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识一座城

耿直的重庆人

虽然去过重庆,但每次都是车来车送,车上打瞌睡,下车忙事情,匆匆而来,忙忙而去。对重庆的印象除了坡多道斜,和其他城市几乎没有多少区别。今年五一,终于抽出时间,不想惊扰任何人,暗自去重庆一游。

动车9:38到达重庆站北广场。因网上说白公馆、渣滓洞在闭馆修缮,但有的说已经开放,官方消息又无从知晓,只好向人打听是否开放。出站口有年龄大的安保听说我们要去白公馆,马上点头说“开放、开放”,热情地带我们去出站口旁边的一间屋子,说是可以免费送我们去红色旅游基地。但坐在简陋长条木板桌后面的穿天蓝色制服的女士,拿出一张印刷精美的宣传画,指着最下端说:“车票不收,但你们要去的白公馆和渣滓洞所有景点门票总共只收128元/人。”那口气好像免费接送,而且门票优惠了很多。

“哪能让你们做生意的人亏本?”同行的人望着那行标有价格的字说。

转过身,在不远处的地铁(重庆人叫“轨道交通”)入口前,穿着红底黄字马褂的年轻志愿者帮忙下载注册了“渝畅行”APP,从重庆北站北广场坐地铁10号线到重庆北站南广场,再从这里乘坐环线地铁到沙坪坝站,最后转乘210路公交车到达白公馆。总共用时1小时,花费6元钱。


到达白公馆,刚下车就看见白公馆门前围起的绿色围栏。心里有些失望,耳边却传来喧嚣的拉客声音:“白公馆现在维修,去渣滓洞参观吧!”

知道白公馆离渣滓洞不远,白公馆不能参观,渣滓洞当然要去。

“包来回带所有景点预约,30元/人。不预约进不去的哈!”拉客的人低声耳语,态度很是热情。

“只有1公里多点路,从那边的公路上坡,再下去就是。”买了停车场边小贩一个菠萝,小贩低声说。果然,吃着菠萝,不到10分钟就走到渣滓洞。

参观完渣滓洞,出来时准备去磁器口古镇。门口的保安说下坡就可以坐T198路车。走了一段路,T198路车到看见不少,但都没有看见哪里有公交站台。三叉路口有个小区保安,见我们打听这里到磁器口古镇还有多远,开头说只有一公里左右的路,后来说走路“就够走得很。这一沟走出去,还要转几个湾。”说着边扯起喉咙喊对面横跨在摩托车上的汉子,边给我们讲价格:“一个人10元送你们到古镇门口,一步路都不用走。”

“你们到磁器口?”摩托车司机在车流中横冲直撞过来,看刚才招呼他的保安这时正在指挥过路车辆,直接和我们搭话:“20元一个人,两个人35。”很耿直的样子。

“算了,我们走路。”摩托车司机的车技和“勇气”让同行人看出他很讲“效率”,马上决定继续步行。

“你娃喊好多?10块钱一个人就可以了嘛……”背后传来保安喝斥摩托车司机的声音。

最后那天去南山一棵树,购买了门票,随口问一句:“这里真冷清。”守在门口兼卖票的女子回话:“这里的景点都是晚上人多,主要是登山看河对岸的夜景。”也是,如果不是想爬山,白天跑来看山嘴的那棵黄桷树?

这就是接触到的真实的重庆人的开始。为了生计,他们也想赚钱,但总有很多人在自己利益不受损的情况下 ,适时地说真话。这也许是山城人在生活中需要爬坡上坎,从而把保持身体的平衡延伸、升华到另外一种高度了吧。

热情的重庆人

要说火车站的志愿者小哥的热情,是因为在车站这个“窗口”代表形象的原因,那就有些小看重庆人了。

在重庆用导航,确实有很多不方便。分不清东西南北,也难得看见路口的指示牌,又有太多的弯道坡路,有些地方既窄且陡,成“之”字形盘旋,如果方向感不强,就像进入迷宫。要想快速到达目的地,走路有时才是最好的办法。于是,外地人突然到了重庆,问路是很频繁的事。

也许,每个重庆人都有被问路的经历,所以他们对此乐此不疲,而且极详细地给你指路。“顺着这条路往下,到了要上坡的时候左拐,抬头看见一幢绿色的房子,对直走过去,大约需要三分钟,哦,你要走五分钟的样子,就到了哈。”这样回复你问路,连你步行的速度都已经计算出来,你真想掏出手机加上微信,再转10块钱的问路费过去。

在重庆转悠了三天,城里城外,找人问路遇到的不仅有普通的老大爷老大娘,还有做街道卫生的清洁工人、穿城市管理者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们无一例外地详细而不厌其烦地指路。

