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个疯子

可能是有根幼鸟的羽毛在卜安的血管里漂流,羽毛不大也不小,没有大到卡在某处,没有小到无从感受。羽毛长年累月地漂和漂,流和流;也常如飞出的子弹,如远行的飞船在血管里穿梭;每当羽毛贴在心脏内壁上任由血液来回冲刷,一阵阵来自心脏处的瘙痒足以证明羽毛的存在时,瘙痒会令卜安局促得说不出话来,这时卜安总是能对眼前的人或事做一些预见性的猜测,可能不久之后他就会爱上眼前这个姑娘,可能不久之后...

一瓣鲜红的桃花飘落,年幼的卜安摊开满是疤痕和老茧的小手等待桃花落到手上。卜安清楚这是在梦里,月光过于明亮照出了桃花花瓣上的脉络;若是现实,如此明亮的月光罩在身上,相当于置身温水之中,他没觉得热,反而享受着推动帆船前进的风钻进袖口带来一阵阵的凉爽。这一瓣桃花大概是从家乡狐狸毛小镇附近的那片桃花林随风飘来的吧,卜安这样想。家门前一共种着三株桃树,父母结婚时种下一株,卜安和妹妹出生时各种下一株。母亲说等到他们结婚那天,属于他们的桃树上早该结满果子了,果子摘来招待乡亲近邻和远道而来的亲戚朋友。那片桃花林中虽是有许多更大更甜的果子,但都是没名的果子,有名的果子才足够表达心意。这瓣桃花绝不是来自妹妹那株桃树,妹妹那株桃树还没长到开花的高度,妹妹牙齿都还没长齐,这时正在母亲怀里吸吮着奶头,喝饱了就睡觉,莫名其妙会笑的“树懒”。他们一家四口从狐狸毛小镇出发,受着豺狼虎豹的惊扰,翻过高山,趟过河流,穿过石耳丛林,如今在这汪洋大海之中向着他不知道的方向前行,春夏秋冬三百多个夜和三千多里的路程,妹妹从来没有哭过,对这样一个妹妹,卜安是又爱又恨。当他饿得场子打结,当他被拇指大的蚊子咬了痛得满头大汗,当他看见父亲手臂上被豹子咬掉了皮露出来的骨头...忍不住哭出声来时,母亲总是教导他,跟妹妹学学,坚强一些,不能哭,要像个男子汉。卜安无理反驳,往往立即收了声。卜安明白哭声会招来隐藏在山石和灌木丛之中的野兽,而在石耳丛林中则会招来如鬼魅般存在的野人,野人会咬穿他们的脖子上的动脉,喝光他们身体里的血。他们比老虎和狮子更可怕,因为他们懂得如何设置陷阱,专门对付卜安一家这样为了逃离钺阳的魔掌,长途跋涉要到海边,准备飘洋过海去新世界的内陆人。野人往往不会把一家人的血全都吸光,他们会放走其中一个,放走的那一个如果走不出石耳丛林,则会变成野人。离离杨就是他们一家中,被野人放走的那一个,走不出石耳丛林之后则成了野人。幸好在卜安一家掉进离离杨设置的陷阱之前,她还没有吸过人血。

虽是有风,海面却十分平静,月光铺在海面上使海面有玻璃的质感,让人有想要赤脚走在上面的冲动。父亲在船尾用力划着桨,离离杨则在船头用力划着,小船周围海面荡起的一圈圈波纹证明他们此时正在海上行驶着。梦境有时是对未来美好的想象,有时是实现内心不可言及的欲望,有时是对过去的反复NG,有时甚至可以预言未来......卜安没有做过算得上是预言的梦,更没有预言未来的本领,他跟大多数人一样,做的梦大多是过往的情景再次重现,但发生在很早以前的一幕幕已然模糊和残缺,梦境里自然会在当时的情景中补上自己的想象。靛青的天空中没有一朵云彩,海上也空无一物,月亮和小船有着某种联系,卜安偶尔抬头观察月亮在天空中位置的变化,这样大概可以知道小船往前行进了多远的距离或者是多长的时间,然而原本明亮的月亮迅速黯淡了光芒,父亲和离离杨收了桨,大家都转过身来坐朝船尾的方向。风停了,小船大概也是停了,和大海融为了一体,周围没有再荡开一圈圈的波纹。大家屏气望向海天交接,狐狸毛小镇,钺阳的方向,等待着,等待着,等待着...一粒米大小红色光点在天际线处亮了起来,缓缓升上天空。大概是在梦境之中,视线可以随意拉近,红色光点慢慢变大,大到可以看清核弹头上面的钺阳字样。随着视线拉近,奔着月亮而去的核弹头升空速度迅速提升,因此又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不久后在大气层外爆炸的核弹的光出现在了月亮所在的位置,挡住了月亮所有的光,宛如一轮红日在天空中,黑夜刹那间变成了白天。这是新年到来的象征,而且是进入二十二世纪的第一个新年,父母和离离杨兴奋得跳起,大声欢呼吼叫,连妹妹也跟着高兴地咿咿呀呀。卜安则安静地坐在原处,看着亮光消失,继续望着,等待着,享受着这一刻。

又一枚核弹升上天空,在月亮所在的位置又亮了起来,又宛如一轮红日在天空中,黑夜又变成白天,安静下来的父母和离离杨以及妹妹又兴奋起来,卜安仍是保持着波澜不惊的状态。一枚接着一枚核弹升上天空,接而引爆,运载核弹的火箭起飞的地方一枚比一枚接近小船,最后一枚甚至从几海里近的海面窜了出来,掀起的波浪波及到了小船。父母和离离杨一枚接着一枚数着,...九,十,从兴奋到皱眉,总共有十枚核弹奔向了月亮,在月亮和地球之间引爆。二十二世纪的第一个新年,钺阳引爆的核弹数量翻了十倍,再一次表现了他们的疯狂,不过他们没有疯狂到引爆二十二枚核弹,如果说一个世纪一枚核弹的话。总共十枚核弹,这个数字卜安不知其中用意何在,应该是引爆九颗才对,钺阳的主子米米鵂,在他们上古传说里,天上有十个太阳,后羿射下来了九个。过去每年,在新年即将到来之际,狐狸毛小镇的乡亲都会放下手中的农活聚到镇上,点燃篝火,唱起歌跳起舞喝起小酒,午夜的钟声敲响时,大家都会不约而同望向钺阳的天空,等着看千里之外钺阳天空上引爆的核弹,一个如太阳般大小的小圆盘。过去和现在,在卜安看来,钺阳人都是傻子,他们想要表现射日的决心,却在夜里引爆核弹,只能拿月亮出气,虽说这样是因为白天引爆核弹,那样的烟花不够绚丽,当然也没人敢站在太阳底下去看那焰火,还有白天的时候人们都在睡觉呢。

