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过半(二十八)理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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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凉 Excellent
2017.01.25 20:28* 字数 3238

大梦过半(二十七)一叶落

每天脑袋都像装了石头,就这样头重脚轻地进入高三了,本来二十个班,加上八个补习班,第一次月考就死一大片,做套真题全班竟然只有一个人上本科线,虽然知道才上高三还没开始四轮复习,再加上补习班还有一群洪水猛兽,名次被甩个几百名是多么正常的事。

现在想想,真有“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的意思,当然追求的对象不是个窈窕淑女,只是个大学梦。

梅凉越来越想不通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选理科,听说文科只要考试前疯狂背诵就行。

疯狂背诵可是梅凉的拿手好戏,所以英语语文都没什么问题,关键就是理综。数学时好时坏不稳定,理综才是一直让人头痛。

高一的时候,物理就学得马马虎虎,高二就相看两相厌,高三的时候已经和它不是一个世界的。

尼玛谁会没事拿小滑块在斜坡上跑上跑下?谁没事儿去耍滑轮?谁没事儿去串联并联啊?!

事后经验总结,梅凉觉得物理对她而言,最有用的知识便是“冰水混合物和冰块的温度都是零度。”下雪的时候,就可以对着旁边的文科生炫耀炫耀“看吧,今天肯定是零度,因为是雨夹雪”。反正文科生也不懂,你怎么吹牛人家也只有点头。就跟人家跟你说什么亚热带气候一样……

数学好的时候能考125,差的时候是95,简直没个准信儿,玩的就是心跳。

貌似一到大考就会死翘翘。

英语的话,从高一来一直没及过格,想当初在老家还是年纪前三,农村的教育设施确实没法儿比,那股方言口音的英语直到大学才矫正好,可是听力的缺憾永远无法弥补,每天早上听听力的时刻最痛苦,是学校强制放广播,还印刷了好多真题。

一天之计在于晨,尼玛一大早就听听力,简直是作死。整个人都不好了。

幸好高二丧心病狂地把英语补上来了,不过语文貌似一直没受到农村教育的影响,到了北枫一中那也是能排上名号的。

多亏初中碰到的是余老师,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教自己如何做人的老师。

梅凉的语文成绩一直是班上第一,作文也经常在月考中当选个范文什么的。

其实梅凉很讨厌应试作文,因为写的都是假话。

很庆幸在初中看完了高中语文读本,当时玩的都是高雅文学,尽是现当代小说、古诗词什么的。

哪像现在看的青春小说……

梅凉初中看的是郁达夫史铁生曹雪芹什么的,到了高中变成了可爱淘明晓溪郭敬明……

高考作文,要求八百字,这是最让大多数学生头疼的,怎么凑才凑得上八百字?

其实梅凉的字数从来没有到八百字,照样得高分。

不是说要求八百字,就一定要写到八百字,要看起来有八百字才是重点。

首先来个题记,卖弄一下文采,引用一首诗歌或者自己原创一首,为什么要用诗歌呢?因为可以不断地换行。

排版一定要整齐,字迹要清晰,就算你多没有耐性,写作文的时候一定要上心。

梅凉的字以龙飞凤舞出名,初中时被余老师骂了千万次。

后来吸取教训,写作文的时候一定注意卷面整洁,单个儿看每个字其实不算非常漂亮,但整体感觉很舒服,那么你就成功了。

龙头凤尾猪肚子是永远不变的经典格式,不是说一定是三段,而是你的文章看起来结构分明。

中间的内容一定要丰富,有实例有文采。如果是抒情文,写排比段是最好的。

不是那种最初级的“下课了,有的同学跳绳,有的同学做作业,有的……”这样的排比。而是卖弄学识的排比,没有学识也要让人看起来有学识。梅凉有时候玩儿心大起,写完前面的内容还有很多时间,写作文绰绰有余,她便琢磨起格式来。

最后写了个通篇排比,整体看是“龙头凤尾猪肚子”,分别看开头结尾正文都是排比段,排比段里基本上是排比句。不一定是文字排比,可能是意义排比。

好家伙,这文写下来,成就感腾升,被语文老师夸了好久。有时候会写古诗词,当年刚刚开始流行写古文,梅凉也研究了一下,想想还是算了,自娱自乐倒可以,在高考上这么写可不敢。

应试应试,要应试还是别猖狂了。

真正写文,可能是在每周周记。

在周记里可以自由发挥,原创改编、抒情议论都可以。

不过每次写抒情,老师总会在后面评“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太不给面子了,好歹我也是语文课代表,给您跑腿的。

在大人看来,少年不应该有什么烦恼,现在生活条件好,又是独生子女,“集万千宠爱与一身”,总之,比他们那个年代不知幸福多少倍,怎么还会愁呢?

