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江湖道(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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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rskyfly
2018.02.17 21:03* 字数 5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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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风起九州

第二十四章 决战前夜

    夜色微凉,群雄在厅内高声畅谈,好不热闹,唯苏远孤孑一人,独守在庄外。直至一道白影出现在街口,苏远方松了口气,原来是冷流云回来了。

    “云贤弟,没事吧?”苏远关切询道,冷流云神色忧郁,一反常态。

    “没事。”冷流云瞟了眼随在身后的莫行烟,道:“华大侠呢?”

    “华大侠在厅中与众人闲谈,对了,陆伯霖陆公子到了。”苏远答道。

    冷流云点点头,同苏远往大厅走去。莫行烟贴上前,低语道:“冷少侠,请勿多言。”

    三人正要入厅,却见一行人从内走了出来,当先的男子是陆伯霖,李洛嫣、红芍、馨儿三女在旁相伴。

    “云贤弟,这位就是御剑奔雷陆伯霖陆公子,这位是京城的李洛嫣李姑娘,这位是……”

    苏远未介绍完,便被李洛嫣抢过话道:“苏呆子,你怎么也跑来九州剑庄?难道是惹我姐生气,给赶出来了?”

    提及清妍,苏远不由忆起了两人分别时的情景,酸楚瞬间涌入心头,神伤黯然。冷流云见状,立时帮好友回言道:“我说这位李姑娘呀,你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事吧,否则你家相公就要被别的女人勾走了。”说着故意往馨儿处一望。

    李洛嫣本对俊朗的冷流云印象不错,未料其出言如此损毒,气得狠狠呸了一声,道:“你这小白脸,我跟我未来姐夫说话,关你这外人什么事?”

    见李洛嫣气急败坏,冷流云扑哧一笑,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正打算好好调戏调戏这位李姑娘,忽听得一阵女子泣涕声传来,原是馨儿哭了。

    “李姐姐,馨儿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愿向老天爷发誓,与陆公子之间清清白白。”馨儿抽泣连连,她的双颊羞得绯红似霞,颊上清泪点点,虽穿着粗陋裙衫,未施粉黛,却惹人无限怜爱。 

    李洛嫣忙安慰道:“馨儿妹妹,莫听这小白脸胡言,姐姐相信你的为人。”李洛嫣想喊陆伯霖过来撑腰,却见陆伯霖早孤身一人走远了。

    伊人落泪,冷流云自觉过意不去,遂向馨儿躬身赔礼道:“这位姑娘,在下冷流云,言多冒犯,望请见谅。”

    馨儿低头擦拭着泪水,怯生生道:“冷少侠,是小女子情不自已,打扰了几位交谈。”那强颜欢笑的姿仪楚楚可怜,冷流云忍不住又多瞧了馨儿几眼。

    莫行烟这时忽上前一步,道:“华兄,陆公子约你何时决战?”众人随他望去,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华云天也来到了厅外。

    “明晨。”华云天淡然道。

    莫行烟皱了皱眉,又道:“可有回旋余地?”

    华云天摇摇头,他曾以为自己那股争强好胜之火已泯灭,如今意识到火种一直犹在。

    莫行烟叹了口气,向冷流云使了个眼色,示意离开,冷流云没有多言,却也未退下。

    待李洛嫣等人行远,冷流云轻声道:“华大侠,宫和死了。”

    暗云朵朵,明月高悬,云儿和月儿似在打闹嬉戏,时而别离疏散,时而交融相会,李洛嫣望着云月变幻,徘徊在客房前,若是往昔她早敲门而入,可今夜却踟蹰了。

    明日是伯霖与华云天决战之日,是该进去鼓励慰勉,还是让他安心备战?

    门吱呀一声开了,陆伯霖站在那,以一反常态的轻柔语气道:“李姑娘,外面凉,进来吧。”

    心情紧张而兴奋,李洛嫣随陆伯霖踱进房,坐在床边,身子笼于月色中,怯声道:“伯霖,有事吗?”

