反问着。

“我找到了一份工作,不过不能和你说。”直到这时她才回过头,看着那个男人,似乎隐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其实我们都一样。”杰克平静地说着,但很快,他就感觉到了失落,从前,他们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而现在,他们却只能为了生活打拼。

他们没有再说话,杰克关上了台灯,在黑暗中,他们第一次感觉到了寒冷,这是他们之前从未有过的体验。第二天清晨,当杰克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空空荡荡的,穿透还散发着她发梢的香气。也许不是,那是咖啡的香气,为了生活,凯特已经早早地出门去了,杰克从床上起来,他今天,要去做一件大事。吃完早餐之后,他也离开了那间小小的房间,那是巴黎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灰蒙蒙的天空,飘着小雪,街道上也开始变得清冷,他抱着自己的胸口,在顺着街道快步走下去。他再次找到了那位图拉肯先生,和往常一样,图拉肯正坐在窗前,孤孤单单地看着报纸,虽然,他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但杰克还是觉得,那是让人难以忍受的。杰克说明自己的来意,图拉肯和往常一样,沉默地思考着,这一次,他没有提起自己的交易,而是给杰克倒上一杯咖啡。

他回复杰克,会帮他寻找安娜的下落,杰克看着图拉肯苍老的面容,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仔细打量过那个男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年龄,他看上去至少已经六十岁了,不知道,他还要在黑暗中等待多久。想到这里,杰克就感到了一丝伤感,在那之后,他与图拉肯先生道别。当天上午,当他回到自己家里的时候,他就收到了图拉肯先生的来信,是一个年轻人来送信的。

送走那位年轻人,杰克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拆开了那一封信,那封信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地址:贝壳大街1882号。他并没有停息,而是立刻前往了那个地址,那在城市的另一端,是一处僻静的大街,平时少有人来往。他在拐角找到了那个地址,那里是一家花店,战争时期,这里的生意冷冷清清。他推开店门,看着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那个瘦弱的身影,她转过身,看着杰克先生微笑。

那就是安娜,她现在在花店上班,这里的老板年事已高,于是,把这家店交给安娜打理。她穿着漂亮的黑色的长裙,把长发盘在脑后,看上去格外可爱,她从花瓶里拿出一支玫瑰,叫到了杰克的手中,表示对他的谢意。坐在那小小的店里,里面满是各种花香,杰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两人坐在温暖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小雪,这让杰克感觉到的平日少有的平静。

“你还好吗?”杰克寒暄着,在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欣慰,但那欣慰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些许疑惑。

“好的不能再好了。”两人相视一笑,心里的疑惑更加强烈了,眼前的那个女孩,和先前看到的样子截然不同。她的眼里没有仇恨,而是迷人的笑意。

“在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杰克曾听凯特说过,在她们分别之前的事情,这正是让他疑惑的事情。

“一言难尽。”安娜似乎并不想说那些事情,这些杰克都能够理解,毕竟那些都是不堪回首的往事,就像是自己,也不愿提起过去的事情。

“看来,道别的时候到了。”杰克拿起一边的外套,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安娜一直从他走出了门口。

在那个早晨,杰克和他的安娜道别,在那之后,他来到了酒吧,酒吧里满是烟尘的味道,还有昨晚遗留的酒精的味道。曾经,杰克最讨厌那些呛人的气味,但现在,他竟然会在这里工作。早晨的酒吧空无一人,只有服务生在吧台边,擦着杯子。他坐在吧台边,看着那位优雅的年轻人。那个男人回过头看着他微笑,告诉杰克,他非常喜欢昨晚的演出,直到此时,杰克才意识到,他一直来去匆匆,一直没有好好认识身边的人。

他笑着坐在那里,点了一杯威士忌,在此之前,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酒了,他看着杯中棕红色的液体,竟然没有任何的食欲。真搞不懂,那些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买醉,他端着酒杯来到了钢琴前。他从来没有在早晨弹过钢琴,从前,钢琴对于他来说,只是朋友聚会时的工具。他完全不喜欢音乐,可能是因为当时太年轻的缘故,现在,他会非常享受一个人的时刻。他把酒杯放在了钢琴上,坐在那里想着些什么。

他的指尖在琴键上起伏,舒缓的音乐,从他的之间流淌出来,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凯特却在这个时候走进了酒吧。她本想回到这里,见见自己的老朋友,但他却不知道,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已经离开了这里。她没能见到自己的老友,却在这里看见了杰克,她穿着那件红色的风衣,就像是当年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现在坐在台上的是那个男人,她的视线根本就无法从他身上离开。

虽然这样,看到那个男人还是让她觉得非常意外,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杰克端起酒杯,狠狠地吸了一口杯中的酒,顿时感觉浑身发热。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心里不由泛起了一阵酸楚,为了生活,自己竟然会坐在酒吧的钢琴前。他离开了心爱的钢琴回到了吧台边,不想让那个女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但那个女人却走到了他的面前,坐在了他的身边,服务生帮她到了杯香槟,可凯特却执意点了一杯龙舌兰。

她对那个男人说道,这没有什么号羞愧的,自己现在也在别人家里,帮着别人做些低贱的工作,如果,他非要那样想的话。但这却让杰克更加的难过,他转过头,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他满眼通红地看着凯特。沉默地低下了头,杰克把老板的事情告诉了凯特,并请求她的原谅,应该早一点,把这些事情告诉她的。凯特笑着,什么也没有说,那天早晨,两人在那里坐了很久。

杰克邀请自己的最爱,当天晚上来参加他的演出,虽然,他知道那并没有什么意义,他们已经不再向当年那样。现在,他们都没有了当年的热情,但是,凯特还是答应,晚上会准时出席。一整个下午,杰克都待在那家小小的酒吧里,到了傍晚的时候,他已经是微醺了,他把目光投向窗外。看着外面的世界再次繁闹起来,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天空慢慢黑了下来,城市再次陷入了一天中最迷人的时刻。

但对于杰克来说,那根本不算是美好,自己堕落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他回到了钢琴前,看着台下的酒客。根本就没有人在意他的存在,他们都在低着头,要么就是在说这些什么,他并没有在台下看见凯特的身影。他感到了浅浅的惆怅,但他还是准时地坐在,那架古旧的钢琴前,开始了自己的演出。只要演出快要结束的时候,凯特才姗姗来迟,杰克并没有在意凯特已经来了。

在演出结束之后,他起身面向听众,对着所有的人说了接下去的那段话:很高兴能够为各位演唱。正当他说话的时候,他突然朝着台下看去,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说下去:今天的曲子,想献给过去的一切,那些我爱过的人,虽然,那那已经物是人非。他低着头走下了台,台下安安静静,根本没有人在听他说话。他回到吧台边,喝完了最后一杯酒。

子夜,他和凯特走出了酒吧,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一起欣赏这座城市的夜色,体会那份难得的孤独。他们肩并肩走到荒芜的街道之上,他们都非常的疲惫,两个人都不想说话,但他们都享受着这美好且短暂的时刻。从酒吧到家里,只需要十分钟的路程,那晚,他们却走了整整一个小时。只有在那一刻,他们的心里只有现在,不会思考过去的伤痛,也不会担心未来的艰难。

(八)黑玫瑰联盟

在一个平静的清晨,杰克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凯特和往常一样,早早地离开了家,那原本是平静的一天,杰克坐在餐桌前,喝着那苦涩的咖啡,房间里满是那种奇怪的味道。就在此时,从门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同样急促的敲门声,杰克正在纳闷,是什么人会在一大早造访自己。正当他疑惑地起身开门的时候,一个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是个普通的年轻人。

“请问你是?”杰克疑惑地问那个年轻人,他满头大汗,看上去似乎赶了很远的路,而且他的神色紧张,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不重要,我带来了图拉肯先生的遗嘱。”杰克顿时感到了事态的眼中,一种不好的预感,占据了他的脑海。

“到底发生了什么?”杰克紧张地问道,难道,他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情,但紧接着,他说得话应验了他的想法。

“图拉肯先生昨夜离开了人世,在那之前,他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说着,那个年轻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了杰克。“我很难过。”说完,那个年轻人便转身离开了。

杰克关上房门,回到餐桌前,用餐刀刮开了信封,上面确实是图拉肯的笔迹,在那封信上,是那样写的: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尽量长话短说,在我有生之年,有许多遗憾的事情,失去的太多。现在,让我放不下的,依旧是我的朋友,现在我把自己的朋友交给你,还有我一手创建的黑玫瑰联盟。在这封信的背后,是仅存的成员名单,还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切记,联盟成员只限于通信联系,千万不能见面。

放下那封信,杰克一头雾水,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黑玫瑰联盟,在那封信的背后,的确写有一张名单。现在,黑玫瑰联盟已经衰落,所有的成员也只有三十二人,的确如同图拉肯说的那样,上面写着他们的姓名,还有通信地址。杰克不知道,那些都是安全地址,并不是那些人居住的地方,这样,是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在那名单的最后写着那样一句话:请好好照顾我们的小酒吧。

对此,杰克一头雾水,不过,他还是船上了最好的西装,在那个清冷的早晨,他走出了家门,前往了西郊的白色墓地。图拉肯就安葬在那美丽的墓园之中,当杰克来到墓地的时候,送葬的人群已经散去。他在众多的墓碑之中,找到了图拉肯的安葬之处,那时块崭新的墓地,在上面写着:谨此纪念一位伟大的人,我们敬爱的男人。他摘下了自己的帽子,站在墓碑前,对着图拉肯先生行礼。

他在那里待了很久,他很想把事情亲口问清楚,但是现在,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他带着无限的悲伤离开了墓地。在那个早晨,他一直在街道上闲逛,想着之前的事情,他似乎是在刻意对所有的人隐瞒着什么。现在想想,一切又都是那么顺理成章,他成功地保护了自己身边的人。他来到了酒吧,服务生看见他的到来,走到杰克的面前,对他说道:对于这件事情,我很难过。

说着,他交给杰克一枚黑玫瑰的勋章,告诉他,凡是黑玫瑰的成员,都有这样的一枚勋章。这让杰克更加的疑惑,但他现在却没有心情,他什么都没有说,自顾自地坐在钢琴前,弹奏着悲伤的音乐。人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与人分享,这才是最孤独的事情。但他却似乎想起了什么。服务生一定是知道什么,他朝着吧台看去,在他的胸口,的确有着一枚黑玫瑰的勋章。

他之前从没有在意过,的确,要不是这件事情,他根本不会知道这么多,想起那么多,他回过头,继续看着那黑白的琴键。那天,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雪,街道上变得更加的冷清,也变得更加寒冷。一曲作罢,他朝着窗外看去,外间的街道上空空荡荡,很少会有人选择,再这样的天气出门。窗外是北风吹过的怪叫声,但酒吧里却特别的温暖,壁炉里的火焰“噼噼啪啪”。散发着木柴的清香。

晚上的时候,酒吧里门庭若市,结束了一天的奔波,那些人坐在酒吧里,享受着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杰克再次坐在钢琴前,开始了自己的表演,那天,凯特早早地坐在台下,看着那个她深爱着的男人。杰克弹起了那首《月光》,那也是他曾经最喜欢的曲子,那平缓的旋律,仿佛能流进每个人的心里。那天晚上,当表演散场的时候,他并没有和凯特一同离开,而是坐在了吧台前。

“我们应该好好聊聊。”服务生把杯子放在桌上,到了一大杯的马提尼,冬天的时候,如果能喝上一杯这样的酒,那也是一种幸福。

“我早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服务生自言自语着,他的意思杰克明白,他早就知道,他们在某一天,会坐在这里,聊着那些从前的事情。

“那从那里说起呢。”杰克低下了头,也自言自语着,他完全没有那样的准备,来到这里,他原本只是想要过平静的生活。

“你想要知道,图拉肯先生的过去?”杰克摇了摇头,他对此不感兴趣,经历了这么多,他知道,自己知道的事情越少越好。

“我想知道,我该怎么做?”他抬起头,眼里满是笃定,那是他曾经的表情,似乎背负着天大的使命。

“帮助你身边的所有人。”杰克以为,只有上帝才会那样做,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却再次说道:“放下心里的所有仇恨,优雅地活下去。”

杰克若有所思,当他喝完那杯酒的时候,已经过了子夜时分,酒吧里再度安静了下来,直到此时,他才离开了酒吧。但他并没有回去,他来到了图拉肯居住的阁楼,他希望在那里,能够找到自己想要的一切。那是间黑暗的小小阁楼,打开台灯,微弱的光线,在角落里静静地摇曳着。他打开了那张书桌的抽屉,在里面放着五本厚厚的日记,上面记述着他有生以来的所有事情。

