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冢中花(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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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悦终于还是从大城市逃离了回来,很狼狈。走之前,是有点项羽背水一战的意思,决定不成功便成仁的,没想到最终逃脱不了生存的枷锁,灰溜溜的回来了。她以为蜷缩在蜗牛的壳里会安全许多,她以为在她熟悉的环境里,她能过得很好,并且渐渐地痊愈。她太天真了!现在回首,如果不选择回来,咬牙挺住爬在地上也紧紧抱住大都市的大腿,也许钟悦的幻想会梦想成真,但选择决定命运,选择回来,就意味着要面对更多她想都想不到的压力和非议。但当时的钟悦只是一门心思要回来,寄人篱下的感觉太难过了,几乎超越了梧柏离开的痛,没有尊严的活着,还不如死去。可是,回来就能有尊严了吗?自从梧柏给她头上戴上了那大大的一顶绿帽子之后,她就像豹子头林冲的脸上被刺上了字一样,终生要低落成劣等民族。傻傻的钟悦啊!你没有《我的前半生》里的唐晶,也没有贺涵,甚至连老金都没有,你只有自己,和当时被称为“拖油瓶”的儿子,未来的道路将更加的艰辛,你可知道……

        生活的现实与残酷,随着钟悦的回归,变本加厉地在钟悦面前跳舞,挑衅着钟悦的耐心,挑战着钟悦的承受力,她如一只蚊子一头扎进了蜘蛛精心编织好的网。她回来的消息不胫而走,打探消息的人纷沓而至,她们披着慈眉善目的外衣,貌似关怀,实则对钟悦的情感世界充满好奇,都想获得第一手的新鲜资料,好成为自己在别人面前八卦的谈资。愚蠢的钟悦并没有一次被骗,就学会了精明,她没有看出和识破丑陋的众生相,她把别人的假意关心当成了真诚问候,如实地如祥林嫂般诉说着自己不堪的往事与经历,仿佛倾诉一次,就会好受一分。直到她的故事被添油加醋地传的满天飞的时候,她才渐渐地清醒,无论你的生活多么的困苦,咬紧牙关,打死也什么都不说,才是你要做的事情。

        但悔之已晚,倾吐获得了一时之快,却得到更多的负面影响。钟悦再邂逅的每一个眼神都是怪怪的,仿佛她们在欣赏着钟悦在自己面前跳着裸体舞,没有了秘密的钟悦在众人面前就像玻璃人般透明,没有人关注她的伤感与痛苦,大家只在乎钟悦故事的戏谑程度。那段时间的钟悦异常焦灼,每天的日子如坐针毡,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无法集中精力工作。她很想“退居二线”,能给自己的身心放个假,工作上稍微轻松一点,也许有助于自己的心灵康复。可学校不这么想,看到她毫发无损地回来了,虽然也听到了来自于方方面面对钟悦的八卦,但校领导依然执着地认可着钟悦的工作能力,所以,她一回来,学校就委以重任,把全校成绩最好的一个毕业班交到了钟悦的手上,这个班的原班主任要生孩子了,恰好孩子们又到了毕业冲关的关键时刻,所以,学校领导经过协商,决定把这个重任压在钟悦身上。面对同事的非议,面对校领导的信任,钟悦真的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现在的钟悦已经不是过去的钟悦,她失去了强大的家庭后盾,她要一个人踯躅前行……

        这样的工作安排,是要钟悦进行选择与放弃的。因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更何况她现在的情况,梧柏走了,更是带走了他的亲友团。以前,钟悦在事业上一往无前,是因为身后有庞大的家庭集团作为支撑,她可以后枕无忧地一路向前,可现在,她身后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她只有自己,又要忙工作又要带孩子,艰辛程度可想而知。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她做出决定,向学校请辞,辞去班主任的工作,没想到,她此举,“一石激起千层浪”,学校的员工逆来顺受惯了,很少有老师敢在学校下达了认命后,还跟学校叫板的。所以,钟悦注定要成为风头浪尖上的人物,刚刚成为舌尖上的钟悦,新闻热度还没有降温,此举又加薪添柴,再度成为学校“热闻榜”第一名。“我不杀伯仁, 伯仁却因我而死”,钟悦不想这样的,她不想有人过多的关注到自己,她现在只想过个平平淡淡的小日子,把孩子拉扯大。她觉得孩子太可怜了,之前,她一直忙工作,就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关注过他,现在,他只剩下她了,如果她不关心、爱护他,还能有谁呢?

        但她内心的挣扎与痛苦不会有人知道的,她以前强势惯了,给人留下的都是老虎的背影,现如今,她要扮演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绵羊,谁也不相信,无论她怎样的示弱,怎样卖惨也得不到丝毫的理解和同情。谁让你之前的仇恨拉的太多太大了,大家早盼望着有这么一天看到你倒霉的样子,得到这样能落井下石的机会。“墙倒众人推”“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说的是谁,钟悦现实版的演绎。那段日子是真心难过的,从此后的哪段日子又是好过的呢?钟悦觉得自己慢慢地脱离了正常人的生活轨迹,每天都活在惊慌失措和患得患失中,这样的心理状态一点一点地剥夺着钟悦的健康,让她本就苍白的生活变得更加得灰暗。可她无力挣脱……

          最终,胳膊拧不过大腿,钟悦挣扎过后,还是被迫上任了,还给学校留下了极其不好的印象,就是她没有了上进心。在儿子和上进心面前,她必须选择儿子,这么浅显的道理别人竟然不懂?但钟悦再怎么不情愿,还是有一定的职业操守的,她是不会愧对她的学生的。如果说,钟悦这么多年最大的成就就是她无论教哪个班,无论教什么学科,学生都喜欢她,这在她看来比金灿灿的奖状和证书来的更无限荣光,这是作为一名教师最高的荣誉。可钟悦的想法在别人眼中就是婴幼儿初级班,她看到很多人为了事业上的上位,在使出浑身解数地努力,唯独没有在踏实教学上下功夫,平时的日常教学,校领导是不会过多关注的,但门面工作却是学校的“脸”,做好了,就是给学校长脸,学校自然是高兴的。这个钟悦当然明白,她以前,在工作方面也是“上得厅堂,入得厨房”的,可现在,精力有限啊!再加上一颗“归隐心”,她不想那么拼了。

      老虎收起了锋利的牙齿和爪牙想要“归隐”,听起来是个多么大的笑话,难不成真的从此后就改为吃素了吗?别人不相信,连钟悦自己也不相信,她只是在命运的压迫下暂时的选择全身而退,她知道她会回来的,不管以什么方式,骨子里不服输的个性,要她必须在各方面居人之上。而现在,她必须学会收敛锋芒,学做乖乖的小白兔,尽可能地低调,只为了能有一息尚存,可钟悦忽略了一件事情,就是她无论怎么掩藏,怎么卑微,她都无法藏起她身上独特的花纹和庞大的身躯。羊怎么也不会允许这样的“大块头”做自己的同类,她们极尽所能,一致对外,就是为了将钟悦“置于死地”,要她事业上永不得翻身,要她永远生活在岁月的最低舱。钟悦觉得自己就像沈石溪笔下“失势”的狼王,从王位上被碾压下来,连最末等的狼都不如,每天都要吃最廉价低等的残渣碎末,这对于“兽王”的她来说,是不能忍的,但一想到她还有小崽崽,不忍也得忍,只有活着一切才有可能,“嗟来之食”是活下去的途径,吃!和着泪,打落着牙齿,也要吃!为了活着。

        从灰姑娘蜕变成白雪公主易,从白雪公主沦落为灰姑娘难。家庭中的琐碎事,让钟悦处处掣肘,根本无法也不能甩开膀子干,她的大脑已经被充填得满满的,真可谓是“家事、国事、天下事……”哪一个都不能怠慢,哪一个都要自己亲力亲为,没有了后盾,再也没有人为钟悦解忧,所有事情钟悦一肩挑。钟悦感觉累极了,也没有人可以宣泄,人被憋得涨涨的,特别得难受。可吃一堑长一智,钟悦再也不敢随便找人诉说了,怕一不小心又着了别人的道儿……她就这样憋着,忍着,劳碌着,孤独着,身心都在经受着从未有过的淬炼。她像一个孤独的孩童,多么希望有人能把她揽入怀中,给足她温暖和爱抚,但是没有,很多次,她都会梦到梧柏,在梦里与之缠绵。那个曾经最爱又最懂自己的男人,今生不会再有了,她弄丢了他,再也找不回来!此后的日子里,都只能在孤灯下空自嗟叹!……

      人失去什么就会羡慕什么,钟悦看不得街上情人们的卿卿我我,多年来,她最怕过情人节。以前的情人节对她来说是饕餮盛宴,美食加礼物是必不可少的。而如今,情人节是她烛光枯灯下的孤守,“没有情人的情人节……”歌曲太矫情,撕裂着钟悦脆弱的心,每到这个时候,钟悦就会被有意无意地提醒自己是孤家寡人一枚,自己现在是无人爱没人疼一族。表面上,她装作不在乎,其实,内心深处伤感已经泛滥成海……假装的脸估计也扭曲得难看,眼神不听使唤地追寻着情人们的足迹。不是不想看到,不愿看到吗?为什么还会不听话的投向成双成对的人群?花店门口那身着盛装的花朵们一个个被有情人买走,送给自己最心爱的人,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物总能让商家好好得赚上一笔。钟悦流连在门外,对那些礼物和鲜花垂涎欲滴,向来小资的她最爱浪漫的生活模式,如今,只能流着口水在门外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百感交集的心情只有她自己能懂。有时,她太喜欢,想自己买一束花或一份礼物送给自己,可又怕这样的行为会扎得自己生疼,“算了吧,就这样忘了吧!”学会没有情人的情人节,独活!