    陆伯霖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夜空的明月,又望了眼桌边的宝剑,最后视线定格在了李洛嫣的身前。“洛嫣,明日我就要与华云天决战了,华云天居中原五大家之首,剑法卓绝天下,此战我胜算颇微,生死难卜。”

    “不会的,不会的,伯霖你一定会赢的。”闻得洛嫣二字称呼,李洛嫣面泛潮红,心花怒放。

    “谢谢一路的陪伴,洛嫣你阅历甚少,人心险恶,往后须多加提防。”陆伯霖凝视着月色下的佳人,苦苦一笑,“还记得在黄州时洪若来演练的十二禽戏吗?关于鸟鹤两禽招式,不知你学到了几分?”

    李洛嫣低下了头,道:“伯霖,我一招也没学会。”

    “无妨,我也只学通了十之六七,今夜我教你些简单招式,可以防身。”陆伯霖伸出那双洁净有力的手,“共有五式,是从洪若来鸟鹤二禽招式中变化而来,名称尚未想好。”

    “不如取名作‘霖嫣五式’?”李洛嫣提议道。

    陆伯霖心有他念,未解其中深意,他先将手退放至腰间,之后五指并拢,作鸟嘴状朝前方迅速啄去。“这一式出手一定要快捷,对方念及你是弱女子,极有可能中门大开不予防备,你可一手攻其小腹,另一手撩其下阴。”

    说到最后两字,陆伯霖意识到言辞过于直白,忙改口道:“腰下。”

    李洛嫣不以为意,双手随着比划,赞道:“这招厉害,就叫‘有凤来仪’吧。”

    两人专心演练,时光悄然流逝。李洛嫣每学一式,便取一个名称,分别是有凤来仪,倦鸟知返,社燕秋鸿,飞鸟依人。授至第五招时,陆伯霖停了下来,道:“算了,这招太难,还是不教你了。”

    李洛嫣意犹未尽,拉着陆伯霖衣袖撒娇道:“不嘛不嘛,我要学。”

    陆伯霖心一软,道:“好吧,这最后一式是在被刀剑胁迫时,与前来相救者配合使用的招式,被救者与施救者一定要心意相通,否则稍有不慎,极有可能会误伤惨死。”

    李洛嫣眼中浮现起了陆伯霖英雄救美的景象,拍手嚷道:“好,那这一式叫‘比翼连枝’如何?”

    陆伯霖神色一怔,传授着李洛嫣最后一式,心中所念却是另有其人。

    五式授完,陆伯霖送走了李洛嫣,却未有回房安歇。

    幽深的古城似已安眠,穿别街巷,行过楼台,独行的剑客最后停在一方池水前,池中水静谧温婉,仿若回到了太湖边。

    “是御剑奔雷陆公子吗?”陆伯霖对着水中的倒影轻语,他的剑中有了柔情,柔情似水,挥剑无法断绝。

    明日之战,只可胜不可败,肩上承载太多,有江湖的名望,有家门的荣辱,如若败了,宁可一死,而在这场决战来临之前,陆伯霖迫切想见到一人。

    那人是林梦芷。

    平野一望无际,没了楼阁灯火的遮掩争辉,当空的皓月若一轮金色圆盘,明亮万分,林梦芷抬首仰望,若有所思。

    “好女儿,又在思念哪家情郎?”林晖放信步走来,他本是去长沙为丐帮帮主洪若来治病,谁知到了天星阁总舵,迎来的竟是洪若来亡故的噩耗。

    “爹爹,没有啦。”林梦芷急忙否认,转身往房舍走去,这是官道边的小村落,今夜父女二人便寄宿在此。

    不远处闪过几条黑影,鬼鬼祟祟,隐匿进了官道边的稻田,林梦芷见来者形迹可疑,于是俯身轻纵,绕到了几人身后。借着皓洁月光,林梦芷暗中观察,发现共有五人,一人佩刀,一人挂链,两人持剑,最后一人则是乞丐打扮,手中端着个布袋。

