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林海音传——从城南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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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从城南走来——林海音传》

作者:夏祖丽     出版社:三联   出版时间:2013.3北京首印

【摘录】

人说,林海音家就是台湾文坛的一半,海音那握笔的手,除了提携文坛后进,还把照顾先生和拥抱孩子当做天然乐事。她为老伴儿夏承楹写了三十多年的专栏及一生的作品六万字编成《何凡文集》出版,在他俩的影响下,全家三代竟有八位成为有书出版的作家!我不禁惭愧想到,曾经被我青年时代自以为革命的思想所鄙夷的“贤妻良母”这个词儿,已由林海音赋予全新的意义。

贯穿全书的是那数十年来历经沧桑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的温馨、开朗、奋发,相亲相爱。这个家庭以林海音为轴心,无论是在顺境还是逆境,永远在快乐中运转。祖丽说,直到写母亲的传记时才发现:“我的童年从来没有丢失过。”她说到父亲夏承楹:“他泡的好茶就像他那个人,融入了多少代中国家庭的书香,是要慢慢品味的。如果说母亲是太阳,父亲就是月亮,他们的光日夜照射着这个家,这家里的孩子是有福的孩子。”——郁风,2002.9《生命的寻根之旅》

海音为人,宽厚、果决、豪爽。不论是做主编、出版人或是朋友,她都有海纳百川的度量。我不敢说她没有敌人,但相信她的朋友之多、交情之笃,是罕见的。她处事十分果决,而且决定得很快,我几乎没有见过她当场犹豫,或事后后悔。至于豪爽,则来自宽厚与果决:宽厚,才能豪;果决,才能爽。跟海音来往,不用迂回,跟她交谈,也无须客套。

这样豪爽的人当然好客。海音是最理想的女主人,因为她喜欢与人共享,所以客人容易与她同乐。她好吃,所以精于厨艺,喜欢下厨,更喜欢陪着大家吃。她好热闹,所以爱请满满一屋子的朋友聚谈,那场合往往是因为有远客过境,话谈新鲜,谈兴自浓。她好摄影,主要还是珍惜良会,要留刹那于永恒。她的摄影不但称职,而且负责。许多朋友风云际会,当场拍了无数照片,事后船过无纹,或是终于一叠寄来,却曝光过度,形同游魂,或阴影深重,疑是卫夫人的墨猪,总之不得保存,却也不忍心就丢掉。海音的照片不仅拍得好,而且冲得快,不久就收到了,令朋友惊喜加上感佩。

在海音七十大寿的盛会上,我献给她一首三行短诗,分别是以寿星的名字收句。子敏领着几位作家,用各自的乡音朗诵,颇为叫座。我致词说:“林海音岂止是常青树,她简直是常青林。她植树成林,我们就在那林荫深处……常说成功的男人背后必有一位伟大的女性。现在是女强人的时代,照理,成功的女人背后也必有一位伟大的男性。可是何凡和林海音,到底谁在谁的背后呢?还是台语说得好,夫妻是‘牵手’。这一对伉俪并肩携手,都站在前面。”

刚才放映的纪录片,从稚龄的英子到耋年的林先生,栩栩和形貌还留在眼睫,而放眼台下,沉思的何凡虽然是坐在众多家人的中间,却形单影只,不,似乎只剩下了一半,令人很不习惯。我长久未流的泪水忽然满眶,觉悟自己的“城南旧事”,也是祖丽姐妹和珊珊姐妹的“城南旧事”,终于一去不回。——2002.8,余光中,《另一段城南旧事》。【吾感:确实如此,当我在看到林海音追思会的照片时,真的是感动得想要落泪。林海音是一个气场很强大,很温暖,很有力量,极有感染力的女性,没有她的那张照片,好像失去了灵魂和主心骨,那抹温暖好像也没有那么明媚而有力量了。看到何凡先生形单影只,真的觉得那是一个多可怜的老人,为什么上苍不能给这两个可爱的老人多一点时间呢?这两人的故事和杨绛先生和钱钟书先生的故事由众多相似之处。他们都是非常有操守的知识分子,也是非常有人格魅力的伉俪学者,相濡以沫多年,却还是天人永隔,让人感动不已。】

英国前首相丘吉尔的女儿,玛丽·索玛思(Mary Soames),写她的母亲传记《克莱梦汀·丘吉尔》(Clementine

Churchill)是曾说:“当我写时,我虽是个旁观者,有时自己也会进入故事里,成为目击者,甚至参与了这些影响我们四十年的生活事件。”++++++++++++++++内向的我,在书写的过程中学到开放自己,学到母亲的人生态度,那就是,有些事是不必害怕的。——夏祖丽,2000.9,初版自序。

吴浊流(林焕文曾经的学生):《无花果》、《亚细亚的孤儿》

“这位命运凄苦的卑微人物(宋妈),在英子的回忆中自有她的智慧与尊严,她不仅直接分享这家人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也常常是英子的人生课的启蒙老师,她淳朴简单的智慧,时时是童騃(ai,二声)的英子与现实世界之间一座稳妥可靠的桥。”——齐邦媛《超越悲欢的童年》

广甸师大第一附小校园小巧玲珑,校区最后一排矮屋是缝纫教室和图书室,也是英子最爱去的地方。每回下课铃一响,她第一个跑去借书看。那间小小的图书室,是英子文学的启蒙摇篮。她对文学的爱好,竟是从林纾、魏易用浅近的文言翻译的世界名著,像《基督山恩仇记》、《块肉余生述》、《撒克逊劫后英雄传》、《二孤女》等开始的。那时她只有小学三四年级,连白话文都还没学好,就已经囫囵吞下许多世界名著了。

“我好打抱不平的性格,好像一直到今天都还一样地存在着。”——林海音《虎坊桥》

“我虽然很害怕,但是也得硬着头皮去。——这是爸爸说的,无论什么困难的事,只要硬着头皮去做,就闯过去了。”——林海音《爸爸的花儿落了》

“我们努力渡过难关,羞于向人伸出求援的手。每一个进步,都靠自己的力量,我以受人怜悯为耻。我也不喜欢受人恩惠,因为报答是负担。父亲的死,给我造成这一串倔强,细细想来,这些性格又何尝不是承受于我那好强的爸爸呢?”林海音在一篇回忆中这样写道。

爸爸不在了,妈妈整天在家弄孩子,她又上无兄姐,读什么书、上什么学校,含英都得自己做主。

含英小学时,就在附小图书室借过林琴南译的《茶花女轶事》,后在北新书局找到了刘半农译的。排演话剧《茶花女》的导演是名戏剧家余上沅,师母陈衡粹的姐姐就是前辈女作家陈衡哲。

美国女作家路易莎·奥尔科特(Loisa.M.Alcott,1832--1888)根据自己童年写的小说《小妇人》:爸爸远在外地打仗,四个可爱的女儿围绕着贤惠、坚强、从不抱怨的妈妈过日子。

很多年后,林海音在写她的好友、女作家张秀亚时写道:“秀亚和我最谈得来的就是回忆小女生时代的读书生活。我们处相同时代,又同在北方,同样喜爱文艺;但有一点我和她不太一样的,就是我青少年时代没有少女的梦幻,几乎一点点都没有,她却说她的少女梦幻时代可有一段很长很长的时期。我俩虽同是‘凌迷’(凌叔华),但是她所喜爱的另一位三十年代著名女作家黄庐隐女士的名作《海滨故人》,我却看不下去,这大概就是她的梦幻色彩浓的缘故吧!”

当时北平新专的女同学中有“四大金刚”——关容、夏志娴、高文彩和林含英,她们都是成舍我先生的高足,也结为好朋友。1956年北平新闻专科学校在台湾复校(现世新大学),含英和关容都曾应老校长成舍我之邀回校教书。1999年含英长子祖焯,自居住三十多年的美国退休,回台湾也任教于世新大学。

当时也有几个青年追求含英,但含英不让人追,她有她的理想,不像一般女孩那么罗曼蒂克,容易坠入情网。她那时学习兴致高得很。在学校,成舍我先生要求学生从检字、排字、校对、编辑、采访、印刷,每一步骤都要学。含英因为写作成绩好,念完一年级就被分派到报馆采访部门实习,她白天上课,晚上就到《世界日报》上班、写稿,结识了编辑夏承楹。

1935年,含英从北平新专毕业,正式进入《世界日报》工作,采访文教及妇女新闻。

成舍我的严峻虽令人敬畏,“萧伯纳”却非常可爱。“萧伯纳”是已故成师母萧宗让女士的外号,这个外号也是《世界日报》同仁起的。成师母在北平的社交界参加许多活动,含英跑妇女新闻,她常常带着含英参加。成师母与人无争,事事容让,也毫无傲气,是含英一生中敬爱的女性之一。

夏承楹出自忠厚传家的书香家庭,父亲夏仁虎(字蔚如,号枝巢子,1874--1963)举人出身,曾任国会议员、财政部次长及国务院秘书长,精通诗文词曲。夏家有八子一女,夏承楹排第六。他自小会读书,从师大附小起,一路保送师大附中初中、高中到师大中文系,中英文俱佳。他不但热爱体育,还能吹口琴,附中开同学会时常上台表演,到了师大更和同学张清常在北平的广播电台定期直播广播口琴。

永光寺街和含英住的南柳巷晋江会馆都在南城,两条街在一个拐弯上,走路十分钟就到了。夏承楹在学生时代每天上学都要经过琉璃厂这条文化街,长到街上的书店看书、买书,特别是商务印书馆和中华书局,而这两家书店,也是当年文艺少女林含英常去的地方。两人都爱看书、看电影、吃小馆、交朋友,热爱生活,对工作认真负责,为人坦诚正直,可说志同道合,兴趣相投,感情自然而然深切起来。

夏承楹比含英大八岁,不论教育、知识水准或家庭环境,都比含英好一些,但他坦然地与含英交往。他对含英自小失去父亲引导,却以优秀的成绩念完北平新专,然后自立,认真工作,赚钱养家,心里很是尊敬;而含英对夏承楹额学问、正直、正派也打心底佩服。

P74-75含英和承楹住的小楼楼下就是公公的卧房,卧房外院落对面是公公的大书房,明亮的窗前有张大书桌,每天含英看见老人家不是读书就是写作。公公一生著作虽重方志,但也遍及诗词曲赋、民俗掌故、传奇杂剧、章回说部。含英结婚那年公公已经六十五岁,早从宦海退休,以读书写作自娱,在北大和师范大学教几点钟词赋的课。每天黄昏,公公都到中山公园柏树下的春明茶馆茶座,或来到今雨轩与老友聚晤,谈天下棋,吃一碗雪菜肉丝面,入夜才各自回家。