观看完新年的焰火表演,当然是要手牵手许下新年愿望,这是卜安一家的传统。如果那时候卜安知道不久之后将会发生什么,就不会许下长双翅膀这样荒唐的愿望,他以为新世界跟传说中的一样,想着到了新世界以后,等他长大了赚够了钱就能给自己安上一对翅膀,就能翱翔在天空之上。不久之后从天而降的鸟人将会掀翻他们的小船,会将他无情捋走,从此之后他再没见过家人和离离杨,不知道他们是生是死。一想到这些,将要发生的一幕幕打乱了此时的平静,他闭着眼似乎也看到了海上掀起了汹涌的波浪,天上的月亮也随着散开了来,如水中散开的油脂。漂流在血管里的羽毛大概是插在了心脏内壁上,带来的不是一阵阵瘙痒,而是一阵阵心痛。“大事不妙”卜安意识到,立即睁开了眼睛,从梦中惊醒过来。

卜安睁眼看见一条星星的沟壑把天空分开两半来,沟壑两旁散落着无数星辰,心跳的速度因此减缓了些。他觉得自己双手双脚被什么死死束缚,无法动弹,而且他现在是站着,并不是他以为的躺着,一身冷汗骤然冒出。头大概是在睡着的时候仰了太久,现在有些麻木,他缓缓低头想要看个究竟,却看见新世界的首都,大斛这座城市就在他脚下,而且同天空一样遥不可及。在这样的距离看大斛犹如一块无比巨大的电路板,高高低低密密麻麻存在的各个“元件”闪闪发光,那些原本漂浮移动的车辆看上去与地面是失去了距离,犹如具象化了的电子信息流正在元件间传输。看着这些卜安一阵眩晕,好像脚踏空了一般,但他确实是踩着实物,并受着地心引力,只是这里实在是太高,自己好像抬头低头都是看见天空一般。晕眩过后,卜安才注意到自己的双手双臂,双脚双腿被钢箍锁死在一个十字架上,自己站在一座高楼楼顶的栏围边,放眼望去没有一座高楼可与此处一较高低,显然这是大斛最高的一座楼,九霄的楼顶。卜安看见十字架旁边摆放着一张沙发,面朝着楼外,看来是早有安排,待会儿应该会有人来与自己聊聊。卜安没有挣扎,他知道挣扎无济于事,他四处张望,目所能及地搜索,因为被死死束缚,他无法转身来看身后有些什么,等了一会儿也没人说话,他想现在只有他一个人,那张沙发上要坐的人此时并不在这里。他看了看天际线,离天亮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太阳出来后,他就会被太阳烧成灰烬,只剩骨架。这不可能是恶作剧,无遮无拦地把他锁死在大斛的最高处,他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谁把自己绑到了这里来。

站在奇奇峰的峰顶望着群山和河流,站在烙马寺的塔顶望着皇城的街市,站在太岁号的船桅上望着茫茫大海,站在自己的剑柄上望着无边沙漠...华弓子总是要站在最高处,形单影只,心事了了,这是昨天卜安体验的电影《刺》里的剧情。这一部彻底怀古的武侠电影,其制作水准高得令卜安有些惊讶,电影里有三分之二的剧情发生于白天,虽说电影创造影像的技术远高于网络游戏或是网络生活,但电影里白天的光影与演员的身体完全无缝连接,好像演员就真的站在阳光底下一般,这让卜安有些感叹。若是这样的技术运用于网络游戏或是网络生活,将来会不会有更多的人成为“电子人”,无法分清现实和电子世界呢。卜安站在华弓子身旁,望着华弓子望着的一切,有时也切换到华弓子的视角,但他实在无法理解华弓子的心情,因为风吹起华弓子仅剩的几缕头发,没有绝世高手迎风独立的潇洒,只会让他见了笑到肚子疼。华弓子实在是太爱惜自己的形象,爱惜到没了正常的审美,秃顶秃到剩下的那几缕长发,怎么盘也总是会露出来一点头皮,仍是舍不得把那仅剩的几缕长发剃掉,华公子认为剃了光头就成和尚了。华弓子原本是一个无知少年,凭借一腔热血闯荡江湖,年少时本可经历无数风流之事,也可以和心爱的人白头偕老,然而他一心想成为绝世高手,然而年纪轻轻成为绝世高手的他却莫名秃顶,再没少女爱他,甚至再没少妇爱他,他心爱的桃公主也另嫁他人。而他总是站在最高处,让风吹动所剩的几缕长发,在下一次拔剑战胜对手前回忆一下往事。卜安站在华弓子身旁从片头一直当着华弓子的面笑到了片尾,可以一剑劈出真空的华弓子居然没有办法留住自己的头发,一个以成败论英雄,却又是看脸的时代,真是让人莫名想笑。卜安现在站在大斛的最高处回想起昨天体验过的电影剧情,没有一点想笑的心情。

一共六个小时的电影,片尾华弓子深深的寂寞感让卜安想笑又想哭,好的电影就是会让人想笑又想哭,虽说购买这部体验电影所花的钱远比购买一部电子游戏要多,但卜安认为这钱花得很值。体验完电影,卜安可不想像华公子一样寂寞,他想找个人温存一下。不过卜安实在是不想这时候出门,要穿防晒服有些麻烦,另外近些日子他想一个人待在家里,尽量不出门,因为谈了三个月的女朋友跟别人好了,那个男人前不久刚做完第二次回春手术,拥有十八岁的身体,八十岁的心智,单凭这两方面就比他强,被甩这事卜安并不十分惆怅,他也算是社会精英,另外找个女朋友并不算难。卜安来到家里的网络连接室里,躺在安眠椅上,在自己的脑袋左右两边的两个小孔里插上连接线,进入了网络。卜安的白色头发和蓝色眼睛十分独特,会给人以得了一种很古老,名叫白化病病症的错觉,这很吸引异形,当然也吸引同性,不过卜安的性取向实在固执,他只喜欢异性。在SK这个与现实场景相差不大,能创造真实体验的交友网络里,卜安选择了自动匹配,他打开一道门就来到了夏威夷的海边,走着走着就遇到了一个身穿一件蓝色印花比基尼的姑娘,姑娘小腿细如竹笋,身材前凸后翘,真空的刘海,长长的马尾,这是他喜欢的姑娘的形象。卜安走上前去,展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说了一个他前几天看的笑话,两人就算是认识了。他们晒了一阵日光浴,没有往问东问西或是做自我介绍般的讲述过往,只是相互偶尔看着微微笑,这是很好的恋爱状态。两人随后又到海水中游玩了一阵,海水的温度低于体温,不经意的身体碰触给人以温暖的感觉。爬上岸后,姑娘显得有些累了,卜安一挥手,两人就出现在了一座小岛的沙滩上。姑娘明白卜安的意图,不过少了点什么,卜安又一挥手,一张床就出现在两人身旁。在太阳底下温存过后,两人拥抱着小歇了一会,在分别前,卜安深情吻了一下姑娘的额头。他没有问姑娘叫什么名字,若是对方名字恰好与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或是哪位相识的奶奶的名字相同,那就未免有些尴尬。姑娘也没问卜安姓名,各自都明白这个时候该回去睡觉了,各自也都明白社会精英才进得来SK这个交友网络,而有钱的社会精英可以每个星期都整一次容,下次相见能认出对方的可能性并不大,无需多次一举。回到现实的卜安,扯下了连接线,洗了个澡睡觉。这是卜安昨天一天的经历,体验了一部电影,和一个姑娘温存,来龙去脉里他不到线索说明自己是怎么被绑到这里来的,他觉得自己还在梦中,或者是在电影里,或者在某个电子世界里。