    “梦芷,梦芷。”林晖放赏完月,见女儿没了踪影,大声呼唤着往这边寻来。

    担心父亲遭遇伏击,林梦芷果断决定先发制人,一纵而起间衣中八条缎带齐出,两条往左,一条往右,作声东击西迷惑视线之用,剩下五条则暗向那五人的身边兵器卷来。

    美人凌空起舞,缎带斑驳纷飞,在这倏然一击下,五人中有四人意识不及被卸了兵器,唯那佩刀的反应机敏未有就范。

    “什么人?”那佩刀的青年断喝一声,拔刀斜劈而来,他的双眼炯炯有神,燕颔虎须,加之灵动修长的四肢,真仿若一头正在捕食的猎豹。

    林梦芷这时也拔出了佩剑,剑刀相碰间,只觉对方刀势迅疾而沉猛,绝非泛泛之辈。不敢大意,林梦芷旋即施展出父亲亲传的飘云剑法相应对,招式轻柔多变,和青年的凌厉刀招恰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林晖放这时也赶至近前,正要出手助女儿将这五人擒下,忽听人群中有人喊道:“对面可是林梦芷林女侠?误会,全是误会,简兄弟,快住手!”

    那姓简的青年听得林梦芷三字,立时后撤一步收了刀,林梦芷便也止了剑势,退到父亲身边。

    五人中的乞丐开口道:“林前辈,林女侠,在下丐帮岳阳分舵舵主佟真,这位是江南铁链司徒世家的家主司徒晟,这位是崆峒派的一刀豹子简志高……”

    “卜好,陶利,我们是泰山五剑中人,家师是泰山派掌门旭日东升凌绝剑崔鹤。”不待佟真介绍完,余下的卜好和陶利便自报了家门。

    几人皆来自名门正派,林晖放收起戒心,示意女儿归还兵刃。卜好、陶利和佟真三人若无其事地取回兵刃,唯司徒晟面色阴沉,低下身子迅速捡起了象征家门荣耀的簪缨链。

    简志高跨前一步,抱拳拱手道:“林大侠,林姑娘,今夜我们来此,实为围剿一个重现江湖的大恶人,这消息我们昨日方知,因人手不足,故不得已出此伏击下策。”

    简志高正自介绍情由,忽听佟真低语道:“嘘!人来了。”

    一马平川的官道上,由远及近现出两个身影,左边那人三十出头的年纪,坦胸露乳,足登草鞋,浓密粗黑的胡须上绑着几个拇指大小的铜环,脸颊和手臂上纹着怪异的花纹,瞧模样应不是中原汉人。右边那人倒是寻常打扮,眉分八彩,目若朗星,虽过不惑之年,但难掩往日英姿,腰间横携一口长刃。

    佟真二话不说,从田野中疾掠而出,一抖手中布袋,瞬时砂尘滚滚,借势双拳直打向那携刃之人。

    视线受扰,那被袭之人稳然有度,先闭眼连退三步避开砂尘,接着掌护心口接下佟真双拳。佟真一击不中慌忙变招,谁知对方应对更快,由掌化抓须臾之间,牢牢扣住了佟真的双拳。

    “多年不见,丐帮的拳法不若当年纯粹。”那人嘲言道,话未说完,卜好和陶利两人已同时出剑。

    “泰山派?”那人淡定从容,微移身形避开双剑,换单手继续扣住佟真,另一只手则轻搭在了腰间长刃上。这长刃远看似剑,近看如刀,刃体长而略弯,柄处有龙凤环,环上绑着一条破旧绢帕。在旁观战的林晖放心中一惊,他识得此刃,乃是绝迹江湖许久的前朝兵器唐仪刀。

    “那就试试两位的剑法如何。”那人取下仪刀,却未拔出鞘,以刀带鞘往前一点。他这一式走得是剑招,卜好和陶利初时觉得平平无奇,可转瞬便感眼晕目眩,平刺而来的长刃一分二,二变四,四生八,最近竟幻化出八道光影,虚实难以分辨。

    知实力相差悬殊,卜好和陶利不约而同转身就退。

    “看刀!”简志高大喝一声,举刀怒劈而来。那人刀一回,轻松接下,点头道:“不错,有几分宗宿当年的风骨。”

    宗宿乃崆峒派掌门,简志高的授业恩师,此语本是赞言,可在简志高听来,如若羞辱他和他恩师一般。简志高勃然大怒,挥刀发起狂攻,那人倒也不急着还手,接连试了十余招这才斜斜递出一刀。