在从磁器口古镇到朝天门码头的时候,两位年轻的女孩不知道公交车线路,但得知我们要去看洪崖洞及来福士等景点,竟然掏出手机,热情地为我们做了一个临时的“朝天门景点旅游规划”。我们从磁器口古镇坐公交车到了朝天门交通枢纽,下车后吃了一碗地道的重庆小面,看了朝天门码头,来到来福士广场,看两江交汇处的江景,再顺着江边去看洪崖洞夜景。这时,来福士广场对面的大剧院、左前面的千厮门大桥、洪崖洞一带、江面上的游船,所有灯光一齐开放,绚丽多彩的灯光世界,让人恍入梦境。

第一次近距离、高效率地接触这样的仙境,实在是要感谢热情的重庆人民。除了帮忙做“临时旅游规划”的两位女孩,还有在来福士广场上遇见的一位年轻小伙子。

我只是拿手机伸到他前面去拍照,小伙子马上给我让开,我和他就此交谈起来。小伙子知道我第一次到来福士看江景,主动给我讲解两江交汇处的盛景、左面千厮门大桥的灯光和右面长江大桥的位置、洪崖洞夜景从哪里观效果看最佳,以及对面大剧院夜景的壮观,我们才从容不迫地安排好了时间,饱览了重庆这美好的夜景。

其实,包括我们在重庆遇到的其他问路人,都不一定全是地道的重庆人,他们或许只是和我们一样暂时落脚重庆,但他们已经把自己当成了重庆的主人,热忱地接待其他来重庆的游客。

在这些人中,让我深受感动的还有开面馆的小老板。

因为一直喜欢吃面,对嚼劲十足的重庆小面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在朝天门码头第一次吃正宗的重庆小面时,那麻辣味道让我这个四川人都难以下口。面吃到一半,实在难以继续,老板娘见我要喝开水,连忙让我去舀稀饭喝。一只大锑锅里一小半稀饭,清汤沥水,一只大饭勺只一半就装满一碗。几口喝下去,嘴里果然不辣。结账的时候,老板娘怎么也不收稀饭钱。以后再吃重庆小面,同样如此。难道重庆小吃店里卖面都要附送稀饭?那些卖包子稀饭的小店怎么办?

一些小事,可以看出重庆人的不计较。毕竟,其他地方一碗稀饭要卖2元钱,这对一个小吃店,基本算是纯利。


重庆人的建筑

重庆的吊脚楼,从渣滓洞下来看见的磁器口古镇街头那一刻开始。层层叠叠气势雄伟,但明显的现代建筑风格,远远不及进到古镇那一条狭长拥挤的古街上,古朴笨拙的见缝插针式的建筑群而让人欣喜。但即使磁器口古镇那“一巷游人如江鲫,千年风尘似梦境”的青石板铺就的深巷小楼上,半开木窗若隐若现的粉面秀眉,也不及洪崖洞那从下至上鳞次栉比的11层吊脚楼群落。

白日里看见的是拥挤和古老,黑夜里瞧见的却是现代和繁华 。先在来福士广场上看长江和嘉陵江里华灯绽放的游轮,再驻足观看江对岸的大剧院不断变换的灯光美景,接着抬头看千厮门大桥上 的灯带,最后把目光移到洪崖洞的吊脚楼群落,心里默想着数千年前这里还是个了无人迹的荒坡,耳边突然被飞流而下的瀑布声惊醒,洪崖洞里的神仙伸手一指,仙境就此诞生。

沧海桑田,世事如棋。不说有宋一代为抵抗元军进攻修建的土坎,也不说张献忠从洪崖洞攻入重庆城的奇袭,就说新建千厮门大桥,整饬包装洪崖洞的腾笼换鸟,与山城步道上的倒流时光,再加上从千厮门大桥横穿过江去的弹子石老街那盘旋而上的别墅幢幢,足以让人称赞重庆人的坚韧、顽强、勤劳。

重庆作为陪都,寸土寸金,本来就环江而起的山坡,自然就成了人人争抢的栖身之所。穷苦小民砍几棵树木、伐几根楠竹,划一些青篾条,在裸露的岩石上凿几个洞,只需几天,一个形似鸟窝的“家”就此落成。有钱如兰师长,可以在山崖之上用条石砌院墙牌坊,院后还有一方小院天井,任它江流涛滔滔,潮落水涨,厚庐内同样高朋满座,莺声酒嚎;耗银10万两的鹅岭建筑,原是那李家盐贩子占据的风水宝地,今天也向大众开放。

山水相连,坡多上坎。一楼出去是马路,十楼出去还是马路,在重庆不是奇观。重庆的桥不只是架在水上,还架上公路上、房子里面。著名的轻轨穿房,就是轻轨在房子里进出,房子里不但有轻轨站台,还上下还有好多层房,房子里充满人间烟火的味道。