“卜安,卜安,卜安...卜蝉是你什么人,你父亲?你叔伯?卜蝉,卜蝉,卜蝉...可惜啊,只差那么一点,新世界和旧世界就能统一了。化熊他是怎么做到的,超能力吗,我可不信。你们那里离钺阳不远吧,你们那里听到的也是化熊吗?钺阳一定在搞一些不可告人的实验,如果真是如此,那化熊是极有可能的。我猜吧,可能是有人把他的大脑安在了一头熊身上,米米鵂那龟特喜欢熊,一直都渴望熊能力,他以为又驯服了一头熊呢。可惜啊,一巴掌没拍死米米鵂,要是把那龟给拍死了那该有多好,也可能是拍死了,但那龟有克隆体。我非常非常讨厌那龟,那龟太恶心了,鼻毛长得吓人,能扯下来当飞镖使。十年前我跟那龟握过手,那龟居然抠了鼻屎也不弹一下,他虾爷爷的,居然瞧不起我这样的文艺工作者,完全没点旧世界大总统的风范。假惺惺的,搞什么狗屁文化交流,没事点核弹当炮竹玩的家伙,会有什么素质,涵养。下次要是跟他握手,我要当着他的面,抠了屁眼不抹墙,直接跟他握手”

卜安并不认识身旁这个男人,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穿一身西服,小圆脸,身体微胖,面相有点像是小布熊,头发有点微卷,大鼻子,小嘴巴,法令纹有些明显,却有点可爱的样子。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是谁吧!”男人说。“我姓王,叫王肆,小名阿聪”男人伸手想与卜安握手,然而卜安双手被钢箍死死锁住,他睁大眼睛望着男人,男人一下反应过来,腼腆的笑了笑,伸手去握了握卜安钢索外面的手。

“你一定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绑在这里吧!”男人看着发光的城市道,卜安没有回答。男人走到卜安身后,按了十字架上的一个按钮,十字架转了一百八十度,面楼顶里面。在十几米远处,一百多架黑得跟木炭一般的尸骨堆在一起,像是一堆烧过的木柴,卜安见了立即起了生理反应,差点吐了出来。骨架大多都散了,骷髅头凌乱的挤在骨堆中,每个骷髅头都张着大口,生前定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卜安看着那些骷髅头,脑袋嗡嗡作响。

“我开门见山的跟你讲吧,就不拐弯抹角了。天色已晚,大概再过一个多小时,天就亮了。看吧,那些骨头都是之前被我绑在这里来晒太阳的人剩下的,在其他地方还有更多,是不是挺吓人的。我为什么要把绑你到这里来呢,这个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大概要解释上四五分钟你才会明白,这四五分钟对你来说是十分宝贵的,听我讲话是浪费你的生命,这最后的时光,你一定是想要安安静静的待在这里,回想回想往事,一生中经历的那些美好时光和吃过的苦,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你要在脑海中跟他们告别,说出那些你不曾说过的话。你一定有很多很多话想说吧,但还是先听听我说,听我说我为什么把你绑到这里来,然后你就可以说了,说给你自己听,说给你脑中的他们听,当然说给我听也行。”

胃里的酸液翻腾,卜安看着那堆黑乎乎的骨头想要吐,酸液实在太酸,涌上喉咙来又被压了下去。

“首先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并不是一个杀手,也不是钺阳派来的间谍,更不是中央特局的秘密特工,其实我是一个作家。是不是特别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你绑这里来呢,因为我在写一本小说,有关爱情的小说。我之前写过很多小说,销量都还不错,也算是个名作家。我先跟你讲讲我之前写的一本小说吧,我把一个人绑到这里来晒太阳,要他说出他最恨的一个人的名字,第一个人被太阳烧死后,我又把他说的那个人绑到这里来晒太阳,问第二个人他最恨的一个人的名字,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没完没了的绑人来这里来晒太阳。以前我本来只要听到好故事,特别的情感,觉得值得一读我就写出来,一个人活活被晒死的时候,什么都会讲,什么都会讲,一两个人,几个人说出来的故事和情感就够写一本小说了。不过我想写两本大框架,能够彻底表现这个时代的大书,然后我就想怎么入手呢,首先应该有个主题,所以就开始问他们最恨的一个人的名字,然后就没完没了的绑人来晒太阳了”

卜安全身瘫软,身体里的五脏六腑被地心引力扯得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在胸腔里面挂着。

“之前写的那是一本关于仇恨的书,满满的都是负能量,但就是这样一本书创造了销售奇迹,卖出去了五百多万本,五百多万本啊,而且是仅仅一年时间。我实在是太意外了。为了写那本书我听了太多有关仇恨的故事,我本人差点就抑郁了,很多读者读了直接就抑郁了。现在那书已经被禁了,禁了也好,我是一点不喜欢那本书,一百五十四个人,一个接着一个,我以为总会有一个人会宁死也不说,就算再恨也不说,那我就可以不用再绑人来晒太阳了,可是啊,再善良的人,被太阳活活被烧死,临死前他也会说出一个他不那么恨的人的名字来,往往都是身边的人,他们也会说一些我绑不来的人的名字,比如说我们的总统大人胡迪非,比如说米米鵂那龟,他们很早就说出来他们的名字,那没用,我只绑他们最后说出来的一个人,绑到一百五十四,我就自己把这事结束了,没有尽头,再绑多少人来也结束不了”

“我现在呢,想要写一本有关爱情的书,真真的爱,不惨一点杂质的爱情。所以呢,这回呢,我要人们说出他们心里最爱的人的名字,你是第九十九个。已经到九十九个了,我还没找到真爱,下一个人喊出的名字都不是上一个人,我非常非常失望,只要谁最后喊出上一个人的名字,我就算找到真爱了,两个相互爱着对方的人,他最爱的是她,她最爱的也是他,有这么难吗。九十九,都已经九十九个人了,我很失望啊!”