在夏家晚辈心中,老太爷是个思想开明的人,他念旧文学,也看西洋文学翻译作品、看西片、打保龄球、抽雪茄、吃西餐。他对新的事物有兴趣,也能接受新观念。她曾说,他一生最遗憾的是,四十多岁那年,做了件旧时代男人做的对不起太太的事——娶了姨太太。【?夏老先生思想开明,建树颇多,同时又培育了众多优秀的子女,并且家风严谨、家庭和乐,可以说和儒家倡导的“修身,齐家”极为契合。】

P77这个中国旧式大家庭有深厚的文化底蕴,这和背井离乡、孤儿寡母的林家不同。林家在北京没有根,林家的根在台湾。聪慧的含英是个敏锐的观察者,她天生有志气,很快就融入到这个家庭。她在夏家,在夏承楹身上见到世面,看到了一个深厚开阔的人生。当时和夏承楹来往的一群朋友,都是和他一样的世家子弟,家学渊源,勤学努力。聪明的台湾姑娘,在北京落户的夏季见到了真正的京派作风。【家风甚为重要,无论一个家庭处在怎样的地位,家风都是最显品次的,最重要的是对后世影响甚远。】夏家的晚辈都和六婶亲得很,含英把下家人当成自己家人一样爱护,她一生就重亲情,她觉得亲人之间一定要包容,绝不能搅翻。因为,一个亲情饱满的人最快乐。【含英能与夏家人相处甚好,多少有一些人情练达的智慧。】

P81在那样艰苦的日子里,夏家老太爷仁虎先生还是维持着他的气节。他的一些老朋友有的做了敌伪的官或是担任个名义,但仁虎先生一律不介入。含英形容公公那时是“像一株寒天里的孤松,屹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不怕冷也不怕风。春天总会来的”。夏承楹生长在这样一个实实在在的家庭里,他的高尚风格及品德流露出来,这也是含英一生最佩服的地方。含英在这个大家庭里学到了宝贵的人生修为。

P85含英和承楹都喜欢孩子,但不宠孩子,他们把养育孩子当成生活的乐趣来看。承楹对家务事一窍不通,却与含英分工带孩子。

P92尽管她常说自己是个没有地域观念或有广大地域观念的人。可是,她也常引用雷马克的那句话:“没有根而生存是需要勇气的。”

P99“在苦难中生长的我,对于苦从来没有当一回事,只是精神的苦最苦,将来的世界不知要怎样变,真是把人愁死了,所以不去想它。我现在和承楹就是努力卖文,希望不但够生活,而且要每月积存些,因为从北平到台湾来,我贴补得太多了,手中原有一些继续都差不多贴光了,现在再从头儿来吧!”海音在给成师母萧宗让的信中写道。【自认林海音的精神是顽强的,经得住所谓世事疾难,并且其言语中有种从头再来的豁达与自信。】

P118-119夏承楹很少下厨房,他把厨房及其他家务全交给太太,从不批评或干预。每月薪水袋也原封不动地交给太太,他专心读书、看报、写稿、上班。但每年夏天夏承楹煮酸梅汤,林海音一定全力配合腾出厨房,因为那是夏承楹从小在北京喝惯的。虽然林海音也会做,说不定做得更利落。每次出酸梅汤待客,她总是不忘加一句:“尝尝这是承楹熬了一个早上做出来的酸梅汤。”

“夏先生的酸梅汤”,在当年是有名的。

夏承楹还有一项饮食习惯,就是自制花椒盐,把花椒烘焙过之后压碎,加上细盐,装在罐子里,随时取出,可以用来供炸花生米或炸胗肝蘸着吃。这是他最喜欢的调味品。自制花椒盐也是家中大事,有时夏承楹亲自下厨,有时林海音看瓶子快空了,就主动给做好,她尊重配合丈夫的生活习惯。“夏先生的花椒盐”也是许多朋友都尝过的。别小看这罐不起眼、微不足道的花椒盐,它的背后代表着两人多年的默契合作与迁就尊重。他们俩一生有许多事就像这罐小小的花椒盐一样,相互合作完成的。

以前在北京,每逢过阴历年,从南京迁到北京的夏家还维持着一些南方的生活习惯,炒“十香菜”就是其中之一。所谓十香菜,是把笋、香菇、金针、木耳、豆干、胡萝卜等十样素菜切成丝,炒在一起。林海音对“十香菜”的兴趣不大,但这是夏家的传统年菜,即便到了台湾,也从来没有一年忽略过,何况夏承楹喜欢吃“十香菜”。【无论现实或作品中,都看到很多讲述夫妻相处之道的。我觉得这里写的真实,不管彼此情感多深,要想长期友好相处,必定要相互尊重,互相协调配合,而聪明的女性,譬如林海音,她深谙此道。】

P120-122一九五五年,由陈纪滢先生主持的重光文艺出版社出版了林海音的第一本书《冬青树》。文学评论家司徒卫先生在《50年代文学评论》中,介绍《冬青树》时表示,《冬青树》里的“我”几乎全是智慧又健全的主妇,一种新形态的贤妻良母,她们是快乐家庭的中心,家庭和谐安乐的原动力;这些妇女刻苦勤劳、慈爱温柔,又有好心肠;不自命风雅,也不多愁善感,更不叹红颜薄命。林海音在平凡的家庭生活描写中,刻画的是平实可敬可爱的人物。当时新文艺作品里的女性,不脱中外小说里一些妇女典型的窠臼,以中国小说的影响而论,林黛玉与潘金莲便不知有多少色相不同的化身,健全的新女性典型少有出现。司徒卫说:“是我们社会与生活中实际缺少此等人物?还是我们作家人格与心理上存有某种缺陷?林海音女生笔下的女性,给我们一种新鲜的感觉。”

这种新形态的贤妻良母,其实也就是林海音的写照。正像林海音在《平凡之家》中说的:“捉住光阴的实际,快乐而努力地过下去,不做无病呻吟,一个平凡女人的平凡生活,如此而已。”

文学评论家认为《冬青树》是一个“家的文学”,一个永远新鲜而真实人生故事。它虽然是一本散文集,但却含有小说的质素,从散文中享受到小说的自由,这种性质的文学作品也是林海音擅长的。林海音承继了“五四”以来“白话散文”的传统,也就是以作家自然的语言入文,而林海音开朗体贴及细心的个性,风趣明快的说话风格,很自然成为她散文的特质。散文家林良说:“林海音个性的特质和预压美感呈现在她的散文里,这样的散文是有个性的好散文,不靠辞藻装饰,所以难以模仿,也无从模仿。”

《冬青树》是林海音的第一本书,她请丈夫为她写序,而夏承楹这篇序写来轻松有趣、坦诚动人。他说,结识了林海音是他生命中最大的收获;林海音生了四个孩子,使他们共有一个六口之家,这就是他最大成就。林海音以文债抵补了儿女债、生活债,和他共同支撑起这个家庭。夏承楹也怀念北京南长街那一所小三合房、永光寺街那三间南向小楼。他写道:“当风雪之夜,我们听着炉上嗡嗡的水壶声,各据一桌,各书所感;偶然回头看看床上熟睡的孩子的苹果脸,不禁相视而笑,莫逆于心。此情此景,此际只有于回忆中寻求了。”

至于有人认为女人写作范围不出家庭,似较狭窄。夏承楹的看法是,中国既无专业作家,文人以写作为副业,每人的生活范围也都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家常人”型的女作家,家庭与职业兼顾,内外奔忙,自更难四处去寻觅灵感,扩大写作领域。她们就是写写所谓“身边琐事”,亦不足为病,因为这正是此伟大时代基层生活的真实反映,读之令人亲切。夏承楹写道:“如果抛弃了其所熟悉而理解的事务,硬去巴结更大的目标,露出勉强的痕迹,就与文学真的要求、自然的赞颂不相符合了。”

他说:“古人排列事之本末为正心、诚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个程序今日并不须重新排定,仍是‘家齐而后国治’。近年民主国家人民在选择政治领袖时,对于他有没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也列为重要条件之一,可知家庭并不是事业发展的绊脚石。那么,男人让开,请今日家庭中的‘权威人物’们执笔舒纸,来描绘其生活,讨论其问题,岂不是顺理成章之事?”

对于《冬青树》中的故事是否为真实的夏家生活,夏承楹也有幽默的“解释”:“其中有些小故事固系取材自舍下,但是并不完全是本户的生活报告,而是把一个小事加以渲染、夸大、添枝增叶,而使其故事化,所以文中的‘我’不全是她,文中的‘他’也不全是我。尤其是关于开丈夫玩笑的部分,读者不可轻信!孟子说:‘尽信书不如无书。’此地用之最宜,这是我应当把握写序的机会加以说明的。”

文末他说,这篇序同时也是“对这位我的写作、编辑与共同生活十七年来的好伴侣,聊表敬意”。【不难看出,夏承楹在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对海音的欣赏和尊重。同时,海音在女性写作题材方面也是很有创新的,就像评论家说的那样,她的散文就像她的人一样,风趣明快、开明体贴且独具特色。】

P131梁实秋先生曾说何凡“把我想说的话,从我的嘴里挖了出来!”