        没有情人,又失去的了闺蜜,钟悦的情感世界里是独一无二的,她只要一个就好,她不是滥交的人,友情、爱情,一人足矣!这些情感她都是不愿与人分享的,所以,在弄丢了爱情之后,她又失去了友情,原因只是一句话:“你是不是真的跟大款跑了,她们都这么说,我落实一下,你跟我说实话……”这是钟悦在大城市打拼得灰头土脸时,所谓闺蜜打来的电话,问的唯一的话,没有关心,没有其它的询问,没有问她过得好不好,没有试图帮她解救婚姻的破局,只是说了这样的一句话,在当时的杀伤力有多大,她大概是不知道的吧?你满足了八卦的心,却把钟悦的心伤得七零八落,你能有此问,就不是钟悦的朋友,更别提是闺蜜了,如果是闺蜜,应该极度得信任钟悦,应该替钟悦修理谣言,而你做的竟然是随波逐流般的询问,俨然没有把钟悦的生死放在心上。钟悦唯一信任的朋友,是这样在钟悦的心上捅刀子的,钟悦本来以为,梧柏带给自己的伤害太重了,太疼了,她可以忽略掉此后的所有痛苦和疼痛,她发现她错了,没有了爱情,她是多么渴望能有友情的支撑,可,一盆冰水醍醐而下,将钟悦冻得通透,千疮百孔的心接受了为矢之冰的新一轮酷刑,痛苦程度竟然不亚于爱情,钟悦一点一点失去她仅有的情感,她在心中高呼呐喊:“我何错之有?为什么如此待我?”

          有人下车就会有人上车,但是中途载得客,难免陌生,记不得听谁说过这样一句话:40岁以后,别指望再交上真心的朋友,更别说是闺蜜。那些是属于同学和发小的专属名词,想在同事或社会上偶遇知音,简直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尤其在物欲横流的社会,还是要多个心眼,谨防被骗。话是实实在在的有理,但钟悦不想听从劝诫,没有情感的日子太过孤独与空虚了,像失去了海水的鱼,搁浅在沙滩上,无助地仰望夜空,翻着白眼,她多渴望有一双上帝之手,能救她出囹圄。可浪花一朵朵地打来,在她身畔吐露出几个美丽幻彩的泡泡,就四下消散了……留下她依然孤独地躺在那里,连挪一下身体都不行,被希望折磨得熬红了的双眼,变得干涩暗黑,再没有水分(友情)的滋润,恐怕要形成鱼骨化石。“求不得”果然是佛家八大苦之一,此后的日子里,钟悦将与之“联姻”,每天的床榻枕畔,它都阴魂不散,钟悦的心日渐枯槁,没有感情的日子里,与行尸走肉有何二般……


          钟悦总是高估自己,总觉得自己经历了太多的挫折与磨难之后,可以修炼成仙,水米不进,磨难不侵。“想得美!”一件小事就能让钟悦暴跳如雷,把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一股脑翻出来,发泄个遍。自己跳脚发脾气的样子一定丑陋极了,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她想控制来着,但是愤怒就像失去了枷锁的猛兽,日出突兀,横冲直撞。钟悦的力量危如累卵,根本无法无力再困住它,只能任由它兴风作浪……根源的起因是马上要开学了,又要跟那帮熊孩子斗智斗勇,钟悦会觉得心很累,而且,一个假期在中医那里进行的调理也是时好时坏,病魔也不是钟悦能随意掌控的,经常看到微信新闻里发的谁谁谁又通过坚强的意志战胜了可怕的病魔,谁谁谁多大年纪了看起来还像小姑娘或者小伙子,那毕竟是个例,少之又少的个例,大多数多如牛毛的人还是遭受了命运的审判,做了命运的奴,永不得翻身……钟悦是平凡的沧海一粟中的一颗微尘,再怎么奋力地折腾,也逃不脱命运的锁,她很羡慕大卫·科波菲尔,铁链缠身,五花大绑,蒙上眼睛被扔进水棺里,依然能顺利逃脱,如一条自由自在的鱼……而钟悦呢?她觉得自己的命运已改变不了悲情的基调,她总以为自己跌落到了谷底,该反弹了,该反弹了,可仔细一思一想,自己还在谷中央徘徊,离落地还远着呢?真正的磨难还没有开始……

        父母年龄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糊涂,最重要的是本来他们就是我行我素的人,从来不会考虑钟悦的感受,而且,他们一贯的做法就是灯下黑,只看得见远方,却看不见钟悦的默默付出,或者觉得钟悦这么做是应该的。得到的爱如果很轻易,就不会被珍惜,可付出者已经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没有理解、没有悦纳、有的依然是无穷无尽地埋怨,钟悦真心感觉自己是要被逼疯的节奏。她终于百思不得其解的心锚被自己打开。这两天,家里又发生了一场恶战,是钟悦与父母间的,先别一听题目就给钟悦戴上不孝顺的帽子,钟悦也是人,她也要找个情绪宣泄的出口。为了改善父母的生活环境,钟悦和哥商量准备把家里的旧家具换一下。妈虽然糊涂了,可天天唠叨,沙发得换了,沙发得换了,因为沙发实在是面目全非了,浑身破洞,面目狰狞地露着骨头,坐在上面的人每每都被铬得生疼生疼的,沙发本来是消除疲劳的休息神器,现在却成了“老虎凳”,每天一身的疲惫,再在这样的沙发上完成一次旅行,那感觉真是“爽歪歪”。钟悦老早就想给他们换掉,可钟悦的日子过得紧巴,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可怜巴巴的死工资,要养活自己和“高消费”的儿子,真的是日日捉襟见肘,以前,做点小生意挣的钱全又×2扔给了医院,钟悦最深的感受就是到了医院,钱就是抽纸,病没看好,钱一会儿就没有了,你还不知道它们的去向,仔细一揣摩,各种检查又昂贵还又不治病,可这些已经成了各大医院的例行公事,大家都越来越相信仪器带来的检查结果,而以往的人工查体已经渐渐淡出了历史舞台,这种变革是更好了,还是更坏了,钟悦不知,只是她的切身感觉是去医院花的钱越来越多,可不治病,尤其是慢性病。

        战争源于一个旧茶几,为了让父母的家庭环境彻底地改观,钟悦决定换掉他们客厅的一套“古董”。露着獠牙,面目狰狞的沙发,腿脚不灵遍,“格机格机”响的茶几,本想连电视柜一锅端掉,但是妈死活不同意。钟悦只好作罢,脑子里思忖着怎样更好的利用空间,达到最好最满意的效果。妈虽然痴呆了,但她对自己关注的事情却很执着,每天都会重复她想说的话,就像复读机一样,钟悦每次都是压着性子回答。她知道痴呆的人都是这样,每次问都以为很新鲜,而回答的人真的已经被同一个问题快虐到吐了。有时候,钟悦常常感到心中不耐烦的小火苗在燃烧,很想说些难听的话怼回去,可一想到妈这是病,就又作罢了,压抑自己,不停地压抑自己。她是家里的脊梁骨,她要统关全局,大事小事都要操心!可别以为这样就会被理解,父母都成了孔子笔下的“三季人”,道理是刀枪不入的,他们固守着自己心中一贯认为正确的坐标,绝不轻易改变,誓死不屈。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折磨得钟悦痛苦不堪,生不如死。他们不知道……钟悦最大的痛苦就是从小到大就得屈从与父母的压力,他们如两座大山把钟悦压得喘不过气来,钟悦已被判终身监禁,永不得释放……

      钟悦费心巴力地带着妈去挑家具、选家具,好不容易,敲定了一套实木家具,高端大气上档次,重要的是还不贵,钟悦也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被它的价格惊呆了,决定果断出手。这套家具要在别的店面至少价格要翻几倍。而这些妈已然是不明白了,她像是与世隔绝的人,孤独地活在远古时代,跟她同龄的老太太们都不甘被社会所淘汰,也纷纷时尚地玩起了微信,有的人比钟悦玩得还溜,对于微信的各种强大的功能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而妈是绝对不会选择染指这些的,她抗拒高科技的一切事物,觉得那都是与自己无关的“清风明月”,她越来越缩在自己的狭小空间里,本来朋友就不多的她更少了与别人的联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父亲的身上,她像是行星每天围绕着恒星转,没有自我。这是钟悦追溯母亲得老年痴呆的一个最主要的原因,不愿意动脑筋,不愿意做费力的事情,每天的拖把都成了她手中的“金箍棒”,早上一起来,就像机器人似的要完成她的使命。钟悦希望她的老年生活能丰富多彩些,去打打太极拳,去跳跳老年操,甚至打打麻将也是好的,真要喜欢安静,就自己读读书,听听音乐,写写书法,这些都是怡情又健体的娱乐方式,但她一个都不接受,她真是她,不一样的烟火……钟悦拿她没一点折,只能任由她的病情发现下去,如瀑布一泻千里,却无能为力!

