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不可错过的风景

生命中不可错过的风景

一弓

路上,见一小儿正在蹒跚学步,后面跟的大约是奶奶。小儿走得歪歪扭扭,一会儿似要向前扑去,一会儿又好像要倒向右边,可这小儿就是没跌倒,一直朝前,东倒西歪地。小儿张着小嘴,笑哈哈地,还在不停地,哇啦哇啦地说着啥,没有一丝畏惧之色。看小儿如此之态,不禁感叹唏嘘。

昨日傍晚,也见一蹒跚学步的老者,大概是中风后的恢复期吧,一只手在胸前弯曲着,一条腿带动一只脚向前挪动,歪歪扭扭,似乎随时要摔倒。旁边有一位老太太,大概是老伴,拿着一三条腿的椅子兼拐杖。老爷子一步一步,大冬天的,头上还冒着腾腾热气,可能练的时间不短了。

两个都是蹒跚学步之人,一小一老,两人相距的是一生的历程。

小儿是人生的刚刚起步,每走一步都在探索人生之旅途的奥秘,每一步都是神秘的,勇敢的,快乐的。小儿并不知道随时会摔倒,更不会估计到摔倒后的鼻青眼肿的后果。小儿仍张开着两手,迈开两脚,继续着它的人生探险的路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天地之间,无所畏惧;天地之间,唯他独大啊。

老者的蹒跚学步可就大不一样了。在经历了人生的漫漫之旅,经历了人生的艰难困苦;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获得重生之后,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重新开启生命的机关,重新扬起生命旳风帆。一步一步,歪歪扭扭,老者是在走完他生命的最后的旅程吧。老者没有欣喜之情,更没有探秘的向往。老者脸上显现的是刚毅、顽强、不屈的严肃。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头顶的腾腾热气像是要抓住人生的最后的一缕阳光,与死神狠狠地斗一把。老者咬紧牙关,一只手攥成拳,双目凝聚,走过人生的这最艰难的几步。

想想人的这一生,的确值得深思。

从小儿学步开始,就开启了生命的列车闸门。接着,是一步一步,一程一程,再也停不下来了。若停下,大概也就是重新学步的日子了。一路风驰电掣,没有时间流连,没有机会回顾,是没回望的意识或想法吧。急匆匆赶着生命的一山又一山,淌过生命的一水又一水,待自己觉得功成名就之时,才发现,生命中最精彩的年华已倏忽而逝,自己已不是幼年学步的岁月,更不是健步如飞的壮年,自己又进入了风烛残年学步的行列。走过的这一路,风景如何?天是蓝的还是灰的?地是绿的还是黄的?水是清的还是混的?山是崎岖小路还是缆车大道?一切都是眨眼而去,没有留下深刻的印迹,没有仔细地欣赏,更没有啧啧地品味。从学步又转回到学步,三百六十度的圆圈,从零点开始,又回到零点。试问,人生收获了什么呢,是空手来还是空手归吧。生命的价值在圆圈的那个点上呢?到最后学步恐怕也没明白。

如果在人之初时,就知道每走一段就回头看看,审视自己所留下的足迹。特别是成人之后,定时回望走过的不平之路,对途中的泥泞、山川、河流、湖泊一一拍照,留在自己的人生相册里,及时地在每张照片上记下自己的感悟,那该是一份多么珍贵的生命纪录片哪。当生命的圆圈又重合时,随时放映自己生命里的得与失,让后来者以自己为鉴,会使晚辈少摔跤,晚辈的生命征程会走得平坦些。

实际上,人的一生都在学步,只不过小儿时是无目的的学步,而长大后,每学一步都带有强烈的目的性,所以少了小儿的勇敢与无畏,少了小儿的快乐与豪爽。一旦所有的目的都达到或者都是空时,这时才想起学步之初时的无欲则刚。也就在这时,生命旅程也到了终点,即是学步的起点。

小儿学着人之初步,老者学的是人之最后一步,同是学步,且都是重合在一个原点上。一是始出的朝霞,一是天黑之前的最后一缕夕阳。朝霞也好,夕阳也罢,只要在这个世界上还能挪动一步,还能散发出一丝的光和热,就应该留下最美的倩影,留下最美的微笑。

留住这生命里不可多得的风景,细细品味,会悟出人生真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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