站在轻轨穿房观景平台上,看车在房中开,房中有车出,像看一个人缺点之中藏优点,优点有时就是缺点。光荣与罪恶同时生发,与生俱来才成壮观。鹅岭高塔上看重庆,与在南山一棵树看重庆,以及在山城步道上看重庆,都不如在皇冠大扶梯上去体会重庆来得深刻。

这座全国最长(亚州第二长)的坡地电动扶梯,被称为中国攀山第一梯。全长112米、高52.5米、宽1.3米、坡度30度。全程运行时间2分30秒。皇冠大扶梯连接两路口和菜园坝火车站,乘坐电梯下去再从旁边的石梯一路走上去,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重庆的特色生活。

如果说站在山坡上看重庆城市,有一种“独上高楼九霄云,孤帆远影一城雨”的豪迈,那么在皇冠大扶梯思量重庆,就有“平生虽有凌云志,只求柴米无烦忧”的庸俗。

大礼堂的庄严和三峡博物馆盛装的重庆历史,让长期生活在重庆,或者刚刚接触了解重庆的人,都会不约而同地想到,重庆的山水造就了重庆的喜庆,也让重庆受到了重压之后的庆衍萱畴。

旅游多长见识

要说重庆人也确实幽默,并且极具商业头脑。

在磁器口古镇,有两家相对而设的网红粉店。两个精壮汉子各站自己门口,用力拍打手里的漏瓢,边打边高声叫卖:

“过来哦,过来哦,这边来吃这边来看,这边好吃得很哦!”

“我家店是祖传三代,三代都是爆好店……”

“我家店,三代祖传。三代祖传三代祖传是不是味道好得不用摆?”

特别是汉子的手不用看,准确无误地击打在另外一只手里的漏瓢里,那粉丝就粗细均匀地流下来。但汉子的眼睛,直射对面,两双眼睛碰撞在一起,四只眼睛就喷出火来,谁也不屈服于谁,但随着弯腰的动作,利剑一样的光芒才落在小巷里头游人的脚上。

生意人只差拳脚相向,惹得过路的人都停下驻足观看,看着看着就移步进到店里去。

在这里看得久了,才发现每当有客人进到店里去,那门口叫卖的汉子嘴角一扬,似乎是在向对面的汉子示威或者挑战,可实际上眼角也跟着向上,整个脸上却是不易觉察的笑容。

这两家店也许就是同同一个老板?或者是两位亲兄弟?

把游人都用眼睛移开,发现在两江交汇处的来福士广场并不是很大。如果不是处在长江和嘉陵江的这个特殊位置,也没有对面大剧院和旁边洪崖洞的灯光辉映,来福士广场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城市商业综合体。

独特的地理位置,再加上名人雅士的渲染,普通的地方自然就有了灵气。清巴县知府王尔鉴对洪崖洞诗赞:“洪崖肩许拍,古洞象难求。携得一樽酒,来看五色浮。珠飞高岸落,翠涌大江流。掩映斜阳里,波光点石头。”让山水在天地之间有了灵气,没有看到的人凭空多出几分想象,看见了的人随着旁人如痴如狂。

渣滓洞是著名监狱,与眼前几处连在一起的房屋、周围遍布岗哨亭所蕴藏的“巨大”有些不一样。从小读着《红岩》长大,今天看见渣滓洞墙上的国民党党员守则,和那句著名的监狱守卫们的“誓言”,让从前的想象与现实有些不能对接。

就像曾经以为法庭很大很威严,过去的县大老爷审案的地方很大很大,但在黄龙溪看过去华阳的县府、自己亲自见过的法庭,小得连县官放屁的声音都听得到,才觉得只看书是不行的,光看电视更害人。看来,早点走出来看看,既能开阔眼界,更能开阔心胸。

交通、通讯如此发达的今天,再加上重庆本来是依山而建、环水而生的城市,借助公共交通就足可以在重庆游玩得尽兴。

到重庆的第一站,可以直接到解放碑。在这里去八一路边玩边吃,看筷子楼、坐长江索道、去朝天门码头、上游船看洪崖洞、大剧院灯光夜景,还可以从千厮门大桥过江去弹子石老街,不但可以领略老街风情,还可以站在工商银行观景平台上反过来看大剧院背面、来福士广场和整个洪崖洞的全景。

接下来可以去大礼堂和三峡博物馆了解重庆历史,再去山城步道、鹅岭公园转转,早晨去看轻轨穿房之后,接着去渣滓洞参观,然后去磁器口古镇,最后去皇冠大扶梯。至于南山一棵树,建议不是对爬山感兴趣的人,最好不去。因为这里观看江景实在不是最好选择,而且门口那棵黄桷树,真的不是很茂盛。

见识一座城,就走进去,在徜徉中感受她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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