P132父亲的书桌上永远备有割纸刀、回纹针(曲别针)、红卷纸笔、纸条等。他一面看报,一面把有用的消息或文章用红笔勾出,等家人看过后,用割纸刀割下来,记上年月日和报名,用回纹针分类别起来。杂志书籍上如有可用的资料,则加上纸条,写个题目,以备他日引用。【可见,夏先生读书治学十分严谨,写作的素材和灵感自然来源于平日里的广泛阅读、积累,但是光有此却是不够的,收集和整理资料也是非常重要的。想必可以在此学习、借鉴何凡先生收集整理资料的方法】

P132-p133何凡写《玻璃垫上》,从一九五三年十二月起到一九八四年七月止,超过三十年,共写了五千五百多篇,说他是台湾最资深的专栏作家之一总不会错。三十年来,除非出国,他只有一次因胃痛而脱稿。健康是他成功的条件之一。遇到规定晚上九点交稿的时候,即使家里高朋满座,他也要关起房门,坐在资料堆中专心写作。正像林海音形容丈夫:“他每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埋首书报堆中,像一只白蚁那样地辛勤蛀蚀,然后像蚕一样一样地吐出丝来。”史料作家应凤凰说“台湾社会以拥有何凡这样的专栏作家为荣”,应不是过誉之词。【何凡先生历时三十多年写作,最后被海音女士汇编成《何凡文集》,如此著作,不只是朝夕可成,其间所花心血,一目了然。令人感佩!】

P138何凡在发刊词中写道:“编一本杂志不能无理想,这就是说,得有个宗旨,罗素说:‘良好的人生是被爱所鼓舞,并受知识的指导。’知识可以创造人生,因此我们希望这本杂志能启发智慧并供给知识,使读者读后不至于感觉毫无所得。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们把《文星》的性质定为‘生活的、文学的、艺术的’。”【何凡先生应是一位有理想、有情操的知识分子。】

P156夏老太爷仁虎先生早自宦海退休后,就写好了自己的墓志铭:“家金陵、祖大禹、仁无文、虎不武、好读书、不泥古、为文字、鲜可取、曾仕宦、无所补、老而归、无所苦、自题碣、识其所。”“好读书、不泥古”,可以看出这位被社会尊为“夏四爷”的老人思想之开明,这种家风也一代代传下去。【夏家子女皆有所作为,这与夏老先生的教诲不无关系。更为重要的是,以夏老先生为轴心的夏家是一个典型的书香门第家庭,深厚的文化底蕴不知道熏陶、滋养了多少子孙。在这般良好的家风下生长的子女,怎么会不优秀呢?】

P160在美国四个多月,林海音每个星期都有家书。她总是在一天紧凑的访程后,回到旅馆,梳洗,换上睡衣,坐在异乡客居的灯下好好地给家人写信。那些信,不是一张张明信片,短短数语报平安而已。她总是七八页纸,把几天来看到的事、见到的人、访问过的地方,用心地一一写下,与远方亲爱的家人分享。她一路拍了许多照片和幻灯片,沿途洗好寄回家,她的家书图文并茂!【任何一个从属于家庭的人,要是他在任何时候都能够让他的家人感到温暖和快乐,那么,他的存在对于这个家庭来说一定是极为幸运且不可或缺的存在。无疑,林海音就是这样的人。】访问美国大都会博物馆后,她在家书中写道:“美国是个没有历史但是有钱的国家,所以她花钱买了许多别人的‘历史’来充实她的博物馆;而一个博物馆如果没有咱们中国的古物,这个博物馆也就不够气派了。”

P161到洛杉矶著名的明星住宅区、比佛利山区的日落大道观赏后,她在信中写道:“这里有多少一夜成名的大明星,从三餐不继的小公寓里巴丹日落大道来,挤入明星群!又有多少人,星光闪亮一阵,终于没入灰暗的天空;也有的享名终身不衰,更有的被荣华搞昏了头,不能保持正常的生活,末了像烂泥一样,不值钱,又讨人嫌!明星之家,一栋一栋过去,我眼前确是一幕幕的银幕后的戏。”【这确实是令人感慨的。我们常见到他人人前光彩,在不了解其背后辛酸种种的时候便开始羡慕其生活,殊不知功名利禄,不过一场繁华云烟。人生苦短,若是有一个温馨的家庭,有一群知心的朋友,有自己愿意为之奉献的事业,然后过着温暖、简单而努力的生活便已经是极大的幸事了。】

P162在美国单独旅行出发前,美国劳工局妇女部康宁女士对林海音的赠言“寂寞是自由”,她特别欣赏。

P167祖焯上岸后,头两个月现在餐馆打工赚些学费,之后再去学校报到。她住在祖焯和几个同学合租的公寓里,想亲自体验一下孩子们的生活,看他们是什么过的。后来她写了一篇《餐馆辛酸泪》,对留学生的打工生活有非常深入真实的观察。

林海音在离开旧金山返台的时候,做出一种轻松、毫不在乎的样子,告别了正在餐馆端盘子洗碗的未来年轻博士们,包括初出国门的儿子。她一上飞机,眼泪却一直流到阿拉斯加。

祖焯后来在美国密歇根大学拿到土木工程博士学位,娶了他当年在台湾成功大学念书时的同学龚明祺,在美国联邦政府工作,直到一九九八年退休后返台在大学执教。【林海音对儿子的不舍自然流露。这里也能够瞥见一些留学生生活的辛酸,无论是古代努力考取功名的游子,还是如今赴异乡求学的学子,都是要牺牲一些东西的。子女赴他乡求学,应该也是对父母的一种警示,孩子将要长大成人,他们会有自己的家庭和事业。彼时父母的心中是否会有诸多伤感?】

P169从美国回来后,林海音把一路上所拍的照片贴了满满十大本,那年她四十八岁,写了好几部好小说、散文;主编《联副》十年,结交了许多文友;家庭生活愉快……这些“成绩”写在她的脸上,表现在她的生活态度上。她在美国拍的照片给人一种圆满、智慧的风华,而又带着一种娴静、甜美的气质,那是她一生中最美的时候。【都说人在三十岁以后的容颜是自己决定的。林海音在四十八岁时候的照片那般迷人,想来也是不无道理的。她有自己的事业,有一群志趣相投的朋友,有一个温馨的家庭和几个乖巧懂事的女儿,此生也算得上是圆满了。】

P170那五个月的旅行开拓了林海音的视野和格局,经过一种新文化的洗礼后,她好像进入到另一个层次,更有自信,也更豁达,对许多事情有了以前没有的看法和意见,比如她说:“美国家庭有复杂的厨房,但做的是简单的菜;而我们中国人是有简单的厨房,却做出复杂的菜。”

她形容美国儿童读物是“可怕的”发达。

她和美国朋友在公园里野餐后,朋友把垃圾带回家处理,她说:“公德心是一种像‘随手关门’一样的习惯。”【林海音随着林家人在日本、台湾、北京住过,可以说见识并不短浅,后来遇见夏承楹,嫁入夏家,女儿祖丽说林海音在夏承楹身上、在夏家见识了世面,见到了更开阔的人生,后来林海音出访美国,又是一次视野的开阔和格局的扩大。不由觉得,我们这一生是不尽的修行,生命定有种种阶段和层次,而我们现在所处的层次并不值得骄傲,需要做的是超越。只有不断前行,才能体会到我们不曾体悟的,才能让自己生命的颜色变得绚烂一些,内容更丰富一些,更有深度一些。只管前行吧,学,无止境。】

何凡总是很有兴趣地听林海音谈她旅途的见闻,有时他也会问一些问题,或加一些数据资料及解释。林海音不但会“说话”,也会“听话”。【我一直觉得林海音是很聪明的女性,她懂得与人相处之道。无论是日常生活中和丈夫的相互配合、协调,还是大处、小处都可看见的尊重。作者在此处说到的她不仅会“说话”,也会“听话”,是对她至高的赞美。希望自己也能够修炼来这样的艺术。】

P176-177她的《金鲤鱼的百裥裙》,写的就是一个名叫“金鲤鱼”的姨太太的一生。这篇小说处理很别致,在“时空”方面,从古老的时代拉到现代;人物也一样,写的是祖母的百裥裙,却加上未曾谋面的第三代孙女,也要穿这条百裥裙,无意中就给了隔代强烈的对比,孙女是活活泼泼地生活在无忧无虑的现代,而祖母却被埋葬在怎么挣扎也不能突破的年月里。这篇小说后来被译成英文,据说一向严肃、不苟言笑的台湾师大外文系吴奚真教授在审稿时,也感动得落泪。

林海音说:“我自幼年以来见过许多姨太太型的人物,陆陆续续,多多少少,就一层层像灰似的,落在我的记忆里。当我写作时,那些人物就把全身的灰扑扑掸掸,来到我的面前了。”

《烛》写的是“正室”,因不能接受丈夫娶了姨太太而瘫痪一生的悲哀;而《金鲤鱼的百裥裙》,写的是姨太太生了个传宗接代的儿子,但到死仍是个不能翻身的姨太太的悲哀。平日爽朗豁达、乐观谈笑的林海音,却在写小说时以无比的慧心将她的观点浓缩在一条裙子、一支烛光中。“新文学作家对姨太太的命运无不抱持高度的同情,而林海音在《烛》和《金鲤鱼的百裥裙》中有双重的同情。纳妾制度是把无情的双刃剑,挥扫过去,血泪纷纷。不仅做妾的女子屈辱终身,婉转悲泣;奉贤惠妇德之名放弃一生幸福的‘正室’,实在更悲惨。”——齐邦媛:《闺怨之外》

齐邦媛教授谈到林海音一系列妇女在旧社会婚姻制度下牺牲的小说时说:“我想海音在写时也许没有想到,但她的心里是极端为这些妇女感到不平的。海音是个好打抱不平、不受委屈的人,如果换成是男人,世世代代被女人欺负,她也会同情那个男人。海音一向是个侠义的人,她在《城南旧事》里写苦命的宋妈,不仅是因为她是女性而同情她,还有阶级性的同情。她认为干吗那些人苦成那个样子,为什么宋妈那样一个人会委委屈屈跟那样一个丑陋的男人过一辈子,还给他生了好几个孩子。《城南旧事》因为是用小孩儿的口气,所以海音不能直接批批评说怎么会有这样一种残忍的婚姻。海音在作品中抗议的不是宋妈命不好,而是干吗这么委屈。宋妈代表着那个时代甚至更多时代女人的处境。那时婚姻只是一种制度,不管爱情,不管人的感受,就像把你卖了一样,不单卖身,还对你永远驱策。”【这部分主要关于林海音的写作,因为有一种对女性的关注在里面,有一种广大的同情和悲悯在其中,所以她的作品显得非常有价值,不仅是许多学者用来研究林海音以及那个时代作品的重要参考,也是许多写作人学习的宝贵例子。】

P179林海音喜欢描写的是旧道德伦理的桎梏中痛苦挣扎的新、旧时代的女性,她笔下的确有很强烈的批判社会的意识,只是她委婉温柔的文笔,使这种批判不是那么明显。

她认为,这一代恋爱和婚姻的自由,是由上一代的不幸者付出代价的来的。这个代价太高了,可惜的是许多人不重视自由的可贵,而自由就被滥用了。也许是来的太容易的东西就不足珍贵了。但她以为,同样地,新的一代也有新的婚姻悲剧。