除此之外,这间房子里再也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但就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在抽屉的夹层里,发现了图拉肯先生的第二封遗嘱。那泛黄的信纸上那样写着:在这间阁楼的地板下,有一笔巨大的财富,足够让你用一生的了,请你记住,用这笔钱好好生活,远离那些人世的争斗。在那一刻,杰克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他来到这里,本就是为了平静的生活,所以,他并没有多想。

他借来了铲子,砸开了这里所有的地板,在地板下,是厚厚一层,数以百计的纳粹金条。那数量之多,足以影响整个战局,就算是曾经的自己,也没有见过那么多的财富,在那一夜,他平静地回到了家里,他没有向自己的妻子吐露这些事情。他平静地吃完了宵夜,来到卧室,平静地躺在那个女人身边,平静地进入了梦乡。那是寂寥且平静的一夜,直到第二天的清晨。

第二天一大早,他一反常态地早早地从梦中醒来,他第一次看见那个女人在她的身边,窗外是一片迷人的深蓝色。他早早地从床上起来,走出了房间,煮了一大壶的咖啡,在天还没亮,便出门去了。经过了整整一夜,他真正的平静了下来,他想起了那些在集中营里的人,说不定,自己可以挽救更多的人。他把图拉肯的那些话抛到了九霄云外,在那天的清晨,他来到了巴黎一座豪华的公寓前。

在那里住着一位德国的军官,在此之前,他们只见过寥寥几面,杰克甚至不清楚,那个男人是不是还记得自己。他走进了那豪华的公寓,在墙上,挂着梵高的《向日葵》,只有极高眼力的人,才能辨别那是梵高的真迹。那个男人从房间里出来,换上了规整的西装,他笑着走到了楼下。杰克把一块金条放在了桌上,那个男人被眼前的金条吓坏了,他已经记不得杰克了,这么多年,该改变的事情全部改变了。

他看着眼前的那个男人,瘫软地坐在桌前,看着那闪闪发光的金条,过了许久,他才抬起了头。有好几次,他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又过了好久,他才站起身,朝着房间里走去。就算是自己,也没有见过那么有分量的金条,女佣请图拉肯先生离开,图拉肯笑着离开了那所公寓。在那之后没多久,全城就都知道了那个奇怪的男人,虽然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有过了一段时间,这件事情在德国,也传的沸沸扬扬。

杰克依旧住在自己的小房子里,在白天享受着那美好的时刻,泡上一杯最爱的咖啡,坐在桌前,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小说。但当他来到酒吧的时候,发现这里早就被人围得水泄不通,和之前不同,今天来到这里的,大多都是当地的德国军官。他们带着自己的小情人,慕名来到了杰克的酒吧,想要一睹那个男人的尊容。当杰克朝着酒吧走去的时候,那些人像是疯了似的,那杰克团团围住。

他们并不了解那个男人,经过之前的事情,他们都知道,杰克一定是一位大人物,杰克穿过人群,好不容易走进了酒吧。服务生也被这一幕惊呆了,虽然,他了解图拉肯之前是什么样的人,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虽然那些人一直围着杰克问长问短,但杰克却沉默地朝着钢琴走去。他站在台上,那些人仍然不肯散去,除此之外,还有当地的记者,拿着照相机,一瞬间,他就被闪光灯笼罩。

“请问,你是怎样得到……”那个男人原本想问,你是怎样得到那些金条的,但杰克却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吓得那个男人顿时沉默了下来。

“家父曾是一名商人,不久之前刚刚过世,把他的遗产全部留给了我。”杰克那样说着,以为这样他们就能散去。但短暂的沉默之后,台下便再次喧闹起来。

“那么你是从哪里来的?有经历了怎样的事情?”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杰克,但杰克却一片漠然地听着。

“对于自己的事情,我不会透露,我现在得请你们出去。”杰克对着服务生使了个眼色,那个年轻人立刻走出了吧台。

“听见了没有,你们必须离开了。”现场唏嘘一片,没有人注意到杰克先生,他正坐在钢琴前失落地看着琴键。

“为什么要赶我们走,我们是来喝酒的。”那些军官不屑一顾地说着,杰克抬起头,看着人群久久不愿散去。

“好吧,请你们随便坐吧。”杰克小声地说着,所有的人都坐在了那间狭小的酒吧里,虽然,房间里格外的拥挤,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但这依然影响不了他们的兴致。

那些人不断地在台下哄闹着,让杰克为他们演奏一曲,好不容易,服务生才为每一个人倒上了酒水。对于那些人,杰克并不想理会,但他还是坐在钢琴前,开始了自己的演出,和平时的演出不同,这场演出异常的喧闹,这让杰克几乎难以思考,还好,这并没有让他出什么洋相。他早早地结束了今天的演出,独自一人离开了酒吧,正当他走出去的时候,他却突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那是早先,他去见的那位德国军官,看见杰克离开了酒吧,他赶紧追了上来,他是唯一看见杰克离开的人。杰克回过头,看着他疲惫的微笑,他们并排朝着道路的尽头走去,他们聊起了之前的事情,和那些人一样,他对杰克的过去非常感兴趣,那并不是普通的金条。而杰克却说,这是自己父亲的遗产,自己的父亲根本不是什么商人,而是一位德国军官。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有说,甚至连他该不该信任,杰克都不清楚。

那个男人一再追问,但他却什么也没有说,杰克在默默地等待着,一个恰当的时机,去实施自己的大计划。他给了那个男人一块金条,用图拉肯的语气对他说:你愿意拿什么与我交换?那个男人愣了一下,郑重的回答他,愿意为杰克付出自己的一切。杰克笑了笑,告诉那个男人,自己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接受他的帮助。在此之前,他什么也不要。他们在街道上分别,之后,杰克来到了一户人家的楼下。

他的妻子,现在正在那户人家工作,他朝着楼上走去,那是户中产家庭,没有华丽的房间,也没有温暖的壁炉。凯特没有想到,杰克会在这个时候造访,杰克一脚踢开了房门,这家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杰克冲进屋子,把凯特从厨房拉了出来,可凯特却挣脱了他的手。凯特对着那个男人叫喊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是为什么?杰克笑着说道:你不用在这里干活了,我们一起去做一件大事。

凯特以为那个男人疯了,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朝着厨房走去,但杰克却再次抓住了她的手,比上一次还要用力。凯特回过头,看着那个男人,他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凯特觉察到,那个男人并没有发疯,也许真的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她向那家人道歉,和杰克走到了门口。她了解那个男人,但她还是气呼呼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人,想要听他怎么解释。

“我们可以过上与众不同的生活。”他那样说着,听上去还是像是发疯,凯特皱着眉头,一看就是在思考怎样回答。

“到底发生了什么,请你说清楚。”自从他们结合以来,她从来没有说过“请”字,要是别人,一定早就离他而去了。

“我赚了一大笔的钱。”杰克小心翼翼地说着,他朝着房间里看去,那家人正恶狠狠地看着门口的两人。“我们可以去做想做的事情。”其实,他是想说,凯特不用再给别人打工了。

“这是我的工作,我的生活,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说吧。”凯特不耐烦地说着,转过身朝着房间里走去。

“图拉肯先生离世了。”杰克对着凯特说着,她转过身,回到他的面前,眼睛里竟是伤感,似乎只有那时,他才真正怜悯那个男人。

“我很难过,晚上再说,好吗?”杰克点了点头,直到此时,他才离开了那里,踏上了前往酒吧的路。

他不想要回家,当他回到酒吧的时候,门口的人群已经散尽,他疲惫地走进大厅,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坐在了靠窗的座位上。就在此时,服务生偷偷走到他的身边,把一张纸条放在了他的面前,那张黑色的桌子上。正当杰克感到意外的时候,他又把一杯咖啡放在了杰克的面前,似乎早有准备。杰克打开了那张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你真的了解图拉肯吗?了解他所有的故事吗?

这句话让杰克觉得,那个年轻人才是图拉肯真正的朋友,甚至不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要多。他紧张地把纸条合上,转过头看着那个年轻人,他依旧站在吧台边,固执地擦着面前的杯子。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杰克想起了图拉肯的日记,他立刻跑回了家里,从抽屉里翻出了图拉肯的日记。那些厚厚的,早就泛黄的日记,在一片昏暗之中,他打开了其中一本日记,在上面用古典的羽毛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句子。

图拉肯出现在一八一二年,他的父亲是一位勋爵,但有一天,战争开始了,他的父亲离开家乡,远赴战场,从此再也没有回来。他的家庭遭人迫害,不得不放弃了原本安逸的生活,他们的母亲也惨死人手。他的他的弟弟,不得不开始了逃亡的生活,在混乱之中,兄弟二人在人群中走散。他的弟弟被一家好心人收养,而图拉肯便过上了流浪的生活。在历经了别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之后,图拉肯终于活了下来。

而他的弟弟,在那个家庭收到了良好的教育,十年之后,成为了国王的御用钢琴师,而图拉肯在历经险阻之后,创建了传说中的黑玫瑰联盟,把那些穷苦的人,全部聚集在了一起。秘密实施着他复仇的计划。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小有成就,有了自己的酒吧,

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家里,重新打理起父亲曾经的酒庄。他用美酒接近城里的上层社会,秘密地结识了许多权贵人物。

就在那个时候,他遇见了自己一生中最爱的女人,虽然她只是一个妓女,但图拉肯对她却没有任何的偏见。他原本可以放下仇恨,去过平静的生活,可他的心里,一心只想着怎样报仇。就在不久之后的一天,他得到了国王的召见,来到了王宫。在王宫里,他见到了自己的弟弟,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年轻人。但他还是杀死了国王,受了重伤,随后逃离了王宫。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他的弟弟得知了这些年的事情,可他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向自己的哥哥宣战,在一个平静的清晨。他来到了图拉肯的酒吧,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哥哥,但在慌乱之中,那个女人为了救图拉肯,惨死在那枪口之下。在那之后,图拉肯过上了孤独的生活,紧接着就发生了一盏,现在又是二战。他几乎所有的朋友,都已经散落天涯,要么就死在了战场之上,黑玫瑰联盟收到了重创。

杰克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读完了所有的日记,傍晚时分,他放下了手里的日记,那是一个漫长的故事,却又惊心动魄。他把日记放进了抽屉的最底端,深深地把那个故事藏了起来。在那之后,他离开了自己的家,他回到酒吧,晚上,他还有一个重要的演出,如果不出意外,凯特回来酒吧和他摊牌,说不定能够看到他的演出。这对他来说非常的重要,傍晚,天空中下起了小雪,整个街道变得格外的湿滑。

酒吧里坐满了人,和今晨一样,酒吧里来了很多的军人,还有很多西装革履的人,杰克和往常一样,坐在了钢琴前,不过,今天在开始演出之前,他说了那样一段话:很高兴各位捧场。但我必须遗憾地宣布,今天,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天,我会卖掉这家酒吧。在众人的唏嘘声中,他开始了这最后的演出。演出进行到一般,凯特才姗姗来迟,她并没有听见他的开场白,她沉浸在美好的音乐之中,直到演出结束的时候。人群又一次散去,杰克仔细擦拭着每一张桌子,很晚才离开这里。

(九)结束日

当杰克回到家里的时候,凯特正坐在沙发上,面色凝重地看着手里的报纸,在报纸上,赫然写着醒目的标题:德国宣布无条件投降,二战就此结束。杰克本能的想到了逃亡,自己的敌人不知会怎样对待一个德国人。凯特放下手中的报纸,两人紧张地对视了一会儿,杰克放下手中的外套,坐在了那个女人的对面,正当凯特想要问他,有什么打算的时候,杰克却先开口了。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他平静地说着,语气中带着命令的口吻,也带着久违着的平静,仿佛他又一次回到了从前。

“我们可以隐姓埋名,继续自己的生活。”这里的人,都知道杰克是个德国人,有些事情隐藏不了多久,凯特嫁给了一个德国人,这件事情众人皆知。天晓得,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为什么,一定非要这样?”凯特还是忍不住发问,她的眼里满是疑惑和不安,战争结束了,一切都归于平静,能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呢,她是那样想的。杰克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

“趁现在可以,我们赶紧出城。”虽然凯特没有办法理解他的决定,但是,她还是顺从地和杰克收拾行李。

在离开之前,杰克来到了图拉肯的阁楼,他再次走进了那间小小的阁楼,那些金条安静地躺在那里。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他把地板原封不动地复原,只带走了几块金条,紧接着,他们就朝着出城的方向走去。午夜的巴黎灯火迷离,他们走在黑暗的,空荡荡的街道上,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如今,这件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介于之前的事情,连最信任的人都不能告知。

