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辞职一年说要去浪迹天涯的李砍柴,浪得怎么样了?

去年生日的时候,我写了一篇辞职宣言(33岁生日的这天,我采访了一下我自己),昭告天下,我要辞掉工作,浪迹天涯了。

转眼间一年就过去了。很抱歉地告诉大家,我没有死,我还活着。

不仅没有死,并且还跟中信出版社签了书,拿到一笔两百万的投资。

投资人说,我投的是你这个人,以及你的这种生活方式。

她说,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跟你一样,一边挣钱养家,一边浪迹天涯。不用坐在办公室朝九晚五,可能是在家里,可能是在旅行的路上,可能是泡着温泉就把钱给挣了,——只要有网,就能实现线上办公,对于有些创造性的工作,这种方式会让你们更加自由地专注于自己想做的事,打磨手艺,成为顶尖高手。你应该勇敢地站在风口浪尖,不是为了扬名立万,而是让别人看到,这种生活方式的可能性。时代不一样了,迟早会有人起来振臂一呼,去为自己而活。

我哭得像一个两百斤的胖子。为了这份懂得。

我知道也有人在等着看我的笑话。等着我浪不下去,灰溜溜地回去上班。

所以这一年我比任何时候都累,因为我太知道,我千方百计获得的自由,是为了让我把有限的时间投入到自己最核心的事情上,所以我比以往更专注地打磨自己的技能。不论我浪迹在哪个城市,或者待在老家,我都没有忘记日更日读,除了生病有段时间暂停。

我真的很想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蠢蠢欲动的人,李砍柴可以成为李砍柴,你也可以成为你自己。

辞职后的这一年多时间,不是没走弯路。

先是开写作班,带出了一群热爱写作的小伙伴,现在这群小伙伴已经成为砍柴书院的核心骨干。他们跟我一样,热爱写作,舍得把所有业余时间拿来把自己打磨成专业的内容人。一年时间,他们已经成长起来,其中好几个已经是公司合伙人。

但是那段时间太消耗了,我努力地尽我所能想要帮到所有人,但我发现我做不到,我不懂管理,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设计制度,只是凭一腔热血在做事。

我努力地想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做一个成功的创业者,去拿融资,去学管理,去接各种项目,去做品牌。

那是去年年底,我感觉我接近崩溃:我没办法达到别人对我的期待,在“创业者”这个别人贴给我的标签上,我感觉不到丝毫的快乐,我又在做我不擅长的事情,我又在不断消耗自己。

那我千方百计获得自己,是为了什么呢?

之后意识到,我应该撕掉“创业者”这个标签,我更适合做一个创作者。我应该把更多的时间拿来专注写作,这才是我们内容人的核心。只有让自己变得更有实力更强大,才有可能影响到更多的人,否则自己内容都不行,好意思去教别人吗?

况且,写作不是教出来的,不是靠别人鞭打出来的,真正的写作者,会因为从你的身上看到希望,自己就会去鞭策自己。

于是我开始转换策略,疯狂地写作,不再把公司的运营管理和写作培训当做我的核心。

我现在特别信“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这八个字。去年到今年年初,开始在简书、头条等平台写出了一些名气,之后很幸运,得到中信出版社编辑老师的青睐,签了一本文学作品集。

拿到合同的时候,我的眼眶湿了。做媒体这么多年,为了生存,我什么都写过,深度报道、商业文案、情感鸡汤、娱乐八卦等等。这些写作确实让我获得了成长,但我自己的内心,永远都有着一个文学梦。

于是,我的左手挣钱为生存,写各种文章,它一方面让我的写作技巧得到提升,另一方面让我活了下来;我的右手写作为理想,只写自己想写的,想怎么写怎么写,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改——那是我唯一能捍卫自我、坚持自我的地方。

找准方向比盲目努力更重要,在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上去努力,分清楚什么是自己想要的,什么是为了生存的,才能知道怎么分配好自己有限的时间,把补短板的时间拿来去让自己的长板更长,这是我血和泪的教训搞清楚的一个道理。