P180至于林海音那一辈女作家的婚姻,固然有幸福的,但也颇有一些不美满的。为什么?是她们过于罗曼蒂克,对婚姻的期待比一般人高?还是个性不合,遇人不淑?还是因战乱造成婚姻的破裂?即使婚姻不完美,她们之中却没有一个放弃教育孩子的责任的。初到台湾,离乡的痛、物质的艰苦、没有亲人的环境,再加上失败的婚姻,是人生最严酷的考验,但这些女作家自食其力,身兼数职,为的是让缺少父爱的孩子在物质生活上不匮乏。为了兴趣与生存,她们拿起了笔,写下了许多好文章。【这样的女性我是佩服的,无论外界有什么样的阻力,她们都能够很坚强地守着自己的方寸田园,以一种坚韧而卓然的姿态面对种种不如意。她们不放弃生活,生活也不放弃她们。】

P182林海音很认同好友女作家於梨华对婚姻的看法:“基本上婚姻制度是不合人性的,因为强迫两个人主宰一起。婚姻制度虽不是完美的,但在没有想出别的更好的方法以前,他是保持人与人之间平衡的最好方法。”【看到这个说法,不免想起人们对高考的看法,二者有相同之处。确实是,目前没有更好的方式了。不难看出,当人们开始想要试着反对或者赞同这样的制度的时候,我们已经能够看到思辨的味道了,这是难得的进步。】

《晓云》受到瞩目,倒并不是它的题材,因为外遇是小说中通俗的题材,而是它的文字、写作技巧及气氛的营造。作家高阳认为,《晓云》细致而不伤于晦涩,委婉而不任于庸弱。对于气氛的渲染,更有特长。由于文字风格的超逸,人物刻画的成功,加上林海音以意识流的自叙法和象征手法,使读者一经读来即被那种抒情的气氛吸引,对于晓云处境的同情反而多于道德的批判了。

《春风》里的“第三者”,就像《晓云》里的“第三者”一样,并不是张牙舞爪型的。林海音似乎很相信女性内心善良的良知,她让“第三者”自己把这份良知挖掘出来,让她们自己去批评自己的一段错误。而丈夫有外遇的妻子,在遭逢这样的打击时,也不是采取传统的哭闹方式,她们又她们的自尊和自爱。【欣赏这些“妻子”的处事方式,无论任何时候,不要忘记自己的姿态,女性的一些骄傲是在任何时候都不能丢掉的。】

P185“小说家应该有广大的同情”,是林海音非常喜欢也经常引用的一句话。事实上,我们看林海音的作品,不论是小说、散文、或儿童文学,就不难了解她为什么特别欣赏这句话了。【小说家该有广大的同情,所以笔下的每一个人物才能丰盈充满,其中的情感也才饱满动人,更重要的是,小说家本身是一个富于同情的人,那么她所看到的世界才不是局限的,其作品的立意是宽阔深远的,是立足于“人”这一基本元素的。不止是小说家,我以为真正的社会公民,都应具有广大的同情,甚至是超越民族和国界的。知道尊重每一个生命,所以能够对其他生命的不幸遭遇感同身受,进而有自己的同情,同时,因为对其他生命遭遇的理解和同情,所以也更尊重自己的生命和自己作为生命而有的种种体验。】

P188林海音的写作理念是什么呢?她自己的一段话,应该是最好的答案了:我所钦佩的前辈女作家凌叔华,她当年和英国女作家维吉尼亚·伍尔夫用英文通信时,维吉尼亚一直鼓励她用英文写作,要写自己切身熟悉的事物。并告诉凌叔华说:“……继续写下去,自由地去写。不要顾虑英文里的中国味儿。事实上,我建议你在形式和意蕴上写得很贴近中国。生活、房子、家具,凡你喜欢的,写得愈细愈好,只当是给中国读者的。”我在她们通信四十年后的今日读到这几句话时,心中惊喜地想,它怎么跟我一向对小说写作的把握,这么接近呢?

至于谈到如何写作,林海音说:“别问我什么理论,当我写她们的时候,是随其自然发展,并未想到什么结构呀、艺术呀,这些令人头痛的事情。我不知道它们的结构如何,因为那些人物的典型、故事的经过和给我的感触,是早就结结实实存在我脑子里许多年了。我写她们的时候,不容我有所改变,我也不要改变。因此,顺着早刻在我脑中的顺序,就流水般地奔放于我的笔端了!我也不考虑她们得艺术境界如何,因为艺术不艺术,是由哪些批评家去说的话,不关我的事。”

问她文字技巧,她的回答是:“舒服,读起来要舒服、自然、简洁、不别扭、不造作。多少年来,我自己在写作中,有一个努力的方向,就是如何运用浅显的文字和简短的词句,来表达我的意思,好让人读起来更‘舒服’一点。在编辑工作中,我也是一样,很注意投稿者在这方面的表现。因此当我阅读某篇作品时,发现作者用精炼的短句表现了深厚的意思,真不知是给我多大的喜悦。”【林海音这里谈写作。但我想其实是关于怎么说话的。怎么样说来让人家更愿意听,只不过写作比说话要书面一些、简练一些,甚至立意深远一些。两者都是共通的,只不过各自发展,各有特色。】

P195北京中国现代文学馆研究员傅光明,多年来一直在做萧乾及林海音的研究。他说:“海涅曾经说过:‘一个伟大的作家,他的笔往往是超出灵魂以外的东西!’林先生的《城南旧事》在读时觉得是不经意的小故事,但读后的震撼很大。让人觉得一个小故事怎么会给你这么大的激荡和震撼呢?她的写作技巧很自然,隐藏在不经意的、不自觉的、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文风里,这可以说是与林先生的性格为人,一脉相传。她很率真、很直接,给人一种家庭妇女的温暖感觉,就像她的文字,是直抒胸臆。她作品的主题,在你看时仿佛略略能感觉到,等到读完后这种感觉却很强烈,那些技巧性的东西没有刻意的痕迹,而是很自然舒缓,像一条小溪流晶莹、明亮、澄澈,能听到它的响动,它舒舒缓缓地就流出来了,带给你的是一种很清新、爽朗、温馨又豁达的东西。”

傅光明认为,林海音的作品总是让情节说话,她着重讲故事,而不是去叙述,她用描写情节,由情节、对话来把自己生活的积累认识表达出来,而不是直接告诉读者,这对一个小说家是很重要的一点。也就是说林海音希望自己写作的庭园里所有的东西都能自由。不受拘束地生长,生机勃发。傅光明说:“一个作家的作品如果仅仅反应某个时代的问题,他只能是那个时代的作家。一个作家不能立足、能不能长远,与他的作品能否超越时代背景有关。林先生的《城南旧事》写的是人类命运共同的东西,它是绝对禁得起时代考验的。”

P197一般来说,孩童对于人生善恶固然需要指引,《城南旧事》里英子眼中的小偷、把亲生孩子卖了的黄板牙、做过人家姨太太的兰姨娘,还有惠安馆里的疯子,他(她)们在成人眼中各有不同个性和故事,但林海音在下笔时,却没有黑白分明、善恶立现地去评判事情,而是呈现出人在没有办法时的弱点。这样的作品,往往比伦理道德教条式的写法感人得多,也更引人深思。事实上,孩童探触人生的能力远超过承认的预期,他们往往在体验一件重大的时间后,快速成长,体会到人生的复杂与多变。林海音本人就是如此,在十三岁失去父亲的那一天,她就提前长大了。

儿童文学家认为,林海音对人性的负面总是点到为止,然后让英子纯真的思绪和眼光,引领读者探索理想的如诗境界。这是写实与理想合在一起,既有“历史的真实”,更有“艺术的真实”的作品,这才是少年朋友们梦寐以求的文学享受。【《城南旧事》这样的作品读来真的让人非常感动,那样的感觉是读其他书所没有的体验。我想这是读者的幸运,希望能有更多这样的作品出现。】

作家萧乾晚年曾与妻子文洁若合作翻译了《尤利西斯》(ulysses,1922)这部巨作。一九九六年文洁若女士在萧乾先生故世后在北京寓所接受访问时表示,《尤利西斯》的作者乔伊斯(James Joyce),二十二岁就离开他的家乡爱尔兰都柏林,在法国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埋骨瑞士,终身都没再回过爱尔兰,但他毕生写作却以他二十二岁之前居住的故土为主。因此有人说,倘若都柏林从地球上消失了,仍能根据乔伊斯的代表作《尤利西斯》来重建这座城市;爱尔兰、法国、瑞士都以“拥有”乔伊斯为荣,不管他的作品写的是什么地方。而林海音远离她住了二十多个春秋的背景,在台湾怀着深切的思念之情,描绘出一幅古老的北京的民俗画和风景图。文洁若说:“爱尔兰人注意保存古迹,近一个世纪来,都柏林的变化不断,可是北京城,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要想重温一下这座文化古都的风貌,还真得读《城南旧事》呢!”