他们在城外,租下了一辆马车,连夜朝着英国而去,那是图拉肯的家乡,但愿那里能够让他们得以安息。城外,是一片寂寞的荒原,在黑暗之中,他们能看见天上的点点星光,一轮皎洁的月光挂在天上。昏暗的月光,笼罩着这片孤独的大地,他们迎着西方的小路,一路向前,如果不出意外,天亮之前,他们就能抵达英国境内。由于事发突然,他们并没有通知安娜,只是他这辈子的遗憾。

在马车上,凯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杰克虽然非常疲惫,但他却始终看着窗外,马车不停地向前驶去。那是漫长的一夜,到了黎明时分,杰克终于看见了那座城市,那阴暗的城市,散发着浓烈的雾霭。那就是伦敦,在一片蓝色的天光之中,这座城市显得那样的阴郁,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仿佛一座死城一般。杰克叫醒了凯特,让她保持警戒,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马车顺利的驶进了城市,他拿出了图拉肯的遗嘱,他记得,在那名单之上,有一个英国的地址,那是安全地址,应该没有受到波及。在清晨之中,他们走下了马车,穿过那阴郁狭长的街道,他们在一条僻静的角落里,找到了名单上的地址。那是一家小小的书店,但此时店门紧闭,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杰克走到门口,敲了敲房门,但里面始终是一片寂静,于是,他们只能坐在路边,静静地等待。

一直到早上十点左右,才有一个年轻人出现在这里,他从街道的另一边走来,看见杰克感到非常意外,他的胸口也别着黑玫瑰的标志。他看见了杰克,赶紧跑了过来,打开了房门,让杰克赶紧进来。这里是通信地址,按照联盟的规定,是不能进行通信以外的所有活动,那个年轻人隐隐地感觉,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重要事件。因为,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见过杰克,虽然联盟的成员不相往来,但他们却认识每一个人。

已经十年了,自从战争开始以来,就再没有加入联盟了,黑玫瑰联盟也渐渐消失了人们的视野之中。只有少部分人,才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为两人倒上了红茶,现在,就只有那冰冷的红茶了。杰克拿出了图拉肯的遗嘱,和他料想的一样,如果不是那封遗嘱,那个年轻人是不会相信他说的话的。从他的眼神中,就能看出那深深的疑惑,他放下遗嘱沉思了许久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图拉肯先生离开了?”他小心翼翼地问着,似乎有什么天大的顾虑,直到杰克拿出了图拉肯的日记,那个男人才跪在了杰克的面前。

“请起来,我一定会重建黑玫瑰的辉煌。”杰克那样说着,他看着窗外,那是一片灰暗的建筑。

“请问,你是从哪里来的?从前是干什么的?”那个年轻人那样问杰克,那是个英国人的名字,他本能的以为他就是本地人,或许,来自周边的地方。

“我本名叫德拉格,是从得过来的。”杰克如实相告,这让年轻人非常震惊,他脸上的平静顿时被恐惧笼罩。只要他仔细观察,杰克的脸上,并没有英国人的绅士,而是一副冷峻的表情。

“你不能留在这里,战争结束了。”他和杰克想的一样,但杰克却是淡淡的一笑,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你知道,集中营里那些人的下场吗?”杰克同样平静地说着,这已经让人觉得,不仅仅是震惊,而是恐惧,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不在乎自己生命的。

“你需要我帮你什么?”他反问杰克,杰克看了看那个年轻人,他一脸惊恐地看着杰克,似乎是在说,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去帮助那些人。”图拉肯的回答简短有力,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金条,交给了那个年轻人,并答应他,会照顾好他的小店。

那天清晨,那个年轻人就离开了伦敦,杰克甚至没有时间询问他的名字,他就这样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杰克目送着他离开,他坐在那家店里,默默地等待着,整个一个上午,店里都没有一个客人。让他感到遗憾的是,这里没有钢琴,也没有任何的乐器,这让他若有所失。就在杰克在店里等待的时候,那个年轻人给所有的黑玫瑰成员寄出了一封短信,上面是那样写的:

据可靠情报,图拉肯先生已经离世,现在是黑玫瑰联盟最重要的时期,他把联盟交给了杰克先生,从现在开始,杰克就是黑玫瑰先生,我们必须为了他奋斗,甚至付出自己的生命。就在不久之前,他刚刚下达了第一个命令,让我们去挽救集中营里的所有人,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那些人就将被处死。在此之前,我们必须执行黑玫瑰先生的命令,不息付出一切代价。

那些信件很快就寄往了欧洲各个地方,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柏林,卡拉尔家的女佣收到了这封信件。她从自己的房间里,取出了一把手枪,她悄悄地来到了卡拉尔的房间,此时,他正在房间里焦头烂额的踱着步。当他回过头,看见那个他深信的女人,正拿着一把手枪对着自己。他刚想要说些什么,那个女人扣下了扳机,卡拉尔顿时倒在了一边血泊之中,她没有在此停留,而是离开了那豪华的别墅。

她沿着林荫大道一直朝西走去,来到了一座酒吧的二楼,那里在战争中已经荒废,但那里曾是黑玫瑰聚会的地方,如果不出意外,散落在伦敦所有的成员,不久之后都会聚集在这里。现在,那狭长的楼梯上,已经布满了灰尘,黑暗的过道上,空气中弥漫着烟尘的味道,一切都验证,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她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她把二楼的书房整理地一尘不染。

值得庆幸的是,当她打开电灯的时候,她还在想,那电灯是否还会亮起,但奇迹还是发生了,那灯泡发出了昏暗的微光。她坐在那老旧的沙发里,那柔软的沙发,上面全是泥土的味道,一切似乎都和当年一模一样。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从楼下传来了脚步的声音,她把手枪放在桌上,听着那脚步的声音越来越近。一个男人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穿着黑色的风衣,在黑暗之中,平静地朝着她走了过来。

她认识那个男人,他们很久以前见过面,多年未见,他看上去苍老了许多,那是二十年之前的事情了,那是,他们都还只是年轻人。尽管这么多年都没有相见,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笑着朝着她走了过来,坐在了她的身边,仿佛昨日一般,那笑容之中,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伤感和无奈。他们沉默了许久,彼此都在思考着该说些什么,这么多年未见,他们都有太多的话想要说。

“你还好吗?”她那样问道,脸上也露出了疲惫的笑容,但她却再也想不出,该说些其他的话。

“一直都是孤孤单单的生活着,黑玫瑰改变了我的一生。”他回答她,这让两个人更加的伤感,但他们却来不及伤感下去。

“黑玫瑰先生交给我们一个任务,让我们去拯救那些人。”说着,他把那块金条放在了男人的面前。但那个男人却犹豫了,他不能接受那样贵重的东西,谁知道,黑玫瑰先生为了这些,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

“我刚刚听说,就在不久之前,一位德国军官死在了自己的家里。”他还是收下了金条,但男人还是忍不住问她。

“和你想的一样,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她把手枪放在了男人的面前,两个人相视一笑,在那之后,他们便再度分别了。

他起身走了出去,谁也不知道那个男人会做些什么,他们还会不会重聚,在何时重逢,在那个清晨,她并没有等到别人。整个柏林,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她一直在那里等到了中午,才离开那里。在离开之前,她回过头,看着那黑暗之中的房间,关上台灯,这才走了出去。那个男人离开之后,来到了党卫军的总部,找到了那里的最高长官,现在,那里已经乱作一团,地面上满是残破的文件。

那位长官,正坐在自己的桌前,失魂落魄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就在这时,那个男人走了进来。他坐在那位长官的对面,把手里的金条放在了他的面前,并对那个男人说道:很快,我们都将一无所有。重要的是,我们能做些什么。长官看着桌上的金条,眼里闪现出短暂的光芒。他说的没错,于是,他问那个男人,能为他做些什么,他把一封名单放在了长官的面前,并说明来意。

长官在名单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要是从前,他们应该喝点什么,好好聊点其他的事情,但他也听说了早上的事情,隐隐地感觉到了不安。谁会在这样的时刻,依旧保持冷静,他一定抱着必死的决心。如他所想得那样,那个男人从桌前站了起来,闭上眼睛,朝着门口走去。长官举起了手枪,随着一声枪响,那个男人倒在了地上,在混乱之中,根本没有人在意这些事情。

在那之后,他并没有食言,在那个中午,他亲自来到了集中营里,把那份文件交给了那里的长官。那些犹太人被当场释放,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杰克坐在店里,等到那个年轻人从外面回来,他对着杰克点了点头,他感到了一阵欣慰,事情总算结束了。他带着凯特走了出去,走在陌生的街道之上,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迷茫。他在接到拐角找到了自己的栖身之处。

那是一件老旧的房子,在典雅的街道上,还算是热闹,交通四通八达,透过窗户就能看见街道的美景。虽然,那都是阴沉的美丽,忧郁而充满了神秘,他花了几个小时,把新家打扫得一尘不染,那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在那之后,杰克买下了街角的门面,战争刚刚结束,这里正值经济大萧条。街道上空空荡荡的,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人,店里的生意也非常地冷清。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杰克在那个午后,好好地睡上了一觉,虽然,他怎么也无法入睡,他只是躺在床上,体会着黑暗的感觉。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迷迷糊糊中醒来,此时,已时近黄昏,窗外的街灯一盏盏的亮了起来。他独自走出了家门,来到了不远处的酒吧,今天,是酒吧第一天营业,他孤单地来到店里,把所有的椅子拜访整齐,坐在那满是灰尘的钢琴前,他弹奏着孤独的音乐。

这座城市比他想象的要宁静,一整天,酒吧里都空空荡荡,就这样,他一直坐在那里,知道夜幕低垂。让他惊奇的事情发生了,当夜幕降临在这座城市的时候,街道上突然热闹了起来,所有的人都走上了街道,很多的人都走进了杰克的酒吧。他们在那里开荒畅饮,似乎是在庆祝着什么,直到这时,杰克才想起来,战争结束了,在那个夜晚,每个人都走了出来,庆祝那久违了的胜利。

但杰克却开心不起来,毕竟,自己的国家土崩瓦解,这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感情,他清楚的意识到,这平静的生活不会维持多久,自己很有可能被推上军事法庭。或者成为自己全世界的头号通缉犯。他想起了这些年自己做过的事情,自己的确该受到惩罚,他坐在钢琴前,朝着台下看去,凯特正微笑的看着自己,在她的心里,只有战争结束带来的喜悦。杰克努力让自己保持微笑,保持风度。

在欢呼的人群之中,他开始演奏欢快的乐曲,在众人的狂欢之中,他是显得那样的微不足道。庆祝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直到那是,杰克才疲惫地结束了自己的演出,他走下台来,酒吧里已经空了下来。他关上店门,和凯特一起走了出去,那是座阴冷的城市,他们手挽着手走在寂寞的街道上。他们回到了家里,那间小小的房间,杰克泡了个热水澡,坐在床边,看着当天的报纸。

“战争结束了,你应该开心才是。”凯特看出了杰克的心事,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别人都在狂欢的时候,他却沉默不语。

“听说,纳粹的军官都将受到审判。”他放下了报纸,担心地看着自己最爱的人,他的眼里尽是悲伤,甚至在某一瞬间,他觉得今天就是生死离别。

“不会是你,没人会找到我们。”凯特以为,只要他们隐姓埋名,就不会有人找到他们,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没错,没人会找到我们,不用担心。”杰克放下手里的报纸,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喙,关上了台灯。

那是平静的一晚,什么也没有发生,伦敦的街道上死一般的寂静,散发这酒后的气息,就这样,一直到了第二天的早晨。经过了一夜的狂欢之后,街道上又一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杰克早早地从睡梦中醒来,凯特就躺在他的身边,发梢散发着栀子花的香气。他从床上起来,煮好了咖啡,坐在餐桌前,等待着她的醒来,那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天空微微泛亮,天空中满是漂亮的朝阳,似乎预兆着他们即将开始的新生活。凯特也从梦中醒来,两人坐在餐桌前,享受着那难得的平静,那平静的清晨,在早饭之后,杰克便独自出门去了。他独自来到了店里,把店里打扫干净,开始了自己一天的生活。他坐在吧台边,看着那清晨平静的酒吧,他的脸上尽是伤感的笑容,在那一刻,他想起了从前的事情。

就在这个清冷的早晨,他终于理解了图拉肯的感受,从前的那些朋友,都能随时要了自己的命,而现在的,那些真正的朋友,也慢慢的离开了自己。就在此时,他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上面写着,卡拉尔家的女佣被纳粹军官杀害,在那封信的最后,还有黑玫瑰的标志。看到这里,杰克不禁泪眼朦胧。他记得那个女人,那是个优雅且沉默的女人,当时,他并不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

