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妇日记(2)

1996年农历4月18日,阴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上辈子我干了啥缺德事,这辈子这样折磨我?

我求求你,赶紧叫孩子的病好了吧!哪怕用我的阳寿去换都行。

求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保佑小涛赶紧病好了吧!老天爷,你能看见能听见吗?


现在该作午饭了,我的身上到处都疼。肋巴扇,跟腰都不敢动,一动就疼。

这是她爸那个孬孙在医院打的。

我越想越灰心,越想越绝望。叫大家评评理,你说小涛犯病了,我这当妈的会愿意?医院里化验单一出来,他就看见我一句话不说,直接踹过来,对我又踢又打,跟打小孩子一样。不对,跟打牲口一样。也不管医院里到处都是人。

要不是他姐姐可劲拉住,怕是我的命要扔到医院了。

他叫我滚!说都是我把小涛害有病了。

天地良心,我自己十月怀胎生的孩子,养活这么大多不容易?我害孩子生病?说这话可是不凭良心了。

小涛在住医院,我得照顾他啊!叫我往哪儿滚?还是外甥把我拉一边,说是先回家,让他消消气。

我想也是,他不知哪里来的邪火,正在气头上,不跟他孬孙一般见识,先回家吧!这才坐外甥的车回来。

可是,孩子在医院里病着,当妈的在家里呆着,我能安心吗?身上被孬孙打过的地方还在疼。我关上门哭了一阵后,在堂屋抽屉里翻出香,给老天爷牌位前又烧了三炷。希望老天爷能开眼看见,叫小涛的病赶紧好了。

说起小涛这病,是胎里带的心脏病,今年七年了。虽然年年要进医院住上一两回,可现在他越来越大了,看着也一年比一年好。

这些年,每次住院都是因为是咳嗽,肺炎。我想着,这种病很平常,别人家孩子也得。小涛身体弱一点,比人家多些罢了。

自从去年上学后,虽然还是会喘,感觉上还不错。去年冬天,就没有住院。


这回犯病起因,是十五那天赶埂,小涛刚好星期天,非要吵吵着跟我一起坐车去,拗不过他,我便答应了。

到了埂上,太阳有点大。现在季节麦子快熟时候,太阳下是有点热。小涛走热了,把衣服脱了。看见有卖棒冰的,死活缠着非要吃。我不给他买,他就哭。埂上那么多人,大家都看着,很不好意思。

这些年来,家里有点收入都给他看病送医院了,日子是紧了些。可也不缺这块儿八角的。主要是他嗓子里天天呼噜呼噜有痰,跟猫念经一样。害怕凉东西吃了又犯病。

谁知道这斯桂孩子,拗得很,跟着在后面哼哼唧唧抹鼻子,烦人。

没办法,我只得给他买了一根。

不知道是不是这根棒冰的原因,下午回来后,他就开始咳嗽了。我赶紧去村里医生那里给他拿药,吃了两天,没一点效果,后来还发起烧来,并且越来越厉害。

他爸开始时,一听说我给小涛买了棒冰,就开始骂我。说我是白痴,说我没脑子,连个孩子都带不好,连猪都不如。

反正他嫌我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现在孩子病了,就赶紧去大医院看是正事!

今天他特意跟领工的请了假,去镇上医院给孩子看。

他大姐家住在镇上,一听说小涛又病了,带着外甥也来医院帮忙。

孬孙姐妹六个,只有他一个儿子。他姐姐们人都很好,孬孙打我时,她们会帮我骂他。

看病的时候,医生问孩子吃啥了?我就实话实说,医生一边说我心大,一边开一堆检查化验单子。

谁知道,单子一出来,还没让医生看。孬孙的拳脚就过来了。

算了,不提他老舅子了。不是看着三个孩子的份上,马上跟你孬孙离婚!

说起红丽,恁大闺女了,啥也学不会。刚才回来时,她跟红梅正看电视看得起劲。叫我骂了出去。也不知道去谁家接着看电视了。

我咋想咋不对。

小涛在医院,不能光让他大姑伺候啊!我才是他亲妈,还得过去才行。

好吧,哭也哭了,骂也骂了。能咋着?自己嫁的人,好赖都得包容。

等会儿先做饭,让两闺女吃。然后我再往医院里送些小涛喜欢吃的东西。

至于那孬孙,孩子病着,不与他一般见识。不理他就是了。

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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