        妈看上去也很喜欢那套家具,钟悦就断然定下了。可关于旧家具的去留问题,钟悦和妈起了争执,钟悦的意思既然换新,索性旧的就一件不留,全部处理掉算了,可妈把那些旧家具护得像稀世珍宝似的,不舍得丢弃,除了那个旧沙发实在是看不过眼,她同意扔掉,其余的她执意要留下。这下可为难了钟悦,旧的不去,新的要来,那家里成什么样子了?新旧家具联谊会?钟悦努力地做着妈的思想工作,嘴都快磨起泡了,妈才同意把茶几也扔掉,但是,庭几坚决不丢弃。钟悦看妈态度决绝,也不想再争执下去,本来买家具是为了让老人开心,别回头再因此发生矛盾就得不偿失了。可还真让钟悦猜中了,没想到这次换家具的善行又在家里掀起了一场巨型海啸,这场海啸如巨柱插入钟悦的胃,把钟悦的胃搅得七晕八素,多年不造访的胃病因为这次换家具风波又悄然来袭了,突袭地得钟悦猝不及防……

        新家具拉来了,高端、大气、上档次!为了彻底改观居家环境,钟悦忙活到晚上12:30,就是希望父母一早起来能看到干净、整洁的环境,带着希望,就充满了干劲和斗志。终于收拾得差不多了,钟悦也累得散了架,倒头就睡了。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钟悦还没有全醒,就听见了父母的谈话,“她把那个茶几扔了,茶几好好的,咱俩把它抬回来吧,放在阳台上,可以打打牌,还可以看书、写字,扔了太浪费了……”妈在动员着爸,钟悦一听,就彻底醒了,并且一个头两个大。那么巨大的丰硕成果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而他们就死盯着那已经搬下楼,浑身零散的旧茶几,钟悦的无名之火开始燃烧,一晚上的辛苦在他们眼里狗屁不是,钟悦突然感觉到了又回到了童年,那“三堂会审”的时代,她感觉无论她怎样努力,怎样讨好他们,他们也不会对她满意,更不会表达喜爱和赞美。“爱缺失”一直是钟悦身上的沉疴旧疾,永难痊愈了……

        钟悦站在楼上,看着父母踉踉跄跄地在楼下搬那个旧茶几,搬那个浑身已经几乎零散的茶几,那是高难度动作,就是钟悦也觉得不好搬,所以是专程请搬沙发的师傅费了好大的劲儿给弄下去的,可现在他们要费更大的劲儿把它抬上来。钟悦突然恨意上涌,情绪变得极其复杂,对父母爱恨交加,“你们折腾吧,我不管了。”钟悦恨恨地想,狠下心,冷眼旁观,钟悦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所以,总在乎别人的感受,却让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忽略她的存在与感受。这次,她想狠一次,随他去吧……她没有能力改变别人,改变一切。钟悦的眼里发出寒光,她第一次,下这狠心。可就在她冷眼旁观的档口,她突然发现茶几不听管教,脱掉了一条腿,也不肯上楼,由于突然掉了一条腿,变得重心不稳,父母都踉跄起来,险些摔倒。钟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刚堆积的狠心壁垒瞬间坍塌。她不顾形象地冲出家,披头散发,穿着睡衣,她还是做不到,她画地为牢,她知道自己再也逃不脱这感情编制的网!

        帮父母把茶几 搬回家,安放在了他们想安放在的阳台,看得出父母异常得高兴,可钟悦却非常得生气,看到那个旧茶几就觉得是眼中钉,肉中刺!可父母却偏偏把它奉若瑰宝,像孩子似的围着那个旧茶几,一刻也不愿离开,钟悦还要上班,经过这一折腾已经晚了,现在单位管得越来越严了,工作也不好干,钟悦不能再太过分。内忧外患,钟悦像箭一样冲下楼,飞奔在路上,这一切父母看不见,也不在乎。钟悦脑海中一直浮现的就是父母对待茶几的表情,好像它是父母挚爱多年的孩子,那份温柔、那份眷恋、那份深情,是钟悦从来没有体会到的,她突然羡慕、嫉妒、恨那个茶几,她那么多年来对父母的关心与付出,还不如一个茶几。她的心搅拌着剧痛,这剧痛瞬间传染给了胃,胃开始翻江倒海般地难受,阔别多日的胃疼就这样在钟悦的盛情邀请下,卷土重来了。钟悦想后悔,想撵走它,但请佛容易送佛难,钟悦要被它折腾一阵子了,钟悦肠子都快悔青了,疼啊……

      钟悦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得了一种病,就是开学综合症。每到快要开学的头几天,她都会异常地得烦躁,控制不住自己要发脾气。这次恰逢开学,父母又弄这一出,钟悦是控制不住自己了,气得怒发冲冠,是越想越气,好像要宣泄掉多年的委屈,又好像体内埋藏许久的小宇宙顷刻间爆发了,爆发出核武器般的巨大能量,让钟悦无法控制,顿时成了它的奴,任由它差役。她想压制住这倾巢而出的情绪,却怎么也做不到,这股歪风邪气形成了巨大的气流在钟悦的身体里横冲直撞,要找个出口,所到之处,都是它淫威猛烈发泄的地方,钟悦感觉浑身乱窜着疼,最后,它累了,把所有的怒气集中到了钟悦的胃部,沉寂在了那里。它的喧闹结束了,可钟悦的胃疼却正式拉开了帷幕。旧病未除,又添新疾,钟悦的身心都将面对更大的折磨。

      钟悦已经是四十好几的人了,可在父母眼里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加上她不幸的婚姻经历,父母认定她是一个缺根弦的傻孩子,所以,钟悦提的建议,钟悦做的事情,钟悦的决定在父母那里多数得不到认可,加之父母本就是从不表扬别人的人,所以,钟悦活得很压抑。当然,这也许不是父母的错,他们那个年代,艰苦的岁月里,能把钟悦和哥拉扯大已然不易,再谈什么教育,显然有点奢侈,那个年代的人都在为一张嘴而奋斗,有饭吃,能活着就很不错了。现在,虽然经济条件比那时好了太多了,但人的幸福指数好像并没有提高,也许是人的欲望在不断地增长,也许是现在的生存环境更加艰难。总之,钟悦觉得自己依然每天在为了活着而奋斗,想过高质量的自己向往的生活,真是金箍当头,欲说还羞啊……


        自从回来后,钟悦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拼命地抖掉身上的工作,就像抖掉身上的尘土。可由于以前的光环太盛,所以,任凭钟悦怎样努力地低调,也逃不脱别人针一般追寻的目光。从此后,钟悦在单位里出现的时候,都不施粉黛,不穿盛装,活脱脱地像一个家庭妇女般的大妈,跟别人恰好背道而驰,别的同事上班的时候,都把自己打扮得像一朵鲜花,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己的美丽和存在,不停地刷存在感,而钟悦是不断地降低存在感,唯恐谁再把她想起,委以重任。见到领导,她都是“反其道而行之”,唯恐与之碰个正着,让他们心生惦记,钟悦是想明白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她再也不能不会像以前那么拼命了,如果不是以往不知疲倦地勇往直前,她会落得今天的下场吗?一路前行,也别忘了驻足观瞧,生活的美好也许在路边的一花一草。

        钟悦是下定了决心,放下工作,但不意味着放弃。她是有良知的教师,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若在其位,她必拼命。以前如此,以后她也不会改变。性格决定命运,她早说过,这句话是她感受最深的一句,纵观这么多年来的风风雨雨,命运也曾给过她几次机会,而且还是很大很好的机会,但是,她都由于自己的性格问题与之失之交臂。她的最大的弱点就是心太软太善,这就给了别人随便欺负、任意欺负她的理由。前不久,钟悦在微信上看到一条消息,《没有牙齿的善良是可悲的》,再次醍醐灌顶,因为你善,你给了别人思维定式,所以,别人不会考虑你的感受,牺牲的时候也是首先选择牺牲你,你的付出也被别人人当做理所应当,反之,你若做不到,做不好,你就犯了大错,你就“冒了天下之大不韪”……所以,钟悦的退却在领导看来就是不敬业,不爱岗,不肯付出。领导带上了有色眼镜看她,再也不愿摘下来,此后的日子里,在工作方面,钟悦注定是难过的了,钟悦很委屈,可这种委屈又更与何人说呢?

