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影的世界·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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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白啊鹿白
2017.05.15 17:27* 字数 20574

逆着阳光前行能走多远?

我看着那天你义无反顾的身影,

怀着幼稚的心,

问你,

你笑而不语。

或许是因为——

我只好失魂落魄地行走在黑夜无人空荡的街角,

远处的街灯,

向无家可归的黑蛾,

映射出可望不可即的光芒。

啊!多么耀眼!

恍惚之间我仿佛听见有人呼唤我的名字,

悄然回首,

那是——

两个不洁之人在月光下双手紧紧相牵的倒影,

那样美丽。

                                                                                ——《逆光》

1

林语茜合上了手中的书本,对着窗子发起呆来。

这是我本学期的新同桌每天在教室里的写照,我和她成为同桌已有四个月的时间。

林语茜对于很多同学来说是一个谜一般的存在,她总是独来独往,刻意地保持着与他人的距离,时常一个人窝在课桌上看书或者是画着漫画。班上如果有人能跟她说上两句话,那就是十分稀奇的事情。我是她在班上的唯一交流对象,但是却从来没有人怀疑过我们之间的关系。

原因是自从那件事以后,我和她乃至整个班上同学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大家故意拉开了和我的距离,甚至从我身边经过时向我投来鄙夷的眼光,那种眼神就如同正在看着一个杀人犯那样,从此以后我便自动地被分配到林语茜的“阵营”之中,不过对我来说倒也无所谓。

我这个人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对每个人挺和善的,其实我并不善于与人打交道,夸张点可以说我内心深处有些畏惧人类,但是我又无法像林语茜那样面对周围人熟视无睹,我只能尽力融入到他们中间去,并疲于应付着各种人际关系。

——而在那件事发生以后,我再也不用这样活着了。

“鹿禹白,快看,外面下大雪了!”林语茜说道。

“是哇,好美”

我起身看向窗外,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这些雪花像白色的精灵在冷风中飞舞着,让我不禁想起了谢道韫的那句著名的“未若柳絮因风起”。

生长在南国的我,很少见过雪花,记得上一次看雪还是在我很小的时候。被大雪所覆盖的校园散发出了一种别样的美丽,一般只能在图片上感受到的场景,这一刻鲜活的呈现在我的面前。

我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躺在我手心的雪花经受不住我的体温,瞬间融化为一滩雪水,从窗边一点一滴地向下跌落。

我接下来要讲述的事情,就是发生在三个月前的那件事,那件发生在校园里的谋杀事件,那件将我和林语茜的命运紧紧相连的事,那件足以改变我们人生轨迹的事。

2

今天是新学期的第一天,也是我的高二生活的第一天。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来到教室里整理着自己的课桌,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倦”这两个大字,这就是所谓的“暑假综合征”。

“喂,暑假的巴西世界杯你看了吗?”

“当然看了,决赛那一场我一直熬夜到凌晨3、4点,我真是困得要死了,但是为了看梅西还是坚持着没睡。我以为要踢点球大战的时候,格策进球了,我当时肺都快要气炸了,我都不知道阿根廷的后卫是怎么防守的,我的梅球王怎么就那么可怜了,好不容易可以夺得大力神杯,却又失之交臂了。”

“嘿嘿,我从一开始就看好德国队的,你想想啊,德国队几乎没有什么弱点啊,况且还有勒夫这尊神人当教练了,在四分之一决赛时我德国队打巴西跟砍西瓜似的,你以为你阿根廷就凭一个梅西,就能战胜德国队?你脑子没发烧吧!”

此时的教室已变得十分吵闹,大家各自抱团聊着天,坐在我前面的二位仁兄饶有兴致地聊起了世界杯,然而独自一人坐在最后一排的我并无兴趣参与到他们的讨论当中,我透过墙壁上的小方框,窥探着外面的世界。

班主任走进了教室,霎时间,教室安静了下来。

“本学期我们班级将会迎来一位新同学,希望大家能与她和睦相处,因为她是刚从外地转过来的学生,所以请同学们积极地帮助新同学适应这里的生活。林语茜同学,请进吧。”

一名身材瘦小留着娃娃头,身着一袭黑色的女生小心翼翼地从门口挪到了讲台上,她一直低着头,大概是因为太过害羞的缘故吧,紧紧攥着自己的小手,不停地扯拉着自己的衣角。

“哇哦!”前排的男生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

“大家不要起哄,林同学,你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恩。我叫……林语茜……恩……呢……总之很高兴认识大家!”

说完她呆立于讲台之上,半晌没有任何话语。

“好吧,你就坐到鹿禹白旁边去吧。”

为了缓解教室内尴尬的气氛,班主任指向我身旁的空位,示意她坐到那里。

于是她立刻迈动纤细的小腿逃向了那个空位。当她坐下之后,我方才看清她的容颜,也终于明白那些男生们如此激动的原因,用“世纪初美少女”来形容她都不为过。她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白,她的皮肤对亚洲人种来说白皙得太不正常了,整个人就像是用陶瓷做成的,五官也极度精致,犹如一个做工精巧绝伦的人偶那般完美,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惊为天人的女孩儿浑身上下却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气息,拒人于千里之外。

——上帝是公平的。

不可能让一件本就巧夺天工的精美工艺品变得完美无瑕,而这大概就是她这块光滑洁白的玉璧上的一点瑕疵吧。

……

突然之间我莫名其妙地对她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好像在某个地方见过她,亦或是在哪里听说过她的名字。

尽管如此,我仍旧缺乏向她主动打招呼的勇气,我拾起掉在课桌下的钢笔,开始处理暑假未完成的作业。

3

“唔,鹿同学,你在看什么书?”

这是林语茜自开学以来第一次和我说话。

林语茜刚到班上时引起了班上男生的强烈兴趣,很多人主动找到她想和她搭话,可是她一直板着一副面孔,就像真的人偶那样,除了必要的对话外,再也没有多余的话语,久而久之大家就对她失去了兴趣。甚至有高年级的学长给她递来一封封情书,也泥流入海被她一并扔掉了。

——所以她至今没有交到什么朋友,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嗯,我在看东野圭吾的《放学后》。”

这节课是体育课,由于我的运动神经的缺失,同时不太喜欢参加体育运动,所以只好在自由活动的时间里找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看书。

也许林语茜同样也不喜欢运动,在班上也没什么朋友,便坐在我的旁边对着篮球场那边发呆。

此时我刚好把小说给看完,小说里隐藏的真相也浮出了水面,男主前岛老师被背叛的妻子用匕首捅破了小腹,挣扎着向外逃去。这真是一个出人意料的结局,两个案件,两个凶手通过作者设置明暗线的方式交织在一起,使得一般人很难料到最后竟是这样的结局。

“你喜欢看推理小说?”

林语茜仍是面无表情,但是我却从她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喜悦。

“嗯,是啊,你也是吗?”