在他的心里,不由燃起了一份久违的悲伤,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真正的伤感了,想起之前的事情。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他想起了那些被他残害的人,虽然,战争结束了,但那些并没有随之消失。这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流泪,他把那封信对折,放进了抽屉的深处。但没过多久,他又恢复了平静,坐在那家钢琴前,弹起了自己最爱的曲子,等待着第一位顾客。

这里好像随着战争的结束,突然变得冷清了下来,一整天下来,这里都没有一位客人,这反而让杰克感到了久违的平静。他可以待在这里干着自己想干的所有事情,到了那天晚上的时候,店里才迎来了第一位客人,可德国,或者其他地方不同。这里的人只在晚上相聚,杰克终于又坐在了钢琴前,开始了自己的演出。凯特依旧坐在台下,那天,杰克和往常唯一不同的是,他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的龙舌兰。

他已经很久没有喝酒了,他一边弹着钢琴,一边喝着杯中的烈酒,感觉似乎忘记了那所有的事情。当那晚结束之后,杰克已经是醉醺醺的了,他撇下凯特,独自走了出去,那个女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直跟在他的身后。杰克不能把这些事情告诉她,有些事情,毕竟只能自己分担。他回到了家里,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那晚凯特一直守在他的身边,一直到第二天的早晨。第二天中午,杰克才醒了过来。

那个女人正坐在床边,担心地看着自己,他对自己的爱人道歉,转身走了出去,那天清晨,他没有去酒吧,而是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闲逛。那是做阴沉的城市,总是少有阳光,这让人觉得很不适应。那天,是凯特来到了酒吧,替杰克料理那里的生意,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她了解那个男人,一定事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她也相信那个男人,一定会回到原来的自己。

(十)审判

不久之后的一个傍晚,杰克正准备出门,和凯特前往自己的酒吧,开始一天的动作,但就在他们准备出门的时候,他们的家被警察围得水泄不通。杰克把凯特推回到了屋里,独自一人朝着警车走去。一位警官从车里走了出来,来到了杰克的面前,拿出了一副明晃晃的手铐。杰克笑着拿出了香烟,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把香烟递给了那个警官,并帮他点燃了香烟。

“请问,我犯了什么罪?”杰克平静地说着,似乎自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而那个警官却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我不知道,请你和我们走一趟。”他把手铐拷在了杰克的双手上,他的手下把杰克强行押上了警车。杰克回头看去,凯特正站在窗前,看着眼前的一幕。

“你们没有权利这样做。”就算是被他们押上了警车,杰克依旧不依不饶地为自己辩解,不肯放弃最后的希望。

“如果你真的没有什么,那就和我们走一趟。”听到这里,杰克知道,自己大难临头,自己始终逃不出自己的宿命。

这一切来的太快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的时间,警车穿越了大半个城市,在清晨空荡荡的街道上,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那么冷清。他被带到了警察局总部,那是一座高大的灰色建筑,和其他的建筑并没有什么不同。警车在路边停了下来,警察押着杰克走进了警察局,穿过过道,他被押进了一间小小的房间。那是一间黑暗的小房间,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景。

他被丢在了冰冷的角落里,墙壁上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没有想到,富丽堂皇的警察局,竟然还有这样的房间。他在黑暗之中静静地等待着,这一次,他深知自己已无力回天,谁也帮不了自己。想到这里,他不禁心里一片坦然,不知道过了多久,几个身穿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坐在了杰克的面前,和上一次一样,从文件夹里拿出了资料,在昏暗的光线之中,杰克在上面看见了自己的照片。

那时的自己,还是个年轻的男人,身穿着纳粹军装,杰克笑着,无论他们问他什么问题,杰克都沉默以对。那些人无可奈何地走到了门口,杰克听见,他们在门口说着些什么,没过多久,他们便再次走了进来。其中的一个男人,对着杰克说:你不说也没有用,好好享受吧。杰克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自己的审判日到了,这是他最后的时光,也许,他已经见不到明天的阳光,还有自己最爱的一切。

整整一天,他都在阴冷的房间里度过,到了晚上的时候,那些人再次回来了,把他带出了那小小的房间。他被带往了当地的法院,和警局一样,那是一座高大的建筑,唯一不同的是,那是一栋白色的建筑。他被带进了法庭,站在了被告的位置上,现成全都是人,他们坐在陪审团的位子上。现成一度失控,那些人站起身,对着杰克大喊着,向法庭示意,判处这个十恶不赦的人死刑。和之前一样,无论法官问他什么,他什么也不说,就算自己说些什么,也无法弥补自己所做的,再说,别人也不会相信。

那场审判很快便结束了,杰克被那些人判处死刑,在那之后,所有的人都散去了,杰克被关进了牢房。按照法官的判决,他将在三天以后,被处以枪决,那间牢房有着一张硬梆梆的小床,还有灰色的墙壁。杰克坐在床边,思考着之前的事情,此时,时间似乎变得愈发缓慢,他在等待着,等待着最后时刻的道别。那是漫长的时间,他看着窗外的天空,想着凯特现在正在做着什么。

当天晚上,杰克躺在床上,但他却怎么也无法入睡,监狱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老鼠跑来跑去的声音。杰克变得格外清醒,他听着外面风的声音,仿佛是死神的呼唤,他再次想起了安娜。在黑暗之中,他给安娜一些一封信:原谅我所做的一切,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也许我已经不在人世。不要为了我在做什么,也不要怀念我。写完,他在那信纸里夹上了一枚金币,在信纸的背面写上了地址,便从门缝里丢了出去。这是他最后的愿望了。

他继续待在黑暗的牢房里,对外面的事情毫不知情,甚至连那封信,有没有被人察觉,会不会被寄出,都不知道。但就在此时,凯特在杰克的房间里,发现了那些金条,吃惊之余,她很快冷静了下来,除此之外,她还发现了图拉肯的日记,和那份遗嘱上的名单。她按照上面的地址,发出了一封信,上面写着:杰克现在身陷牢狱,希望能够得到各位的帮助。凯特不知道能都得到别人的帮助。

在那个傍晚,他孤身一人,前往法国巴黎,她要去寻找一个重要的证人,他了解杰克,此时此刻,他一定会选择沉默,以了却自己的心结,完全不会顾虑别人的感受。一天之后,安娜正坐在自己的店里,她看见凯特从门口走了进来,她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自从上次分别之后,她从未想过还能再见。但那个女人没有重逢的喜悦,而是满脸阴郁地来到安娜的面前。

“你脸色不太好,到底发生了什么。”安娜跑到了她的面前,她十分的虚弱,差一点就摔倒在了地上。

“杰克出事了。”她只是那样说着,除此之外,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浑身瘫软,坐在了沙发上。

“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安娜关切地问着,如果真的需要她做些什么,她一定会为此付出一切。

“跟我去伦敦,为他作证。”安娜的眼里,顿时暗淡了下来,听到这里,她不觉得自己能做些什么。他的确做了那些事情,抛去个人情感,那并没有什么不对。

“我可以去,但我首先声明,他害死了我的家人。”她小声地说着,似乎实在控诉,我根本就帮不了他。就算自己答应,依旧还是这样的结局。

“一个人会变的,总得一试。”安娜履行自己的承诺,丢下自己的一切,和凯特离开了巴黎。

当凯特回到伦敦的时候,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她收到了十几封的回信,正当她来到家门口的时候,她看见那里站满了人。他们就是黑玫瑰的成员,从世界各地赶来,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好几天。她立刻打开了房门,让那些人赶紧进屋,那小小的客厅里,根本容不下那么多的人,很多人只得站在客厅中间。花了好长时间,凯特才为所有的人端上了咖啡,并花了十分钟,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那些人一直沉默地喝着咖啡,虽然那并不是他们的图拉肯先生,但他们的眼中却满是关切。听完那个女人说的一切,他们立刻决定,让安娜先去作证,如果这个方法行不通,他们会想办法把图拉肯救出来。至于怎样解救杰克先生,凯特就不得而知了,她并不是黑玫瑰的成员。不过,她还是感觉隐隐地不安,预感到什么大事即将发生,她并不希望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

就在那天的清晨,她带着安娜来到了当地的法院,带着金条来到了法官的面前,并让安娜说明了真正的情况。看到眼前的金条,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听进安娜的证词,当场就决定重新开庭。就在杰克处刑的前一天,他再次被带到了被告席之上,这一次,他看见了凯特,还有他心爱的安娜。但他却依旧沉默不语,当安娜对陪审团说明情况之后,人群之中立刻沸腾了。

就连法官,也不能阻止现场的局面,那混乱一直持续了十五分钟,才慢慢平息下来,接下来就是投票。在等待的间隙,凯特看着那个男人,他依旧是一副冷峻的面容,也许实在牢里太久,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色也有些苍白。但在他的眼里,却是无尽的伤感,投票的结果出来了,让凯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大部分的人,还是坚持原来的判决,法官宣布就此休庭。

就在这个结果宣布后的一个小时,一群人来到了法院的门口,他们全部拿着汤姆森冲锋枪,冲进了伦敦的法院,在法院里疯狂射击,法官和其他的人被全部击毙。随后,他们重进了监狱,把杰克救了出来。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血色清晨,凯特一家终于团聚了,但他们却不能此次逗留,这些人都成了十恶不赦的通缉犯。在当天早上,他们便坐上马车,全部离开了伦敦。

坐在黑色的马车里,透过车窗,杰克朝着窗外看去,那一片阴霾的城市,消失在自己的身后。他不知道自己该去那里,只是疯狂的朝城外驶去,此时,从城里传来了警察的哨声,没过多久。一大群的警察骑着马,朝着他们冲了过来,杰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枪,想那些人射击。渐渐地,那些人离自己的马车越来越远,他们终于安全了,杰克回到车厢离,看着满脸惊恐的凯特,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

他们还是回到了法国,在那之后,杰克和自己的朋友告别,那些曾经的生死之交,便再次各奔天涯。这一别,就不知道何时才能相遇,回到巴黎的第一件事情,杰克回到了图拉肯的阁楼。慌乱之中,他没有取回图拉肯的日记,值得庆幸的是,那些金条可以让他重新开始。就在他刚刚抵达巴黎的那个早晨,她一个人来到了巴黎的中央银行,把那些金条全部存进了自己的保险库。

老实说,他并不想回到这里,自己仍然是这里的通缉犯,随后都有可能再次成为阶下囚。在那之后,他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银行,他回到了那间酒吧,他要去见自己的老朋友,但当他回到酒吧的时候,却发现,酒吧的大门紧锁着,里面满是灰尘。那个服务生不知所踪,整条大街都事一副萧条的景象。他站在门口,四下打量着,在酒吧的隔壁,有一家小小的书店,那里的环境格外的典雅,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请问,隔壁发生了什么?”书店的老板,是一个秃顶的中年人,看见客人找上门来,热情的站了起来。

“你是从外地来的吧?”那位好心的先生问道,但他还是不禁感到惋惜,那先生并不是来看书的。

“就是本地人,很久没有回来。”杰克本能的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但他仍然彬彬有礼的说着。

“就在几天之前,这里来了一批警察,把那个人带走了。”杰克能想象当时的画面,不禁心生厌恶,有是那些人搞的鬼。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杰克问他,不知道自己的朋友是否还活着,至少自己应该为他做些什么。

“据说,他和一个战犯有来往,我不该说的。”他自言自语着,却又不好把杰克赶出门去,只好自己坐回到角落里。

杰克离开了那家小店,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再这样下去,他就真的无家可归了,但他又不愿意放弃自己的朋友。于是,在当天晚上,他穿着自己唯一的西装,前往了巴黎最豪华的酒店。每天晚上,这里都灯火辉煌,会有很多政要在这里相聚,杰克走进了那豪华的酒店。他已经很久没有出入这样的场景,这让他不禁想起了从前的生活,但他却没有时间继续想下去,面带微笑,走进了大厅。

坐在角落的位置里,他默默地看着那繁华的一切,因为环绕在他的耳畔,到处都是身着华服的人们。就在他抽烟的时候,他听见几个男人坐在不远的地方,正在说着些什么,好像是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其中的一个男人说,听说英国出事了。另一个人问,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男人回答,一个战犯从监狱逃脱,还杀死了法官。几个人紧张地看着周围,又小声地说了些什么。