正如台湾诗人余光中说的:“上海是张爱玲的,北京是林海音的。”北京学者把林海音的《城南旧事》誉为“北京乡土文学的代表作之一”应是很恰当的。【林海音的作品确实有无可比拟的价值。上海是张爱玲的,香港是亦舒的,台湾是琼瑶的,北京是林海音的。】

P211正如齐邦媛所说的,林海音的作品中所呈现的是一个安定的、正常的、政治不挂帅的社会形态。它是人生最质朴的写实,它在暴行、罪恶和污秽占满文学篇幅之前,抢救了许多我们必须保存的东西。【我觉着作品中是有一种温暖的,就像林海音这个人一样。正如吴贻弓导演总结的:“淡淡的哀愁,沉沉的相思”,这部作品让人在觉得感动的同时非常想把它珍藏起来。】

P230-231纯文学出版社早期出版的书中,以彭歌翻译美国唐斯博士(Robert B.Downs)的《改变历史的书》(books that change the world)最受瞩目。后来彭歌又译了《改变美国的书》(books that change the America)、《人生的光明面》(the amazing

results of positive thinking)、《热心人》(enthusiasm makes the difference)等知识、修身的书。另外,有“红色海明威”之称的杰克优秀小说家穆纳谷(ladislav mnacko)的《权利?权力的滋味》(the taste of power),以及美国重要小说家尤瑞斯(Leon uris)的《浩劫后》(queen’s bench courtroom),这两本当代非常重要的巨作,也使得“纯文学”的翻译丛书阵容更扎实坚强。

多年来,彭歌总是写了、译了好东西,就交给“纯文学”,他说:“这出版社和月刊都想海音那个人,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她做事全神投入,从选稿、编辑、设计乃至校对等细节,无不亲自督理。纯文学社声誉甚高,招牌甚硬,规矩甚严,而处事甚公。对于作家的礼遇,应该算是最厚的。她对我的书,比我自己用心得多了。”【林海音做事负责,严谨细致,难怪那么多人都那么信任她!】

P235林海音和沉樱的性格、经历大不相同,她们的老友、作家彭歌分析说:“海音的性格爽朗开阔,处事明快,她自己主持出版机构,又参加许多文化活动;不但剑及履及,而且当机立断,很有所谓‘现代女性’的霸气。沉樱则偏于内向,轻言细语,除了专心写作和教书之外,似乎与世无争,不食人间烟火。可是,从另一个角度观察,海音内外兼筹,相夫教子,家庭生活极为圆满,可以说是传统型的贤妻良母。沉樱则外柔内刚,爱憎分明,在婚姻生活上曾遭遇两度变故(先和马彦祥,后和梁宗岱,均告仳离),飘然远引,一旦袂绝,便独立抚育儿女成人,在四五十年之前,这样刚烈的性格,可说是独立的女界先锋。”【虽为不同性格的女子,但却是都是令人敬佩的。】

P250林海音是一个总在“动”的人,她很欣赏曾国藩“家书”中的几句话:“……身体虽弱,却不宜过于爱惜,精神愈用则愈出,阳气愈提则愈盛,每日做事愈多,则夜间临困愈快活。若有一爱惜精神的意思,将前将却,奄奄无气,绝难成事。”【确实有道理,精神越用越出,若是过分珍惜,必是浪费生命,什么也做不成。】

P252写作是她的爱好,编辑是她的工作,而出版是她的理想。她在写作上是热情的,在编辑上是冷静的,而在出版上是有魄力、有眼光的。正如祖焯形容母亲林海音并不是一个富有罗曼蒂克色彩的作家,而是一个“领袖人物、冒险家和企业家的综合”。

我与母亲在“纯文学出版社”面对面工作十年,她常常给我一种“不用怕,我们一起来做,我们可以吧这件事情做好”的气势,那是一种自信,对自己和外在充分了解与掌握。她在任何时候都不放弃,不放弃出版好书,她以做一个出版人为荣!【林海音有多重身份,女儿,母亲,妻子,作家,编辑,出版人,并且每一个角色,她都做得那么的好!而且,她的这种好不是个人的,单独的,它是具有很强的吸引力和凝聚力的,她总是感染。影响着身边的人,到最后不仅大家把事情做成了,而且觉得过程充满欢愉,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得到一种满足和快乐。我想,这是林海音独有的魅力和魄力。】

P255有人说,半世纪以来,何凡、林海音的家就是台湾的半个文坛。写作的人到了夏府,如沐春风;不写作的人,好似穿越一道光,从此变成文人,甚至也进入了文坛。【可见夏家的家庭气氛很好,一方面何凡有着来自传统中国书香门第的文化底蕴,另一方面,海音有着阅历广泛的见闻与豁达,这样夫人家庭自由民主,文化气息浓厚,并且温馨和美。故上文之语,定不是溢美之词。】

P258林海音每次邀人吃饭,总是花些心思去构想,让大家尽兴,她自己也尽兴。她交友满天下,却不是认识就算了的泛泛之交,她会一直维持着,有一定深厚的经营,聚会看似热闹,但却有着某种超越热闹之外的深度。【这超越热闹之外的深度是不是指彼此间惺惺相惜、心心相印呢?在我看来,如果彼此都是这样一种感受(心灵相通)的话,实在是最成功不过的聚会!】

P263一九九一年三月,女作家罗兰在留言簿上为林海音留下了这样一段动人的话:“像我这样一切被动的女子,接受你的友情与无形,接受你的慷慨直率为有形的典范,我学不到你,但你的模式使我这独来独往的人得到许多观念上的平衡。”【的确动人!】

P270林海音一生都在快乐的交友,她不以现状为满足,她总是觉得不够,朋友圈一直在扩大、在提升;她用心经营友情,很把朋友当一回事。舞蹈家林怀民说:“林先生不是光有客套而无热情,或是徒有热情而无规矩。”就像作家李瑞腾在“来客留言簿”写下的那段话:海音先生,您拿起相机是记者本色;您整理书信、照片,是一流编辑能力;您亲切、自然地接待宾客,是上等的公关;您的生活,便是一篇又一篇的散文佳作了。【林海音确实如此。令人感佩的是李瑞腾的用心和妙笔。】

P305曾参与编写教学指引的前《国语日报》语文中心主任蔡雅琳老师说:“我当年为编写教学指引,熟读了林先生编写的每一课、每一句。她的文笔优美、简洁、流畅,自然地流露出趣味。亲切、热诚和爱。后来我数度使用她编写的课本,更深深体会到师生不仅陶醉在她优美的文字中,更在潜移默化中培养了孩子们善良的人格教育。对台湾的教育,实在是里了不起的贡献。”【真正的教育就是人格的教育,是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撼动另一个灵魂。】

P307林海音对儿童读物的信念是,儿童读物,不光是给儿童看的,它的读者应当是从八岁到八十岁,也就是全龄读者。这也是后来纯文学出版社开辟“纯美家庭书库”,出版家庭读物的主要原因。

后来“纯文学”又把世界知名的因果碧崔丝·波特(beatrix potter,1866-1943)自画自写全套二十三册的《波特童话全集》,出版中文版,并维持原书的五十开大小,这在当时是个大手笔。她和何凡以及许多知名作家都参加了翻译。

波特生长在一个富有的家庭,但保守的父亲对她管束极严,她从小和弟弟过着寂寞不自由的生活,一年最美好的日子就是全家去“湖区”度假,可以自由地在湖边玩耍,到森林散步。那些湖区的动物、花草、风景,后来都在她笔下出现。许多年前,何凡、林海音去英国旅行,由住在当地的作家游复熙、季光容夫妇陪同参观,浏览了波特笔下《小兔彼得》等书的“湖区”。从英国回来后,林海音就决定出版《波特童话全集》。

P309与林海音接触过的人往往会发现,她是个童心未泯、一直要做儿童的人。儿童文学作家桂文亚说:“林先生无论在讨论事情或谈天时,常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天真,这个天真是不造作,很自然地把她看见的事情描述出来。由于她的词汇丰富,感觉敏锐,又是一个小说家,所以叙述的过程很活泼,常把生活中平淡的事说得有趣,写得生动,这样的作品也就很接近儿童心灵及趣味。”《国语日报》总编辑蒋竹君说,林海音的儿童文学作品有一个特色,就是语言,她的文字很浅白,不用生涩的文字,但那些浅白的文字阅读起来却一点也不平淡,非常有趣味。正如林海音的大女儿祖美说的:“妈的儿童作品有一种‘自来喜’的味道。”

P312正如儿童文学家许建昆说的,冷血的教条,无法编织为感人的作品,真正的道德教化,还是立基于“永恒而温暖的人生召唤”!“林海音天生具备善良的本性、积极乐观的态度,所以她能以温暖有情的笔触,转化为活泼嘹亮的声音,来传送人间之情!”

后来林海音还亲自口录了一套“林海音说童话”录音带出版,《蔡家老屋》也包括在内。

P313七十七岁那年,她聆听中国大陆青年钢琴家、与她的名字只差一个字的林海为《城南旧事》谱的一组乐曲,她写下了一首略带伤感的回忆童年的小诗:“静静的听,静静的想,回忆我的童年,忽见柳条儿摇曳,柳絮飞扬,柳絮吹向我的脸上,鼻孔里刺痒。抚摸着鼻尖,泪珠儿沾湿了我七岁的小手(尤觉得写的好,很喜欢)……我愿在这儿静静的听;向我自己的心诉求:给我一盏七月的莲花灯,提着它,我去踏冬月的雪,一步一个脚印,踏到明春。……静静的听,静静的听,听到城南的深夜,听到冬阳的早晨。”

P314林海音、林良、潘人木、马景贤,被公认是台湾儿童文学界的四大老,四位精神主力。儿童文学作家桂文亚说:“四大老中,林先生最豪气、最明快。……在开会时我们请每位大老表演,林先生很会说笑话,连说带做,全场欢声鼓舞,有林先生在就有欢笑在,我们大家觉得她很给我们带来光彩。她是一个有魅力的人,幽默开朗、有童心,很天真也很犀利,她的力道很强。”

林海音的儿童文学作品之所以得到孩子的喜爱,除了有童趣、口语化外,最重要的是,她是站在孩子这一边的。那个好奇天真的英子,一直在她的心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P316林海音读书的范围一向很广,古今中外,不论是小说、散文、传记、诗歌、文史资料、童书、宗教……只要是佳作,她都会沉醉其中。白天很忙,她通常都是利用晚上上床睡觉前看书,床头永远堆着高高一叠书,她随手抽来看,往往要看上两三个钟头才睡。她说:“每日床头有这么多书,给我不同的欣赏、享受和深思。读书真好。”年纪大了以后,体力较差,只要没事,她每晚九点就躺在床上看书了。常见她脸上带着眼镜,书本抛置床头,在灯光下昏沉沉地进入梦乡,总是何凡走过来给她摘下眼镜、关了灯。【一方面,林先生确实是爱读书之人,这样的习惯确实是很好的。另一方面,何凡与她相濡以沫,相互扶持,看来真是羡煞旁人。】

在众多的书籍中,林海音对文史人物的兴趣最大。她的写作自1980年后,除了儿童文学外,写的几乎都是怀旧与史料有关的作品,像《剪影话文坛》(1984)、《家住书坊边》(1987)、《隔着竹帘儿看见她》(1992)、《写在风中》(1994)、《静静的听》(1996)等文坛人物追忆及记往。作家闻见思先生读后用“文字很慈”来形容林海音的文字,他说:“林海音的文章充满了身边琐事,但是读来很爽朗,毫无婆婆妈妈气息。女人心肠而有男人气概,可说是林海音文章的特色。”