“唔,巧了!话说你看过乙一的书吗?我很喜欢看他的书。”

“抱歉,我只听说过“天才”乙一的名号,但是没有看过他的书,有时间的话我会去亲眼看看他是否名副其实。”

“你可以试着读一读,乙一是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望向远方的天空,天空已经被乌云所积聚着,这也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而至,看来夏天最后的“遗迹”将在这次雨后与我们彻底说再见。


体育课结束后,大家陆续地返回教室,正当我走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之时,听见教室里传来了一阵尖叫声,随后原本在走廊上闲庭信步的同学立刻加快了步伐,如潮水般向教室内涌去。

一开始我误以为那是某个男生对女生的恶作剧,可在我踏入教室后,教室内的诡异气氛让我意识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咦——

究竟怎么回事?

一大波人围在我的桌椅周围,他们一个个狰狞的面孔上清一色地刻满了恐惧;一些女生用双手捂住自己的面部紧靠在身旁男生的肩部,双腿不停地颤栗着,那样子犹如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蜷缩在主人怀里希望能借此得到一些慰藉。

我渐渐地向他们靠近,闻见空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我循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刹那间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强行压制着胃部的风起云涌——李志龙竟然死在了我的课桌旁边。本以为这种只会发生在小说里的情节,如今活生生地降临到了我的头上,无论在小说中看过多少次的谋杀,多少的尸体,都抵不过一次这样的亲身经历,只有当你真正地站在一具冰冷的尸体旁边时,你才能真真切切体会到死亡究竟有多么可怕,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李志龙因为身体不适给体育老师请了假,独自一人留在教室里休息,然而令我们大家始料未及的是,仅仅45分钟过后,他就这样与我们阴阳两隔了。

出于推理小说粉的本能反应,我仔细观察着李志龙的尸体,尸体的面部发青、肿胀且有淤血,没有发现外伤的存在,在他尸体的周围散落着一个破碎的玻璃杯以及一些零散的玻璃碎渣;而我的课桌被人打开了,课本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烧破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窟窿周围的纸张被烧得泛起了焦黄。

过了十几分钟后,一群身着白大褂的人冲进了教室,用担架将李志龙抬走了,然后一个高瘦英俊的年轻警官带领着几名警察把我们驱散到了教室外面,他们用警戒带将整个教室封了起来。学校里出来这样的大事,校方决定提前放假,并再三告诫我们要对今天发生的事守口如瓶,以免造成大面积的谣言对警方的侦查工作产生一些不必要的干扰。

咦?

林语茜她人呢?

从我到达教室后就再也没有看见她的身影,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呢?她如果看到刚才的这一幕会不会被吓坏了?

或许是我太过于专注李志龙的尸体了吧,自己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唉,不管怎样,我还是先回家吧。

此时教学楼的外面已经落下倾盆大雨,校门口停满了车辆,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回穿梭着,一时间校门口变得如集市般热闹。


我讨厌雨。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在雨天里情绪会变得悲伤起来。

“少爷,我来接你了。”

“谢谢,李叔。”

“没什么。能为少爷服务是我的荣幸。”

唉——

又是老生常谈的客套话。

一遍又一遍地一幕幕重复演出着。

4

“真倒霉,我们学校今天发生一桩谋杀案。”

“哦?真的吗?说我来听听。”

我将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黑色的K。

他是我在玩dota2时所认识的好友,他也比较喜欢看推理小说,尤其是克里斯蒂娜阿加莎的小说,因此我和他在游戏中十分聊得来,我们经常在一起打dota2。

他的dota2天梯积分已有6000多分,这个战绩排进全国前十也是没有问题的,他的每一步走位都是经过缜密的计算后再得出的,打法极尽炫酷华丽,敌法师这个英雄在他手下发挥出最大优势,拿暴走什么的对他来说只是家常便饭之事,这让我不得不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依我所见,凶手或许和我们一样也是一个推理小说迷,用氰化钾杀人,这种经常出现在推理小说中的作案手法。”

“这个我知道。但是氰化钾只有达到一定的用量之后才会导致人的死亡,况且氰化钾还是一种化学性质稳定的强碱,散发出一股苦杏仁味道,还没令人致死就会被人发现,要实施起来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没错,是这样的,所以这氰化钾一定是凶手在你们上体育课之后才放入你的课桌内,你不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很有可能就是从你课桌边经过的人放进去的。此外地面上的碎玻璃杯是用来盛放酸一类的物质,酸可以很好地充当氰化钾的引爆装置,与氰化钾的反应瞬间产生大量的氰化氢气体,吸入人体后导致人体内部供氧不足,最后窒息死亡。”

听了他的解释,我的心难免产生了一丝惊叹。

……厉害啊!

“可是即使知道了作案手法,可是凶手的作案目的却是未知的,很难保证案子不会演变成连环杀人案。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居然摊上这样的事。”

“哈哈哈,这样的人生才充满乐趣啊,你可以化身‘神探夏洛克’,侦破这个案件,你个‘若风第二’给我兴奋起来啊!”

“你——”


经过昨天的那件校园杀人事间后,我们原来的教室一楼203室一直被封了起来,新教室换成了5楼的215室。

此时正在上数学课的我根本毫无心思解决眼前的这道三角函数题目,我想班上的同学也是如此吧。

大家小声嘀咕着,似乎在猜测着是谁杀害了李志龙,总之发生这样的事情后整个学校人心惶惶。

“鹿禹白,出来一下。”

班主任吕老师面色凝重的站在门口。

我被警方传唤了。

来问我话的正是昨天那名领头的年轻警官,他给我一种沉稳干练、年轻有为的感觉。

“你好,我叫罗天诚,我有一些问题想要询问一下你,希望你配合我进行调查工作,谢谢。”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却很有磁性,毫不逊色的说他有成为一个偶像歌手的潜质。

“罗警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我都会如实回答的。”

这是我第一次被警察问话,内心多少有些紧张,于是我学着电视剧上学来的口吻回答道。

“你放松点,别那么拘谨,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就行了。”说完他冲我笑了笑,“你和李志龙的关系咋样?”

“只能说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我们平时没有什么来往,我和他基本上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然后你和班上其他人的关系怎么样?”

“还行吧。和班上的大部分同学关系都还不错。”

他用手轻轻地捏了一下下巴,继续说道:“哦,这样啊。那你和你们班上乃至学校里的同学发生过什么过节吗?”

“没有。”

“好吧。那你知道李志龙有什么朋友么?”

“嗯。我只知道他在班上有一个要好的朋友叫于真,除此之外,我对他的情况还真的是一无所知啊。”

“然后我还想问你一下,在昨天下午3点50分到4点20那段时间里,你在什么地方?又在做些什么啊?”

“你是想问不在场证明吧?”

“可以说是这样的。小伙子,你还懂的不少嘛!”

“那个时间段我在上体育课,中途并未离开操场,这个班上的同学可以作证。”

“很好,谢谢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冒昧的问一句。李志龙他是否死于氰化钾中毒?”

“嗯?”