杰克的脸上露出了奇异的笑容,他买了一瓶好酒,来到了那几个人的面前,一边为他们倒上了红酒,一边和他们寒暄起来。说自己,也听说了伦敦的事情,那些人对此非常好奇,于是,想杰克询问此事的细节。话题自然而然的转向了那家小酒吧,酒过三巡,杰克才对那些人说,那个战犯曾经是酒吧的老板。谁会相信酒后的话呢,他们笑着听杰克说完,随后打量起那个奇怪的陌生男人。

“但那个服务生是无辜的,他并不知道这一切。”那几个用更加奇怪的眼光看着那个男人,他知道的似乎比自己还要多。

“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些都是机密。”杰克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他坐在了他们的身边,那几个人立刻凑到他的面前,想听他到底会怎样回答。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他现在却不知下落,我就是为此事而来。”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了金条。那些人吃惊地看着杰克。

“你想知道什么?”其中的一个男人一脸紧张地看着杰克,但他却还是问他,似乎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我想知道,我的朋友现在何处,是死是活。”杰克实话实说,那个男人走到杰克身边,伏在了杰克的耳边。

“请借一步说话。”杰克向其他的人道别,跟着他走出了酒店,在昏暗的街道上,那个男人对杰克说:“他现在还活着,就在宪兵队的手上。”

说完,他立刻慌张地离开了杰克,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对于那金条,他一直绝口不提。当天晚上,杰克就来到了宪兵队大楼,那是一座灰色的建筑,在黑暗之中格外的冰冷,他走进了大厅。门口的宪兵把他拦了下来,但杰克却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枪,对准了那些人,并对其中一个宪兵叫喊着:我并不惧怕死亡,你呢?另一个人急忙跑了进去,过了大概好几分钟,从里面跑出了更多的人。

他们全都拿着枪,一个体态微胖的男人走了出来,应该是他们的长官,并让他们放下手里的枪。他走到杰克的面前,并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杰克说明来由,并对那个男人说,他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如果能通融一下,他下辈子都会在荣华中度过。他的话似乎引起了那个男人的兴趣,但他却还是疑惑地问杰克,你凭什么那么说。杰克从口袋里拿出了金条,并对那个男人肯定的说,这只是其中的千万分之一。

那个男人想象着,那成千上万的金条,堆在他面前的情景,但他却面露难色,杰克放下了手里的枪。走到他的身边,对那个男人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去做该做的文件,那个男人惊讶地看着杰克。他隐隐地感觉到了不安,他已经猜到了杰克的身份,虽然,杰克收起了手枪,但他的手却始终放在口袋里。短暂的沉默之后,那个男人对着杰克点了点头,对他说,第二天一大早,他就会被无罪释放。

那是漫长的一夜,杰克安全的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凯特已经进入了梦乡,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她都毫不知情。和从前一样,客厅的灯亮着,凯特躺在床上,早早地进入了梦乡,杰克原本想和她说些什么。但他却没有叫醒她,他独自坐在桌前,看着当天的报纸,在那无尽的寒夜之中,度过了那并不平凡的一晚。黎明,当天空闪现第一道光线的时候,他又一次离开了家门。

他来到了街角的小酒吧,终于,他看见了那个男人,平安的回来了,他衣衫褴褛,却依旧活着。杰克走到了他的面前,他看见杰克,显得非常的惊讶,他没有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自己的朋友。他原本以为,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会参加他的葬礼,在看见他的一刻,他立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两个人走进了酒吧,杰克把房间里打扫干净,并对自己的朋友道歉,黑玫瑰联盟终究还是土崩瓦解。

但他却失落地对着杰克摇了摇手,这是必然结局,他早就知道,黑玫瑰联盟早就名存实亡。要不是图拉肯先生,根本就不会维持这么久,终于,一切又都会到了,但杰克却深陷巨大的危险之中。在那天清晨,杰克写下了自己的遗嘱:如果自己某一天惨遭不幸,他所有的财产都归他的这位朋友所有。但他必须照顾自己的家人,这就是他们彼此交换的条件。在此之后,他们两人在遗嘱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混乱之中,黑玫瑰酒吧终于重新开业了,一切似乎都会到了从前,酒吧的大门打开了,壁炉里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杰克又一次坐在那钢琴前,从大厅里传来钢琴的声音,大街上都能听得见。但在白天,这里却依然冷清,也很孤独,杰克一直在这里等到了傍晚,但这里的光景已不复从前。夜幕降临,这里依旧冷冷清清,他和他的酒吧,似乎已经被这座城市遗忘了一般。

但杰克却一直坚守在这里,晚上的时候,演出照常开始,他坐在钢琴前,演奏着早就准备好的曲子。漫长的几个小时,这里都没有一位酒客,这让杰克异常的失落,他提早结束了自己的演出。服务生的脸上也满是伤感,自从发生了之前的事情,这里的生意就堕落了,杰克让他回家休息,站在空荡荡的酒吧里,杰克独自一人收拾好桌椅。直到这时,他才离开了酒吧。

但就在他关上店门的时候,他听见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紧接着,从他的身后传来了几声枪声。他回过头,看见自己唯一的朋友倒在了血泊之中,开枪的人正是宪兵队的人,那些人立刻消失在了午夜的街道上。杰克本来想要冲上去,但他立刻冷静了下来,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他的尸体,在寒风中一直到凌晨时分,杰克才回到了这里,把他的朋友带到了市郊的墓地。

(十一)杂谈

在那个巴黎寒冷的清晨,杰克抱着自己好友的尸体,来到了市郊的白色墓地,他把自己最好的朋友安葬在,那墓地的角落里。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天空微雨,气候微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味道。他在墓碑上写下了这样一句话:一个忠诚的朋友,在危难之中,仍能保护自己身边的人。他什么也没有说,在他转过身的瞬间,他的眼里满是泪水,他转身离开了墓园,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他独自走进房间,不理不顾凯特的关切,一个人走进了浴室,在里面待了整整一个上午,凯特隐隐地感觉到了不安,他之前从来没有那样过。他洗了个热水澡,把自己打理地干干净净,挂掉了自己的胡子,穿上了自己最爱的黑色西装,系上了黑色的领结,站在镜子前,想着之前的那些事情,在那个时候,他的心头涌上了一个恐怖的念头,他要向全世界复仇,想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宣战。

在中午的时候,他走出了浴室,他面无表情,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和最初的时候一模一样。他重新写了一份自己的遗嘱:如果自己遭遇不测,自己的遗产全部归凯特所有。除此之外,他再也没说任何废话。在那个中午,他和自己的妻子道别,并嘱咐她好好照顾安娜,凯特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已经很久没有那样,这反而让她感觉到了不安,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天空中飘着微微细雨,杰克打着那把黑色的雨伞,走在冰冷的巴黎街头,他朝着宪兵队大楼走去。他走进了那栋大楼,走进那间长官的办公室,坐在了那个男人的对面,那个男人以为,他是来履行自己的约定。热情地款待了杰克,为他端上了红茶,并和他寒暄起来,杰克满脸平静地应付着。但他并没有拿出金条,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朵黑色的玫瑰,放在了那个男人的面前。

“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个男人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一抹诡异的微笑,在杰克的脸上蔓延,他拿出了手枪放在了男人的面前。

“是你害死了他,对吗?”那个男人还没有说话,杰克就捂住了他的嘴,眼睛里满是戾气。“你并没有履行我们的约定。”

“你就是那个男人。”隔着那双冰冷的手,他支支吾吾地说出了这句话,杰克松开了手,拿起了桌上的手枪,对准了那个男人的额头。

“没错,请叫我黑玫瑰先生。你有什么遗言吗?”当他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杰克扣下了扳机。接着,他堂而皇之地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其他的人听见了枪声,全都跑进了办公室,看见的却只是他的尸体,那天中午,杰克全身而退,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办公大楼。当天,他就离开了巴黎,朝着伦敦而去,根据图拉肯的日记,在伦敦市郊的森林中,有一座荒废的城堡,那是图拉肯的家,他在那里生活了十二年。杰克就是要去那里,在离开之前,杰克伪造了自己的死亡证明,并在墓地为自己竖起了一块墓碑。

当天中午,凯特就收到了法院的通知,杰克在早些时间,杀害了宪兵队的队长,在逃离的时候,被当场击毙。那些遗产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凯特的财产,此时,杰克的马车已经驶出了巴黎,正在向伦敦进发。在车窗外,满是雨后潮湿的土地,和一片荒芜的平原,他靠在车窗上,沉沉的睡去了。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他感觉自己无比疲惫,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那是漫长的旅程,直到傍晚的时候,他才抵达了伦敦,那荒芜的森林之中,周围满是茂密的枯树,按照地图上的指示,在天黑之前,他终于找到了图拉肯的城堡。现在那里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依稀能够看见之前的辉煌。他从马车上下来,踏在潮湿的泥土上,体会着那刺骨的空气。城堡的顶层已经塌陷,但一楼的大厅和二楼,却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他走进大厅,让他觉得庆幸的是,这里并没有漏水,房间里无比的干燥。

尽管如此,整个城堡里还是布满了灰尘,但依稀还是能看出曾经的繁华,那幅勋爵的油画还是挂在大厅的中央。那是个瘦弱的男人,但身穿制服,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风采,他点绕了桌上的蜡烛,拿着烛台,看着那陌生的房间。和从前一样,一楼是大厅,厨房,还有地窖的入口。二楼是卧室,还有佣人的房间,三天原本是温室,是这家人培育植物的地方,但那里现在却成了瓦砾。

二楼的地面上,有一些水渍,应该是从房顶漏下来的,还好,房间里却还是干干净净,花了一整天,杰克才把城堡里打扫干净。这里又一次焕然一新,唯一遗憾的是,杰克没有能力,修复那三楼的破损,希望雨雪的时候,他能够在这里安然度过。他过上了一个人的生活,现在,他面对的是空荡荡的房间。在一天,他打量着这陌生的房间,书架上放着一百年前的书,地窖里的架子上,放满了陈年美酒。

他从地窖里拿出了最好的红酒,并找到了一些干面包,坐在餐桌前,他满满地倒上了一杯红酒。值得庆幸的是,这里的就,并没有变质,依旧还是当年的味道,面包也因为保存得当,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除此之外,这里什么也没有了,在那个清冷的午后,阳光又一次跳出了云层,洒在了那历经沧桑的城堡之上。他走出了房间,来到了后院,那里满是杂乱的枝桠,但黑玫瑰的藤条,却还是清晰可见。

在那个午后,他把杂草全部清理干净,并为那些高贵的植物修剪枝杈,仿佛转瞬之间,这里又一次回到了当年一般。在杰克离开之后,凯特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趴在床上哭了整整一天,随后,她坐在了窗台边,她不愿意相信,杰克就这样离开了。但杰克却始终没有回来,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凯特靠着杰克的遗产,过上了富足的生活,但这不免被人猜疑。

就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一个男人还是找到了凯特,那是个身材臃肿的男人,按响了凯特的房门。当凯特出来开门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她的第一反应是,那是杰克曾经的朋友,于是把那个男人迎进了屋里,并为他倒上了咖啡。她伤心地谈论着从前的事情,但那个人似乎并不关心。喝完那杯咖啡,那个男人在房间里四处游荡,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请问,你到底是谁。”凯特对此也感到了疑惑,他紧张地看着那个男人,但那个男人却对此置之不理。“我想,我得请你离开了。”凯特那样说着。

“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过上与众不同的生活。”那个男人说着,凯特并不想要过那样的生活,在经历了一切之后,她更希望平静地过完这一生。

“你既然不是杰克的朋友,那我真的得请你离开。”她重复着自己说的话,随后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但那个人似乎并不像离开。

“你一定对我隐瞒了什么。”那个男人自言自语着,依旧在房间里鬼鬼祟祟地到处乱转,这让凯特更加反感。紧接着,她从柜子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枪,那也是杰克的遗物。

那个男人似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未想过,会遇到这样一个不好惹的女人,于是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但这件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平静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没过多久,凯特的房子就被警察包围了。凯特被警察带走了,罪名是非法持有枪械,并怀疑她和黑手党有关联。虽然,在那之后,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但她却感到,自己已经不能在这里生活下去,于是,在那天清晨,她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这里。

她首先想到了伦敦,那是杰克最喜欢的城市,她没有想到,今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但她在那个清晨还是朝着伦敦的方向出发了。她在几天之后抵达了伦敦,带上了自己的所有家产,并将它存在了英国联邦银行。她租下了街角阴暗的小房间,并过上了贫苦的生活,不逛街,不享受,就连房东太太,也觉得她是个穷人,对她不理不睬。但她有个习惯,每天晚上,她都会到三个街区外的酒吧,喝上几杯。

