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之路密码 · 天山秘径14 旋梯里的暗斗

14  旋梯里的暗斗

李天水双脚踏入黑洞的一霎那,摩擦声便顿住了。

洞里暗如墓室,琉璃镜的另一面也是黑的。有一瞬,李天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是没有。原本李天水放着箱子的地方,已是一道空隙。紧贴室壁的箱子被挪出了四五寸。李天水手心已湿透了。

有人就藏在这暗室里,藏在这不见底的漆黑里。或许就藏在面前。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近几日来,他已开始习惯无光的黑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但听不见另一个人的。那人不在近处。

李天水沉了口气,自腰间的蹀躞带中,摸出了火石。他从未用过,但他在夜里看过醉了酒的武士,在马上用火星子点燃了篝火。许多事情,李天水看一遍便会了。

“嚓!”火星子一闪而逝,比划过草原夜空的火流星还快。但李天水已看清了不少事。

身前没有人,暗室向里收窄,尽头处仿佛有一条向下的通道。箱子虽被平移了数寸,却仍是李天水将他藏入时的模样,既未多出什么,亦未少了什么。

只是被人平移了几寸。

是这洞中藏了老鼠么?李天水蹲下身,俯耳静听。没有“吱吱”之声,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异香,仿佛便是传自木箱子外的油布上。

李天水皱紧了眉头。箱子上本没有这种气味,这洞里更不该有这种淡香。这香气虽清淡,却很特别,闻之令人神怡心静。他忆起来了,他闻过这气味——在那地下巴扎的香帐子边。

是萧萧么?李天水的浑身绷紧了。心跳却仍是沉稳,并未有危机将至的感觉。

李天水提起脚跟,一步步向暗室尽头移去,尽力不发出一丝声响。片刻后,火光“嚓”的一声闪出,瞬间又被黑暗吞没。李天水的眸子却在暗室中发亮了。

火星子闪出了一条阶梯的暗影,陡直向下深不见底。移木箱的人只能藏在阶梯下。

李天水忽然觉得精神气力已重新注回躯体,四肢头脑的反应越来越灵敏,心头一阵阵轻颤。在突厥达干的猎场,李天水常有这种感觉,一种掺杂了恐惧的兴奋感。

这种本能总能令李天水有惊无险。他的脚步已踏上了黑暗中的阶梯,平稳得仿佛看得见,轻得像是脚下有一层肉垫子。随后是第二级、第三级、第四级……他的双脚轮番落了下去,没有一丝犹疑,好似一个老猎手在慢慢挪近猎物。

右脚第三次踏下时,阶梯向左侧大幅扭转。李天水心中一动,米娜说过房间在第二层,莫非我是在一条旋梯内?

便在那一刻,李天水忽然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淡香。平和而清雅的淡香。仿佛便自阶梯旋转处的下方传来。

李天水把呼吸也顿住,扭转身躯踏下一步,又一步。淡香更近了些。他仍不知道那“猎物”在何处,但他知道他快到了。那距离既不能太近亦不能太远。

要足够他发起一次成功的扑击。他也许只有一次机会。

他右脚又向下踏出一步,左脚仍停留在上一层阶梯时,“嚓”,他划亮了手中的火石。

这一回,火星子闪得很大,光芒比前两次亮得多,持续的瞬间亦长出不少。李天水的眼眸子同时射出两道精光,凝向那散来暗香的阶梯转角。

黄里带绿的光刀刃一般,撕开了一道惊心动魄的口子。快过呼吸的一瞬间,李天水看见在黑暗与光亮的交接处,头顶木板嵌接的缝隙间,盘着一条蛇一般的人影。

黑幕再度闭合的一霎,李天水的人已经扑出去了,扑向那人影,仿佛火星溅出一般迅疾。他已经摸到了丝袍一角。光滑如蛇皮的丝袍。

但那丝袍不可思议地滑了出去,蛇行般滑出李天水的指尖,在木板间发出了一串“咝咝”声,下落前,李天水手指一屈,抠住了木板间隙。便悬挂在了木板间。

“咝咝”声顿住了,气味还在。李天水知道那人没有移开,他只是收缩了身体。在顶板上迅速而平滑地收缩了身体。

李天水的手指吊着木板,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精力刚恢复些,此刻已快耗尽。还有一次机会,最后一次,如果扑空,很可能将成砧板上的鱼肉。

他收紧腰腹,两腿猛然向上抬起,如捕兽夹般向正前方夹了过去。

“啪”“嘶——”,李天水的两脚重重地磕在一起,什么也没有夹住,除了一片丝布。自那人身上撕下的一片丝布。

那人竟在间不容发空隙中,自李天水两腿间落下,躲过了那一夹。猫一般落在了阶梯上,只发出轻微的震动。

李天水抬腿的一刹那,那人必已开始落下,慢一分便躲不过。

李天水两脚夹着丝布,两臂不住颤抖,已有些绝望。

阶梯上的人,必然已知道李天水的方位。他可以用任何法子袭击,李天水都躲不过。李天水现在就像是一个挂在案板上发抖的羔羊,他甚至可以等李天水落下来。

底下一时没有动静,那人仿佛正是在等李天水撑不住掉落。李天水听到自己心跳了七下后,“噌”的一声轻响,那气味忽然远逝去了。

那人居然走了。

李天水跳了下来,抓起那片布,弓起脊背,正欲蹿上去。忽觉背后风声大起。这回一定躲不过去了。

“砰”的一声,李天水被重重扑倒在阶梯上。李天水只觉扑在他背后之人,身躯强健而沉重,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李天水。是杜兄么?”过了片刻,李天水的嗓音清晰地响起,像在这暗室里划亮了一根烛火。

背后的重量消失了。那人退至一旁,正在发愣的当口,李天水已冲了上去。

仍是晚了一步。琉璃镜已经伸了上去,暗室被屋子里的烛火照亮了。方洞下,油布包裹的榆木箱子仍静静地躺在那里。他的心略定了定。

他冲至洞口,将头探了出去,屋内没有半个人影,那人已自房内逸出。幸而不及带走他的箱子。

李天水转过身,看着立于阶梯口的杜巨源,杜巨源也正呆呆地看着他。二人静默了半晌,李天水咧了咧嘴,道:“杜兄莫不是来这里散步的吧。”

杜巨源只笑了笑,“我在楼下听见梯子里有响动,以为有耗子,米娜很怕耗子,便打开了一扇暗门……“他笑得有些勉强。

“未料却是一条蛇,或是一只猫,”李天水叹了口气,“那道暗门在哪里?”

杜巨源迟疑了一会儿,方欲开口,驿楼内忽然响起一声极尖厉的惊叫,撕心裂肺已不似人声。仿佛便是自楼上王玄策的屋内传下来。

二人的面色登时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