          她是有良知的老师,虽然她并不热爱三尺讲台,但只要她站在上面,她就是全情地投入与付出,孩子们喜欢她的课,跟她在一起没有代沟,她是真正的孩子王。自从家里发生“政变”之后,她就一改往日的教学风格,以前的课堂是美国西点军校,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声音,钟悦对课堂纪律的要求近乎完美,对于不遵守课堂纪律的孩子零容忍,那是查必究,究此严的,虽然孩子们也很尊重她,但是她知道他们对她更多的是惧怕,她爱他们,方式不同,她觉得塑造完美的他们就是爱,可现在钟悦不这么想了,其实,完美才是最大的缺陷,人生有太多的选择和可能性,为什么一定要严苛到如此的地步,在知识的海洋自由徜徉不是更惬意吗?她改变了教学风格,却得了更多的喜欢,这些是付出得到的回报。

          在此期间,她还收获了一份友谊。这让她感到欣喜。同事里有一个跟她情况相同的女子,也离了婚,听说离婚前闹得挺大,老公打她打得挺厉害的,追着她满街跑,打得她遍体鳞伤,最后把警察都惊动了,但清官难断家务事,警察也就规劝规劝罢了,最终矛盾还是要他们自己解决。女同事叫静怡,很雅致的名字,但却无法过雅致的生活,她的婚姻生活如地狱般可怕,她毅然决然选择了离婚,孩子不要,房子不要,也义无反顾地选择离开。在漫长的舔伤的日子里,钟悦与之相伴,惺惺相惜,本来也是挺幸福的一件事,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可她不那么想,她本善良,但经过离婚一役之后,仿佛被开启了反功能,推翻了以前的一切,包括她的善良。她的善良倒是长满了牙齿,保护了自己,可刺得钟悦生疼生疼的。要怪只能怪钟悦自己,识人不善,意志不坚,总想像菟丝花、金灯藤一样缠绕着别人而活,那注定是要受伤的,当你的宿主抽身离开,你又以何傍身呢?

        钟悦没有因为梧柏的离开而否定一切,所以,在与静怡的交往中,她一如既往地付出着真心。身为处女座的钟悦是很会疼人的星座,她一旦把你请入生命中,就不会轻易地放弃,即使这段感情最终“沧海难为水”,它也会永恒地蛰伏在钟悦的心灵角落,安静地囤放在那里,即使以后再也不见天日,不被打开,它也算有个永久的栖息地。钟悦对静怡可谓“良苦用心”,把她当做自己的灵魂伴侣,所以,极尽所能的对她好。出去吃饭、喝茶,尽可能钟悦买单;钟悦不喜欢逛街,但静怡喜欢,钟悦就勉为其难地陪着;结伴出去旅游,钟悦也尽可能地迁就静怡,她想去哪里就跟随她去哪里;静怡家有事,钟悦总是跑前跑后,特别是静怡母亲患甲状腺癌,钟悦得知后,第一时间出现在静怡的面前,希望能成为她的臂膀,帮她分担忧愁,并且出钱出力……可这一切的一切,并没有温暖静怡的心,也没有换来她的真情回报,她只是把钟悦当成了一枚可以利用的感情的棋子,既然你想对我好,我就安然地享受,至于我对不对你好,那是我的事。钟悦对静怡真心,静怡对钟悦假意,可就这样,她们也跌跌撞撞相伴了三年。怪就怪钟悦傻,没有慧眼,不懂识人,其实,钟悦是寂寞的,也许有个人陪伴也是好的。

      在此期间,钟悦看到静怡走马灯似的换男朋友,甚至同时交往两个,把人家的感情玩弄于股掌之中,她还美其名曰:“是男方不够真心,她才这么做的。”就是要进行对比,谁对她最好,她才会选择谁,可在这一场又一场的博弈与选择中,钟悦清晰地看到两个男人甚至更多的男人为静怡付出,而她觉得理所当然,既不感恩,也不承情,觉得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可即使如此,那些男人们依然一如既往地前赴后继地对她投入。钟悦傻了,静怡没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容颜,更没有钟悦的才华,是什么使她可以轻易地将男人玩与股掌之中,男人们又对她趋之若鹜的呢?钟悦陷入了沉思……

        后来,钟悦通过大量的阅读,知识的堆积,开启了智慧的大门,也让钟悦敢于对“奴隶制”般的友谊“s a y :g o o d  b y e !”男人们渴望得到追求不易的东西,包括情感,越难得到,他们就越发得卖力,好像这样的感情才应该被奉若珍宝,而太容易得到的,他们往往弃之如敝。静怡就是把握住了男人的心里,所以在他们当中迂回,对谁也不真心,对谁也不特殊得好,反而让这些男人们欲罢不能,恨不能掏出心窝子给静怡看,以表达对静怡的真诚。而静怡却能轻易地识破他们的小伎俩,不放真心也许是静怡对自己的一种保护,上次的伤害太大了,懂得保护自己本也无可厚非。但她对钟悦也是如此,用尽伎俩,钟悦心里就很不爽快了。钟悦何许人也?好歹也是才女一枚,公认共识的,任由你玩弄,也太对不起观众了吧!钟悦选择抽身离开,留下一地的伤,毕竟她付出了真心,再次遇人不淑,钟悦是难过的。

        七年的爱情之殇,加上闺蜜的怀疑,好不容易又偶遇友情,钟悦是使出浑身力气去爱的,结果再一次受伤,无功折返。亲情是永远冷冰冰地观望,给你经济上的支持是他们一贯的方式,当然这也很重要,无论在当时还是在现下。但是,钱不是万能的,解决不了一切问题,特别是情感上的痛。那段日子,钟悦真是觉得自己的感情世界一片贫瘠,宛若沙漠,没有任何人关注、关心她是否存在,她是否快乐,她仿佛是隔绝与世的外星生物,被地球的大气层般的玻璃罩格挡在外,她看着地球上所有的生物都焕发着勃勃的生机,努力地生存着,唯有她,仿佛被冷冻在了无爱的外太空,整个人轻飘飘的,没有一处着力点。钟悦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不仅渴望得到爱,也同样渴望去爱别人,把自己内心浓得化不开的情感有个寄存的地方,有个流淌的出口,而现在一切无从着力,钟悦觉得自己成了这个星球可有可无的人。


        她其实也像鸵鸟般逃避着自己要面对的生活,不去过多的思考,因为那样她现下的每一天恐怕都不能好好地活。父母日渐衰老,变成了越来越古怪的老头、老太太,沟通是以前都做不到的事情,现在更不敢奢望了。儿子学习成绩是越来越好了,但是自理能力简直就是幼儿园的小宝宝,钟悦也觉得奇怪,青春期的孩子不是讨厌父母,希望尽快地脱离父母的管束吗?可儿子却跟别人截然不同,每天要求钟悦接送,俨然就是一个缠娘孩儿,他喜欢跟钟悦“尼莫”,他从来没有把钟悦当长辈,所以,对钟悦他没有尊重,只有亲昵。钟悦大概是把自己童年所缺失的一切,都贴补在了儿子的身上,儿子自从上了初中以来,就变得开朗、快乐很多,也交了朋友,每天他们都会一起出校门。钟悦是鼓励儿子多交朋友的,特别在学生时代,她曾经的暗伤,可不想让儿子再重新来过,她的童年本来可以“高朋满座”的,但由于父母的干预,她的友情之树开始“青黄不接”,直到现在她孤家寡人一个,不得不和着痛和着苦,饮尽那份孤独……钟悦是喜欢交往的,她热情、正直,对人坦诚、真挚,但一路走来,跌跌撞撞,过气的交往很难再换取真心。生活逼迫钟悦学会适应并接受孤独。但她不希望儿子这样。