罗警官的眼前一亮,他犹如猎人发现猎物般警觉起来,睁大着眼睛瞪着我,似乎想要将我整个人给看穿。

“是这样,根据他的尸检报告上说,他死于氰化钾引起的窒息死亡。诶?你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我吧,平时挺喜欢看推理小说的,而这用氰化钾杀人是小说中一种十分常见的杀人手法。”

于是我将黑色的K关于凶手作案手法的猜想告诉了罗警官。

“这真是一个大胆而又有一定合理性的想法!”罗警官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我,然后笑了笑,“看来你这小子挺有当警察的天赋啊!”

“警官,这氰化钾的来源调查了吗?”

“我们警方对你们化学实验室进行了调查,没有发现氰化钾的借用记录,也就是说氰化钾的来路不明。不过我们发现李志龙在前天以化学老师做实验为由借走了一瓶300ml的盐酸,这正好印证了你的猜想。”

未知的作案动机,来路不明的药品,这莫非是要变成悬案的节奏?

时间每拖一分一秒,校园里的每一个同学都有可能成为凶手的攻击目标。

——会不会?

凶手一开始就是针对我?

李志龙只是被误杀?

“小伙子,别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放心吧,我们会努力调查案件,找出真凶,并保障你们每一个人的安全,这也是我们当警察的职责和尊严之所在。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如果你有什么新的发现或者什么建议,请及时打电话给我。好吧,今天的问话到这里就结束了,请回去上课吧!”

我接过罗警官的名片。

——也许是我多心了。


问话结束后我没有返回教室上课,而是来到了校董办公室,我敲了敲门。

“请进!”

“三叔,我猜测你这几天一定在学校,于是就过来看看。”

“原来是你啊,大侄子!学校出了这么大的事,声誉势必会受到影响,你说我能不操心嘛!我直接推掉了公司里的很多工作,来到学校里协助处理此事。”

这是我的三叔,作为校方的主要投资方之一,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学校的校董。而我能来到市一中这所省重点中学来上学,很大部分是也因为我的三叔的缘故。

“三叔你的办公室怎么这乱,地上为什么堆满了用塑料袋包裹的衣服?”

“这个啊,这是前几天学校收集的旧衣服,正要准备捐给希望工程的,哎,没想到学校就出事了,衣服就这样堆在我办公室里。”

“原来如此。三叔你这喝的是什么咖啡?怎么这么香?整个房间都弥漫着咖啡的醇香。”

“哼哼,这是我朋友最近从意大利带来的原装LAVAZZA,味道真的挺不错的。”

“三叔给我泡一杯吧,让我尝尝!”

三叔放下了手中的笔,起身离开了他的办公桌,到他平日里装咖啡的柜子里翻找着。三叔的桌子上布满了工程图纸,图纸上有着三叔圈圈画画做的批注,图纸的旁边是一尘不染的烟灰缸,三叔像往常一样工作起来一丝不苟。

突然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迅速将抽屉合上。

“不好意思啊,大侄子,这两天会见的客人比较多,咖啡喝完了。”

“哦,这样啊。对了,三叔你知道林语茜这个人吗?我的脑海中似乎残留着些许记忆,好像从三叔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三叔楞了一下,眉头紧锁努力思索着。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大概在六年前我的公司里出了一件意外事故,公司里的一位专车司机在驾驶公车的过程中因为操作失误,与迎面飞驰而来的大货车相撞,直接导致车上的三人当场身亡。林语茜的父亲当时是我的员工,他就坐在那个公车,准备出差,却发生了车祸,夺走了他的生命。你三叔可是因为那件事也是赔了不少钱呐!”

“诶?我记起来了,我曾在三叔的办公室里见过林语茜和她的母亲,难怪我见到她时,竟会有似曾相识之感。”

我小声嘀咕道。

我依稀记得躲在她母亲身后的那个弱小身影。

以及那双空洞无助的眼神。

不得不感叹命运的神奇,那时仅仅只是一面之缘的两人,在六年之后又毫无任何征兆地相聚在一起。

“你突然问这个干吗?”

三叔的眼神一下变得锐利起来。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了这个名字,问问而已。”

“哼哼,”三叔轻声笑道,“没什么事的话,你去上课吧,功课可不能落下啊。”

5

“喂,林同学,昨天体育课后你去哪呢?回到教室后我好像一直没有看见你人?”

我向林语茜问道。

“我那个时候有些事需要去处理,回来的时候被人告知教室里发生了命案,校方临时决定放假了,然后我就回家了。”

她冷淡地回答道,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丝毫的情绪流露出来。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曾经在我三叔的办公室里见过一面?”

“咦?什么时候的事?你三叔是谁?”

……她一脸狐疑的看着我。

“鹿世铭。”

当我说出这三个字时,林语茜的面部表情立刻发生了变化,然后惊慌失措地盯着我,只是片刻又恢复到和往常一样如泥塑般的面无表情,淡淡地说道:“原来他是你三叔。”

“对不起!我不该提起的。”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我继续补充道,“你的那条吊坠真好看!”

林语茜把胸口的那条吊坠掕了出来,在吊坠上镶嵌着一颗硕大蓝宝石,不过可惜的是蓝宝石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瑕疵。

“这个是我爸爸在我的生日的那天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他告诉我让我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这条吊坠,可是没有想到没过多久他就出了车祸,离开了我和母亲。爸爸他是一个好人,对工作尽职尽责,对家庭认真负责,他一直想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好父亲,上帝却无情地剥夺了他的生命。你也不必感到自责,这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了。”

她在说这段话的时候,依旧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仿佛她所叙述的是另一个与她毫不相干之人的事情。

听完她的事,突然想起……

父亲那张总是紧皱眉头古板的脸,深深地镌刻在我的脑海,挥之不去。

——印象中他从未对我笑过。

“禹白,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了!记住你是家族里最大的孩子,将来可是要继承爷爷的产业的,快停下来。”

父亲总是如是说。

尽管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可还是免不了受到大人们的责备。

然而我也根本无法做到对别人的不依赖,无法承受孤独,渴望被别人所认同,只能在他们面前装成一个他们所希望的样子。

三叔不一样。

他是爷爷最小的儿子,我刚上小学时,他还只是一名大学生。他那时候在我爷爷眼里就是个刺头,经常打架闯祸。

然而就是这样的三叔,却是我童年唯一的玩伴,他常常带我去街上的游戏厅,我们当时特别喜欢玩魂斗罗,这款以史泰龙和施瓦辛格为原型改编的游戏在那个年代风靡了全世界,就是在这样小小的方寸世界里,我第一次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乐趣。后来三叔也长大了,他变了,变得越来越能干。时过境迁,或许昨天的自己还在跟三叔玩着红白机,而今天的自己已经上了高中,三叔他却出人意料到继承了爷爷的产业,并且超越了爷爷,将产业做的更加强大。可我仍旧渴望回到那些沉迷在游戏厅的时光里,每天只是和三叔打打游戏,那样无忧无虑的生活多好啊!

