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黑走到天明——我的名字

我是一个女生,我的名字叫赛楠,一个非常具有两性对立特征的名字。

赛楠,赛男,赛过男生。

讽刺的是,这个名字,是重男轻女的奶奶给我取的。

奶奶的重男轻女,我多是从妈妈口中得知。

从妈妈反复提及的往事中,她怀孕八个月的时候还被奶奶逼着拉了七大车白菜,累到早产,我不足九月出生,因此从小体弱多病。在我半岁的时候,妈妈在麦场干农活,奶奶抱着我,我因为饿嗷嗷大哭,但奶奶却不让我去找妈妈吃一口奶,还被邻居家比我大一岁的小朋友拿木棍戳到了脸上,差点戳伤眼睛,自此左眼眼皮留下了终身的疤痕。两岁的时候,我的生日被奶奶遗忘,但是我的生日刚过两个多月,大伯家比我年长四岁的哥哥生日,奶奶却记得给哥哥煮了六个鸡蛋。妈妈气不过,去找奶奶理论,为什么两岁的孙女生日记不住,六岁的孙子生日却记得门清?奶奶说,因为孙女不是她生的。妈妈气极,反问:那孙子是你生的吗?这件事最后以分家告终,妈妈从奶奶那里分得四只母鸡两只公鸡,从此我每天都能吃上白水煮鸡蛋。

但妈妈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我印象里跟奶奶相处一直都是火药味与温情并存。上学前班之前,我跟奶奶睡过一段时间,经常半夜起来尿尿,奶奶每次都陪怕黑的我一起去。印象里偶尔奶奶还会带我去赶集,带我去看戏,给我买橘子汽水和糖葫芦,还给我买过一条粉色的裙子。月朗星稀的夏夜,和奶奶一起在楼顶睡觉,她也曾给我讲过中国古代传说与民间故事。但是除了这些,我们之间也有不少“战争”。从我上学起,我跟奶奶的相处就戛然而止。我爸妈结婚的时候,家里没有房子,在我出生后,爸妈苦心经营,攒钱盖了新房,但还是欠了一屁股债。爸爸常年在外打工赚钱,我跟妈妈在家有的时候饭都吃不上。而此时,爷爷奶奶生活宽裕,吃食滋润。但偶尔妈妈外出办事,把我放到爷爷奶奶家,饭菜质量就会骤然下降。我无意争取什么,但贫穷的年代,妈妈最气不过的就是爷爷奶奶可以眼睁睁看着我吃糠咽菜,自己吃独食。而我无所谓,从小成绩有戏心高气傲的我,从来不在乎吃穿,有点不屑嗟来之食的清高。对于别人的爱,别人愿给我就坦然接受,不愿给我也不奢求分毫。

从小我就想改名,因为这个名字笔画实在太多了,学前班开学时去报名,老师让在百元大钞(学费)上写自己的名字,“赛”字我写不出来,回到家,被老妈逼着写了五百遍。夏末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透过窗户照在我的身上,六岁的我一边恶狠狠地一遍又一遍写着“赛”字,一边心里暗暗发誓长大了一定要改名,就改成一一,超级好写。并且在接下来的小学生涯,这个念头愈发强烈,因为每次考试,我都觉得自己写名字的时间别人都能做完一道选择题了。

高二去派出所办理身份证的时候,向民警咨询改名事宜,得知身份证的名字很容易就能改,改一个字五十块钱,但是我从小读书的学籍档案没办法改,可能会影响我未来的工作,想想写了这么多年,这个名字也写习惯了,况且上了高中以后考试拼的主要就是脑力了,写字速度一般不太影响答题速度,毕竟会写才能写得快,不会写哪怕笔力神速也是白搭,改名之愿遂作罢。

我的身边有很多类似于“赛楠”的名字,诸如“亚楠”、“超楠”、“胜楠”、“笑楠”之类。但大多数,并不是起名的时候对女孩子巾帼不让须眉的期盼,只是对没有生男孩的咬牙切齿的不甘。本质上,这些名字跟“招娣”、“焕娣”、“徕娣”之流没有什么区别,都是男女不平等的产物。

随着时代的发展社会的进步,起名也在与时俱进,毕竟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人多叫国富、民强、跃进,现在的孩子叫子萱、一诺之类的也一抓一大把。但背负着“赛楠”这个名字着实也给了我一些压力,从小无论打架还是学习都要比身边的男孩儿强出一头也的确不太好做。到现在,欲做咸鱼而不得,被迫做了奋斗者(bi)。

在我的强势光环下艰难生长的我家老二也有苦难言,毕竟当外界揣测:你叫赛男,你弟为啥不叫赛女啊?我一般回复:我赛男,他赛女,我俩到底谁赛过谁,这不自相矛盾嘛!而从小,老二上我上过的小学,上我上过的初中,我的老师也是他的老师,每每老师得知我俩是亲姐弟,老师都要多说一句:你当初那么厉害,怎么会有个这样的弟弟?导致老二心中颇为抑郁。

所以,你看,男女不平等,谁也落不着好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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