          妈的病情日益严重了,开始出现幻听、幻视,她突然觉得有人要抓走她,要害她,问她是谁,她支支吾吾地说:“是某某,我们以前有过节,现在他的孩子长大有出息了,他要报复我,昨天就有人堵在家门口,不肯走。”这一切幻觉的见证者是儿子,他说,根本就没有这事,但是,把妈吓得不轻,脸都变色了,蜡黄蜡黄的。这让钟悦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刚跟梧柏分开时,自己无依无靠的恐惧,也是伴随了钟悦许多年。那时,她也总觉得没有安全感,从小就没有安全感的她,本来在梧柏的怀抱里找到了皈依,可没想到,梧柏的抽身离开,让钟悦心殇旧疾一起迸发,她也像神经病患者似的,每天疑神疑鬼的,总觉得有人要害她,要对她图谋不轨。现在想想真是可笑,谁会对你下手,要色,你没有,沉疴老妪一枚,谁会劫你色?要钱,更没有,一个离婚女人,单独带一个孩子,花销之巨可以想象,哪还有什么资产让小偷惦记?可这些反思在当时的钟悦来说,是没有能力达到的,所以,恐惧像妈一样,是因为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住着一个幼小的孩子,在该长大的时候没有长大,所以,她就侏儒般得永恒地住在了这里,一遇事儿,就会凸显出来。

          但是妈的神情,俨然那一切都是真的,她沉浸在自己幻想的情节当中,害怕着、恐惧着,一生都表面坚强的她现在越来越像个孤独的小孩,钟悦想把妈唤醒,想让她从幻想的世界里走出来,回到现实世界上来。可是,妈好像被玻璃罩罩在其中,四周一片黑暗,钟悦使劲地拍打着玻璃罩,渴望妈能听见,但妈对她熟视无睹,既看不见也听不见。她继续害怕着、恐惧着,在玻璃罩里瑟瑟发抖。钟悦心疼得不得了,却又无能为力,她找来斧子希望能把玻璃罩砸开,但是,钟悦使出了浑身力气,玻璃罩纹丝不动,连一个缝儿都没有。妈在里面挣扎,钟悦在外面痛苦,她们在两个隔绝的世界里,谁也帮不了谁,谁也救不了谁……

          看到这样的情形,爸又一个电话打到了哥那里,他现在是恨不能全世界的人24小时守候着他,为他服务。他从小就很少或者从没有亲昵过钟悦,他不会也没见过,更不接受。他爱孩子的方式就是给钱,让他们的生活过得好一些,但精神层面的就不要指望了,贫瘠如沙漠。以前,钟悦还不停地去抗争,去索取,希望他们能像别人家的父母那样,给孩子多些亲昵,可抗争得来的是越来越多的家庭矛盾和对钟悦更猛烈的修理。虽然,哥也是原生态家庭的受害者,但他为了摆脱受害,和施害者站在了一个团队,一起对钟悦进行修理。他一方面抱怨着自己童年的种种,一方面用同样的方式“迫害”着钟悦,还有他自己的孩子,他对孩子也承袭了父母的严厉。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严师门下出高徒,但钟悦却更看中的是精神层面的融合,精神层面所能带来的愉悦感。在钟悦的心里,即使吃糠腌菜,只要家里互爱互敬,其乐融融,那也是极其幸福的,但这个要求,在她的原生态家庭简直就是奢望。所以,尽管,她知道父母兄长是爱她的,但她一点也没有幸福感,她只想出逃,但命运的枷锁却把她栓得紧紧的,她插翅难逃,更何况她是被剪掉过羽翼的鸟,只能栖息在笼里,永远仰望蓝天,却不能融入其中。“你们剪断了我的翅膀,却希望我去飞翔……”钟悦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在这段钟悦觉得几乎撑不下去的日子里,是儿子懂事的成长和一本本心灵鸡汤的书相伴着钟悦,提携着钟悦度过着跌跌撞撞、踉踉跄跄的岁月。她觉得自己累极了,没有一秒一刻的喘息机会。以前,上班是非常劳累的事情,一天五节课的时候,上完课人整个都不对了,累得像狗般趴在办公室的桌子上,吐着舌头,四肢已瘫痪,除了呼吸,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她都是休息好久,才慢慢回过神来,一步一挪地走回家,那时候,家就在学校院里,省了太多的路途。到家再来个葛优瘫,不歇够两个小时,是没有力气再战斗的。而如今,这样的休憩方式,已经成了钟悦顶尖的奢侈品,她要再上完五节课后,以最快的方式回家,穿过学生放学路上的层层围堵,杀出重围,一路狂奔。到家,就立刻系上围裙,开始了新一轮的征战,父母在家里如两个嗷嗷待哺的婴孩,在等着钟悦喂食。等给他们做好饭,钟悦又甩掉围裙,骑上电动车梭子鱼般消失在夜色里,她要去接放学的儿子回家。儿子回家很晚,每每都夜已阑珊,她们才能到家,到家后,钟悦又是一通厨房大战,因为爱吃肉的儿子是无肉不欢,所以,他还要再单独给儿子来个小灶,儿子学习正是辛苦的时候,为了打赢这场攻坚战,钟悦必须做好后勤工作。等一切忙完,将近九点,看着儿子大口大口的吃着饭,钟悦已经躺在旁边的沙发上“不省人事”,她早就忘记了自己还没有吃饭……

          如果仅仅是一天如此,也许还能撑下去,如果天天都如此,没有一天可以调整和休息,你又当做何感想呢?钟悦觉得受不了了,这样高负荷的不停运转,身体不断地亮起红灯,一个暑假在中医那里调整的根基正在一点点地坍塌,溃烂,钟悦感觉到了身体又出现了“滑铁卢”,各种毛病、不适又蜂拥而至。她开始变得脾气很烂,总想发脾气,跟父母说话也总带着枪药似的,这是自取灭亡,别指望父母会读懂她的心灵密码,她每次对父母发出的脾气都会成百倍地反弹回来。她只好对着儿子絮叨,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祥林嫂的时代,可是如果不这样,她觉得自己仿佛坚持不下去了。儿子倒也懂事,没有成倍返还给钟悦,而是体恤钟悦的辛苦,他决定自己做公交车回家,这样就避免了钟悦接送的辛苦,钟悦的心温热起来,儿子长大了,知道疼人了,虽然他不善表达,但是他会用行动去做。钟悦在漆黑的夜里看到了星星点点的希望的火光,她对儿子不遗余力的爱终于得到了回报,她躺在儿子羸弱的小肩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像个孩子。她知道,哭过后的她会继续再战,因为《你以为的极限只是别人的起点》,这段日子,特立独行的猫赵星的书不断地给钟悦打着鸡血,她相信自己一定会度过难关。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多少次想崛起,又多少次被拍在了沙滩上,在每个熬不住的夜晚,她是无人可以倾诉的。特别是祥林嫂般地倾诉,一次可以,别人会为了照顾你的面子努力强迫耳朵听一下,如果说得多了,又总是陈词滥调,别人可不想让耳朵长茧、生疮,礼貌地选择信号不好、或突然有事等的借口挂断了电话。负面情绪是会传染的,这个钟悦知道,她也不想这样,而且在这方面她是吃过大亏的,可现在她不知道怎么了,回归脆弱,也许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坚强过,所谓的坚强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假象,亦或许是钟悦赖以生存的动力,不然呢?日子怎么过?如果有人可以依靠,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贴上去,把整个的身体都缠绕上去,她本就是寄生植物,愣要改变她的属性,这是不科学的,在找不到寄主的情况下,她只好委曲求全地趴着,好一点,半跪着,一旦有机会,她一定会缠绕在宿主身上好好休息休息,她太累了……

          在这段苦不堪言的日子里,她拼命地读书,从书本中汲取着正能量来填充自己越来越脆弱和不堪的心。家人的负能量和戾气太重了,分分钟就能瓦解钟悦好不容易建立的壁垒,她堆砌得时候一砖一瓦异常得艰辛,但家人的一句话就会让她瞬间崩塌。钟悦觉得自己已然在崩溃的边缘。爸、妈每天在不同程度地折磨着她。爸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他要做什么钟悦立刻就得为马首是瞻,他不管你上不上班,生不生病。钟悦觉得在他心中,别人永远比自己重要,这种不被爱的感觉强烈地刺痛着钟悦的心,负面情绪在钟悦的心里不断地累积,不断地膨胀。不爆发钟悦就被憋死了,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爆发了。可得到的是父亲更猛烈、更竭嘶底里、更不可理喻地回应。“一让你干活你就有病”,钟悦这段身体不堪重负,旧病加新疾,感冒、咳嗽、嗓子疼,她准备去找中医抓点药,但出门前就被爸堵着办事,还牢骚满腹地如是说。周一,钟悦要上班,还要升旗,她一睁眼就在厨房准备午餐,麻利得手舞足蹈,希望不耽误上班,可爸又派活了,要她必须马上把十二只烧鸡给老家亲戚寄回去,立刻马上。看着那一大箱的烧鸡,和滴答飞逝的时间,钟悦真的觉得恐怕来不及,就说了句,不行啊,我要上班,快迟到了。“一说让你干活,你就有事,一说让你干活,你就有事。”父亲在楼下跳脚吵着钟悦,声浪高过云霄,恨不能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钟悦是不肖子孙,打扫卫生的清洁工驻足观看,正愁没有八卦的谈资。钟悦听见自己的心在那一刻碎裂的声音,她觉得那一刻,父亲简直就是恶魔,不可理喻的恶魔,在他的心里,别人永远比钟悦重要。钟悦什么都不是,是他的带薪保姆,是他的阶下囚,是他辛辛苦苦哺育出来的还债机器。那一刻,钟悦想死,恨不能马上死去,才是解脱……