那曾经是整个伦敦最好的酒吧,因为战争,这里也随着衰败了,但仍然是全城著名的酒吧,还是有很多的人会在这里聚会。就在某一天的晚上,凯特和往常一样,坐在酒吧的角落里,独自喝着啤酒。就在此时,她听见了邻桌人的对话。其中一个人说什么黑玫瑰联盟,什么图拉肯先生,还说什么富可敌国的财宝。凯特敏锐的察觉,这一切都和杰克有关,他从来没有提过那财富的来历,还有他的胸口,别着的黑玫瑰标志。

但是,她一直以为杰克已经离开了,他永远都不会回来,听到这里,她更加的悲伤,那天晚上,她喝了好几杯的啤酒,直到子夜时分,她才离开了酒吧。伦敦子夜的街道上,满是潮湿的雾气,刚刚下过一场小雨,街道上格外的冷清。她穿着单薄的衣服,走在那无人的街头,摇摇晃晃的身影,让人觉得有些心痛。但她没有注意到,一个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

在走出去一百米之后,那个男人突然冲到了凯特的身后,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凯特连尖叫的时间也没有。几乎是在与此同时,从街角的黑暗处,走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他穿着黑色的斗篷,在黑暗之下,每人看得清他的脸。他来到了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从腰间拔出了一把明晃晃的长剑。在剑把上,刻着典雅的黑玫瑰,那个男人一手捂住凯特的嘴,一手拿出了左轮手枪,对准了那个奇怪的男人。

“放了她,我会让你离开。”从黑暗之中,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似乎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

“得了吧,你走吧,我不会为难你的。”他显然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人,但那个身影并没有后退,而是朝前走去,并剑抵住了那个男人的脖子。

“最后一次警告你,放了她。”他没有说一句废话,但字字都让人不寒而栗,加上那冰冷的刀刃,夹在脖子上,让人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我才不怕你这一套,装什么。”他举起了手枪,对准那个身影按下了扳机,但随着一道寒光,那子弹却打在了不远处的墙壁上。

随着一声凄厉的声响,那个男人倒在了血泊之中,温热的血液溅了凯特满脸都是,在模糊之中,她看见,那个高大的男人消失在了伦敦的街头,就像是刚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她擦掉脸上的血迹,朝着身边看去,那个男人已经身首异处,在他的身边,满是鲜红的血渍。她很快平静了下来,自己不能留在这里,她站了起来,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家里,紧锁房门,把血迹和衣服洗的干干净净。

在那之后,她躺在床上,关上了台灯,但她的眼前,却一直浮现着刚才的事情,无数的疑问在她的脑海浮现。他到底是谁?和黑玫瑰有什么关系?那个神秘的男人,仿佛一个幽灵,随着这些问题,消失在了无尽的黑夜之中。凯特的生活还在继续,她一如既往地生活着,每天晚上,她依旧会去街角的酒吧,很晚才回到家里。在那之后的很长的时间,她都没有再见过那个男人,仿佛他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没过多久,她就将那晚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但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当她在酒吧喝酒的时候,她又遇见了上次的那几个男人。他们又在谈论着什么国家大事,他们都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其中的一个男人问其他的人,有没有听说,不久之前的子夜死了一个人,凯特立刻警觉起来。其他的人摇了摇头,他继续说下去,在不久之前的一个夜晚,一个男人被残忍的杀害,凶手是一个蒙面男人。

凯特立刻想起了那晚的事情,她抬起了头,紧张地看着那几个男人,还好,他们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和从前一样,他们笑着调侃着那天的事情,仿佛是在说一个笑话,凯特立刻离开了酒吧。她走出酒吧,朝着四下看去,但街道周围死一般的寂静,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她立刻回到了家里,门口放着当天的报纸,自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看过报纸,她害怕看到有关于杰克的消息,尽管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在报纸的夹缝里,她看见了这样的一则新闻:无名男人惨死别人之手,现场惨不忍睹。报纸上详细报道了那天的事情,在新闻的最后,还那样写着,警方已经介入调查,现场发现一把手枪,怀疑死者生前正在作恶,望知情者提供线索。凯特的酒醒了一大半,她把报纸丢在桌上,靠在椅子上。一个奇怪的念头,在她的心里闪现,那个人就是杰克,但她却不肯定,那不是杰克的声音,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不和自己相见。

杰克回到了城堡之中,现在,这座城市的人,已经将这里遗忘,他脱下那黑色的披风,站在镜子前。在他的身上满是伤痕,在那个漆黑的子夜,他洗了个澡,唱片机里放着他最喜欢的音乐。坐在餐桌前,他看着当天的报纸,倒上了一大杯的红酒,享受着那个平静的子夜,报上到处都是对自己的评论,那晚的事情,还有最近发生的其他事情。人们都在纷纷议论着,那个黑衣人到底是谁。

警察局下令立刻开始全城搜索,在伦敦午夜的街道之上,警察正在到处巡视,但那个晚上之后,他们依旧没有任何的线索。杰克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直到凌晨,杰克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那张床上,他很快进入了梦乡,就这样,一直到了第二天的清晨,杰克从睡梦中醒来。窗外是无比美好的朝阳,他走出了房间,玫瑰的花瓣上,是清晨的露水,那黑色的玫瑰旺盛地盛开着。

他摘下了盛开的玫瑰,放在了客桌的花瓶里,还沾着早上的露水,他现在过着孤独的生活。在这之后,他开始了一天的生活,每天早上,他都会为自己准备丰盛的早餐,在厨房里,他准备了成堆的培根,还有鸡蛋,那是他的最爱。和往常一样,他为自己准备了培根煎蛋,还放了些新鲜的洋葱。房间里顿时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早餐之后,他早早地出门去了,穿着黑色的西装,帽檐压得低低的,这让他看上去,像是个匆匆赶路的过客。

“请给我一份报纸。”每天早晨,他都会来到这里,在他的老朋友那里,买上一份报纸,但老板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那些过往。

“你又来啦,比昨天更早。”老板拿出了一份报纸,递到他的手中,转身继续整理手头的东西。

“你知道,我习惯早起。”和从前一样,杰克依旧沉默寡言,他转过身,准备就此离开,当他转身的时候,那个老板却叫住了他。

“最近,发生了不少命案,小心点。”杰克看着那个男人,微微一笑,他点了点头,又把身体转了回来。

“我从不干坏事。”杰克想说,我从不干坏事,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但那个男人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消失。

“可其他人并不那么认为。”老板的眼里露出起奇异的光芒,他抬起头,看了杰克一眼,这让杰克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但那个男人又低下了头,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在那之后,杰克的心里微微平静了下来,他离开了那里,来到了酒吧,他每天都会在酒吧度过。和图拉肯过去一样,他会把地窖里的酒,卖给其他的人,这间酒吧,就是他的客户之一。但除此之外,他到这里还有另一个目的,他天生喜欢热闹,虽然,现在,他并没有什么朋友。但这里却能让他感觉到少有的喧闹,他点了一杯咖啡,坐在角落里,看着那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每当此时,杰克都会想起自己的朋友,他有时会产生一种错觉,吧台边的服务生,就是他最好的朋友。但转念一看,那只是个陌生人,他低下了头,伦敦的咖啡和法国的不一样,有着一种特别的苦涩的味道。那是咖啡豆天然的味道,和这里特别的加工技艺,造就了这与众不同的味道。每天早上八点,凯特都会从门口经过,今天也不例外,当时钟准时的响起的时候,他朝着门口看去。

她每天都会穿着那件红色的风衣,今天也不例外,她的脸上满是平静,从酒吧的门口经过。杰克知道很多,她每天晚上都会坐在这里,而他就在不远的地方,在角落里的黑暗之中。这里的夜晚太过深沉,任何人都看不见自己,但由于近期的事情,他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的计划。他每天晚上都会早早地回去,而现在,他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今天的报纸,大多数都是城市重建的新闻。

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已经慢慢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只有朋友聚会的时候,才会谈起那些事情。这已经成为了别人口中茶余饭后的谈资,酒吧老板走到他的面前,问他还需要些什么,他摇了摇头,说自己还有些重要的事情,马上就要离开。他喝完了杯中的咖啡,立刻起身离去,要不是老板的这句话,他也许还会在这里坐上一会儿。但现在,他却得装出一副自己很忙的样子。

他走出了酒吧,看着凯特远去的身影,他多想跟着她,分担她的生活,但他却没有跟上去。而是把帽檐压低,转过身离开了,整个一天,他都在城市闲逛,在早上的时候,他酒吧全部的酒送给了自己的客户。他本该回去,照顾自己的酒庄,但今天却是个例外,他来到了市中心的广场。战后,这里还没有得到修缮,雕像上到处都是弹孔,还有灰尘,但鸽子还是每天准时的在这里踱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他在那里坐了一天,在街角买了一块面包,洒向那些鸽群,看着那些鸽子,在天空中飞翔。知道傍晚时分,他来到酒吧的门口,凯特准时地来到了酒吧,坐在了熟悉的座位上,杰克就站在对面,看着那个女人,点了一大杯的啤酒。但没过多久,他就隐入到了那街角的黑暗之中。那段时间,是他相对平和的时期,他享受着这份简单的生活,在夜幕之下回到自己的家里。

(十二)凯特之死

那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终于,两人都不再为了生活奔波,每天都过着平静的生活,虽然,两个人已经不再相见。直到不久以后,杰克开始慢慢淡忘那个女人,因为,凯特不再经常去那个酒吧。杰克知道,她也开始忘记自己,因为,在某一个平静的夜晚,他最后一次看见凯特来到那间酒吧。但在她的身边,却已经出现了另一个男人,现实也好,梦想也罢,凯特的脸上依旧是别人难以察觉的伤感。

就算是,她身边多了另一个男人,在人群之中,她还是显得格外的伤感,但那一晚,她终于坐在了钢琴前。杰克站在街道对面,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站在钢琴前,对着台下说了接下去的一段话:我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现在,他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想说,我这辈子都会感谢那个人,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为了他,我今天坐在这里,还能去唱自己最爱的歌。

说着,凯特开始了自己的演出,第一首曲子,就是那首好听的《sway》,如今,她把那首曲子再次献给台下的人。杰克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微笑,他一直站在街道对面,看着那演出的结束。子夜,一对璧人走出酒吧,杰克就跟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跟着他们来到了街角的小房子。杰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着她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目送她的离去,随后独自回到了家里。

他从地窖里拿出一瓶红酒,在那一夜,他喝得烂醉,最后趴在桌子上,度过了那个并不平静的一晚。第二天一早,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走出了家门,他感觉自己头痛欲裂,昏昏沉沉。但他还是如同往日一样,来到了街角的酒吧,点了一杯苦咖啡,但这时,那个服务生却朝着他走了过来,把一个信封放在了他的面前,并对杰克说,一位女士要他,把这封信交给第一个来这里的客人。

杰克打开了信封,那是一封结婚请柬,请柬正面都很正常,但背面却写着:我知道你还在,一直都知道,但我却没有勇气找你。但我是懦弱的,请把这当作我给你的礼物吧。婚礼的日期,是当天晚上六点整,杰克在街道上徘徊了整整一天,下午的时候,他早早地来到了酒店。如今的杰克,以不同往日,他的脸上满是伤疤,且尽是沧桑,不是非常要好的人,是绝对认不出那个男人的。

但他看见门口的凯特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他站在不远的地方,一直过了好久,才走向那个女人。重新站在了她的面前,杰克摘下了自己的帽子,对着凯特行李,凯特没有认出那个男人,但她看到了那双伤感的眼睛。新郎也看见了杰克,以为他是个流浪汉,准备将杰克赶走,但却被凯特阻止了。她对身边的男人说,那不是什么流浪汉,而是自己的好朋友,并把杰克招呼了进去。

那晚,杰克又一次喝得烂醉,午夜时分,婚礼还没有结束,他就离开了那里,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来到了酒吧。他本想再喝上一杯,但当他来到酒吧的时候,却忍不住蹲在了路边。他顿时感觉天旋地转,过了好久,他才从路边站了起来,走进酒吧,来到了吧台边。那是,酒吧原本准备打烊,因为已经没有任何的客人,但此时,杰克却走了进来。服务生只得为杰克腾出了一个座位。

“今天,她终于结婚了。”服务生不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在此之前,他只会沉默的坐在角落里,在他看来,杰克和那个女人的生活,并没有任何的交集。

“你应该高兴才是,无论发生了什么。”杰克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人,他的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笑容。

“你不知道,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他说,无论发生了什么,但他却没有经历自己的人生,杰克看来,他永远都无法理解。

