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血刺》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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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

“啪”的一声,奏折从御座上扔下来,力道之大使得奏本落地之时被震开,袒露出里面薄薄一张纸上的墨迹。

奏折就落在太子太傅的脚边。帝王的怒气一朝爆发,满殿内监跪了一地,须发已经泛白的太傅大人却默不作声地退了一步,随即俯身去拾起落在脚边的奏折,才缓缓道,“陛下息怒。”

“上官你看看——”御座上,聂阳国国君青琅帝怒火冲天,抬手一指南方,气的手指都在微抖,“区区巫蛊小国,蛮荒夷民,居然有胆子这个时候来趁火打劫!这口气,你叫朕怎么咽得下!”

上官止捡起帝王丢在地上的奏折以后从容打开,细细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眼里神色一变——他深夜被传召入宫,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此时正是聂阳青琅历三十一年六月十二日,从年初开始,与西边中容国的战事已经进行了整整半年,战线吃紧,战况连连爆发,朝中几员大将都已经奉诏赴西远征,恰巧此时南方边境被毗邻的言灵一族一再骚扰,向朝廷求援的奏折居然层层送达天听,可见边境已经不堪其扰。这种火急火燎的时候,言灵国横插一脚,摆明了是趁虚而入,也难怪帝君如此大动肝火。

“陛下,朝中连同光武将军在内的几员大将此时都已开赴前线,就连敬怀王前日也已经奉旨带兵增援,依照此时战况来看,实在是容不得分兵至南境了。”聂阳国的太傅大人久伴君侧,此时明明知道君主正在气头上,也没有任何的退缩,只道,“何况依照奏折所写,骚扰南境者打着落莽草寇的名义,算不得言灵国朝廷头上,贸然出兵镇压,只怕落人口舌。”

“……”青琅帝看着座下人一派平静的谋论神情,难得的窒了一下,挥手将满殿内监都屏退了,这才哼了一声,神色间却已收敛了蓬勃怒气,“说得好听……什么落莽草寇?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这里面的门道——天下哪里来的这样行事迅速下手有序的落莽草寇?明明就是那言灵国当朝派出的一拨军队,打着草寇的名义骚扰我南境,你信不信只要查下去,连这支军队的将领名字都能如实查出来?”

“陛下一眼能看明白的事,老臣何必多嘴?”上官止捋须一笑,笑意却未到眼底,接下去的话已经话锋陡转,“但是此时分兵实在不是良策,陛下需三思。”

“依你的意思,难道就这么忍下去,任由那些劳什子落莽草寇骚扰我南境子民却不顾?”青琅帝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臣下的目光冷光流转,又哼笑了一声,“老狐狸,你真的以为我今夜为此事传你,会放你这么毫无建树地回去睡觉吗?”

“陛下殿中没有多余的偏榻,老臣也不愿留宿。”帝君的话听来危险,太傅大人却丝毫不以为怵,慢吞吞地整了一整宽大衣衽,这才上前几步,将一直握在手里的奏折重新送到御座前,俯身的那一刻同时开了口,“莫不如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青琅帝并未伸手去接太傅大人递过来的折子,只定定看着他,问,“说来听听?”

“既然挑衅者打着草寇的名义,那么言灵当朝绝不会承认自己的派兵,这件事说到底,关键在于‘在野’二字。”青琅帝不接奏折,上官止也一直不曾站直身体,声音也随之压低,“所谓在野,那就是除了朝廷以外所能借助的力量了。”

夜已深,宫城内外万籁俱寂,此时昭南殿中除了君臣二人,再寻不到任何人影。偏窗未关,有夜风拂掠而过,伴随着当朝太傅的这句话,吹进了聂阳国君的心里……一丝冷,一丝清。

青琅帝皱起了眉头,原本平和的神色变了——多年相交,他如何能不知这个肱骨老臣此时说这话背后的含义?

“上官,你是有备而来吧?”那一刻帝君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间已不再是先前那个与老臣插科打诨的老友,而是因为被触及内心隐秘而瞬间高高在上的君王,“朕就知道你绝不是刚才在殿前才接到的这个消息,今夜朕传召你,你也一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吧?”

“陛下言重了。”帝君的声音里已经带了某种隐秘的杀气,然而上官止言语间仍坦然自若,字字句句不躲不避,“强盗残暴,自然需要比之更冷厉的杀招来压制。而这一招,陛下心里难道就从未想过吗?”

“你倒是好大的胆子。”此话一出,他一直俯身递出的奏折被御座前的人接走,与此同时说话的人冷冷一笑,“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人敢来跟朕说这句话提这个议,你真的不怕朕治你一个罔顾上下的罪吗?”

“老臣字句出自肺腑,陛下要治罪,老臣无话可说。”手里的奏折被接走,原本应该直起身来的太傅却并未直起腰,反倒又一步步退下御座一尺之外,进而整衽敛襟,在君前缓缓一拜,“十六年了,陛下的心结,还要等到何时才解?”

这句话仿佛一根针,刺进了青琅帝的心脏。灯影幢幢,缥缈的青烟里,似乎还有那一年满殿的幽香。那一丝幽香在跳跃的烛火里舞动,一国之君定定望着那一星灯火,敛出的高冷威严神色在瞬间坍塌。

“就算真的按你所说……”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太傅大人都觉得自己今夜失言必遭严惩的时候,沉默的人终于再度开了口,“只怕也只是你空想而已——那个人……不会配合你的……”

“老臣愿亲自前往朱越城,或可一试。”不等青琅帝将剩下的话说完,上官止已经再度叩首一拜,“事关聂阳国祚,老臣相信——明人心里自有定数,区区私怨,何足挂齿?”

“……不足挂齿吗?”青琅帝神色间颇为复杂,“只怕是何其恨哉!”

“陛下……”

“去吧……朕准奏。”安抚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帝王却已经紧紧握着奏折一挥手,似叹息似抚慰,“此子与你尚存恩义,或许你去,尚有一线转机。”

是夜黎明时分,与君一夜长谈的聂阳当朝太傅一架马车,轻装简从,奔赴聂阳国朱越城。与此同时,远赴西线战事的一行里,聂阳敬怀王苏其墨看着隐卫送过来关于南境被扰的讯息,神色不郁,一拉缰绳,吩咐,“传令下去,派本王亲兵二百分路去南境,将那群趁虚而入的蛮子都给我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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