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科 是会死人的

文/专三千
1

我警告过老三,不要在赌博的时候查成绩。赌博靠一股子气,你查到个好成绩赌博的气就衰,必输;你查到个坏成绩赌博赢了,你也笑不起来。老三自以为天纵英才,不信邪。当着我们一群人的面打开了教务系统,然后盯着屏幕半分钟没有说话。

老三挂科了,作为一个大学生,满分一百的卷子居然能只考53分。

我一再跟他强调:挂科无所谓,这个B要必须装得到位。你得要是第一个交卷的,绝不能考50~59这种分数。考0分挂科是个性,考低分挂科是随性,考50~59这种分挂科就是蠢。这种分数充分说明了你拼命努力却无法过及格线的低智商,以及太过不讨人喜老师连这么几分都不给你补上。

老三还是不相信我的话,以极其恳切的语言给老师发了一条短信,想问问老师为何挂他。老师也很有礼貌地回了短信,短短的六个字让我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感到暖洋洋的“没理由,就挂你。”

2

老三的眼泪差点没忍住,当着这么多朋友的面他不好意思抹眼泪。把手机开了飞行模式之后他仰起头吸了吸鼻子,这一口气吸得深,老三靠在沙发上半天没有动弹。忽的老三腹部一瘪,剧烈地咳嗽起来,往桌上的茶杯均匀地撒了一层“老三唾沫蛋白”。

老三咳得腹部和胸腔开始共鸣,震得天花板嗡嗡响。我第一次看到一个人被自己的鼻涕呛成这样,我忍不住去拍拍他的背。朋友们纷纷夸我像一个慈爱的父亲,谦逊的我对于这样过度的赞美当然不会接受。我摆摆手:“父亲我觉得可以接受,慈爱我受不起,受不起。”

老三被气得咳得更严重甩开我的手:“滚……咳……你妹……咳咳……的。”

老三咳得不能动弹,但这并不影响我们赌博的进程。我们玩斗牛,每人五张牌发完掀开就好。老三瘫在沙发上,我们帮他算点,自己拿钱找钱。如果一头猪带上钱坐在老三的位置,这场赌博一样能完美地进行下去。

老三果然赌运亨通,瘫着不动面前就多了几百块钱。做庄的胖子在老三肚子上锤了一下:“别装死相啊,挂个科还能把魂挂没了?赶紧起来换庄,要被你掏光了。”

老三做庄手气依旧不减,没牛也大黑桃K通吃各家。晚饭自然就老三请了,朋友间的这种赌博,其实就是换一种方式凑份子钱。

3

老三挑了一个沙县小吃,给我们每人点了一份拌面。看在他挂科的份上我们也没有多说什么,一群人吃着拌面和蒸饺吹瓶子。

大伙儿看着老三面都咽不下去,人消得憔悴。我晃晃手里的手机:“不开心就找一个你最近接到的骚扰电话回过去,骂一顿就好。”

抓起老三的手机帮他打通了一个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喂,您好!”

老三半天没有说话,只憋出一句:“日了狗了,你怎么不去死。”

这句话应该是他想对老师说的,憋了一天现在终于说出来了。其他几个哥儿们指着老三的鼻子狠狠地鄙视:“憋了一天就这话?太怂了吧,哥教教你怎么骂人。”

其他几个人轮流拿着老三的手机给那个女业务员打电话,内容不堪入耳。老三自顾自往拌面里加花生酱,吃得嘴边全是黄色的酱汁。我有点后悔把这方法告诉他们,电话那边的女声已经减弱,到后面只有轻微的啜泣。

4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被手机的震动吵醒。住在老三家旁边的朋友来电话“三千,快来,老三涉嫌谋杀被警察带走了。”

我在去警察局的路上瞥见路边商店的电视里在播报一则自杀案件:昨夜凌晨,一名患有抑郁症的女业务员在安居小区四栋顶楼跳楼自杀年仅24岁。

我心里一颤,我想起了老三的女朋友。老三的女朋友是出了名的女流氓,骂人撒泼一把好手,折腾得老三要死要活。我突然记起,我昨天拿起老三的手机,关闭飞行模式的时候有他女朋友十几个未接电话。我本来想在帮他打完那个骂人的电话就告诉他,可后来朋友轮流打,我就把这事给忘了。

那么后面的事情我大概也清楚了。

老三一身酒气回到家,老三女友叉腰站在门口,二话不说夺过老三手里的手机大喊:“我打了你十几个电话你不会接?到外面潇洒去了,胆肥了是吧。我发烧39度打电话让你回来送我去医院看看,我以为你在马路上被撞死了。”

老三低着头:“和朋友玩牌,手机没开。”

老三女友翻翻通话记录:“哟,手机没开,这七八个电话是怎么打出去的?这不就是下午我打你电话不久后你打出去的吗?聊得还挺起劲,连着打了半个多小时呢!”

老三想起下午那个恶作剧,又不知道怎么解释。老三的女友已经回拨过去,对面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女声,风声呼呼作响“喂。”一听到是女人的声音,老三的女友炸了,我不知道她会用怎样的语言去咒骂。

“嘭”地一声,电话那边再也没有传过来任何声音。

我回过神来,另一家超市的门口的电视播报:“死者生前接到过同一男子的多次骚扰电话,目前警察已将嫌疑人控制。”

5

我腿一软,号码是我给老三的,人是不是算我杀的?我用力摇摇头,不,这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那个让老三挂科的老师,老三不挂科一切都不会发生,我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那个老师永远都不会知道,挂科是会死人的。明年他依旧任性地挂着一些人,在收到同学们恳切而有礼貌的短信冷冷地回复六个字:“没理由,就挂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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