林海音这几十年,没有离开过写作、编辑、出版的岗位,因为工作的关系,交了许多朋友,加上又喜爱照片收集,自己也爱拍照,她的照片簿几乎成了资料库。每次因为找资料翻阅着几十本照片簿时,常使她走入时光隧道,反而把真要找的忘在一边了看到某些照片、记忆拉回到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前去,回想起那时期的许多往事,不由得写下一篇篇文章。她不只是回忆,还花功夫找出新的材料加入,有许多在文坛消失的人物或事件,经她挖掘出来后,成了珍贵的史料,这也是她当初没想到的收获。

P318她说:“希望读者和我一样,走进人生一段历程,走进历史一节纪实,无论大事小事,在世界的大风暴中,小小的我写的,都表现了我对写作的多方面兴趣和感情的哭泣与喜乐。”

P322-326什么动力促使林海音走上写作之路?读春明女中的时,是林海音对新文艺开窍的时代。“那时候,正是新文学发扬极致的高峰,我们被这新鲜的文艺时代迷住了,不断阅读着更多的新书;新的思想、新的笔调,打动了我们的心意,又有不断来自中国以外,地球每个角落的文学思想和作品,冲击着我们的小心眼儿。我们不再是那种傻乎乎只会背书的小女孩子,洁白的心灵上,也知道点缀上一些什么主义、什么理想了。”她在《永无止境的崇敬心情》一文中这样写。

那时林海音大量阅读中外文学作家作品,中国二三十年代的作家凌叔华、沈从文、许地山、苏雪林、冰心、郁达夫、林语堂;俄国的屠格涅夫、陀思妥耶夫斯基;印度的泰戈尔;英国的哈代、狄更斯;日本的川端康成、林芙美子、谷崎润一郎;法国的莫泊桑、巴尔扎克;德国的歌德,都是她喜欢的作家,小小年纪的她贪婪地读着他们的作品。【足见广泛的阅读多重要。】

三十年代女作家凌叔华是林海音很喜欢的作家,凌叔华善用纯粹、雅洁明畅的语言描写女人的心理与生活,描写家庭主妇的喜剧。林海音很喜欢凌叔华的小说集《花之寺》及短篇小说《绣枕》。

研究凌叔华多年的北京中国现代文学馆研究院傅光明说:“林海音这位凌迷,在笔致上确实颇有凌叔华的清淡秀逸。但林海音笔下不像凌叔华那样温顺,她对人物心理精致入微的刻画及文笔的力度,要比凌叔华强烈得多。同二三十年代女作家相比,林海音的小说里既有庐隐的悲愁哀怨,苏雪林的清爽遒劲,凌叔华的舒朗飘逸,冰心的诗意抒情以及石评梅的豪情壮怀。但最重要的她有她自己的独特的原汁原味,这是别人不能重复的,是只属于林海音的文学世界。”【通常写作者会受到自己很喜欢的作者的影响,可能笔触之间透露着某位作家的痕迹,这是难以避免的,最重要的是有自己的特色,作为区别于其他作者的存在。】

三十多年前,文学评论家叶石涛曾把林海音与英国女作家凯瑟琳·曼斯菲尔德(Katherine Mansfield,1888-1923)做比较。曼斯菲尔德长大后离开故乡新西兰到英国,她的初期作品因充满了对新西兰的怀念而升华。叶石涛说:“她(林海音)和曼斯菲尔德一样有满腔的乡愁,这乡愁并非由台湾引起,相反地,她的乡思却是被北平引发的!这乡思驱使她写成以北平为背景的许多技巧卓拔的短篇小说。台湾犹如扇柄,从这儿一切脉络以扇形状投射开展于逝去的过去,呼吸于土耳其玉色的苍穹覆盖下的北平。”

三十多年后在北京,萧乾夫人、作家文洁若女士在接受访问时也说:“我读林海音的作品,常联想到英国女作家凯瑟琳·曼斯菲尔德,特别是她的代表作《园会》。林海音和凯瑟琳·曼斯菲尔德都是因为远离家乡、思念家乡而使作品得到升华。不同的是曼斯菲尔德再也没有踏上故乡的土地,病逝法国;而林海音却回到了台湾,她的故乡,写出了辉煌的成绩。”

曼斯菲尔德是写实派作家,诗人徐志摩曾这样介绍过她:“她不仅写实,她简直是写真……随你怎么奥妙的、细致的、曲折的心理,她都恰如其分地表现出;她手里擒住的不是一个个的字,而是人的心灵真实的变化。”而林海音一向对写实作品有兴趣,她自己也说她写作偏重于写实,以实在的背景和人物为主题,安排下戏剧性的结构,也就是说背景是真的,感情是真的,但故事有所安排,她说:“我不喜欢不食人间烟火的小说。”

林海音很心仪的写实派作家许地山的短篇小说《春桃》,其中角色春桃是林海音最欣赏的小说中的女性典范;春桃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她欣赏的,即使春桃只是个捡破烂的。林海音所欣赏的妇女形象,往往与她自己的性格很接近。

林海音母性的柔和与强韧的性格处在台湾当年格格那种父权意识强烈的社会,不但没有扞(han,四声)格,而且还为女性编辑树立了知性的典范。正如资深女编辑方梓说的:“林海音先生在男性权利世界开疆辟土,完全没有硝烟味,没有男女战争。这背后也许部分来自何凡先生全力的支持,但主要还是林先生没有自限于性别的泥淖。二十年后台湾女权运动的兴起,披荆斩棘,挥旗呐喊,过程艰困难行,相较于六十年代的处境,不得不佩服林先生的智慧与气魄了。”

而与她相交极深的齐邦媛教授说:“海音虽童年丧父,但凭坚强的个性长大,成为一个积极乐观的女子,嫁给她所爱的人——我们都忘不了夏家的文人聚会,何凡先生亲自为我们泡茶的情景。海音凭直觉的头脑和勤劳创立了女人少有的自己的华厦(不只是英国女作家维吉尼亚·伍尔芙所说的‘自己的屋子’),写必然传世的小说,编联合报副刊,办《纯文学月刊》,创立纯文学出版社……我机会没有看到做不过事的海音,也从来没有看到过对任何事服输的海音。海音是一位极刚强、能掌握人生的人,她也是我深交朋友中最幸福的人。”

文学评论家对许地山曾经有这样的评论:“他不仅是一位诚实的创作家,真挚的学者,而且是一位健全的社会人。”“健全的社会人”,这也是林海音特别欣赏许地山的原因之一。对林海音来说,做一个健全的社会人是先于做一个作家的,她不会去做一个独善其身、躲在象牙塔里的作家。林海音和许地山不仅背景类似,同样地,他们作品中妇女、儿童及家庭占了很大的比重,都对弱势及妇女的不幸寄予深切的同情。他们都是人道主义者,人道主义者把眼光注视到妇女婚姻和儿童是是意料之中的。[S1]【这也是我极为赞同的,在做一个作家之前,他们应该是一个健全的人,对人民大众有广大深切的同情和悲悯,对这个社会和人性有一种宽容,对与人相关的问题有兴趣和研究,有底线,有公德心,然后他所写出的东西才是有温度的,它的价值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削减。】

冰心叫萧乾“小饼干”,众人不解,不想萧乾先生的正名是萧炳乾。【当时冰心老人的神态真是像个孩子一样!就像林海音说的,她是个幽默而淘气的人。记得以前在别处看到过,冰心的先生是清华毕业的,正巧当时梅贻琦为清华校长,冰心当时与梅校长开了一个玩笑,其间的幽默也还是一目了然的。——见诸于《民国那些范儿》】

怹(tan,一声)

P328-329印度的哲理诗人泰戈尔(1861-1941),是林海音非常喜欢的作家。刚到台湾的那些年,泰戈尔诗集《漂鸟集》、《新月集》、《颂歌集》等,一直都是她的案头书。她那时的心情是寂寞苦闷的,夜阑人静,孩子们都睡了,她就一个人坐在灯下,阅读泰戈尔的诗,让她在生命最急促的角落里找到了出路。她记得一个印度人曾说过,每天读泰戈尔一句诗,便忘了世上一切苦痛;而她一边读着,一边手抄,心情真的平坦舒畅多了。

她在《泰戈尔——歌颂自然的诗人》一文中曾写道:“人们常说诗人是‘人类的儿童’,更以说是‘孩提的天使’。读泰戈尔的诗,像看着天使的脸,你会感到和平、安慰,并且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

林海音为什么喜欢泰戈尔?除了诗人优美、富哲理的文字外,还有就是泰戈尔也抱持这热爱儿童、同情妇女,寻求人类真善美与和谐耳朵人生态度。当年冰心写小诗鼓吹“爱的哲学”就是受了泰戈尔的影响,冰心那亦诗亦短句的形式、洗练的文字,也同泰戈尔一样抱着“宇宙和个人的灵魂间有一大调和的信仰”的哲理。

近年来,做许地山研究的南京王盛教授,在南京接受访问时表示,许地山和冰心的写作都受泰戈尔的影响,他认为他们都热爱儿童,赞美儿童美丽的心灵;都对人充满友爱和敬意,同情、帮助别人。从这一点来推论,原来林海音喜欢许地山、冰心、凌叔华、泰戈尔等作家,其实是有一个脉络可循的,那就是,他们都是求真、求善、求美,都是热爱人生的。他们都不只是作家,还是关心社会的、健全的社会人。

一九九九年春天,北京中国现代文学馆馆长舒乙谈到林海音这一辈女作家时,他说:“自从钱锺书先生、冰心先生、萧乾先生先后去世,九十多岁、一百多岁的三十年代作家几乎全都凋零了。接下来七八十岁的人找不到,人也许还活着,但没有作品,无法像冰心那一辈那样大师的地位,这是一个断层。接下去的是六十几岁的,但六十几岁地位和成就恐怕还不到。这个时候,台湾有一批像林海音、张秀亚、徐钟珮,还有晚一点的林文月等人,她们实际上是冰心、凌叔华、黄庐隐这批三十年代女作家的承传,这个轨迹非常清楚。大陆上也有一批和她们的年龄、经历相仿的作家,但很可惜的是,这些作家的才华被淹没了,人生也比较悲惨。而林海音、张秀亚她们这一批到了台湾,虽然当时台湾的禁锢也很多,但毕竟还是比较宽,所以她们出来了,那个环境成就了她们。她们如果留在大陆,会被改造,会要她们去描写革命,去描写阶级斗争这些所谓进步的文艺路线,那就完了。”

舒乙认为,这是一支很强劲的“五四”文学的传统,这传统在大陆上断掉,在台湾接上了,这点很重要,这是一个很值得研究的文学现象。【当一个作者的作品中饱含对生命的尊重和热爱,关注人性本身,关注人的内心,富有爱,追求真善美,然后再赋有一定的写作基本功,让人读来流畅自然,我想这就是作家了。】