        这几天,钟悦真的感觉整个人坏掉了,她的胸腔里充满了怨恨和戾气,满满的负能量已把她充成了热气球,她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排解出这股恶气。家人怎么都是这样?与钟悦的交流方式永远都是抱怨和挑刺,不管钟悦如何得抗争,如何得渴望温情,没有!钟悦的心碎裂过后,渐渐冰冷,如北极上的千年寒冰。她决定不再像以往一样不遗余力的付出,她决定不再在家人中奢求任何的温暖。她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渴求,她最后一次尝试着与父亲沟通,希望他能理解自己的艰辛与不易,谁知得到的却是父亲竹筒倒豆子般的讨债宣言,“你再说辛苦也没用,没人替你。你们现在的年轻人都吃不了一点苦,比我们那时候差远了。你总说家人不爱你,不爱你,你怎么长这么大,我们为了你……,……”钟悦还能再说什么,老老实还债吧!“出来混总是要换的!”钟悦觉得这句黑帮行话甚为经典,无论你欠谁的都是要还的。

            《自愈力》是钟悦现下正在看的书,求人不如求已。钟悦要救自己,不会游泳的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溺水而亡。她拼命地在水里扑腾着,渴望能抓住哪怕一根小小的稻草,但是没有。只能读书,拼命地读书,只有在书中,她才能得到丝毫的宁静和快乐。迈克·杰克逊,红遍全球的明星,没想到也有不堪回首的童年,他的父亲总是对她不满意,对他无比的挑剔,在他的内心深处种下了自卑的种子,尽管他此后功成名就,成了家喻户晓的明星,可他内心深处的暗伤却永难痊愈,他称自己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人,即使他多次走入婚姻,也并不幸福,她的众位妻子一致认为,谁都无法真正走进他的内心,所以,都选择了分手。在他的内心深处,有一扇小小的闸门将他与世界永远的隔离,那是内心深处的孤独。由于童年的暗伤,即使他后来全球闻名,也没有给他带来真正的快乐和精神上的满足。他不停地整容,不停地改变自己的容貌,在别人看来不可理喻,不能理解的行为原来是因为小时候父亲嫌他丑,说他的鼻子可真难看。他就用不断地整容来改造自己,即使他拥有了全世界最多的粉儿,掀起了世界迷恋他的狂潮,演唱会现场,他的出现以及热力四射的演绎竟然能让他的狂粉当场窒息而亡,这样的成就依然驱赶不走他内心深处的孤独与自卑。他是一匹孤独的狼,永远生活在自己的旷野上,直到他自己离世,恐怕他都没有真正的幸福过,真正的喜欢过自己。他事业再登峰造极的成功也没有带她走出童年的阴影。钟悦从书中看到他的故事,深深触动着钟悦的心弦,强烈得碰撞出懂的泉,她对他隔空喊话,希望他明白,他是最棒的,无人可以超越,喊给他听,也说给自己。“他人的世界,与我何干?”做好自己,管他别人喜不喜欢?喜欢自己、悦纳自己是最重要的。人往往都是受尽了折磨后,才发现自己的重要性,才学会爱自己。从今往后,钟悦自己做自己的知音,即使全世界背离她,嫌弃她,她还有自己,有自己来懂她,爱她,夫复何求?她最会疼人了,她决定好好得宠爱宠爱自己,把自己宠成自己世界里的王。谢谢杰克逊……钟悦为他送上了一曲《高山流水》作为纪念!

          读书的好处就是一本书能牵扯出一串的书,买书钟悦向来是不吝啬的,倒不是因为她有多少钱,而是她通过书才能得到精神食粮,只有在书中她才能获取更多的人生智慧和快乐。所以,她的观点是“书非买而不能读也。”因为,她有一个习惯,就是,读书时必动笔墨,她喜欢在书上圈圈点点画出与自己心灵契合的句子,方便下次再读的时候,能直奔重点,抓住自己想要的。这是钟悦的读书方法。钟悦觉得自己现在就指着书活着,她的随身包包里,总是要放上一本正在读的书,她给自己定了读书计划,一年一百本书,乍一看,也不怎么难,可真正去做,却发现并不容易,尤其,对于这么繁忙的钟悦来说,怎么在不耽误正常工作生活的情况下,完成自己的目标呢?只能学习鲁迅先生的“挤海绵”的功夫了。钟悦把所有零散的时间穿珠成串,连线成面,竟然也为钟悦赢取了不少的时间,她自己看完40本了,虽未过半,但钟悦并不担心能不能完成任务。因为,她已经中了书的蛊,一天不看书,或者包包里忘了带书,她都会抓挠似的难受,“书瘾”发作的时候不亚于“毒瘾”,必须立刻读一本书才能解毒。钟悦准备任由这“瘾”发作下去,因为“飘飘欲仙”的感觉只有钟悦知道,妙不可言,生活中的所有烦恼都化解在了书的智慧中。

        偶遇《秘密》,让钟悦那颗苦不堪言的心突然找到了依靠。钟悦不怕吃苦,不怕磨难,怕的是没有被爱的感觉,她觉得自己仿佛就是为爱而生,没有爱的日子里真是蓝瘦香菇。付出不被理解,反而被误解曲解,那种忍辱负重的感觉是最难受的。《自愈力》那本书中提到,你可以付出,但不能牺牲,如果你有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感觉,你就会有怨恨,怨恨如毒,越积越深,灵魂就会扭曲,人整个就像活在地狱一般,对人对物都充满了仇恨,“垃圾人”瞬间塑造成功。钟悦前两天就觉得自己是充满戾气的垃圾人,见谁都想吵上一架,因此还得罪了几个同事,钟悦也不想这样,可是根本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整个人都变得糟糕透了,负能量在身体里憋涨得要炸掉,钟悦如果不适当的释放与宣泄,真的不堪忍受。她特别想抛开一切,到深山老林,对着参天大树发出巨大的咆哮,好把身体里的浊气释放干净,可她不能,不可以,她不能也不可以离开自己的轨迹,她必须每天这样的劳作。地球离了谁都能继续正常的运转,可这个家离了她就坍塌了……

        就在钟悦觉得自己浑身干瘪,没有一丝弹性的时候,《秘密》为她打上了正能量的鸡血。《秘密》为钟悦解开了多年难解之谜,解得科学,令钟悦信服。钟悦曾经三观尽毁,再不相信所谓的“好人有好报”,她觉得自己处处与人为善,可时时被人坑蒙拐骗,难不成她长着一张让人欺负的脸?俗语还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钟悦现身说法,更信任这句。可要她推翻她所有的善良,做一个“没心没肺活着不累的人”她又做不到,纠结,痛苦!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给自己定位,继续善良怕继续被欺被骗,突破底线她又做不到,就在她把自己扭曲成麻花,快不能活的时侯,《秘密》出现了,她是钟悦在读其它书时淘得的宝贝,一口气读完,心情豁然开朗。“吸引力法则告诉我们要向宇宙发出正确的信息,宇宙才能给你正向的回馈,而不要在心里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宇宙的资源极其广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你只管发出你指令,剩下的交给它,它会帮你完成使命。如果,你发给宇宙的是负面的想法,它也会帮你实现,它以为你喜欢,这跟你是不是好人无关。”这段文字,对钟悦来说,简直醍醐灌顶,钟悦终于明白了这么多年她为什么过得这么艰难,因为她每天都在向宇宙发出自己的心灵暗示,“我的生活好苦好难,我没有朋友,亲人也不理解我,还总是误解我,我不要,不要,不要……”可宇宙的解读会自动把“不”去掉,它会认为你要这样的生活,于是,它满足你,跟你是不是好人无关。钟悦沉浸在沉藻烂潭中多年,终于自己揭开了自己磨难的身世,原来跟自己的思想、想法有关。自从梧柏离开后,她就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再也找不到这么疼爱自己的男人了,而且以后的日子会异常艰难困苦,宇宙感受到了她的真实想法,就帮她实现了愿望,让她始终在苦海中沉浮。她一直在抱怨上苍,如此不公平的对待她这样一个良善之人,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原来自己才是自己所谓悲惨命运的“始作俑者”,是自己的心为自己不停地招来不幸。她要扭转自己的乾坤,从今天开始,她要向宇宙发出正能量,向宇宙索要她的梦想,让宇宙帮她实现,她坚信一定会成功,她等着这一天,很快的到来。