“我有时也在想啊,他们每个人都知道喊出自己心里最爱的的人的名字,那他们心里最爱的人也会和他们一样承受太阳的啃食,会不会因为这样,他们才没有喊出他们心里最爱的人的名字呢?所以喊了某个他们不那么爱,甚至不爱的人的名字。绑了这么多人来晒太阳,依据我的经验是没人能承受这份痛苦,他们最后说的,喊的,都是他们的心里话”

卜安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是他没有犹豫,直接张开大口,把舌头伸了出来,想要咬断自己的舌头。可是牙齿刚一合拢,使劲力气要咬在舌头上时,舌头一疼,嘴巴就弹开了。无论他怎么用力,牙齿一咬到舌头就会自动弹起,完全不受他意志的控制。

“没用的,你咬不断自己舌头的,你睡着的时候我给你打了一针,这是中央特局用来审讯钺阳间谍用的药,你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

卜安心如死灰,他明白自己没有办法让自己立刻死掉,除了憋气把自己憋死之外,别无他法,但一个人不可能憋气憋死自己。

“危楼高白尺,手可摘星辰。天上星河转,人间帘幕垂。红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迢迢牵牛星,杳在河之阳。粲粲黄姑女,耿耿遥相望。”

“你看昨天的新闻了吗,最后一个鸟人放弃做鸟人了,从某个不知名的小岛回来了。一个人生活了二十年,终于过不下去了,新世界和旧世界都容不下他们,才六十多岁,头发就全都白了,老得快死的模样。他回来应该是为了续命的吧,不然再过一两年就得死了。报道说他的翅膀会放在中央博物馆里,从此鸟人时代结束了。鸟人的时代是结束了,可是我们变异人的时代还在继续,我们都是变异人吧,以前可是能晒太阳的,当然你们这一代人从来都没晒过太阳”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可以跟我讲一讲...据报道,我国著名的生物学家李教授苦心钻研三十余年,成功培育出抗寒的蚊子,据李教授介绍,这种蚊子冬天也能出来咬人,填补了我国冬天没有蚊子的空白,目前李教授已经被警方击毙。这是2015年网络上的一个假新闻,不知是哪位网友编的笑话,那年我二十五岁,四十岁那年就真有个李教授培育出了抗寒的蚊子,五十岁那年抗寒的蚊子才被灭绝,李教授八四年就老死在监狱里了,在EES成为魔咒前就死了。与季末常相比,李教授真是够冤枉的,被关了整整四十四年。季末常这个绝世天才,曾经如上帝一般受万人敬仰,为什么他就被太阳烧死了呢,为什么他就那么不小心呢,人类的上帝被自己创造的EES杀死了,真是讽刺。要是他还活着,他会像李教授那样被判入狱吗,要判他多少年呢,四百年,五百年,永世不得出狱?他要还活着,能研究出拯救全人类的解药吗,一如他研究出EES,人类晒晒太阳就能获得能量,那真是人类历史上最美好的年代,从来没有如此美好过...”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可以跟我讲一讲...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龙门专题,高考满分作文,黄冈中学考试卷,王后雄高考367系列,不知道我在讲什么吧,是不是没听说过,这些都是我当年参加高考做过的练习题,写光了两三百支笔墨,绞尽脑汁,就为了上一所好的大学,然后上了大学还要学,又是四年,整整十六年的时光都是在学校里度过的,都是在学习。学习是为了什么,为了生存,为了把别人比下去,进入到社会,领着工资过生活,买吃的,买穿的,用的住的都要花钱。新世界出生的小孩从来不用担心生存的问题,政府会包办一切,甚至每个新世界的公民都拥有做三次回春手术,两次变换性别手术,一次整容塑体的机会,完全免费。新世界有太多的电子世界了,电子世界里可以成王成相,可以做绝世英雄,可以做魑魅魍魉,每一种虚妄在电子世界里都能得到满足。然而我们那个年代从月薪五千到月薪六千,从月薪六千到月薪一万,要花上一年,两年,三年的时间,一切都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才能获得,买一个住的房子甚至得花上二三十年的时间...”