P334像她这样一个年幼丧父、没有父兄指导、只有高中学历的人,为什么一生做的事都能和社会的脉动结合?凭一个要照顾四个孩子的家庭主妇,为什么她后来能在写作、编辑、出版及生活上走出这样一个大格局,过了这样精彩的一生?【人生的格局要大,不断学习,善于思考,关注生命。】

认得林海音的人都会同意,她的聪慧、努力、责任心和骨气,再加上天生的好强和对生命无穷的热力精力,使她能站到一个更开阔的位置,轻松自在,睁着顽皮好奇的双眼俯览人生。而她也从像井水一样深的何凡身上看到了那更广阔的天地。

P335在文学性杂志难以生存的时代,她举着鲜明的纯文学旗帜创办一份《纯文学月刊》,实践对文学的理想。正如格林文化总编辑郝广才说的:“林海音是在那个时代少数几个用一己之力支撑改变局面的人。她在那个时代还有这么大的光芒很不容易,何凡先生也是一样,他们这一对成就自己,照亮别人,而最重要的是清心寡欲,是我们正面的典范。她真的像纪伯伦所说的,真正的慷慨,不是把别人需要的给他,而是把自己所需要的给了别人。”【很喜欢纪伯伦的《先知·沙与沫》,看来通过你喜欢的作家,然后一条条追踪,你会发现你们之间是有很多相似性的,也许到最后,你们喜欢的其实都是类似的风格,当然,一定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在一本喜欢的书里看到了更多的书,然后又在更多的书里发现更多更多的书,然后,你的视野会渐渐开阔,你的阅读也会慢慢形成体系。你的思考,你的见解应该是有更多力度的,甚至,你将拥有做研究的条件和能力。】

林海音跨越族群鸿沟,游走于写、编、出版,她集闵、客及北京经验的多元的身份与历练向来为人所乐道。而她又夹杂在传统与现代、大陆与台湾、父权与女权多种意识形态的集汇中,使她一生充满了迷人的魅力,“林海音作品的特色,正在于她尝试调和各方对峙势力并在其间积极寻求女性主体的定位,也许是质疑对抗,也许是融合互助,更多时候是,彼此容忍妥协与不断地再对话。”——范铭如:《烛芯》导读

而林海音给读者大众创造了一个女作家、女知识分子最佳形象代表,就是美丽、富正义、助人、乐观勤奋、超越地域观念、懂得生活的新女性。“她个人魅力所提供的女性形象,不但是媒体焦点,也是台湾文学历史的一部分。林海音本人就是文学史书极好的‘文本’。林海音为台湾民众创造了一个具体的,叫‘文坛’的形象。她办的杂志及出版社都叫‘纯文学’,读者群众在她的带领下,也越来越清楚‘大众文学’与‘纯文学’,商业性与文艺性的界线。她一步步把政治性与商业性摒弃于文坛之外的历程,仿佛看到她那双编辑与写作的手,也正是一双推动‘文坛’摇篮的手,使台湾文学生产领域从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逐渐地成形与成熟。”——应凤凰:《林海音与台湾文坛》

P338印象中,我们几乎没有被父母斥责过,更没有被打过,这倒不是我们特别乖巧或是父母放任不管,由此父亲接受访问时的回答很巧妙:“因为我从小没有挨过揍,所以不会揍人。”

正如父亲在那次访问中所说的:“我们传家并不讲道,只是以身作则,不为无益,努力赡家,子女看了自会受到影响。”

在一张手托腮沉思的半身照后,她写着:“无皱纹是因为傻瓜相机好,满头华发是成熟的标记,手上青筋暴露是勤勉的记号。”在一张满桌佳肴前,她幽默地写上:“想吃!”给四十多年没见面的老同学李菊同寄张与丈夫何凡、儿子祖焯的合影,她在后面俏皮地来上一句“与凡夫俗子合影”。在一株盛开的昙花合照后面,她写道:“大家等呀等呀,花苞涨大了,几乎是听到‘叭’一声,就剥裂开,爆出一大朵洁白得像白玉的花。”

那些照片后面的话,是她的生活随感,亲切、机智又有文采。后来几年,她几乎都是用这种图文并茂的形式来代替家书了。

P341-346海音所谓“勤”遗传自父母,林家人都爱勤快整洁。有一回祖焯和母亲林海音讨论到这一点,结论是,爱好整洁的民族(比如美、日、德)都较强盛,而爱整洁的家庭也不会衰落,因为勤劳。

一九八九年,在何凡八十寿诞及与林海音结婚五十年的金婚宴上,旅美诗人郑愁予上台朗诵了一首诗,以“南海观音”来形容林海音的雍容自得,他表示在台湾这四十年来有两句使人振奋的话——诗人周梦蝶的“直到最高寒处犹不敢结冰的一滴水”,另一句是何凡的“在苍茫的暮色里加紧脚步赶路”。前者是生命升华到极点的一滴快乐的眼泪,后者是穿越黑暗冲进黎明的脚步声。郑愁予说:“其实,何凡先生的黎明是与睿智同在,八十岁多半是优游而过,何曾追赶。况且,老伴海音做什么事都是捷足先登,就是追也没有用。”

林海音“勤”,表示她身体好,能应付,同时也是她对事情有强烈的责任感。她的大女婿、执教斯坦福大学的庄因,就认为林海音的“勤”是“自尊”的表现。他说:“我的岳母处理事情利落非常,立竿见影,速战速决而不拖延,至今令人多少感到‘咄咄逼人’的气势。老子说:‘一日勤,二日俭,三日不为天下先。’对二、三两项,我的母亲是有某种程度保留的,但是对‘勤’一字,当之无愧。”

母亲的“勤”还表现在家务上。那时母亲家里用了一个半工阿珍,每天早上母亲出门上班前,交代阿珍把需要炖或红烧的菜先做好,中午下班回家一进门,母亲就先奔向厨房,洗个手,系上围裙,一会儿功夫香喷喷的菜就端上桌了。不管是素炒青菜、豆芽、榨菜肉丝、豆干里脊或是醋溜鱼片,这些简单的材料到了她手里,三两下就色香味俱全了。在台北还没有流行小炒之前,母亲做的小炒就已很名。遇上吃饺子时,从拌馅、和面、擀面皮,母亲更是一个人包办。她一个人擀的皮,可以供应四个人在边包;她做的牛肉馅饼,比北方馆子的还道地,牛肉馅饼配上早上熬好的绿豆稀饭、现拍的黄瓜拌粉皮,大家吃得精光。她会说:“以前我们在北平大家庭时,你奶奶最会招呼孩子们多吃。有时吃得盘底朝天,她会看玩笑地说:‘真是吃得家人落泪、狗摇头啊!”所以有一阵子,我们流行说:“妈,你今天炒的菜,又要吃得家人落泪、摇头了。”

后来,我们子女陆续出国,只剩下父母两人,也不再用半工,但母亲有很长一段时间仍维持每天中午下班做午饭的习惯。有时朋友说:“海音,你那么忙,就少做中午这顿饭了吧!”母亲说:“我喜欢做嘛!”

其实不只是她喜欢做,也因为父亲喜欢吃她做的菜。同时父亲每天有午睡的习惯,回家吃饭后,可以小睡一会儿再去上班,这些母亲都考量到。在祖葳的记忆里,母亲常常忙完了出书,打一场小牌,夜深回到家,又在厨房里忙第二天要请客的菜。她说:“妈无论做什么总是兴致勃勃的。”

大女婿庄因以“爽、真、勤、威、善”五个字来形容林海音,真正点出了林海音的性格。

林海音洞悉人性,目光有时十分锐利,一位摄影家在第一次拍摄她时就说过:“她那好像一眼就要把人看穿的眼神,令我招架不住。”目光锐利再加上她直言不讳,使人敬她也怕她,在她面前不敢乱来,因为她会当场拆穿。对于“威”这点,庄因认为林海音是个自信十足、洞察敏锐、能力高强而不轻易依仗别人的人,这种人定然会站在盱(xu,一声)衡大局发号施令的位子,必然生威,别人也就生畏,他说:“有威必有望,她对人严而不苛,情理并重,事必躬亲,以仁德忠厚对待,这样的威是;令人服膺而不伤人的。”【这是我最不喜欢的林海音的性格。怪不得看到她的所有照片都给人一种严厉的感觉,咄咄逼人,让人害怕,尽管有很多照片她是在笑,但是身上那股严厉,却怎么也是掩不住的。或许这样的人是适合做领导的,毕竟她的交际啊,各方面都做得很好,说她八面玲珑也不为过。但是我觉得作为真正的学者家庭,作为作家,她应该要看起来更温和的。她自己也说过自己脾气比较急躁,甚至很多话都直言不讳,个人是不赞同的。我只读过她的《城南旧事》,着实觉得文笔非凡,字里行间满是语言的魅力和天真的童趣,这是我非常喜欢的,知道她还写过很多的作品,还有包括婚姻和儿童的,不知道是不是也是我喜欢的文字?单从《城南旧事》来说,我是很喜欢的,我觉得作品里有更多的温暖和有趣,不像现实生活中给人的感觉那么咄咄逼人。或许她比其他的专业作家有更多的生活气息,写作只是她的业余生活的一部分,尽管她自己很喜欢,但是毕竟也只是衍生于她的现实生活的一部分,即是说,在生活的大部分时间,她更像是一个当家主母,即家庭主妇,她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无论是与众多友人的交往,还是家务事做得很好),但是人间烟火味儿尤为浓厚。感觉很多时候,她都是做的‘利他’性的事情。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林海音从现实生活中获得认同,从而建立起她的自信。这在她童年时期就已经开始了。父亲故去,她要负责这很多的事情,诚然,也许她在一开始并没有很喜欢这样的感觉,一个人当家真的是挺有压力的,但是就像父亲跟她说的那样硬着头皮去做,渐渐地,她在这些事情中得到了成就感,获得了更多的赞赏和鼓励。按行为主义的观点来说,她在这里面得到了正强化,所以她更积极主动地去做更多的事情,在这个过程中,她获得了人情练达的本事,因为“很会做人”,所以她在朋友圈里面很受欢迎,但我相信,很多时候,林海音对于受邀的那些朋友并不都是很喜欢的,或者了解很深的。何凡就说过他们家的聚会是吃饭谈天兼拉稿子,我不确定很多人聚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心灵的交融有多深,只是窃以为只有最亲近的二三好友聚在一起,才有那种最好的感觉,人多了,自顾不暇,常与初衷相违背。或许这就是她们的处事方式,或者他们的作家朋友圈,我并不太懂。我现在开始觉得我之前的怀疑是正确的了。像余光中还有一些跟他们走得很近的(甚至是完全靠他们提携发掘的)作家写的评论,总是写满了更多的溢美之词,就连何凡在给她的书写序的时候,也是巧妙地避过了这一点——就是林海音得作品到底怎么样,并没有很多说道其文采如何的,唯一只说,因为生为女性,平日里所做的也大都是操持家庭事物,见识自然要短浅一些,当然,她也有一些文采,所以很多关于女性和儿童的文章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尤其是儿童文学,我是赞赏的。我想这就是何凡所说的主观性。我觉得她的作品之所以受到重视,或者说具有不俗的地位,想来应该是她的经历,作为有着这样一种稀有经历(许多经历过的,或许早已不在人世。)的人,并且有能力把它清晰地写出来的人,所以她的作品,她的文学地位不错,有很大的文学价值。除了她大量的生活性的时间之后,她有一部分小的时间用来构造自己的内心世界。此时,沉浸在自己作品中的林海音则就要温柔良善多了。我觉得这个她更真实,更像本我。为了完善自己在幼年没有得到的满足,就像她在老年后写很多有关于童年的作品。】