可是……

我明白无论怎样,自己也回不到逝去的时光了,人总是在慢慢长大成熟的过程中,遗失了很多宝贵东西。


这一节课是化学课。

由我们的班主任老师来给我们上的,可是半节课已经过去了,吕老师他仍旧没有出现在课堂上。

教室里乱成了一团,经过昨天发生的事情后,大家的神经变得异常敏感。

一点风吹草动,就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

“你知道吗,吕老师没来上课的原因是他被警察抓了。”

“怎么可能,这种事你可不要乱讲。”

“我亲眼所见,怎么会是乱讲了,上课前我在老师办公室内亲眼看见两名警察在吕老师的办公桌前和他谈论些什么,其中一名警察是昨天那名领头的年轻警察。这吕老师到这个时候还没来上课,他不是进了警局,难道还能去哪里?”

这是怎么一回事?

吕老师他真的被逮捕了?

我起身离开哄闹的教室,掏出了在兜中的手机,拨打了我正捏在手中的名片上印着的电话号码。

“请问,你是?”

“我是鹿禹白。罗警官,我有一些事情想要问你。”

“是吗?我猜你是想问你们的班主任吕老师的事情吧!正好我也有事情想要告诉你。”

“什么事情?”

……我感到一丝困惑,预感到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你昨天走后,我传唤了于真,从他的口中得知了一个惊人事实,接下来我们顺藤摸瓜,探知到李志龙的死因和凶手的目的。在一个星期前,李志龙早就预谋着对你的报复行动。”

“哦?报复行动?什么意思?”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根据于真所说,李志龙一直看你不太顺眼,他是班里的副班长,你经常不参加他组织的班级活动,而你的三叔和他的父亲同是学校校董,又是生意上往来的伙伴,所以他认为你是借你三叔之势故意和他作对。

林语茜的到来则成为了你们之间矛盾爆发的导火索。自从林语茜转到你们班上后,李志龙就对她心生了爱慕之意,他曾经给林语茜写过一封情书,但那封情书不知道怎么就到了你们班主任的手中,因为这事吕老师训斥了李志龙一顿,使得本就心胸狭窄的李志龙更加得恼羞成怒了,之后他与吕老师发生了一些争执,并扬言要让他的父亲开除吕老师。家境贫寒的吕老师害怕失去这唯一的收入来源,于是对李志龙起了杀心,苦于没有机会下手,但没过多久这个机会就出现了。

后来,李志龙认为是你将那封情书交给了吕老师,除你和她之外,没有人知道情书藏在林语茜的课桌里。然后他就开始和于真盘算着对你的报复行动,然而这一切却被吕老师所得知,他将计就计布好一个局让李志龙钻进去,置他于死地。

李志龙原计划趁你们上体育课的时间,把盐酸泼进你的课桌里,烧毁你的课本,可他却万般没有想到,吕老师趁他离开教室到藏匿盐酸的地点取盐酸这个时间点,把氰化钾放进了你的课桌里,当李志龙往你课桌里泼下盐酸后,他就因为吸入短时间内大量产生的氰化氢气体中毒,进而窒息死亡。我们已经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将吕老师进行了拘留,但是他一直不承认自己的罪行。

然而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学校里竟有学生亲眼目睹了他在你们上体育课的那个时间段里出入了教室,而他也无法解释清楚自己那时究竟在干什么,况且吕老师是化学老师,弄到氰化钾岂不易如反掌?这些情况进一步加大了他的嫌疑。这个就是我们警方关于整个案件的概述,现在就差一些决定性的证据了。唔,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说来我听听。”

“我……我没什么想说的了。能侦破案件最好不过了!”

听完罗警官的叙述后,我的内心五味杂陈,头脑也似乎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刷新了我对世界的认知。吕老师平时是一个温和的人,难道真如罗警官所说,真的是他杀的人?

我放下了手机,手机的键盘已被我掌心的汗水所浸湿。

……

回到教室后,我陷入了沉思之中,我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安,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但我又说不上来,从逻辑上来说罗警官的推理是没有问题的,这又让我不得不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个事实。

我看向一旁的林语茜,她正伏在桌子上安静地看书,仿佛这世界上的任何事都与她没关系。来到我们班上后她很少和其他人说过话,放学也是一个人回家,没有知道她究竟住在哪里,她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她一直刻意地保持与别人的距离,不愿意任何人闯入她的内心世界,这也太过特殊了——在这个信息交流大爆炸的年代。

我凭我的直觉判断,她应该和我是同一类人,看着她就好像正在看着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我也能体会到她刚来我们班上面对讲台下向她都来无数道目光时的心理,那不是害羞,她是一个外表看似柔弱,内心却十分坚定的女孩,她那是恐惧,与生俱来的对人类的恐惧。但我又和她不完全相同,她总是能欣然地接受孤独,选择无视他人的感受;而我却一直在逃避孤独,将它深深地埋藏在自己的胸口。

“鹿同学,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呢?”

林语茜的话语打断了我的思绪,把我从幻想世界中拉回到了现实世界。

“啊?我才没有盯着你看。我刚才只是……只是在整理我对这起杀人事件的思路,那个,你在看什么书?”

林语茜把书拿了起来,露出封面给我看,她的吊坠上镶嵌的那颗蓝宝石在她的胸口上晃来晃去。

“《白夜行》。自从昨天听你说起《放学后》这本书后,我便对那本书的作者——东野圭吾产生了一些兴趣。网上对这本书评价还挺高的,于是我就买了一本来读一读。”

“原来是这本书啊!这是我看的第一本推理小说。在我14岁生日那天,三叔送了一本《白夜行》给我,从那以后我对推理小说的喜爱就一发不可收拾。”

“嗯。”

她轻哼了一声,便不再搭理我,低下了头沉醉于书本之中去了。


“听说你们班的副班长被人杀害啦!”

阿斐一边细细嚼着午餐,一边不紧不慢地对我说道。

“嗯。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呢?”

“我昨天晚上回家后听我爸的同事说的,他那个同事在公安部门工作,自然会有这方面的消息。”

阿斐是我初中时认识的朋友。

——他属于那种很特别的人。

明明有着光鲜的外表和显赫的背景,他却全然不以为意。既没有雄心壮志,也没有出格之举,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青年——在他自己心里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尽管这样,他在高年级和低年级的女生里异常的受欢迎。

……这使他颇感烦恼。

“哦。是这样啊。”

我有气无力地应答道。

看着眼前丰盛的午餐,却没有丝毫的食欲,我把头偏向一旁,打量着来来往往穿梭的人群。

“怎么啦?有心事?你看上哪个女孩儿啦!”

“唉,你可别再开玩笑了。”

……他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立刻合上了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

“到底怎么啦?人不会是你杀的吧!”

“怎么可能!老兄,打住。这人虽然不是我杀的,但是却和我有关。”

“哦?”

他轻轻上挑了一下眉毛。

我向他详细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然后他意味深长地望着我。

“我说,你……”

“……”

“不会真是你们班主任干的吧?”

“我怎么会知道。”

阿斐起身轻拍了拍我的肩部,然后离开了。

6

匕首——

这是怎么回事?