“如果鲨鱼咬了你一口,它一般不会在咬你第二口。它们咬了一口后如果发现你不是海洋生物,就会把你放走。被人们魔鬼化了的大白鲨吃东西更是挑剔,它们咬一口就能知道这个猎物是否能满足它的营养需求,例如脂肪和蛋白质含量。这就是鲜有被鲨鱼袭击而被吃掉的原因。可是为何被袭击后大多会丢命呢?好比说一条大白鲨身长有六米左右,就咬一口,说不好吃,就走了。然后海水中的腥味引来了方圆几百米之内的所有鲨鱼,然后每条鲨鱼来都咬上一口,这就听见了此起彼伏的,不好吃,嘛玩意啊,难吃死了,太恶心了...你应该和我说说话,你不一定知道我讲的是很早以前的事,还是现在的事,毕竟我有一百多岁了。我不知都我讲的这些你有兴趣听没,人上了年纪了就特别爱说东说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聊到鲨鱼了,都没人会在白天下海游泳。好难吃餐厅不知道你有去过没,我经常去,几乎每个星期都去吃上一顿。你们去是为了尝鲜的,吃过后马上就后悔了,真的是好难吃,餐厅的名字一点不假。我去是怀旧的,一百年前,那样的饭菜可是非常可口的,人类的味觉稍稍改变了些,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可以跟我讲一讲...有个叫陈堡的男人,他从十八岁开始就一直活在电子世界里,而且就一个电子世界。那个电子世界很有意思,在里面真人是妖怪,活人全是程序。玩这个游戏的人还挺多。这孩子特傻,花了十年时间修炼,现实中的十年在那个电子世界里可是整整一百年,他才终于从一支松鼠修炼成妖精,可以幻化成人,拥有四般奇艺。可以幻化成人之后就可以找活人谈恋爱了,是啊,你没听错,就可以找活人谈恋爱了。可里面的活人都是程序啊。他临死之前喊出了一个程序的名字,一个电子世界里虚拟的女人你叫我怎么绑到这里来?不过我自有办法,我进入那个游戏,往账号里冲了很多很多钱,一天就修炼成妖了,然后找到了那个虚拟的女人。你猜我怎么做的,我把她绑在了木堆上,同样问她最爱的是谁,她不说,我就等,等到天亮了,我就把木堆给点燃了,临死前她还是喊了一个名字。不过啊,可惜啊,她喊的不是陈堡的名字,是另外一个跟她谈过恋爱的妖怪。我的运气还算不错,她要是喊出一个活人的名字,是虚拟世界的谁谁谁,我不得又烧死个程序来问,这多假啊。还好又连起来了,我找到那个妖怪的真身,把他绑到这里来晒了太阳...”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可以跟我讲一讲...你们穿过石耳丛林的人一般这时候都不爱讲话。给我讲讲吧,石耳丛林里的故事,野人什么的。你是不是也差点成了野人。听说野人要是抓了一家人,或是非亲非故的几个人,不会把所有人的血都吸了,总会留下来一个。留下来的那一个要是走不出石耳丛林就会变成野人,没完没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可以跟我讲一讲...告诉你个秘密,我年轻的时候得过抑郁症,其实都还算不上年轻的时候,十一二岁大概还是少年吧。少年应该是无忧无恼的才对,可我那时候却患了抑郁症。那两年可难过了,每天都失眠,躺一身的冷汗,可是那么小的年纪哪知道自己是得了抑郁症啊,只是睡不着而已。为什么会睡不着呢,因为一闭上眼睛就好像置身于茫茫宇宙中,好孤独啊,一孤独就想到了死亡,一想到死亡就好像置身于茫茫宇宙中,又好孤独。其实我并不是思想早熟到小小年纪就开始冥想死亡这么深刻的哲理,其实现在想来,我那时候不过是理想和现实稍稍出了点偏差,是什么理想我也不知道,其实我是个没有理想的人,但是却不甘于平凡,所以就抑郁了。你知道我抑郁症后来是怎么好的吗?得了抑郁症你得找到生活的动力,我那时候就想啊,就想啊,想啊,想。其实也不是我多努力想,我就是看见漂亮的女人屁股就有点冲动,看见女同学渐渐丰满的乳房就有点按捺不住,这是最原始的动力啊,我把这动力一天天的放大,然后我就有理想了,理想就是和女人睡觉。为了和女人睡觉,我就开始打扮我自己,开始锻炼身体,开始专心学习,然后就一天天好起来了,终于在十四那年我就实现了理想,抑郁症一去不复返...”

“你是不是认为自己现在在某个电子世界里,有的制作精良的电子世界和现实世界还真是没多大区别。你为什么不连续眨十次眼睛呢?都是这样回现实世界的。回现实世界的方式可多了,我没见你尝试过一种,你怎么就这么确定这就是现实世界呢,你这样冷静让我感觉害怕啊,我没见过你这样的。在电子世界里死了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你为什么不提前确定一下呢,确定自己待会是真死还是假死...”

“我读过一本名叫《魔曲》的书”卜安说。

“知道《魔曲》这书的人可少了,更不用说读过了,看来你很爱读书”

“作者柳合是你吧?”卜安问。

“嗯,是我,那是我一个笔名,我其实姓王,我叫王肆”

“那本书里,主角会把人绑在太阳底下,要他们说出隐藏在心中的秘密,然后用那些秘密写成出了许多热销作品”

“那本书销量不好,没什么故事性,太过纪实了。我自言自语太多了,应该专注于描述那些人晒太阳的过程和晒出来的故事和情感。但是那样的书我写了十几本了,绑两三个人来晒晒太阳就够写出来一本书了,我想写一本自己能够吐露心声的书,不过啊,我的表达能力远不及那些被我绑来晒太阳的人”

“你应该有个同伴吧,很可能是个女的,她有参与你绑人晒太阳这事,也参与你写书这事”

“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我觉得《魔曲》这书的语言风格像是成年老酒,没有华丽的辞藻,作者用词用得很硬,读起来有点困难,但是读完后会回味无穷。我听你自言自语讲了许多,你词汇量相当少,比我多不了多少,表述一个事情的能力很一般,完全没到《魔曲》的水准。我想可能你们有分工,可能你是做事的,写书的是她,当然很可能你们两人都有参与,没有具体分工”

“你看得很透彻,不过还是稍稍差了点,女伴我是有,从来没缺过,做事的是我,写书的也是我,不过写书的部分其实是有计算机帮忙。专门的写作软件很好用的,你把录音放进去,都不用输入文字。你选择哪个名家的哪一本书,计算机会自动把你的录音转录成语言风格跟那本书相同的文字,你也可以选择几个名家,几本名作作为参考,出来的文字你不满意,计算机会按你的要求再改。甚至你几百字,几千字的录音,计算机会按那本书或者那几本书的故事框架,语言风格,故事逻辑写一本以你这几百字,几千字为主题的书。我那本《魔曲》也是这样写出来的,没办法,虽说是吐露心声,但我文笔很差,必须得计算机帮忙才行”

卜安不愿再与身旁的男人交流,他恨不得用细如发丝的线将他碎尸万段,他望着天际线等待着死亡。星星渐渐没了踪影,天际线渐渐亮了起来,原本感觉暖暖的光,现在如风中细沙迎面洒来。王肆不知何时穿上了防晒服,戴上了头盔,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等待着看初升的太阳。

密密麻麻的人如显微镜下的衣服贴在山壁上,每个人肩上都扛着一袋沙土,米米鵂新建的宫殿,抓来了十万劳工,卜安父亲也在其中。有时月光晒人,贴在山壁上的人抓不住绳索,从山上掉下来就直接摔死了。太阳还没冒出头来,风中细沙已然变成了风中碎石,砸在卜安脸上,他记起父亲告诉他在钺阳被当作奴隶的日子,想象起那些画面来。

以飞船外的宇宙为背景,母亲站在飞船上看着卜安,除了母亲的眼神在动,这是一副静止不动的画面。卜安小时候曾坐过父亲自制的摩托,一个圆圈形状的摩托,人坐在圆圈中间,圆圈就是摩托的轮子,能在地上任何地形上奔驰,也能飞上天空。父母的爱情家喻户晓,他们过去都是抗击钺阳的英雄,母亲常常对卜安说,不要惧怕太阳,也不要把目光局限在地球上,他们这一代人征程不是这小小的地球,而是那广阔无垠的宇宙。太阳还没冒出头来,光已照亮了天际线,光线如针扎在卜安眼睛里,使他睁不开眼睛。他心里清楚生命只剩最后的几分钟,太阳即将把他吞噬。他决定这一生一定要看一次日出,所以仍由阳光扎进眼珠,他依然睁大眼睛看着太阳即将升起的地方。