        俗话说地好,“改变别人不易,改变自己更难。”那些生活的习惯和性格模式是多年养成的,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摒弃的,那与抽丝剥筋有何两异。钟悦觉得虽然自己在思想上已经明白了自己的问题,但是要她彻底的转变,真的有些难度,她在遇事的时侯方能感受到,她一贯的思维模式牵引着她的心就会往不好的方向走去,如果自己试图更改存储在大脑中的定向思维信息,它反而执拗地向前狂奔,不给钟悦追赶的机会,它像是只极难驯服的野兽,信马由缰地拖拽着钟悦走向黑暗的泥潭,它见不得光,它见光死,它与钟悦相依相伴多年,它可不希望钟悦把它剔除。它就像病毒,必须有寄主才能生存,“皮之不敷,毛之焉存?”钟悦想抽走自己,它岂能答应?钟悦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惯性思维模式太强大了,她该如何与之抗衡,才能打破重建呢?

      她任由惯性思维拖拽着,没有一丝反抗的力气,一遇事儿,惯性思维就立马强滩战陆,根本就不给“别人”一丁点的机会。就拿前两天的事儿来说,换家具的时候,妈把电视遥控器塞进了沙发缝里,随着旧沙发一去不复返了。可妈天天唠叨要看电视,钟悦忙得像头驴,根本抽不出一点时间去做这件事。恰逢国庆中秋,钟悦把此事安排上了日程。电话联系了专业师傅来维修,维修师傅一身酒气而来,眼睛又不老实地随处乱看,钟悦立刻就像刺猬一样竖起了警惕性,师傅修电视的十分钟,钟悦如坐针毡,束起的刺一秒钟也没有放下过,直到师傅离开,她还心有余悸。好久才调整好情绪,放下戒备。妈是越来越糊涂,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什么事情都要提醒她才行,可爸又是个急脾气,妈动作一慢,她就不想等她。这让钟悦很焦灼,只要他们一出门,钟悦就很累心,心弦始终就绷得紧紧的,每天挨着医院,听着120呼啸而过的声音,心弦被拉到了极限。钟悦如此紧张,每天在高压下生活,怎么受得了?这不?这次来例假,她肚子疼得厉害,坚持给家人做完饭,她就倒下了,头疼竟然也趁机滋事,整个脑袋像要炸掉似的,钟悦一量血压,160,从来都是低血压的钟悦已经第二次品尝到了高血压带来的危害。她问父亲要降压药,父亲不给,说会产生依赖。钟悦也顾不上辨别父亲的用意,倒头就睡了,这一刻,放不下的一切都放的下了……

        好不容易盼到了国庆假期,今年的国庆与中秋一起放假,八天的假期真是个大大的礼包。可钟悦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八天时间,她过得不是国庆、中秋节,而是劳动节、疼痛节。假期前夕,带孩子跑各种辅导班,心力交瘁。后期,就开始跟各种疼痛打交道,钟悦对于自己身体上的疼痛也是醉了,以前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痒,现在可好,是多种疼痛席卷“大地”,从上到下,多处疼痛,一并来袭,钟悦每天都是在多种疼痛的陪伴下度日,倒也不再寂寞,没有了其它胡思乱想的机会,只与病魔作斗争了。钟悦现在特别害怕去医院,不仅是因为花钱如流水,更是因为医院流水线式诊病、治疗模式,让钟悦苦不堪言。一上来就是各种冰冷仪器的痛苦查体,把你所有作为人的尊严一一剪掉,让你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个肉体动物罢了。如果,你为了保护尊严,不听从安排,医生就会用尽方法恫吓,怀疑是什么不好的病,查一下比较放心。在这场心理战里,败下阵来的永远是病人,医生只是动动嘴皮子,而你却已在生死之间徘徊了。所以,钟悦忍住各种疼,宁可在家里挨着,也不愿再踏进医院的大门,医生对于钟悦来说,再不是什么可爱的白衣天使,而且满嘴獠牙的恶魔。疼……今晨,被疼疼醒,钟悦一身冷汗,怎么办?《秘密》说,要向宇宙给出正能量,想象自己健康的样子,健康是很久远的事了吧?那是什么样子呢?钟悦绞尽脑汁地想……

        钟悦现在特别喜欢一个人安静的时候,但是,友谊的小船却缓缓向她驶来,一些后期交到的朋友,时不时的会想起钟悦,打来电话寒暄,或约上钟悦吃顿饭。一开始,钟悦是反感和逃避的,她更想一个人待在家里读书,只有读书才能让她获得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快乐。可必要的交往也应该有的,否则不成了山顶洞人了,那也太不合群了。适当地走出去,对自己来说也是个放松,可以暂时离开她要背负的重担和压抑的环境。关于未来,钟悦是不愿意做过多的假象的,那样太累了,她只希望自己把每一天都过得充实,尽可能得快乐。“把握当下”是她早就明白的事,可是真正地去做,去感恩地生活每一天,钟悦却没有尝试过。她说过,她的惯性思维总是拖拽着她朝痛苦的深渊走去,而她无力改变,那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事,常年形成的习惯怎么能说改就改呢?慢慢来,但必须改,钟悦已经找到自己的病根,她必须把它剔除掉,但她也知道需要时间,新习惯、新思维模式的建立,需要时间和训练来一步步完成。钟悦会努力的,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不能活着还像没有活过一样。她要珍惜每一天,在忙碌中学会不断地反思,把日子过得更细腻些,只要每天过后,她觉得是快乐的,就已足够。管她别人怎么看,怎么说……

        她渐渐觉得自己开始凌驾于别人之上,她说的不是物质生活,而是精神领域和意识形态。以前,她觉得自己思想境界很狭窄,随着书读得越来越多,人也变得越来越通透,别人在钟悦面前玩的小把戏,她一眼就能看穿,莫不是开了“天眼”,要早期她有这特异功能,也不至于生活如此这般。可话又说回来了,要不是这么多年的痛苦积淀,恐怕也不会有今天洞察一切的本能。跟朋友的小聚,她更深切得意识到这一点,以前,都是朋友引领她,聚完她是满满的收获,要向别人学这学那,可这次,她明显得感觉自己凌驾于别人之上,仿佛四维空间的人在看三维空间的事物,“小儿科”!有了所谓的“特异功能”,钟悦不喜不忧,她知道这得来不易,她也渐渐知道了自己的宿命。但命运的小船到底会划出什么样的轨迹,她还是充满了好奇,未来有太多的可能,寒冷竟然也渐渐侵袭不到钟悦的内心了,她在慢慢地坚强起来,不是吗?

        国庆假期,有史以来最漫长的八天假期稍纵即逝,钟悦不得不慨叹时间的流逝。周一,照惯例来学校上班,上班前,接到小同事神秘的电话,说给钟悦一个小小的惊喜,放在她办公桌右边的抽屉里,还明确表示只有她的,没有别人的。小同事明显的示好,钟悦自然懂,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她给过她不少的建议,虽说不一定全对,但涓涓真诚她是感受到了,所以,才会有这特殊的惊喜。她渐渐也喜欢上了这个小同事,知感恩,懂回报。看到这些,她只能埋怨自己以前太过脆弱,遇人不淑又无力辨识,害得自己一身的伤。其实,还是自己内心不够强大所致。钟悦的思绪突兀着,游走在自己思想的疆界。置身在升旗仪式的现场,钟悦又开始了有恍如隔世般的感受,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溜走了,毫不留情,毫不犹豫。她不知道自己是多少次站在操场上升旗了,她有点恍惚,觉得这个场景在她的人生轨迹里反复出现,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按部就班,好生无趣。“又在这里升旗了,咋感觉像在做梦……”旁边的同事嘟囔着,一语道醒梦中人,人生不就如一场梦吗?短暂而又匆匆……

        钟悦突然问自己:“人为什么活着?活着的价值?”前两天,与中医有机会畅聊一次,中医提到其实满街跑的都是“死人”,他想表达的是人终归有一死,谁也不能幸免,但看着满大街匆匆忙忙的行人如若死人一般,钟悦实在不敢苟同中医的心境。人固有一死,或轻于红毛或重于泰山,有些人活着他早已死了,有些人死了,他还活着。钟悦并不是用高尚的布尔什维克精神来为自己的人生注解,而是,她真实的觉得这是社会众生态的现状。有很多人浑浑噩噩地活着,活了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想要什么?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而白驹过隙,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已成了耄耋老人。只能空自嗟叹:“人生仿佛不曾活过。”人就此一生,不管佛家、道家、儒家,哲学家、科学家如何得诠释生命的神秘与意义,在钟悦看来,人就这一生,要好好活,懂珍惜!