我睁大了睡眼惺忪的眼睛。

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林语茜课桌内的缝隙之间,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又出现在我眼前,我确信了那个东西就是匕首。

为什么那种东西会出现在她的课桌里?

林语茜从外面回到了教室,坐在自己的课桌上慌忙地收拾着书包,我一面装着样子伏在课桌上看书,另一面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她把匕首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林同学,还有一节课,你去哪里?”

“我要到校外办点事。”

“什么事呢?”

我试探性地问了一下。

“我的事情好像与你无关吧!”

她用冷峻的目光瞪了我一眼,我瞬间感到动弹不得。

然后她背上书包,转身扬长而去。

自从她开学以来,她就会在每个星期三的下午最后一节课离开学校。不过,更加令我感到奇怪的是,今天一整个下午我都没有看见她的吊坠,这是自她上学以来,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我的内心早已充满了狐疑。

我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决定对她进行跟踪,迫切想要知道她究竟要做些什么。

当我到达校门时,林语茜并未走远,我抬起手臂,看了看手表,然后环顾了四周一圈,在确定我没有被她察觉后,我正式开始了对她的跟踪行动。

林语茜沿着公路一直向前行走着,一路上她低着头,偶尔会抬起头向后张望一下,然而她始终未发现此刻竟会有人在跟踪她。

尽管我知道自己这样做很不光彩,可我实在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就如同一只小虫子在一点一滴地撕咬着我的内脏那样难受。


啊?

“抱歉——”

由于视线一直定格在林语茜身上,没有注意到路边的行人,导致我和一个路人撞了个满怀。

“抱歉——”

我反复地吟诵着这两个简单的字眼,借此来掩饰我的尴尬。

他没什么反应。

我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看清了他的模样。

酒红色的头发在大街上显得很扎眼,配上他精致的面孔,竟有几分妖冶。

若不是他有喉结,我真的会误以为是某个成熟的女性。

突然他的唇角向上扬起一道诡异的弧线。

——什么?

头也不回地绕着我身边快速走开了。

我的心里莫名瘆得慌。

——真是一个怪人。


我走到了江边,路边的行人越来越稀少了。

在道路旁的一个废弃小区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在这座城市的不景气的地段会经常散布着这样的废弃建筑群,我盯着这个小区的入口,一块破旧的石雕上还残留着一行大字——新洲小区。

新洲小区?

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每向小区内部望去时内心总会有一丝惶惶不安,这个小区就好像被遗弃的孤儿那般可怜,如果仔细聆听,竟还会听见楼房群发出婴儿的啼哭声,令人毛骨悚然……

这个小区可以说是上个世纪90年代中国泡沫经济的缩影,一般人会认为泡沫经济是以前日本经济的代名词,其实在中国经济高速发展的过程中也曾出现过这种现象,其代表事件就是北海房地产的崩盘,它直接导致了北海市直到现在还有着“万人空楼”这一现象存在。我市也未能幸免,在经济腾飞的膨胀期,一些房地产商盲目扩张楼盘,结果最后损失惨重,这些废弃的建筑群便是那时遗留下来的毒瘤。我的爷爷也曾是那些房地产商中的一员,他差一点因为这件事毁掉了整个家族企业。

“啊——”

我的后脑勺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疼痛。

——似乎是遭受到了什么东西的重击。

随即我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眼前一黑。恍惚之间我看见一个人影拿着一根短棍站在我的身边。

7

……这是哪里?

我站了起来,向四周望去,我为什么会置身在一片雪地里呢?我之前在做什么呢?

总之我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我被一片白色所笼罩着,根本找不到一条离开这里的道路。

一只蓝色的蝴蝶从我身边缓缓飘过,它翅膀上的纹理呈十字型,在雪白色的表面若隐若现显得异常妖冶。蝴蝶在我旁边停留了一会儿,然后飘向了远方一望无际的白色。

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跟随这只蝴蝶向前走着,说不定它能帮我寻找到离开这片未知雪地的出路。

我跟着蝴蝶走到了一棵巨大的枯树下,这棵枯萎的大树被雪染成了白色。在树下,一个身着黑色礼服的少年和一个身着白色礼服在积雪里挖着什么。

他们穿这么少难道不会感觉冷吗?

——太诡异了。

我打了一个寒颤。

“不好意思,打扰啦。请问你们在挖什么东西呢?”

“珍贵的东西。”少年不耐烦地回答我。

“哦,什么珍贵的东西?”

少女望着我说:“回忆。”

回忆?

……

真是奇怪呀!

反正我也找不到出口,不如就在这里看看他们口中所谓的“回忆”究竟是什么东西。

……

“终于找到了!”

听见他们的欢呼声后,我立刻从雪地里坐了起来。

只见他们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少年的脸上流下了几行滚烫的眼泪,在这寒冷的天气里还冒着热气。

不对!

是血!

我看见了血!鲜红的血!

“住手——不要啊——”

你们究竟在做什么啊!

无论我怎么声嘶力竭地呼喊,那些话语却仍然卡在我喉咙里,发不出声。

那名少女用匕首刺进了与自己相拥的少年的胸膛,大股大股的鲜血顺着胸口淌下,将他们脚下的片雪地从白色染成了红色。

少女推开少年的躯体飞快地向外逃去,消失在了这片一望无垠的雪地里。


“鹿禹白同学!鹿禹白同学!你怎么呢!你没事吧!”

一个男人的声音我耳边不停地叨嚷着。

“咳咳——”

我睁开了眼,意识到原来刚才只是一场梦罢了。

“啊!”

头部传来阵阵的剧烈疼痛,我摸了摸我的头,上面缠着厚厚的纱布。我抬起了身子,坐立起来。

罗警官?他怎么会在这里?

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年轻女子围在我的周围正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小朋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站在我旁边的一位身穿白色大褂的中年大叔问道。

“你是在说我吗?我感觉还好吧,只不过我的头还稍微有一点疼。”

“这是很正常的,你的头部遭受了重击,要好好静养,不要过度用脑了,知道嘛。”

说完他便带领着护士离开了病房。

我想起来了!

我原本是在跟踪林语茜,后来不知道被什么人打晕了。

“罗警官!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被路人叫救护车送到医院的,当我听到你遇袭重伤后,立马赶到了医院,来看看你的情况。还有你小子是什么情况,昨天那个时间点应该是你们上课的时间,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我当然不能把实情告诉罗警官,于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啊……那个……哦,我请假了!是为了……为了完成一个社会实践活动——调查水污染,在那里……额……拍摄一些照片。”

“哦?真是这样?”

罗警官突然把脸贴了过来,睁大眼睛盯着我的双眸。

“是的,警官……”

我用手轻轻地碰了下我的鼻子。

“哈哈,不开你的玩笑了。还有以后不用再叫我警官,叫警官什么的,显得我这人官威挺大的,以后叫我罗大哥就行了。”

“恩,罗大哥,现在是什么时间?”

“星期四的下午3点35分。”

“天啦!我已经在医院里呆了一天了!罗大哥,林语茜她怎么样了?在学校吗?”