置身于鱼腹之中,卜安看着鱼腹内的根根巨大的肋骨,因辐射而变大的鱼。卜安小时候常常梦见自己骑在巨鱼的头顶,乘风破浪。此刻他想永远安身鱼腹之中,在鱼腹之中找来巨鱼吞下的物件,可以规整出一些家具,可以以鱼腹内的小鱼为食。然而鱼腹里巨大的骨架突然断裂,肌肉迅速融化,卜安躲避着掉下来的肉块,跑向鱼口,跑到了鱼口。他搬开鱼口,看见巨鱼正在空中飞行,飞在钺阳的上空。一枚核弹从钺阳升起,飞到了与巨鱼同高的天空,在卜安面前爆炸开来。太阳冒出了头来,渐渐升起,阳光如刀片划割在卜安裸露出来的肌肤上,眼珠实在太痛,他不得不闭上了眼。

阳光的刀片割去了卜安的眼皮,裸露出来的眼球任由阳光一刀刀来回划割,卜安的眼珠无处躲藏,在眼眶里左转右转上转下转,想要钻进骨架里去,阳光则顺势朝相反的方向划出一条如钻石棱角的笔直裂痕来。冒着热气的鲜血模糊在眼珠上而又迅速干凝,而从眼珠里冒出来的鲜血又将凝结的血融化,他想要把眼珠转进黑暗中,黑暗中没有痛感,然而他又怕失去光明,黑暗和光明在他眼前急速跳转,眼前所见的一幕幕和过往的一幕幕迅速跳转。躲在万物后面的太阳很快变了形,如散开的鸡蛋,然而散开的鸡蛋迅速凝结成两个崭新的太阳,其中一个跳进了他记忆中的一幕幕,那一幕幕里光影迅速震颤起来,其中的高山和城市似要崩塌,所有人都大叫着奔逃似要冲出他记忆中的一幕幕。

天空盘旋着无数乌鸦,卜安喊着一个人的名字走在死人堆里,一千面破烂的旗帜还迎风飘荡,却没有一匹战马立着,几十万士兵如饼上芝麻躺在大地上。一个身穿金色铠甲的男人来到卜安身前,阳光照出他半张脸来,那半张脸上有数十道疤痕。卜安问,一个人的名字,男人则立即抽出剑来,刺穿了卜安的心脏。卜安倒了下去,男人站立的身影在他眼里如巨大的雕像,盘旋的乌鸦迅速扑来,遮蔽了阳光。月光如银,卜安张弓,弓箭脱手,直向屋顶立身于月盘之中的乌鸦飞去。一声鸣叫,乌鸦从屋顶落了下来,然而乌鸦立身之处挡住月亮的部分并没有显露出来,乌鸦的身影已然映在了月盘上。仆人将乌鸦捡来,奄奄一息的乌鸦却开口说了人话,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光明已然全都失去,太阳没了踪影,城市和大地隐遁在茫茫宇宙中。随着身前消失的一切,卜安还失去了对重力体会,他哈哈大笑起来,阳光的刀片钻进他的空中划割他的喉咙,立马把他拉回现实中来,但他仍旧大笑,如一个已墓之年的老妪高歌起了当年唱给对面山上情郎听的情歌。

太阳从天际线完全冒了出来,照亮了城市,发亮的城市不再显得发亮,沿途的街灯全都灭了,座座高楼里的灯光似乎还亮着,从拉上的幕帘里冒出来,从如夜幕的玻璃里透出来,从太阳的背对面的窗户里射出来。穿梭在城市之中的车辆不再如光的洪流,只如尘埃一般。卜安的衣服燃烧起来,从卜安身上奔腾而出的热气四处飘散,王肆闻到热气,身体肌肉一阵一阵的收缩,胃酸随之被搅动。他点燃一根雪茄,送到嘴边时才发现自己戴着头盔。王肆把烟举在手中,让香烟的烟冲淡卜安身体里奔腾而出的热气。

“从亿万光年之外而来,与万亿星辰相遇而别,你原本是一道永不磨灭的光,为了与众生相见,所以停歇于生命这客栈。每个生命你都全身心对待,将全部的光都置身其中,没有丝毫保留,所以与生命同形,如,是,灵魂。你曾穿梭无尽的黑暗与空虚,无拘无束,如今具象为魂,却被生命所缚,从国王到平民,从飞鸟到鱼虾,换之脚步,换之翅膀和鳍,你一生的走过的路艰难曲折;从国王到平民,从飞鸟到鱼虾,高低贵贱,桎梏...”

昨天路边的狗屎啊,今天还在,兔子跟上面的苍蝇说,加油。翟一自言自语,卜安坐在翟一身旁,陪着他参加发呆大赛,他可以一坐坐上三天,可是翟一已经在这里坐了一年,同雪梨周一样。冠军将在他们中间产生。雪梨周坐在离翟一十米远外的地方,在这样的距离,两人的耳朵大概已经进化到可以听见对方的呼吸声,翟一和雪梨周虽是没有眼神上的交流,卜安相信他们一定有某种特殊的交流方式。观众中有一双眼睛吸引了卜安的注意力,那藏在连衣帽里的眼睛是在看着他,卜安注视着那双隐藏着的双眼。他想他可以这样一直发呆,如翟一和雪梨周一般在这里坐上一年,只要那双隐藏着的双眼一直离自己不远,他可以看见。可是那张看不到的脸随即转过了身,挤过观众消失了。卜安心神不宁起来,无意继续着无聊的发呆大赛,他站了起来,冲进观众中,冲到大楼紧闭的门前,玻璃大门被死死锁住。透明的大门外,卜安看见那个身影站在阳光中,目光注视着他。卜安站在门内望着那个身影,时光飞逝,那个身影又转身而去。卜安迅速退后到一定距离,猛的如子弹般撞向紧闭的大门,玻璃的大门被他撞碎成几块,然而玻璃也似乎割裂开了他,在他身上划出几条大口来。他还来不及喊痛,阳光就钻进了他身上那几条大口,吞食着他里面的血肉。