        钟悦不知道为何,仿佛开了天眼,她觉得自己能看到能感受到以前所不能的事情。同事朋友在她面前仿佛脱掉了所有的伪装,她一眼就能识破他们的真实想法,以前在她们面前是玻璃人的钟悦现在再看所有的人都像是玻璃人,透明清晰!关于父母,曾折磨得自己要死要活的,现如今钟悦也看淡看开了,再爱,人生终究谁也不能替谁活。她在情感上不再与他们过多的交集,只是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尽可能的不因为他们的原因而产生突变。可能是上了年纪了,钟悦越发地喜欢安排和计划的人生,喜欢规律的生活,不希望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而打乱自己的阵脚。她觉得自己也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她突然觉得自己从生下来就在为别人活着,凡事以别人为先,牺牲自己已经成为了习惯。她以为所有人会看懂她的好,但最终她发现自己错了,坚持做自己有时候才能得到更多的尊重,连自己都不顾及自己的时候,又指望谁来顾及你呢?

          她冷眼看着父母在互相折磨,其实她明白这是上天对他们的考验,要他们在磨合中彼此包容。但是,这么简单的道理,与他们是说不通的,因为只要钟悦一张嘴,他们首先采取的就是屏蔽的方式,根本不管钟悦说的是什么内容,一概不予采纳。“钟悦嘴里流出来的一定是毒泉……”,这是他们的惯性思维,钟悦屡屡碰壁,父母像两大顽石,固守着自己的思维模式,是不可能改变了。钟悦变得无言,她开始换条路试着沟通,她把一本又一本自己读过的好书推荐给父母,放在他们的床榻,可是钟悦最终看到的是那些书被冷落到房间的角落落满了灰尘。“我该拿什么将你们救赎?”“我又该拿什么将自己救赎?”钟悦很后悔这十几年里虚度的光阴,她如果在梧柏一离开的时候,就能清醒地认清形式,有所作为,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山穷水尽”……可如果不是吃了那九个馒头,她怎么会在吃第十个馒头的时候感觉到饱呢?她无法埋怨时间,也无法抱怨自己,因为她知道一切都要交付于时间……

        对儿子的教育方式她是采取散养的,她给了他充分的自由,作业写不完,没有关系;手机玩游戏,没有关系;与男女朋友聊天,没有关系;不做家务,没有关系;剩饭菜,没有关系;迟到,没有关系……儿子在妈妈的极度纵容下,“快乐”成长。搞教育的钟悦为什么对儿子如此娇惯和纵容,只有钟悦心里明白,与爱缺失相比,这些都是小事,儿子在她的爱中长大,他是自由的,幸福的,虽然,他的生活中多了些恶意、陋习,但他被爱充盈着,他是快乐的。他没有像其它单亲家庭的孩子那样,受尽心灵的伤害,特别是觉得没有人爱的感觉,那孩子就完了,他会永远活在病态的自卑当中。钟悦也不能保证儿子就不自卑。但是,现下的他是快乐的,具备一切正常儿童的捣蛋、调皮、懒惰、耍赖、胡闹……这些在普通家庭里让父母比较头疼的孩子的特质,在钟悦眼中都是幸福,因为比抑郁、自闭好太多了。她像一张无比宽容的网,包裹着孩子的一切成长,她爱他的儿子,爱到了骨髓里,她要他快乐、健康的成长,除此之外,她别无所求……

          但是,在儿子偶尔偏离航道的时候,她也会站出来,行使一下母亲的职权。把该说的话说了,该做的事做了,选择权交给儿子。他大了,该有自己的想法与意识了,钟悦有权做个最好的陪护者,但不是替代者。这些她是懂得,鹰妈妈为了让小鹰学会飞翔,不惜将自己的亲生孩子送上悬崖,然后再狠心推下去。就是为了让它在逆境与绝望中靠自己的力量重生,小鹰要在极短的时间里做好调整,整理羽毛充血飞翔,成为天空的主宰,如果不幸坠崖而死,鹰妈妈也不会有任何的动容,这就是大自然物竞天择的法则,适者生存,强者生存,谁都不能例外,人类也不可幸免。钟悦正慢慢学着给儿子断奶,实际上也是给自己断奶,她发现在抚养儿子的这么多年里,她开始依赖儿子,她所有的生活都在围绕着儿子转,没有的自己的空间,她要扶植起自己,不能再成为另一种意识形态下的菟丝花。

        可在钟悦试图改变或者引导孩子的过程中,她发现了新的问题。她一路匍匐向前,家中的烦恼,工作的辛苦已经将她填满,她几乎忘记了儿子的存在。但不是说,儿子不重要,而是儿子在成长的过程中显得太安静了。原因是她为他包办了一切,他已经习惯,觉得很舒服,很惬意,钟悦对他有没有过多的要求,健康地活着就好。可渐渐她发现,当她稍做的不足,他就会心生怨怼。钟悦突然警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么多年来,她无私地爱着儿子,这造就了他更加的自私,钟悦看到自己“放纵”儿子的教育后果就是儿子被过度溺爱成性,钟悦终于看到了硬币的另一面,凡事都有好有坏。她与儿子平起平坐,过度嬉戏,造就了孩子看不到她的长者尊严,一旦她想严肃地要求孩子什么的时候,他都会觉得很搞笑,他就会嘻嘻哈哈地拒绝或打断。当钟悦有时候忍无可忍,像儿子挥舞拳头的时候,他发现他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一米八的大个儿,需要钟悦仰视了,虽说儿子看起来很瘦弱,但是也有把子力气。他不再轻易接受钟悦的“施暴”,有时候竟然开始还手,这更加激起了钟悦的怒火,可在俩人的推推搡搡,半打半闹的过程中,身心受伤的往往是钟悦,她会为自己“倾囊付出”而得到的结果后悔,从而怨气丛生。书中所有的箴言道理都被钟悦抛在了脑后,“知易行难啊……”

        儿子的脾气变得越来越爆裂,他今年要面对中招考试,钟悦知道他的压力比较大,尤其是没有良好的生活习惯和学习习惯,他会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没头苍蝇,东奔西撞,却找不到自己的航道。钟悦看在眼里急在心头,终于忍不住出手,要“修理”儿子,希望他能很快的走上正途,但钟悦发现,儿子与之对抗的情绪再次逐渐加剧,她所有的教育都如隔空探物,无处着力。后悔吗?对孩子的过度溺爱?钟悦时时会有这样的反思。可最后思来想去的结果是不后悔,因为,如果她当初不那么做的话,也许儿子的情况会更糟糕。任何事物都不可能两全,钟悦觉得自己的心永远不得安宁,她只能一本又一本的拼命读书,她觉得书太多了,仿佛永远都看不完,她拼命地吮吸着知识的甘露,从中获取了莫大的满足与安慰。每次看到家里书架上的书,钟悦就感受到了生命的意义。这世上还有比读书更快乐的事吗?钟悦心想,既然改变不了别人,还是努力得提升自己吧,自己有权利让自己的躯体跟得上自己的灵魂。有些坑总是要跳的,有些跤总是要摔得,谁也替代不了谁生活,你的亲人是陪伴你同行的伙伴,但他们不是你,钟悦渐渐变得越发的通透,明晰……

        她必须从琐碎的家庭生活中择出自己,要不她会窒息而亡。每受一次伤,就学会一次成长。一次,与儿子的对抗中,儿子一句话,一语中的,钟悦问他为什么这么对自己,可在别人面前就装模作样的,好似完美的五四新青年,无可挑剔。他想都不想就回答道:“当然要看人下菜了,这个你都不知道?”儿子随意地作答,却让钟悦醍醐灌顶。是啊!人都是看人下菜的动物,钟悦之所以会有如此多的人生境遇,是因为她的处事态度就是别人永远比自己重要,当她把这些当成了习惯,别人的事情总是第一位的,自己的事情永远是最后。别人也会摸透你的脾气,按照你的思维模式出牌,把他们的事情放在第一位,把你的事情放在后面,但他们这样的行为会伤害你,你觉得为什么我事事处处为你们着想,可你们为什么没有人为我着想呢?答案不辩自知,是你给了别人可以如此对待你的方式,是你……是你自己……钟悦突然觉得儿子是自己的佛,他总能从方方面面点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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