“你也不知道,我的伤痕全在心里。”他看着杰克脸上的伤疤,解开了自己胸口的扣子,在他的胸口,有一个碗大的伤口,那是子弹造成的。

杰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也参加过战争,他扣上那个纽扣,平静地对着杰克微笑,随后转过了身,为杰克倒了杯咖啡,并嘱咐他,喝完这杯,赶紧回家去,睡一觉明天重新开始。杰克回到了家里,一路上,他都想着之前的事情,回到家里,他的确感觉要好许多,那天他早早地上床休息,度过了平静的一夜。直到第二天的清晨,在一片耀眼的阳光之中,他从睡梦中醒来。

身边空空荡荡的,但他似乎还能闻见那栀子花的想起,想象着那漂亮的身影,依旧还在自己的身边。他从床上起来,他为自己准备早餐,随后,和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着当天的报纸。上面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放下报纸,朝着窗外看去,外面是一片无边的玫瑰园,远处是荒芜的葡萄园,冬天的时候,这里总是特别的荒凉。他叹了口气,视线回到室内,房间里却格外的温暖。

在那之后,他很久都没有离开城堡,过着独居生活,没过多久,世人就将那些事情遗忘。没有人再提起过去的事情,包括那场战争,黑玫瑰先生还有那位蒙面侠客。他就像是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还好,对此,他并不在意,他每天都会打理那花圃里的玫瑰。每天做上许多好吃的,好像是要招待什么重要的客人。但他始终都没有什么访客,但这样的生活并没有维持多久。

就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他收到了一封匿名信,当他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他先是疑惑,然后是恐惧,自从他来到伦敦之后,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也没有人知道他住在这里,但那个清晨,那封信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家门口。他坐在桌前,打开了那封信,上面是凯特的笔记:我知道现在不该打扰你,但我不得不向你道歉,那并不是什么好男人,他酗酒赌博,干尽了那些不该干的事情。

那天,杰克穿上了那身黑色的西装,这段日子以来,他第一次离开了家门,来到了那个男人的家。当他敲门的时候,是凯特出来为他开的门,杰克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给自己写这封信,但他还是决定过来看一眼。婚礼之中,他们又一次相见了,杰克摘下帽子,对着凯特行礼,凯特把他迎进了房门。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看见凯特的脸上有淤青的痕迹,他装作没有看见一般,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我不应该过来的。”杰克那样说着,至始至终,他的眼睛却一直看着地面,不敢看她那张脸。

“没关系,你变了好多。”杰克看着地板上自己的倒影,自己不仅苍老,而且脸上还尽是伤疤,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你过得好吗?”杰克不忍心继续谈论下去,他抬起头,不想再看到自己的样子,但当他看见凯特的样子之后,他就知道,她过得一定不好。

“我受够了这样的生活。”凯特坐在杰克的身边,低下头默默的哭泣,但就在此时,杰克听见,从楼上传来了另一人的声音。

“你这该死的女人,我的早饭呢?”那个男人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但看见杰克之后,他的言行稍稍收敛。“赶紧把早饭做好。”说着他从楼上走了下来。

“你就是婚礼上的那个男人。”他把凯特推到了一边,坐在了杰克的身边,他浑身的酒气,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我是来警告你的,如果再这样下去,你一定会失去你拥有的一切。”说着,杰克从沙发上站起来,朝着门外走去,身后却传来那个男人不屑的笑声。

杰克离开了那里,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市区了,整个上午,他都在城市里游荡,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去过酒吧。他站在酒吧的门口,看着那服务生,站在吧台的后面,一脸幸福的样子。他笑着离开了那里,现在整个城市都已经整修一新,完全看不出一点战后的痕迹,他来到了中心广场,坐在长椅之上,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现在,根本就没有人会停下来,哪怕是看他一眼。

此时,就在杰克离开没有多久,在凯特的家里,就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争,那个男人抓住凯特的头发,将她摔到了角落里,凯特的额头撞在墙上,鲜红的血液从额头渗了出来。在此之前,在她的身上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她想要跑出去,但那个男人却拦在了她的面前,对着凯特冷笑着。但在这时,凯特却没有哭泣,她坚毅地看着那个海誓山盟的男人,也对着他冷笑着。

“你要去哪里?去找那个男人吗?”那个男人质问凯特,但凯特却转过了自己的头,看了她的样子,那个男人暴跳如雷,冲到她的面前,给了她一个耳光。

“那你要我怎样?和你这种人在一起吗?”凯特反问道,就算是在此时,她也保持着风度。

“你要是出去,就别再回来。”他恐吓凯特,但凯特并不吃他这一套,她打开了门,朝着外面走去。

“那我告诉你,那个人就是我的前夫。”凯特一边走着,一边说着,听到这里,那个男人更加愤怒了。

“我要杀了你这个贱人。”凯特以为那只是他的气话,根本没有理会,继续朝着街道对面走去。

但就在此时,枪声响了起来,凯特倒在了血泊之中。杰克是在不久之后得知这个消息的,当他来到酒吧的时候,服务生正在四处大厅杰克的下落。当杰克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却表现出异如常人的冷静。他的脸上满是平静,他向服务生道别,紧接着,他折返回去,此时,凯特的尸体正躺在马路中央,周围围满了围观的人。穿过人群,杰克来到了那个女人的身边,从远处传来了警笛的声音。

虽然如此,但杰克还是抱着凯特的尸体,离开了这里,朝着不远处的墓地走去,他的身上满是深红的血渍。他为凯特买下了一块小小的墓地,在那个平静的午后,他把自己的最爱,埋在了那美丽的墓园里。站在墓碑之前,他对着墓碑说了接下去了一段话:我从未说过爱你,只能用我的行动表达。如果凯特还活着,一定猜不到,他究竟在说些什么,说完那句话,他匆匆地离开了那里。

他孤身一人来到了警局,当杰克来到这里的时候,警察正在审讯那个讨厌的男人,但那个男人却什么也不肯说。在那天,他迅速的被推上了法庭,杰克作为证人,和他一起走上了法庭。下午三点,庭审准时地开始了,法官传唤了所有的证人,并出示了所有的证据。整个过程,他一直沉默不语,但最后法官竟然判处他当庭无罪释放。理由是,无法论证是谁先动的手。

杰克看着那个男人,笑着离开了法庭,曲终人散,杰克离开了法庭,杰克立刻回到了家里。那座幽深的古堡,现在真真切切的只剩下了他一个人,那空空荡荡的房间,现在是如此的冷清。他可以立刻找那个男人复仇,但在他的心里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他想要活下去,不想因此丢掉自己的性命。于是,他放下了手里的长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双眼睛,充满着血丝的眼睛。

那天,他来到了酒吧,他是来向服务生道谢的,那一天,他重新公开了自己的身份,并在法院开了一张证明。把自己的遗产,重新划在了自己的名下,他给了服务生好几块的金条。他平生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金子,于是,他问杰克,可以问他做些什么,而杰克却神秘地对他说,总有一天,自己会需要他的帮忙,在此之前,还请他好好享用这份来之不易的礼物。

服务生对此一头雾水,不知道那个男人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但杰克在喝了一杯酒之后,便匆匆地离开了。傍晚,他回到了家里,坐在桌前,享用了一顿自己的晚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和往常一样,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当天的报纸,随后早早地上床,进入了梦乡。那晚,什么也没有发生,他睡得很沉,在梦里,他再次见到了凯特,她穿着那件红色的风衣,坐在自己的身边。

在黑暗之中,他从睡梦中醒来,感觉自己泪眼朦胧,在那个子夜,他从床上起来,在那个无边的子夜离开了城堡。他来到了那个男人的家,破门而入,那个男人从睡梦中惊醒,看见一个穿着披风,蒙着面的身影,站在他的身边。一把明晃晃的长剑抵在自己的胸口,但是那个男人却放下了手中的剑。直到那个时候,那个男人才知道,那个男人真的存在,别人口中的传言都是真的。

“记住今天,我原本应该杀了你。”杰克收起了手里的剑,朝着门口走去,正当他快要消失在黑暗之中的时候,那个男人才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你会为此后悔的。”那个男人那样说着,不知道是为了得罪他而后悔,还是为了没有杀他而后悔,或者两者皆有。

“那我们走着瞧,我今天是来警告你的。”在桌上,杰克看到了凯特的照片,他取出照片,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我接受你的挑战,让我们走着瞧。”他从床上站了起来,两双眼睛在空中交汇,杰克露出了迷人的微笑,最终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黎明时分,杰克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开始了自己平常的一天,在早饭过后,和往常一样,他把红酒送给了每个客户。并在街边买了当天的报纸,和老板在路边寒暄,说着昨天的事情。杰克脸上始终是迷人的微笑,似乎那些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但就在那之后,他来到了当地的法院,找到了那一位法官。他在桌上放了一块金条,还有那把自己的长剑,口口声声地说,要为凯特的事情伸冤。

门口的警卫跑了进来,看见眼前的一幕,被杰克的样子吓了一跳,他正拿着那把长剑,架在法官的脖子上。他在法官的耳边说道:我只想要公正的判决,否则,我将会和他同归于尽。他一直那样,架着法官来到了法院的大门口,堂而皇之地离开了那里。在那个早晨,警察局对全城进行了大搜捕,但却没有那个男人的任何下落。杰克早就离开了市区,回到了自己的城堡。

此时此刻,法官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看着那金条,放在自己的桌上,想着杰克说的那些话。在当天,法院便重新开庭,重新审判那个男人,但当警察来到他家的时候,那个男人早就逃之夭夭。他们面对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于是警局发出了一号通缉令,悬赏一百个金币,追捕那个男人。但好几天过去了,那个男人一直不知所踪,这件事情也就那样不了了之。

杰克每天,都会坐在客厅里,看着当天的报纸,关心着这件事情的动态,一开始,报纸上还有所报道,但后来,这件事情和自己的事情一样,都被世人慢慢的淡忘了。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情,杰克大失所望,他决定开始自己的复仇,为了自己所爱的人。他把所有的红酒,买到了伦敦的市场上,为此,他狠狠的赚了一笔,他现在的财富够他挥霍一辈子的了,但在那个平静的午后,他却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那天午后,他穿过伦敦,他最后一次,看着那美丽的城市,随后,他朝着出城的方向走去。在他的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荒原,此时,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季节,天空中飘着鹅毛大雪。那荒芜的平原上,满是雪白一片,坐在马车上,他朝着远方而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一路上,他思考着那个男人会去哪里,要是自己,回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一定要是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那世界上最荒凉的地方,无意是那寒冷的西伯利亚,在那个寒冷的午后,他赶着马车,朝着西伯利亚驶去。那是一趟漫长的旅途,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但他却义无反顾地前往那冰天雪地。路边的植物慢慢的消失里,就连那条小路,也被白雪覆盖,在他面前的,是一望无际的雪原。经过了一个月的漫长旅程,他终于来到了那人烟罕至的西伯利亚。

在那个清晨,他看见了一座村庄,坐落在荒凉的平原之中,他走进了那座村庄,走进了那家小小的旅店。老板看到有生意造访,放下手里的活,走到了杰克的面前,问他有什么需要。杰克回答,自己远道而来,现在累极了,需要一个地方休息。在上楼之前,他拿出了那个男人的照片,问老板有没有见过那个男人。而老板却摇了摇头,他走上了楼梯,走进了那间小小的阁楼。

那里格外的寒冷,寒风从窗缝里吹进来,杰克在壁炉里生上了火,在那张小床之上,好好的睡上了一觉。他在傍晚时分醒来,那一刻,他再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他感觉,自己的内心冷冰冰的。现在,他的心里只想快点找到那个男人,然后实施自己真正的复仇,他终于知道,那晚,那个男人的话是什么意思。一种奇怪的年头,在他的脑海里回荡,自己这辈子,都无法找到那个男人,而穷尽一生,他都会不断的寻找。

傍晚,他在村庄上闲逛,体会着那无比的寒冷,在这里,他并没有发现那个男人的踪迹,但他还是挨家挨户地询问。结果还是无人知晓,他站在村口,看着那白雪之上,夕阳西下的景象。很久,他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美景,寒风吹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被吹得生疼,他回到了旅店,看着当天的报纸,希望可以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但那也是徒劳的,拿报纸上什么也没有。

(结局)复仇

在那里,杰克过上了平静的生活,一年四季,这里有半年都在冰天雪地的世界之中,他在这座村庄里默默的等待着。他买下了村边,一所简陋的砖房,还买了一把双管猎枪,这里是伦敦到各地的必经之路,只要某人回来,一定会经过这里。在此之前,他什么也做不了,但他的心里却满是平静,早上,他拿着猎枪出门去了,他走出了村庄,在他的面前,是无边无际的雪地。