很简单是不是?道理总是简单,做到太难。

方向对了,结果并不一定就好。有时候是你量变不够多,有时候是你运气不太好。

做任何事情都是不容易的,走“创作者”这条路,也一样不容易。方向对了结果不好的,大有人在。

从出书这件事上,我明白的第二个道理,就是一定一定一定要坚持最喜欢的东西,做最核心的事,如果没有成功,那一定是没做到极致。

正如我之前在有书的领导雷总所说,把自己所擅长的事情做到极致,就跟烧开水一样,要烧到100度,99度都不行,很多人都是烧到99度的时候坚持不下去了。

在简书写了三年,阅读永远都只有几十个,也无数次不想写了,但是因为真正喜欢,所以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突然有一天,我就因为几篇文章在简书火了起来,成为了所谓的“大神”。

我诚惶诚恐:你们看我这三年,写了那么多垃圾文,我前两天还在跟你们一起仰望大神呢,怎么突然自己就成了大神呢?

我知道自己不是大神,写作跟任何手艺一样,是没有任何止境的,一山更比一山高,除了不停地攀爬,没有任何捷径可以走。

辞职的这段时间,我还有一个最大的感触,就是自己没以前矫情了。

之前天天嚷嚷着“自由”、“梦想”,把这些让人热血沸腾的词挂在嘴上,看我去年生日写的文章,为文中充斥的酸臭味脸红不已。

相比而言,我现在变得越来越“现实”:每天消化掉几十页的写作素材,解决几个现实的问题。遇到事情不再像以前那样情绪化,首先冒出来四个大字,“解决方案”。

写文章最忌讳“滥情”,情感丰富是好事,但知道如何节制自己的情感,才能“于无声处听惊雷”,才能有余味。

做人做事,未尝不是如此。

越理想越现实,越现实越理想。

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

跟写毛笔字一样,要有放有收,有泼墨也有枯笔。

我依旧会不停地写下去,去浪迹天涯,去四海为家。

前段时间看沈从文的《湘行散记》,看他给妻子张兆和的信里写到:“作家从上海培养,实在是一种毫无希望的努力。你不怕山险水险,将来总得来内地看看,你所看到的也许比一生所读过的书还好。同时你想写小说,从任何书本去学习,也许还不如你从旅行生活中那么看一次,所得的益处还多得多! ”

沈从文曾经一再强调,一条河于他的滋养:

“一条河对于人太有用处了。人笨,在创作上是毫无希望可言的。海虽俨然很大,给人的幻想也宽,但那种无变化的庞大,对于一个作家灵魂的陶冶无多益处可言。黄河则沿河那市人口不相称,地宽人少,也不能教训我们什么。长江还好,但到了下游,对于人的兴感也仿佛无什么特殊处。我赞美我这故乡的河,正因为它同都市相隔绝,一切极朴野,一切不普遍化,生活形式、生活态度皆有点原人意味,对于一个作者的教训太好了。我倘若还有什么成就,我常想,教给我思索人生,教给我体念人生,教给我智慧同品德,不是某一个人,却实实在在是这一条河。”

去挖掘那些“极朴野的”,去找到我们故乡的河,去从还没有那么普遍化的地方,去找到不是那么“普遍化”的自己。

我已经上路一年了。“为自己而活”于我而言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个值得践行的道理。你看这个道理是不是很简单?是不是很鸡汤?

靠嘴讲的是鸡汤,靠行动得到的,才是真理。

2019年,我34岁。出来的这一年,我才活明白了一点点。我从来不后悔,以后也不会。我不会再回去上班,我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掌控自己的生活。这是我这个自由撰稿人、创作者“最后的倔强”。

借用三年前(31岁生日的时候,我采访了一下我自己)的一句话:

我依旧会在鸡叫声响起的时候,踏着已经有了脚印的寒霜,一边焦躁又一边平静地,大踏步向前。

排版:淇然

责任编辑:蓝橙

实习编辑:老泥巴

校对:柳叶叨叨

文章作者简介:李砍柴,一个把阅读和写作当作终生信仰的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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