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之后读童话

先来回答一个问题吧:你上一次看童话是什么时候?看的是哪一部童话?


小王子说过,每个大人都是曾经的小孩,虽然,只有少数人记得。曾经,我们都是阅读童话长大的,但是,只有少数人记得,这世界还有一种读物叫童话。


最近一次读童话是几年前,读的是宫泽贤治的《银河铁道之夜》。在那个美丽的童话中,死亡的真相被掩盖了,成为了一件美丽而忧伤的事物。虽然,和《小王子》一样,《银河铁道之夜》并不适合孩子阅读,或者说,在孩子们的世界观里,还理解不了宫泽贤治通过童话传达的人生哲学。

童话是一件华美志趣的外衣,有时反而在成人的世界中,想要表达出“人之本质是孤独”是一件太不容易的事情。成年之后读的童话,总是能让我感到彻骨的孤独。

小时候,最喜欢的不是圆满大结局的格林童话。格林童话来自于民间,并不是格林兄弟写的,也谈不上艺术的加工。过了许多年,除了那些耳熟能详的故事,我印象最深刻的竟然是《蓝胡子》。如果是现在,我会怀疑,这样的童话适不适合儿童的阅读。可是,大概每个孩子的童年世界里,都有一个蓝胡子的小屋,如同潘多拉的魔盒,他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是因为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然而,即便是不明白人为什么要恐惧,却有时会感受到恐惧的力量。在孩子的世界,一切都是天然原始的。人生也是如此,并非所有的故事都会圆满,并非所有的一切伸手就来,并非所有的想法都能得到共鸣。


《蓝胡子》告诉幼小的我,这个世界是有梦魇存在的。

最喜欢的是安徒生童话。《拇指姑娘》,幼时心疼小小的拇指姑娘,睡在花蕊中,求助于鼹鼠,为动物做打扫,然而,拇指姑娘却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一个人的确需要走很远的路,很努力的走很久,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只要肯去寻找,这个世界上就一定有伙伴在等待自己。《海的女儿》是个多么悲伤的故事,和那些王子、公主幸福生活了一生的结局不同,爱着不爱自己的人的海的女儿最终化为了泡泡,也许安徒生不过是要告诉我们,爱情有多么伤人,结局往往并不能如意。或许你可以读到爱情有多么博大,但是也可以读到,不如放手不如归去,不是同一世界的人,付出等待的爱情不过是无望的泡泡。


小时候我最喜欢的安徒生童话是《老头子做事总是对的》,读起来热乎乎,暖洋洋。如今在回看,还真是如此。相信爱人总是没有错的。幸福、宽容竟然比什么都重要。这更像是一则寓言而不是童话,在这篇文章里藏着婚姻和人与人相处的密码。另一篇是《丑小鸭》,大概丑小鸭的故事寄予了自己的某种期望,找到懂得自己的族群,绽放出自己的美丽。只有在自己的种族内,自己才能做一只白天鹅。


在小说《多湾》中,主角一直提到童话《渔夫和金鱼的故事》。小时候读这个故事,只是觉得老太婆实在太讨厌了,而这个年龄再重读,竟然发现普希金将人类的劣根性和欲望的可怕就简简单单的藏在了一篇给孩子们讲的故事中。


所有的童话原来都不仅仅是童话,小时候读不懂,是因为这个世界还未铺陈开来。那些歌舞升平的幸福,并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真正的真相,竟然就隐在人之初的阅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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