    这一刀确为刀招无误,可在众人眼中却是说不出来的怪奇,似劈似刺又似挑,简志高临时想到了七八种应对的招式,可没有一种有十成十的把握接下这一刀。眼见仪刀迫在眼前,忽传来了声怒吼,惊醒了尚在犹豫的简志高。

    “一起上呀!”铁链朝那高手狠狠砸来,是司徒晟出手了,世家风范被抛在了脑后,今夜他是来为大哥报仇的。

    看到簪缨链,那使唐仪刀的高手咦了一声,松开了扣住许久的佟真,手指一拉龙凤环上的布帕,将隐于鞘中的仪刀真身拔了出来。

    “杀呀!”司徒晟继续嘶吼着,却只不过是枉费徒劳,林家父女没有出手的意图,泰山双剑逃得无影无踪,简志高失了锐气,佟真伤了手肘,而对手还有个一直未出手的同伙。

    未至三合,那人的刀便架在了司徒晟的脖上。司徒晟神情沮丧,失落万分,但他并不惧死。瞪视着对方,司徒晟咬牙切齿道:“宫彻,你杀我大哥司徒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宫彻?宫彻早死了,如今这世上只有雨宫彻,他到中原不是了却昔日情仇,他只想见自己的儿子一面。”雨宫彻收刀归鞘,这个许久未听到的名字勾起了甜蜜而悲伤的记忆,那段刀光剑影相濡以沫的岁月,他蓦然意识到,自己老了。

    深沉的夜下,三人寂立于宫彻之子的尸身前。

    “宫和离庄后,我和冷少侠悄悄跟踪,本打算探其底细,未料他在青楼的茅房里被人杀了。”莫行烟叙述道。

    “华大侠,我独自暗随在宫和身边,至于这位莫兄人在哪,我实不知情。不过莫兄的影无踪轻功当真名不虚传,先我半步入到案发现场,厉害厉害。”冷流云马上补充道,当下他心中最大的怀疑对象便是神踪俠影莫行烟,此人完全有机会在进到茅房的一瞬间出手加害宫和,可作为鼎鼎大名的江湖侠探,莫行烟下此毒手目的何在?

    莫行烟没有理会冷流云的暗讽,而是弯下腰,忍着恶臭,缓缓扶立起宫和裸露的上半身。“华兄,请看这。”浮肿的死尸有几分渗人,只见宫和后颈处有一个黄豆大小的洞,洞口的血已枯竭。

    “一击致命。”华云天细细勘验着伤口,过了会儿补充道:“是剑。”

    “华兄果然是使剑的行家,起初我看到这伤口时,以为是暗器所致,可找寻现场时却未发现遗留的暗器,后来才意识到凶器是剑,是一口剑身极为纤细的剑,只有这样的剑才会造成如此狭小的伤痕。”莫行烟望向冷流云,眼神中饱含意味,冷流云心有不爽,一时却未想好如何回言。

    “此人称得上使剑的好手,行烟,听你所言,宫和是在茅房遇害的?”华云天问道。

    “不错,据我推测,凶手预先潜伏在露天茅房的墙头,待宫和如厕时由上至下出剑偷袭,得手后立刻撤离。”莫行烟答道。

    “宫彻呀宫彻,我华云天有愧。”华云天低言自语,仿若又回到了十七年前泉州清水滩的那个血夜。

    “华兄,此事不简单,凶手暗杀宫和或是想嫁祸于你,当务之急我认为是将宫和的尸身藏好,静观几日再作决断。华兄请安心备战明晨与陆伯霖的决斗,这里的事我会全全处理安排。”莫行烟建议道,那根玄铁棍在他掌中不住来回旋转。

    “不可!”华云天直截了当回绝了建议,“昔年宫彻将儿子托付于我,我却不慎遗失,已有负重托,如今他儿子死了,又怎可将遗体藏匿,置身事外?”

    华云天弯下腰,抱起了宫和的尸身,大步向剑庄走去。人们喜欢往前看,以为这样就可以忘记过去,可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人或物,翻卷起昔日的是非波澜。

下一章 往事如风

江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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