幸福个毛,大人懂个屁,小孩儿的愁你能看得懂的话,这世上就没有代沟这个词了。

确实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孩子挑食。但是时代不同,这是客观条件的问题,你们这些大人每天在我们面前说“我们那会儿……闹饥荒的时候……连红薯都没的吃呢。你们这些年轻后生要懂得忆苦思甜啊。”

去你的“忆苦思甜”,我就不信现在让你们吃菜根皮带,你们还吃得下去?

大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以身作则。

梅凉总是在日记里吐槽,或者只在QQ上和雪瑜说。这些混账话要是被大人听到了,不挨揍才怪。

上了高三,老爹突然良心大发,委屈地说“唉,梅梅啊,这么多年 ,你从来不主动给我打电话,我们需要交流。”

交流个屁,跟你说啥?你每次打电话来,我们通话时间都不超过三分钟。

通话内容千篇一律。“梅梅,吃饭了吗?”

“吃了。”尼玛都晚上九点了还不吃想饿死啊?

“最近学习成绩怎么样啊?”

“还好。”我跟你说你懂吗?你自己还小学没毕业呢。

“嗯……身体如何啊?”

“就那样。”可笑,我敢说我只有九十斤?你妈还在电话里给你告状呢!

初中时,老爹一直没寄什么钱回来,估计自己在那边过得也潦倒,梅凉跟着爷爷奶奶住,爷爷这辈子就是劳碌命,奶奶在安排生活。

那时候的伙食,梅凉记得很清楚,别说肉,新鲜蔬菜都很少。家里老母鸡生个鸡蛋都是奶奶吃的,爷爷过惯了苦日子,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不过梅凉体育全科满分,除了体重严重不达标。初三一米六六,九十斤。

中考前夕,情况突然变了,梅凉每天居然有牛奶喝,晚上回来还有宵夜。

奶奶听说梅凉考北枫一中很有希望,考上北枫一中再考大学,就不用过苦日子了。说不定能鸡犬升天。

这样大逆不道的评价,确实是梅凉当时的真实想法。

她觉得自己一直就是一个包袱,而奶奶是被迫接住了这个包袱,为自己不成熟的儿子抚养梅凉。

奶奶心里,一定是有恨的,恨梅凉的母亲扔下儿子和孙女。

梅凉从小出门就会听到各种的“关心”。

很多人都说,梅凉的母亲贤惠,她会跑完全是因为婆婆专制。

奶奶很专制,梅凉最清楚,她说话也恶毒,完全是因为没有接受过教育,所以势利、爱贪小便宜、嫌贫爱富……这些人类的劣性很直白地表现出来。

教育程度越高,不代表劣性越少,只能说越能隐藏劣性。

奶奶这辈子过的是苦日子,她自己过得辛苦,而她自己的性格也让身边的人很辛苦。她只记得自己对别人的好,忘记自己强加在别人身上的痛苦。她一意孤行,认为自己就是家族的权威,什么都想要干涉,可是她什么也不懂。

同时她觉得委屈——我这么在乎你们,你们怎么还这么批评我?

封建礼教下的牺牲品。

只能这么下结论。因为她年纪越来越大,本来就偏执,更年期一到,只会越来越不可理喻。

对奶奶,梅凉的心情很复杂。这么多年,是她在抚养自己,即使,梅凉很痛苦。

关键是,在奶奶的意识里,她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你。她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完全无法交流。

父辈上有三兄弟,爸爸、二叔、三叔。文化层级依次递增。

老爸小学没毕业,极其不成熟,没长醒,外出打工。二叔师范毕业,乡村小学或初中教师,老实本分,几乎没出过远门。

三叔研究生毕业,大学教授。

从坐骑上也能看出三人不同。老爹开的是三轮车,二叔摩托车,三叔小汽车。可是他们三人都不同程度地继承了奶奶的偏执和烦躁。

老爹最像奶奶,遇事则慌,冲动一犯错,犯错便后悔,对朋友对亲人亦是如此,正直,爱吹牛,没有亲自抚养过孩子。

二叔唠叨,遇事则怕,心地极好,二婶强势,两人互补。

三叔更唠叨,一点也不像大学老师,结婚最晚,还是长辈介绍。遇事则乱,喜欢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过三婶属于心宽的那种,两人互补,加之三叔受过高等教育,很容易就开导通了。

梅凉很认真地思考过这些问题,她清楚地明白自己的性格有多么恶劣,所以三叔是她的榜样,必须尽快逃离,跑得远远的。

所以梅凉慌了,从上了高三成绩一直不如之前理想,一方面是因为排名多了高四班的原因,另一方面,多半——是因为自己。

她极力想要逃跑,想要离开。越这么想,越考不好。

乱,实在是太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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