林海音也兴趣广泛,阅读、旅行、收集小玩意儿(剪纸、手帕、大象、钱币等)、听戏、看电影、电视、看表演、做手工、打打小牌……不分东方西方,不论现代古典,她都能接受。她平日工作要接触许多书稿,还要开会、讲话,因此日常生活尽量让自己轻松,电视节目中的相扑、女子体操、布袋戏、地方戏,她也都有兴趣。

早年她学缝纫、学打毛衣,学英文、日文、法文,之后又学开车、画画、电子琴……她不是随便学学玩玩,她认真地去上课,回家还联系。早年学缝纫时,她为几个女儿设计缝制了好些件漂亮别致的小花裙。常常一穿上身,引起巷子里其他小女孩羡慕的眼光,回家要妈妈也照做一件。早年刚到台湾她学缝纫不只是为兴趣,而是为省掉买衣服的钱,还为了补贴家用,她从夕阳学校带工作回家来做,赚点外快。

有一次她想学摄影,特别请朋友在日本买了单反照相机,还配备了三个镜头。在她那个年龄,很少人愿意学这种麻烦的换装镜头的照相机,她很认真地向摄影家请教,还做笔记,她用那个单反相机拍了不少照片。后来连摄像机都买了,如果不是生病,她一定会买电脑或数码相机的。

P353也许是爱家、恋家的个性,使林海音一向对孤儿有说不出的同情与爱怜。她总觉得一个人自小没家、没父母,享受不到家庭的温暖,是多么悲惨的事!又一次,有人问她为什么特别喜欢美国作家马克·吐温?她说,马克·吐温家境贫困,十二岁就失去父亲,无法接受正规教育,在小镇上当个学徒,但他带给世界文坛的不是他贫困的童年,不是无告的悲惨世界,而是一个有声有色的生活经验,它包含了发人深省的人生哲学以及冒险的梦和精神

马克·吐温被称为“伟大的观察者”,而林海音这一生也不是观察得厉害吗?她对人生的观察超过了她的个人经历。

对于苦学的人,林海音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与同情。一九七七年,她主持的纯文学出版社出版的第一本儿童读物,就是早夭诗人杨唤的童诗《水果们的晚会》。林海音说:“杨唤从小没有家庭温暖,连肚子都吃不饱,怎么会给小朋友写出这么有童趣、可爱的诗?

有一次她读《沈从文自传》,这本自传写的是沈从文从二十岁(约1930年)到北京为止。林海音非常欣赏书后沈从文那几句耐人寻味的话:“……这运货排车把我拖进了北京西河沿一家小客店,在旅客簿上写下——沈从文,二十岁,学生,湖南凤凰县人,便开始进入一个使我永远无从毕业的学校,来学那课永远学不尽的人生了。”林海音欣赏这句话,是因为她自己也是永远在学那永远学不尽的人生,一直到老。

半个世纪以来,何凡、林海音家的客厅有许多回忆,使人想起李白《桃李园序》的桃李园;王羲之《兰亭集序》的兰亭;也比美法国诗人马拉美每个星期二火曜日在他家的聚会。痖弦说:“那是个山川静好,风华正茂的年代,林海音先生的往生是一个典型最高的完成,也结束了一个时代。”

他朗诵了歌德晚年写的《一切的峰顶》,这首小诗感叹人生短暂无常,艺术创造却永恒不变:“树叶儿不动,鸟也无声;少顷,你也要安静。”在这静止无声中,从林子里传来声音,那是海潮的声音,“海音”的声音。这对中国文坛是个永恒的声音,很多人在这声音里得到鼓励,继续创造文坛光辉。

齐邦媛以W.H.奥登追悼叶慈的诗文“文学不能改变世界,但可以从这个城市到那个城市,从这条河到那条河,口耳相传。”,赞美林海音其人其文一如“文学永在”。

中国现代文学馆研究员傅光明研究林海音及萧乾多年,他视萧乾为他“文学的祖父”,林海音则为他“台湾的文学祖母”。

舒乙则称林海音为“两岸交流的第一批候鸟,两岸文学界的祖母级伯乐式的核心人物,贡献巨大。”

林海音著作书目

1.《冬青树》(散文)by重光文艺出版社,1955/纯文学出版社,1980

2.《绿藻与咸蛋》(短篇小说)by文华出版社,1957/纯文学出版社,1980

3.《晓云》(长篇小说)by红蓝出版社,1959/纯文学出版社,1967

4.《城南旧事》(短篇小说)by光启出版社,1960/纯文学出版社,1969/尔雅出版社,1983

5.《婚姻的故事》(短篇小说)by文星书店,1963/纯文学出版社,1981

6.《烛芯》(短篇小说)by文星书店,1965/纯文学出版社,1981

7.《做客美国》(散文)by文星书店,1966/纯文学出版社,1982

8.《两地》(散文)by三民书局,1966/北京出版社,1988

9.《春风丽日》(长篇小说)by正文出版社,1967

10.《春风》by纯文学出版社,1971

11.《孟珠的旅程》(长篇小说)by纯文学出版社,1967

12.《薇薇的周记》(广播剧本)by纯文学出版社,1968

13.《窗》(何凡合著,散文)by纯文学出版社,1972

14.《林海音自选集》(选集)by黎明文化公司,1975

15.《芸窗夜读》(散文)by纯文学出版社,1982

16.《剪影话文坛》(散文)by纯文学出版社,1984

17.《家住书坊边》(散文)by纯文学出版社,1987

18.《一家之主》(散文)by纯文学出版社,1988

19.《林海音散文》(散文)by香江出版社,1988

20.《聪明》(图录)by东华书局,1992

21.《神奇》(图录)by东华书局,1992

22.《隔着竹帘儿看见她》(散文)by九歌出版社,1992

23.《写在风中》(散文)by纯文学出版社,1993

24.《金鲤鱼的百裥裙》(小说)by长江文艺出版社,1993

25.《奶奶的傻瓜相机》(散文)by民生社报,1994

26.《生活者·林海音》(散文)by纯文学出版社,1994

27.《往事悠悠》(小说·散文)by北京燕山出版社,1995

28.《英子的心》(散文)by人民日报出版社,1996

29.《双城集》(何凡合著,散文)by江苏文艺出版社,1996

30.《静静的听》(散文)by尔雅出版社,1996

31.《林海音文集》(五册)by浙江文艺出版社,1997

32.《城南旧影》(林海音回忆)by江苏文艺出版社,2000

33.《林海音作品集》(十二册)(小说·散文)by格林文化,2000

34.《穿过林间的海音——林海音影像回忆录》by格林文化,2000

儿童文学类

1.《金桥》by省教育厅,1965

2.《蔡家老屋》by省教育厅,1966

3.《我们都长大了》by省教育厅,1967

4.《不怕冷的鸟——企鹅》by省教育厅,1967

5.《请到我的家乡来》by省教育厅,1978

6.《林海音童话集》by纯文学出版社,1987

7.《惠安馆的小桂子》by格林文化,1996

8.《我们看海去》by格林文化,1996

9.《驴打滚儿》by格林文化,1996

10.《城南旧事》(绘本)by格林文化(1999)

编选(全为纯文学出版社出版

1.《中国豆腐》,1971

2.《纯文学散文选集》,1975

3.《中国竹》,1975

4.《中国近代作家与作品》,1980

5.《纯文学翻译小说》,1980

6.《纯文学好小说》,1982

林海音研究及传记

1.《从城南走来——林海音传》(夏祖丽著)by天下文化出版公司(台湾,2000)/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北京,2003)

2.《林海音研究论文集》(舒乙,傅光明主编)by台海出版社(北京,2001)

3.《一座文学桥——林海音先生纪念文集》(夏祖丽,李瑞腾主编)by台海文化资产保留研究中心,2002

4.《霜后的灿烂——林海音及其同辈女作家研讨会论文集》(台湾中央大学中文系编印)by台海文化资产保留研究中心,2003

——结束于2015年9月2日下午四点左右

[S1]我也对此深信不疑。

自古以来,中国妇女深受封建制度和思想的桎梏,无论是给她们的身体还是心灵都造成了莫大的伤害,世界各国的妇女也多有此遭遇。到后来随着妇女解放运动的兴起,人们渐渐开始尊重女性。但是不可避免的,在一些转折期的时代,甚至在当今时代,因为主观或客观的原因(或封建残余,或自身意识觉醒不够等),女性仍然处于一种弱势群体的地位。

儿童也是如此,不仅他们在身体上没有成熟,同时在心灵、思想也不够成熟,他们还没有形成完善的价值观,也没有健全的人格,自然导致他们处于一种弱势的地位。

众多周知,即使是在当今社会,也有很多虐待妇女和儿童的现象。也许现代文明已经兴起,关注和保护女性的方法和途径也更多样化,甚至也得到了更多的法律保障,但是不免仍有很多像鲁迅先生说的那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人。此时,以女性和儿童为题材的作品也收到许多人道主义作家的青睐。这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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