现在,他穿着厚实的皮衣,没有人能认出曾经的杰克,大家都以为,他只是一个猎手,经过了一段时间,他已经掌握了打猎的技巧,这和战争没有什么区别。在荒芜的雪地之中,如同死一般的寂静,漫天都是白色的世界,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却沿着河流,朝着上游走去,那里远离人类的世界,也更加的荒凉。他沿着冰河,朝着上游而去,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寒风的声音。

今天,他的运气不好,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发现,到处都是平坦的雪地,没有丝毫动物的踪迹。但他却不想放弃,他之前从来没有离开村庄那么远的距离,远处,是一片黑压压的树林。如果他判断的没错,那里应该会有动物的足迹,站在那无边的森林边缘,他第一次犹豫了。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走进了森林,周围满是冰雪世界,地面也被冻得硬邦邦的,沿着林间小路,他一直朝深处走去。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在森林的深处,他隐隐的看见了一座木质的小屋,烟囱里还升起袅袅炊烟。一种奇怪的年头,在他的脑海里蔓延,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门口,撞开了房门,房间里空空荡荡,但这家的主人应该还没有走远,桌上的水杯还散发着热气。空气之中满是熟悉的味道,他迅速退回到外面,举起了自己的猎枪,朝着那森林的深处看去。但森林里,却始终一片黑暗。

但他却听见了脚步的声音,那是重物踩在树枝上的声音,应该是一个巨大的物体,无论如何,那都是危险的。于是,他提高了警觉,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杰克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那杀害凯特的男人,虽然,他看上去苍老的很多,但那双眼睛,杰克永远都无法忘记。他用枪口对准了那个男人,但那个男人却率先开枪。随着一声枪响,杰克朝后退去,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击。

当杰克转过身,那个男人又一次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杰克回到了房间里,他判定,那个男人天黑之后一定会回到这里。但那是危险的,这里野兽纵横,最危险的,就是森林里的灰狼,他们会在午夜成群结队,出来猎捕。就算是他那样勇敢的人,也会为此感到害怕,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等待天黑的时刻。但窗外,却始终是一片白色的世界,渐渐的,他靠在床边进入了梦乡。

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他很庆幸,那个男人没有在此之前回来,他在此朝着窗外看去。在一片黑暗之中,天空中的微光,似乎是这里最后的希望,随着夜幕的降临,这最后的希望也随着消散。房间里开始变得漆黑,且安静,只能听见外面,寒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就这样,一直到了午夜时分,他终于听见了那脚步的声音,不过不是人类的脚步声,而是什么柔软的脚掌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最让杰克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在微弱的星光之下,他看见了灰狼的身影,正在逼近这座小小的房间。他点燃了桌上的油灯,但那却不足以驱散那群狂野的生物,它们一直围聚在木屋的周围,并越来越近。于是,杰克开了第一枪,其中的一只灰狼应声倒地,那群灰狼终于四开逃散。但他却知道,也许那个男人,听到这枪声,也许这一晚都不会再出现,他决定等到天亮,就离开这里。

这一夜,就这样平静的过去,当天光微凉的时候,他离开了这里,带上了那野狼的尸体,这是他一天以来唯一的收获。他按照来时的路,离开了这里,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他刚好回到了村庄。他卖掉了那匹野狼,用换来的钱,在酒吧买了些吃的,还有一瓶啤酒,他坐在酒吧里,听着舒缓的爵士乐。在那之后,他回到了房间,躺在床上,好好地睡上了一觉,那一天就这样度过。

第二天清晨,他在晨曦之中醒来,他从床上起来,穿上厚实的皮衣,带上足够的子弹,还有双管猎枪出门去了。他一路向北,来到了那片黑暗森林边缘,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那片让人恐惧的森林。在当地人口中,这里被称之为“巴拉卡”,意思是死亡之地,他走进了那森林,来到了那栋小房子前。里面的灯亮着,他一定已经回来了,至少是回来过,他推门而进,里面却空空如也。

他是一个精明的猎物,在门口竟然看不到那脚印,他不可能来到村庄,要是自己,一定会逃到森林的深处。他看着那漫无边际的森林,不由心生敬畏,他想起了昨晚的事情,除了那个可怕的杀人恶魔,还有很多让人惧怕的事情,但他还是朝着森林深处走去。森林里一片黑暗,在不远的地方,他发现,一棵树下的积雪不见了,应该有人在这里休息过,看来,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于是,他继续朝着深处走去,随着他的深入,山林里的温度越来越寒冷,在他的面前是一片无边的山脉。那山脉拦在他的面前,如同一堵巨大的围墙,他发现了有人上山的踪迹,悬崖陡峭,他没有清理掉自己的脚印。跟着那上山的足迹,他头也不回地踏上了不归的旅途,他把猎枪挂在了背后,朝着山上走去。那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山脉,越过那成片的山脉,就是寒冷的北冰洋。

当他朝着山顶进发的时候,天空越来越暗,在他的头顶,是灰暗的云层,一场暴风雪即将到来。但他却义无反顾地朝着山上走去,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的机会,于是,他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缓慢地爬上了陡坡,在经历了一天的奔波之后,他终于在傍晚时分登上了山顶。但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望无际的山峦,但在远处的山顶上,他却看见了一个黑点,一开始,他以为会是灰熊什么的,这片森林里常有灰熊出没。

但他却开始疑惑,那个黑点的移动速度缓慢,他举起了猎枪,在最后的关键时刻,他决定就此一搏。他冷静地瞄准,一秒钟之后,他扣下了扳机,但目标离他太远了,他并没有打中。但因此,那个目标也发现了自己,杰克也发现,把并不是什么动物,而是一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他在寻找的那个男人。他对着杰克开枪,经过了这么久的荒野生活,他的枪法也非常了得。那颗子弹就打在他身边两米,那白色的雪地之上。

在那之后,那个黑点迅速地移动起来,杰克并不着急,那么远的距离,自己根本无法追上,他再次瞄准,再次扣下了扳机。但他却还是没有打中,他逃跑地太过匆忙,天黑之前,杰克在雪地里发现了他的脚印。跟着那些脚印,他日夜兼程地朝前走去,天空很快就暗了下来,夜幕降临之后,暴风雪终于降临了。杰克并不像就此放弃,他顶着猛烈的风雪,继续朝着山脉的另一边而去。

风雪越来越猛烈,那些狼群还是如影随形,杰克听见从风雪之中,传来了灰狼的嚎叫,很快,杰克就在风雪之中迷失的方向。暴雪很快就将脚印覆盖,在他的面前,是无边的黑夜,但他却不能停止,如果在这个时候放弃,他失去的将会是自己的生命。他的四肢却慢慢地失去了知觉,气温开始迅速的下降。但那些狼群却依旧如影随形,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被狼群包围了。

头狼朝着杰克冲了上来,杰克对着那头狼射击,那头狼倒在了血泊之中,鲜血顿时染红了雪地。然而更多的狼却冲了上来,杰克开了第二枪,随后和那些狼群搏斗起来,经过了一个小时的搏斗,他击退了狼群,而他也已经遍体凌伤。最终,他倒在了寒冷的雪地之中,渐渐的,他在冰天雪地之中失去了知觉。他本该在那夜死去,但生命总是充满了奇迹,没过多久,他就从昏睡中惊醒。

他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从雪地里站了起来,此时,风雪突然停止,天空中格外的透彻,能看见一轮明月,还有漫天的繁星。自己并没有迷失,而是朝北方前行了几百米,他继续朝着北方而去。如果他想得没错,那个男人一定会前往最北边的马吉尔港口,永远地离开这里,如果这样,他就一辈子无法找到他。他不由地加快了脚步,他知道有一条捷径,可以迅速地抵达港口。

于是,他朝着山下走去,随着朝着东边的小道走去,如果不出意外,天亮之前,他就可以抵达港口。他就这样拖着残破的身躯,一直走了整整一个晚上,在第二天的黎明时分,他终于抵达了那最后的港口。但他却没有看见那个男人,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倒在了地上,他的眼前一片漆黑。但他却听见了身边传来了尖叫声,周围的人全部聚拢在杰克的身边,他被港口的水手救起。

当他醒来的时候,天空已经大亮,他跑出了房间,第一班的游轮已经开动,那个男人正站在甲板之上,对着杰克微笑。杰克举起了猎枪,扣下了扳机,那个男人应声倒地,杰克像个胜利者那样,路出了诡异的笑容。在那之后,他回到了伦敦,回到了自己最爱的地方,那是一周之后的事情了。当他再次回到那让他伤心的城市的时候,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落,他找到了安娜,并请她和自己同住。

在那个美好的清晨,安娜搬出了原来的小房子,杰克在街角住下了一栋别墅,花了一个上午,杰克把房间里布置地干干净净。桌上的花瓶里插着漂亮的黑玫瑰,窗前是纯白色的窗帘,柔软的小床边,放着凯特的照片。他还未凯特整理出一间空房,事情终于过去了,他过上了平静的生活。整理完毕之后,他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女人的照片,嘴角微微的上扬,他拿出了当天的报纸,坐在床边静静地读着。

就在这个平静的时候,他家的门铃响了起来,他走到了门口,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两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杰克平静地把他们让进了屋里,并给他们端上了红茶,不用他说,杰克也知道他们为何造访。他们坐在了沙发上,那两个年轻人面色凝重,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杰克却觉得,他们是在思考着,该如何去说,其中的一个年轻人拿出以一份厚厚的资料,放在了杰克的面前。但杰克却把资料交还给那个男人。

“我知道,有话直说。”杰克平静地说着,像是在等待着最后的审判,那两个人相互交换眼神,另一个男人看着杰克。

“今晨,我们得到消息,西伯利亚出了命案,我们有证据,那个杀人凶手就是你。”杰克微微一笑,喝了口杯中的红茶。

“你们不是俄国的警察,没有权利逮捕我。”杰克反驳着,语气中透着奇怪的气息,仿佛自己根本没有做错什么。

“但我们可以把你交给俄国。”听课听到这里,又一次露出了笑容,他收起笑容郑重地看着那两个年轻人。

“你们真的知道事情的真想吗?”杰克不屑地说着,他站起身,打算请那两个年轻人离开自己的家。

“我觉得你应该看一看。”其中一个年轻人把资料再次抵到杰克的面前,杰克疑惑地接过了资料,那两个男人向杰克道别,走出了房间。

上面是杰克的资料,包括他之前的事情,都记录的非常详细,并包括了他的种种罪行,还有所做的善事。在资料的最后,还有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我们并不是来逮捕你的,但所有的人,都一致认为,你应该受到审判。你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审判将在三天之后进行,你可以选择到庭参加,或是继续自己平静的生活。如果你不到场,审判的结果将不会生效。

那天,杰克坐在沙发上,整整一个上午,都在看着纸条上,那简短的字迹,在离开之前,他写下了自己最后的遗言。他把自己所有的遗产,全部留给了安娜,除此之外,他已经了无牵挂。他决定到时参加自己的审判,在那天,他走出家门,在那座城市里漫无目的的游荡。三天之后,早上十点,他准时来到了法院,此时,法院门口聚满了人,他如若无人地走进了法院,站在了被告席之上。

杰克被当庭判处死刑,立刻执行,在那个美好的清晨,杰克和其他人一样,被推上了绞刑架。当天,这座城市的所有人,都围在市中心的广场之上,所有的人都愤怒地叫着杰克的名字。但在人群之中,杰克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安娜站在沸腾的人群之中,默默地流着眼泪。随着哨声响起,杰克在那天被吊死在,那风景如画的广场之上。故事的最后是,安娜接回了杰克的遗体。

在那个无比温暖的清晨,她把杰克的遗体安葬在,市郊的白色墓地里,来送葬的,只有安娜一人。安娜亲手在墓碑上写下了那样一句话:这是一个真正勇敢的人,面对死亡无所畏惧,这让别人不能理解。但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为了自己深爱着的,付出了自己宝贵的声明。说着,安娜跪在那墓碑之前,轻吻着那冰冷的墓碑,上面满是咸咸的,露水的味道,随后,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在安娜这一生里,他都没有再来过这里,直到六十年之后,他的遗体,在这里安安静静地躺了整整六十年。安娜嫁给了一个中学老师,度过了平静的一生,直到那个男人病逝之后,她才再次回到这里。她的孩子,推着轮椅来到了那座墓碑之前,她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和当年一样,再次跪在墓碑之前,和当年一样,亲吻着那冰冷的墓碑,失声痛哭起来,这就是猫先生的故事。

暮光雪月

2017年8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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