“你小子怎么刚一醒就开始关心起她了,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怎么可能!不是那样的,是因为……因为……”

我连忙向他解释,脸上竟微微泛起了红潮。

罗警官忽然收回了他的笑容,脸绷得紧紧的,严肃地看着我,周围的环境顿时变得安静了起来,静到连吊瓶里的点滴滴落的声音都能听的十分清楚。

“很遗憾。她没在上课。林语茜同学失踪了!”

听完他的话语,我一时哑口无言,愣在那里不知所措。等我反应过来后,一股毫无缘由的怒火在我的胸口翻滚着,我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抑制住了这股力量,任由它在我的喉咙深处肆意风起云涌,丝毫不从中泄露出来。

我哑着嗓子说道。

“什么!怎么会这样——罗大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告诉我……林语茜……她……她……是怎么失踪的!”

罗警官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关切地询问我。

“怎么啦?没事吧!”

“没事……没事……”

我低下头喃喃细语。

他轻轻拍了拍我肩膀。

“我们今天早上接到她母亲的报案,说她昨天一夜未归,然后给你们班上的老师打电话被告知昨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时已经请假离开了学校。放心吧,我们警方正在全力搜索她的行踪,我向你承诺过,会保障你们每一个人的安全,我就一定会做到,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任何一条生命从我身边消逝,这就是我所肩负的责任。”

……

“谢谢,罗大哥,我知道了。”

从李志龙的遇害,到我的被袭,再到林语茜的失踪,这一切绝非偶然,其中必定存在着某种关联,凶手很可能不是吕老师,而是另有其人。

会是谁呢?

会不会就是袭击的那个人?

我突然有一种真相还游离在很遥远的地方的感觉。

林语茜……

她。

怎么办才好?

我一时乱了方寸。

……

“罗大哥,你清楚新洲小区那一带周围的情况吗?”

“新洲小区?嗯,就是你出事地点旁边的那个废弃小区,那里人烟稀少,只有一些小型的居民住宅楼散落在那附近。嗯……除此之外……江边还有一个比较大的墓地。”

墓地?

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林语茜的父亲很可能被安葬在那个墓地,而她每个星期三的下午最后一节课离开学校是为了探望她的父亲。可她这一次去又为什么要携带匕首呢?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个新洲小区和你还有一些渊源。”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新洲小区当年的开发商就是你的爷爷——鹿子安。”

怎么会这么巧?

——爷爷修建的小区?

“……”

罗警官看着一脸错愕的我,轻轻拍了拍我,然后说道:“你小子也别想太多了,你头上的伤才刚刚好,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静养,这些事情就交给我们警方来办。我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先走了,以后有时间了再来探望你。”


这是什么

衣服口袋里的某个硬物触碰到了我的手臂。

……项链。

这不是林语茜的嘛?

怎么会在我这里?

到底怎么一回事?

在惊讶之余,我从口袋里还摸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的正反面上写着三行三列数字,呈正方形排列。

1 3 1

1 0 1

1 3 0

反面则是——

1 2 1

1 3 1

1 2 1

这究竟是什么?

是谁放进我口袋里的?

——我陷入了沉思之中。

“诶——?”

一张熟悉的面孔闯入了我的视线之中。

“你怎么来了?”

“我从你叔叔那里听说你被人打伤了,在这里住院。你好端端的在学校上课,怎么突然就被人打伤呢?正好你叔叔太忙了,他让我来代替他来看看你,于是我就翘课来喽!”

阿斐向我解释道。

“来的正好,你来看看这个。”

我把纸条递给他,然后将事情经过和盘托出。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非要跟踪她不可!嘿嘿……你不会喜欢她吧!”

阿斐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听完他的胡言乱语,我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咳咳……”

我边咳边慌忙向他解释道。

“这种话不要瞎讲!没有的事!怎么连你也开这种玩笑!”

“诶?还有别人也这样说?看吧!你根本掩饰不住的。”

“我跟踪她只是出于朋友的好奇,以及对于案件的侦查,我们只是朋友,没有其他关系。”

“嗯?真是这样?”

“好啦。别再开玩笑了,说正经事,你知道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吗?”

阿斐立刻收起了他的笑容,捏住这张纸条,眉头深深紧锁,看起来毫无头绪。

“你也不太清楚?”

“嗯。我估摸着这肯定和林语茜的失踪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也许是某人留下的暗号什么的。”

他的话语似乎有一定的道理,我不由得立刻颔首。

“对了!我有一个地方要去一趟!”

“嗯?哪里?”

“这个你不用管啦!你帮我在这里应付一下,别漏泄了,拜托啦!”

“等等——”

还未等他说完,我便换好了衣服,迅速走出了病房。

“唉……”

阿斐仰天长叹一声。

“真是拿你没办法。”

8

我再次来到了那个废弃小区的大门前。

这个废弃小区似乎有着某种神秘的力量驱使着我来到了这里,我的潜意识认为我可能会在这里发现什么,于是我偷偷地从医院里溜了出来。

小区的道路上遍布了泥淖,两边房屋的墙体已经剥落,看样子这个小区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

由于前几天才下过雨,道路仍旧湿漉漉的。

嗯?

道路上的泥巴分布并不均匀,有些泥巴甚至是新产生的,这些泥巴与周围的泥巴成色有所不同,像是某人为了掩盖自己的脚印而刻意造成的。

——若不仔细观察,是根本不会发现这些细微的差别。

如此看来,我这一趟前来也是不虚此行了,顺着这条线索继续寻找下去,说不定还会发现更令人意想不到的结果。

尽管以前听说过不少关于废弃建筑物的都市传说,但是怀着对追求真相的信念,我克服了这种恐惧,往小区的更深处走去。

当我来到小区的公园后,瞬间感到这里太不正常了,这里怎么会这么干净,与周围尘埃遍布残破不堪的环境显得完全格格不入,好像被什么人给打扫了一样。

我想在这个地方一定发生过什么,以至于让那人不得不以破坏与周围环境的平衡为代价去销毁所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迹。

我继续搜寻着,连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不能放过,我知道自己哪怕错漏了一个细微的痕迹,那么失去的将会是一条鲜活的生命,顿时有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压在我的双肩上,此时的我似乎能够体会罗警官对我所说的那些话了,那是一种对于生命的尊重和敬畏。

在我很小的时候,奶奶因为一次意外事故去世了。

那时我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

不明白那些大人为什么清一色地套上一身肃穆的黑色西服。

不懂得他们为什么会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我只知道人静静地躺在一个大方盒内。

——曾经在整个家族里执掌乾坤的奶奶安详地睡在那里,不再和我们说话。

……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着,我却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新洲小区里矗立着几十栋废弃的高楼,想要在这里藏匿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若要每一栋每一户的搜索根本不可能实现。

我抬起头望着天空,天空正在悄然地褪去它光鲜的外衣,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难道我就这样放弃了?

……

我捏起一缕女人的发丝。

这是——

天快黑了。

我只好就此作罢。

有用的线索寥寥无几。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来过这里。


“哟!你终于回来啦!我快要扛不住了。”

阿斐一脸狼狈地望向我。

“每当护士进来的时候,我都用被子把头紧紧捂住,生怕露馅啦,我装的这么辛苦,你是不是得考虑请我吃顿饭啦!”