星光点缀的荒野,刘北习和卜安站在火焰前,紫色火焰里的火星直摇而上。身穿一身黑袍的刘北习口中念起咒语,火焰中身躯已经化为灰烬的黑猫的眼睛闪闪发亮,黑烟成了它新的身躯,闪闪发亮的眼睛带着黑烟从紫色火焰中走了出来。黑猫跳进卜安的怀里,黑烟的头在卜安手上摩挲。四目对视,包裹在黑烟中的闪亮眼睛仍是昨日的柔情和骄傲,卜安来回抚摸黑猫的头,黑猫眯起了眼睛。卜安听着王肆的叨叨絮语,想起了刘北习念过的咒语,他低下头,念起那段复活黑猫的咒语来。阳光已经割开的皮肤,一刀刀在割着里面的肌肉,皮肤下的细细血管一处处被割裂开来,鲜血从细细的血管里喷射而出。王肆看着太阳,目不转睛,卜安嘶叫而出的咒语,他一句也听不懂,他需要的只是一个人的名字,他在等着,没有试图去理解那咒语。

闪电在乌云中穿梭,卜安站在乌云中望着乌云缝隙外的天宫,天兵天将站在朵朵云彩之上,佛祖坐在万千神兵正中,身形无比巨大。卜安直飞而上,想要穿过乌云,一道道闪电朝他袭来。躲过万千闪电,卜安飞到佛祖身前,漂浮在佛祖眼前。漫天的锦旗飘扬,卜安望着佛祖的眼睛,佛祖的眼珠上荡着浮光,内里深邃如海,似有巨鲸和群鱼在其中悠游自在。杀杀杀,卜安的内心无法安宁,他想要捣毁一切。突然一道闪电突然缠住了卜安的脚,将他急速拉回乌云之中,天宫和佛祖离他远去,乌云的缝隙立刻合拢,卜安置身于黑暗之中,黑暗之中唯有闪电的光芒。突然所有的闪电都朝他袭来,卜安无处躲避,每一道闪电都击中了他,刺穿了他。数千根阳光的长针扎在卜安的心脏上,每一根都扎得稳稳当当,然而因此引起的痛感似扎在全身骨骼上,身体的每一处神经上。

海水和天空一样湛蓝,海底深处也有一片同样的天空,海面似在两片天空中间。天空里没有太阳,然而海天都是一片光明,卜安站在海面上,一个身穿连衣帽女人向他缓缓走来。女人站立在卜安面前,摘去了帽子,是离离杨。卜安又看见了身前光影,他的灵魂睁开了眼睛,看见了太阳和城市,看见了站在他声旁的王肆。他灵魂的头从身体里挣扎而出,太阳的光穿过灵魂暖暖的。燃烧着的心脏里那根幼鸟的羽毛钻了出来,羽毛如种子发芽一般,迅速长成了一对翅膀,插在燃烧的心脏上。

“离离杨”卜安喊了出来。

王肆听见了卜安的喊声,显然他对这个名字十分失望,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向楼顶的小门。

卜安灵魂的双手双臂穿过钢箍,灵魂的上半身钻出了身体这躯壳,自己身体燃烧的火焰包围着他的灵魂。他继续挣扎,双脚和双腿也穿过了钢箍,然而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灵魂飘在他面前,那个灵魂的面容是如此熟悉。

“卜安?”卜安问道,停止了挣扎。

那个灵魂点了点头。

“你是卜安,那我是谁?”卜安问道,时光停止了,而卜安思绪万千。

“李汶济”与灵魂只有一丝牵连的卜安用尽最后一口气,喊了出来。

听见喊声的王肆跑了回来,在卜安身旁兴奋地跳起来,然而他还有一丝疑虑,似不确定卜安喊出的名字。“李汶济?”

卜安的灵魂看着自己的燃烧的身体,那张嘴蠢蠢欲动,卜安不敢相信,然而燃烧的身体又喊出了“李汶济”。

“不是的,不是的”卜安的灵魂大叫起来,双手撕扯着自己,想要把自己撕碎。那个飘着的灵魂对他笑了笑,随后消失不见了。

“成了,成了,就是她,最爱你的人就是李汶济”王肆欢呼雀跃。“你最爱的也是她,成了,成了”

听见王肆说的话,卜安的灵魂顿时没了动静,闭上了眼睛,缓缓地回到了燃烧着的身体。燃烧的身体突然燃烧起紫色火焰,熊熊烈焰熔断了钢箍,然而卜安并没有倒下,仍是站在原处。欢呼雀跃的王肆见了此情此景,呆呆的立在原处,不知发生了什么。

卜安从十字架上走了下来,身上带着紫色火焰,火焰里的心脏缓缓跳动,心脏上的翅膀缓缓扑腾,如岩浆般的血液从心脏处滴滴迸射而出。

“你对她做了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卜安来到王肆身前,一把抓住王肆的脖子。卜安手上的火焰立刻烧穿了王肆穿的防晒服,烧掉了王肆脖子上的血肉,卜安手上飘扬的火焰如叶包裹着花朵围着王肆的头,王肆的眼睛鼓得如蛙,拼尽全力挣扎。紫色火焰烧着了他的头发,王肆的头发迅速燃烧起来。

“你对她做了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卜安继续问道。

王肆看不出卜安是什么表情,因为卜安脸上已经没有几块皮肉,眼眶里没有眼珠。然而王肆看见眼眶里面有什么在生长,在火焰里生长。王肆立在卜安手里,没了力气,任由火焰燃烧自己的头,他感觉到大腿一湿,没想到自己临死前被吓尿了。

“可惜了,这本有关真爱的书没法写出来了,写出来定是一本绝世好书,可以流芳百世”王肆说道,“奥地利蒂罗尔山,去这个地方看看吧,那里的人可以在太阳底下生活,他们会帮助你的,帮你结束你的生命,让你获得解脱”

卜安用力一抓,手指就溶进了王肆的喉管里,用力一捏,王肆的喉管就破碎了。卜安把手反转过来,从喉管直插进王肆的脑袋里,将里面的脑髓瞬间熔化,鲜血和脑浆从王肆的七窍里喷射而出,充满整个头盔里。

卜安飞在大斛上空,迎着太阳升起的地方飞去,蒂尔罗山这个地名在他脑子中莫名反复出现。

一枚导弹尾随卜安而来,卜安转过身,张开大嘴咬住了弹头,导弹随即爆炸,卜安转身,借着爆炸的冲击波瞬时加快了飞行速度。他继续往前飞,又有数枚导弹袭来,卜安不管不顾,任由导弹撞在自己身上,借着导弹爆炸的冲击波他能飞得更快些。

又有四枚红色的导弹飞来,与之前爆炸的导弹显然不同,这几枚导弹涂抹着红色油漆,里面装的爆炸物肯定非同一般。卜安来不及猜测里面装的是什么,就有一枚导弹撞到了他,爆炸产生的破坏力比之前的大了数倍,卜安的肋骨被震断了几根。他猛然加快了飞行速度,瞬间把导弹甩在了身后,很快就看不见导弹了。