“行行行,请你。”

“喂,你到底干嘛去了?”

“我去找线索了。”

“那你有发现什么呢?”

“唉——”

我轻声叹了一口气。

“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哦。在你走后,我在网上查了一下有关纸条上数字的信息,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你快说——”

阿斐拿起了摆在桌子上的一瓶水,喝了一口。

“这个东西叫三项行列式,每一个式子都它独到的计算方法,我按照这个计算规律,将其计算结果算了出来。其实挺简单的,并没有一开始看到的那样棘手。”

他一本正经地向我解释着。

“这两个式子的结果分别是9和14。”

“喔!可以的!可是知道了结果也没什么用,看起来和这个案子毫无关联啊!FUCK!”

阿斐愣了一下,头脑里灵光一现,好像想到什么。

“等等!你刚才说的什么?”

“‘FUCK’啊!”

“对!你说会不会这两个数字正好就是英文字母的顺序?”

我不得不佩服他的脑洞。

“按照你的意思,这张纸条想表达的……嗯……”

“——in!”

阿斐抢先一步说了出来。

“in?什么意思?”

“我不清楚。我想真正的答案应该埋藏在什么东西里面吧!抑或是我的想法从一开始就错咯!”

咔嚓咔嚓——

他抬头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候也不早了,我要回家啦,你也不要太着急了,慢慢想吧!”


剩下独自一人之后,我陷入了毫无尽头的沉思。

……

答案到底是什么?

我把纸条揉成了一团,轻而易举地丢进了垃圾桶。

实在想不出答案的我拿出林语茜的吊坠在明亮的灯光下细致地观察着,希望自己能从这里有所突破。我不得不承认这个吊坠的做工真是巧夺天工,可惜的是吊坠的上面镶嵌的蓝宝石上有一个小瑕疵,这瑕疵似乎并不是天然形成的,好像是某人可以而为之。

……

莫非?

有什么东西藏匿在了这块蓝宝石的里面?

咦?

我沿着瑕将蓝宝石从吊坠上成功地剥离了出来,一张SD内置卡赫然出现在我的眼前。一直悬着的心在这一刻如释重负,我有某种预感,答案一定封存在这块SD内置卡里面。我迫不及待地把它装进我的手机里,一个音频文件出现在了我的手机屏幕上,我带上了耳机,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播放键。

……

“哔——”

我胸口的某处连同从我手中滑落的手机一起重重地坠落在地板上,摔成碎片,散落了一地。

听完这段录音后,我的头脑处于一片混乱的状态,我终于知晓了梦寐以求的真相——凶手作案的真正目的,可是突如其来的真相却让我措手不及,我怀着一颗支离破碎的心一一接受了残酷的事实。

即便如此,我依旧不能因为这份痛苦而消沉下去,我清晰地意识到还有一个人再等待着我的到来,以及那份并未消逝殆尽而又弥足珍贵的幻想。

……我拖着这具如同铅球般沉重的躯体离开了这所医院。

9

咚!咚!咚!

“诶?小白你怎么来啦?”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打开了大门。

我透过眼前的身影向屋子里面望去,鞋架上的鞋子摆放得十分整齐,可是唯独中间有着一个缺口,里面少了一双鞋。

“婶婶,三叔他现在人在公司里处理一些事情,他有一份重要的文件忘记拿了,他让我帮他拿一下。”

“是这样啊!那你快进来吧。”

我一个健步闪进了屋里,迅速地走进书房,在书架上仔细的搜寻着。

——找到了!

我打开了这本纸张已经泛黄的《新洲小区建筑工程图纸》,一目十行地在里面翻阅着,最终我的目光定格在留有红圈的那页上面。

“嘟——嘟——”

“罗大哥,请你告诉我,星期二那天目击者看见吕老师穿的是什么衣服?”

“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我没时间跟你解释了,请快点告诉我!”

“一件灰白色的大衣。”

“我明白了。”

我最后一丝奢望被无情的现实给击碎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鹿同学?”

电话的那头焦急地问道。

“现在我真的是没有时间啦!罗大哥,请你快一点赶到市三医院住院部三楼的值班室,我给那里的值班的护士小姐留下了一份重要的东西,那是关系到整个案件的关键证据,然后你立刻前往新洲小区的6栋401室。记住,一定要快啊!”

“什么——喂!喂!”

我挂断了手中的电话,立刻向门外飞奔而去。

10

晚上8点39分。

我站在一座破旧的大楼前。

面对前方深不可测的黑暗,我犹豫了一下,继续向里面走去。借着月亮微弱的亮光我行走在残败不堪的楼道间,我的脚底仿佛拖着一块巨大的磐石,每走一步都是如此的沉重。

我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非要来到这个地方不可,也不知道接下来究竟要做什么,又如何开口。

里面更加的脏乱。

我行走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所能倚靠的仅仅是手中微不足道的手机亮光

……

不知走了多久,我一抬头看见生满铁锈的大门的缝隙里透着些许光亮。

“快说,你父亲留下的录音在哪里?”

“我不知道!”

“你的嘴怎么就这么硬了。用尽各种手段你都不肯说,我现在可没工夫再跟你浪费时间了,再不说我就杀了你。”

曾经那么熟悉亲切的声音,如今听起来是如此的刺耳。

门没有上锁,我偷偷地溜了进去。

我轻轻地推开大门,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声响,一个高大的身影转过身来,手中的匕首摔到了地上,满脸惊恐地望着我。

“大侄子,你怎么来啦!”那个身影慌忙地说道。

“三叔,我都看见了。”

“事情不是你看到那样!那个……其实……”

三叔连忙掩饰自己的慌张,但是我的突然出现,让他完全乱了方寸。

“这一切都是你做吧,李志龙是你杀死的吧?”

“怎么可能是我杀死的呢?警方不是抓住凶手了嘛,就是那个你们班的班主任吕老师啊!”

“他不过是一个戴罪的羔羊,真正的凶手是你。”

三叔镇定了下来,换了一副无辜的口吻,企图狡辩自己的罪行。

“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是我杀的吗?大侄子,你为什么要怀疑我呢?”

“本来你的作案手法近乎完美,但是因为一些小小的细节还是暴露了你自己,当时我觉得很奇怪,却并没有将他们与案件联系起来。那是在李志龙遇害后的第二天,我来到了你的办公室,你的办公室地面上堆积着一些包裹好的衣物,我记得其中有一件是灰白色的。我想这就是你作案时所穿的衣服,而刚好那天吕老师也是穿得同样的衣服,加上你们的身形很相似,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把你认成吕老师,你之前应该调查过他和李志龙的矛盾,所以你很轻松地将罪行推给了吕老师。还有后来我让你给我泡一杯LAVAZZA咖啡,你打开抽屉去寻找,最后却告诉我会见的客人比较多喝完了。我当时感到十分奇怪,三叔你没有抽烟的习惯,如果是会见了很多客人的话,烟灰缸的里面和周围怎么可能没有下一丁点的烟屑呢?那么只有一种情况可以解释了,抽屉里的包装盒里装的不是咖啡,而是没有用完还未来得及处理的氰化钾。”

三叔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加快语速地对我说:“那你说我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李志龙和我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他?”

“杀死李志龙只是你计划里的一部分,李志龙的死使警方把精力完全投入到寻找杀死他的凶手这个过程中,他们会很快认定凶手是吕老师,一来警方就会钻入了你的圈套里,然后你就可以更方便地展开下一步行动。除此之外,李志龙的死还达成了你的另一个目的,李志龙的父亲与你名义上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可实际上却是竞争对手,作为李氏集团董事长的独子,他只要一死,直接导致你少了一个生意上的竞争对手。”

我抹了抹干涩的嘴唇,继续说道:“你真正的目的是绑架林语茜,从她口中逼问出他父亲所留下来的那段录音,最后把她从河堤上推到江水里,造成失足溺水身亡的假象。而这一切的缘由就要从六年前那件事开始说起了。记得当时美国爆发了金融危机,随后波及到了全世界的经济,中国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三叔的公司作为郢江的龙头企业而首当其冲,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机,公司几乎面临着破产的境地,你只好铤而走险,联合本市的几个较大的企业操纵股市,通过洗钱交易来一起扛过波经济危机。可是你万般没有想到你们交易时的谈话内容被刚好路过的林语茜的父亲——林安所探听,并进行了录音。身为公司一名普通员工的他认为这是一个可以让妻子和女儿过上幸福生活的机会,于是向你敲诈了一笔巨额资金。可你实在无法支付这笔钱,只好除掉林安销毁那段录音。你事先给了公司的专车司机一笔钱,再稳住林安借机让他到外地出差,司机故意在路上与对面飞驰而来的货车相撞,伪造成一个车祸现场将林安杀死。但是令你更加后怕的是,你并未找到那段录音,而且林家那对尚在人间的母女在林安的葬礼之后,迅速地搬离了这座城市。而你担心的事却没有发生,林家母女没有发现那段录音,就这样你平静地度过了六年。在这六年里,你成功地化解了公司的危机,甚至还投资学校、慈善机构,成为为人称道的年轻有为的慈善企业家。随着林语茜的到来,打破了这对于你来之不易的平静。当你第一次在学校遇到她的时候,你从她的身上看到了林安的影子。后来你查阅了这名学生的信息,发现她父亲的名字正是林安,你认定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认为林语茜一定是在听过那段录音后有备而来的,你再一次陷入了惶惶不安之中,为了一劳永逸,你只好下定决心将林语茜也抹杀掉。”

“你怎么会知道6年前的事?难不成你听过那段录音?你从哪里得到那段录音?”

三叔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语气明显变得更加焦虑起来。

“这是偶然也是必然的结果。”我和三叔身后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少女对视了一眼,“其实这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星期三下午的时候,我在课桌上小憩了一会儿,我猜测林语茜是那个时间段在我的衣服口袋里放进了她的吊坠和一张纸条,同时利用我的好奇心来去跟踪她,而准备绑架她的你刚好发现了我,并打昏了我。也正因为如此,在阿斐的帮助下,发现了吊坠里的秘密。你一直渴求的录音就在她的吊坠里,听完录音后,我大致知道了整件事情的起因,虽然一些方面纯属我的猜测,但是我想也不会偏差到哪里。

她明明可以直接把证据交给警方来指正你,可为什么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我想她只是为了复仇,她只想让我一个人知道,让我这个你亲爱的侄子亲眼看到他三叔的本来面目,见证他是怎样一个杀人恶魔,让我亲手将你送进监狱,她不惜铤而走险,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来做这个赌博,若是她的计划中出现任何一个偏差,那么她所做的一切将会没有任何意义。”

听完我的话,三叔似乎已经默认了自己的罪行,紧紧地攥着自己的双拳,本能地颤抖着。

“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三叔勉强压制住内心的焦躁。

“我去了三叔你的家里,找到了那本《新洲小区建筑工程图纸》,我从罗警官口中知道了新洲小区曾是爷爷的开发项目,我想作为爷爷继承人的你一定保留着那本图纸,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一定不会放在学校,那么就一定放在家里。我清楚三叔你有看书喜欢做批注的习惯, 果不其然我在图纸上找到了你用红笔圈住的那页,这栋楼也是整个小区最隐蔽的地方,我就立刻赶到这里。”

“唉——不愧是我的侄子,没想到还是让你给找到这里。”

“三叔自首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一错再错下去了!”

“大侄子,一切太晚了。在很多年以前,我在你爷爷眼里是个败家子,在你父亲和二叔的眼里是个不成器的弟弟,在公司里的员工眼里是个玩世不恭的少爷。

直到那一天,我目睹了你的奶奶的死,我幡然醒悟,我想要按照我的意愿活着,因此我必须变得优秀,必须做到别人做到的事情。

我不想输给别人,也不想一辈子被人嘲笑,辱骂我是一个只会败家的富二代。

可这世界就是一个修罗场,你如果不能踩着别人的尸体走向巅峰,那么你就会被别人给在脚下,蹂躏至死。

我发誓我要做一个站在巅峰的人,他们非要阻挡住我的脚步,破坏我想要变强的美好愿望,别无办法,我只能将他们一一抹杀掉。

你还是太年轻了,很多事情你不会懂的,有些事情一旦做过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是啊,很多事情我是不太懂,我只当那时的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眼前的这个高大身影突然间怔住了。

“太迟了,没用了!你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吵死了!”

“三叔现在还不晚……来得及……”

我用一种近乎悲鸣的声音说道。

我很清楚自己愚蠢的言论对于结果很可能没有丝毫的改变,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从喉咙里脱口而出。

“你能别再说了嘛!烦死啦!”

三叔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声。然后又用微弱的气息对我发出声音,“对不起了,大侄子!”

说完,他向我冲了过来,用强劲的臂力将我顶出门外,我被推下了楼梯。

我重重地砸在了楼道间的墙壁上,我感觉快要死了。

第一次体会到死亡身临其境的感觉,我想这恐怕也是我最后一次了吧!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的前一秒,我从门缝里瞥见三叔身后被绳子所束缚着的少女在月光下清美的侧脸,以及那双深邃空洞的漆黑眼眸。

人们都说快意恩仇,可是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你的快乐了。

——我的视线陷入了一片模糊之中。

11

当我醒来时,已是正午。

阳光挥洒在洁白如雪的病房床单上和一旁伏在书上沉睡的女孩儿身上。

那本书的封面的左下角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手牵手的倒影。

我小心翼翼的从她身下抽出了这本书,翻开了扉页,那个在我脑海中依旧历历在目的清秀正楷字体仿佛在这一刻被镌刻在了这本书的扉页之上。

送给我亲爱的侄子。希望他成为一个善良的人。

——鹿世铭

2011年11月8日

鹿白的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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