飞着飞着,卜安身旁出现了几架战机,战机尾随卜安一路飞行到了蒂尔罗山。如王肆所讲,这里的确是有人生活在阳光底下,看着下面那些人头,卜安身上的烈焰燃烧得更猛了。

卜安见到一处宫殿,便从空中落到地上,尾随他的战机则静静的悬停在天上。落到地上的卜安看见眼前人一时头痛,那是电影里的华弓子,华弓子仍是年轻是的相貌,盘裹在一起的黑色长发格外显眼。众人见到一个燃烧着紫色火焰,眼神空洞,但心脏却在火焰里跳动的黑影,立即呼喊奔逃。华弓子呆立在原处,双脚不听使唤。

一个火球从身后向卜安袭来,爆在卜安后背,卜安一时没站稳,差点跪倒。

“快跑啊,你站着干什么”一个女人喊道。

卜安转身来看,他认出了袭击他的女人,《刺》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桃公主。华弓子猛然回过神,逃离了卜安,桃公主也跟着逃离而去。

鸣笛响起,一处接着一处响起,卜安听着有些头痛。他环顾四周,老人和小孩不见了,本来逃命而去的年轻男女,又从各处奔来,全都穿上了铠甲。甚至有人从宫殿之外飞来,落到地上,更多的年轻男女从各处赶来。隔着百米开外,几百号人把卜安包围在了里面,有的手里握着长剑,有的则拿着手杖,还有的手持一个小木棍。

卜安看着人群中已经穿上铠甲的华公子,桃公主在他身旁,两人手里拿着长剑,怒目对着卜安。

“华弓子?”卜安面向华弓子,问道。

华弓子睁大眼睛看着卜安,一时惊慌,不知如何作答。

卜安移步,缓缓往前走向华弓子,一想到《刺》里华弓子注目太阳流泪的画面,卜安的脑袋就隐隐作痛。

桃公主一个瞬移,突然出现在卜安身前,手里的长剑刺在心脏处,离心脏只有一公分的距离,再刺不进去。桃公主惊慌的抬头看着卜安,看见那空洞的眼眶里除了火焰之外,还有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没在人眼的位置,深深的埋在眼眶里的火焰之中。

卜安望着桃公主,缓缓抬起手来。华弓子一个瞬移带走了桃公主,顺势一剑划在卜安脸上,划出一道裂痕来。

卜安的脑袋隐隐作痛,怒吼起来,脚下一用力立即冲向华弓子。华弓子一剑劈来,卜安抓住了长剑。他另一只手直向华弓子抓去,华弓子松开持剑的手,一个瞬移躲开了卜安的攻击。围着卜安的众人瞬间冲了上来,在内围的几十个人朝他劈头砍来,划出一道道伤痕来。

卜安极力护住心脏,在人群里躲闪,他脚下一用力,飞上了天空。鲜血在卜安体内沸腾,如要喷发的火山岩浆,火焰从他眼里冒出。似有人把手伸进了他的脑袋里,搅动他的脑髓,让他痛不欲生。卜安嘶叫着冲向华弓子,速度实在太快,华弓子还来不及瞬移,就被卜安一把抓住,卜安的另外一支手直插华弓子心脏。然而一把长剑率先刺穿了卜安的喉咙,桃公主骑在卜安肩上,将剑在卜安喉咙里转动,卜安一时无法动弹。

从卜安喉咙里面喷射而出的鲜血带着火焰落在桃公主手臂上,瞬时腐蚀了桃公主的手臂。喷在桃公主身上鲜血点燃了她的衣服,桃公主忍住剧痛,搅动着手中长剑,想要把卜安的脑袋割离身体。卜安松了抓住华弓子的手,一只手抓住刺穿他喉咙的剑端,另一只手去抓桃公主,桃公主极力躲闪。华弓子立即抽出腰间的短刀,刺向卜安心脏,短刀停在心脏外一公分的距离,迸发出七色光来。

人群中有人念起了咒语,几匹巨狼从地下钻出,朝卜安扑来,居狼张开血盆大口咬住了卜安。一个姑娘念了几句咒语,卜安头顶就出现了一朵乌云,水柱从乌云里流出,落在卜安身上,卜安身上的火焰瞬时弱了许多,冒出腾腾白汽。

众人朝卜安瞬移,几十把剑向卜安刺来,卜安的脑袋里有什么爆炸开来,痛得他失去了自我意识,身体再不受自己控制。在剑刺中卜安之前,他一把抓下肩上的桃公主,另一只手迅速抓住桃公主的脖子。卜安身上的火焰瞬间膨胀,将所有刺来的的剑和咬着他的居狼都弹开来。

桃公主被卜安抓在半空中,卜安的手指深深的嵌进了桃公主的脖子,再过几秒,桃公主就将断气。猛然间,一股奇异的力量朝卜安袭来,完全没有看见是什么来到了他的身边,那股力量钻进了他的身体,拿捏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的心脏也被那股力量扯动。他的身体开始摇摇欲坠,一瞬间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他的灵魂被拉扯着,似有人要将他的灵魂拉出身体。灵魂与身体错位后,卜安的灵魂看见了,是几个人的灵魂,他们的手伸进了卜安的身体里,在拉扯他的灵魂。卜安的灵魂张嘴去咬那几个灵魂。他的身体一把将桃公主扔开,转过身寻找那几个灵魂的躯壳,那几个人的灵魂有根光带连接着他们的身体,卜安一眼看见那几个躯壳正坐在持剑的人群后面。

卜安格挡着朝他瞬移而来的剑,他的灵魂与那几个灵魂撕咬,他朝那几个灵魂的躯壳艰难迈步。一把红色的剑刺在了卜安心脏的肌理上,心脏上冒出了血来,卜安看见身前是一个老头。卜安的心脏急速跳动,又拥有了意识,他急忙奔逃,想要冲出人群。他脚下用力想要飞出人群,但是来自上方的剑把他压了下去,那个老头的剑一次次准确的刺向他的心脏,他快要无力躲闪,无力阻挡。

数枚导弹从天上袭来,在人群中炸开来,朝卜安袭来的攻势瞬时减弱了,卜安乘此机会飞到了半空中,看见几百架战机悬停在他头顶上。

导弹爆炸的中心血肉模糊,在地坑边散落着几具尸体的残肢。手持红箭的老头从地上爬起,用手扑灭了自己燃着的头发。老头朝众人比了几个手势,几百号人迅速四散,一小会后,卜安只能看见零星的几个人探出头来,看着局势的发展。老头龇牙利嘴,一手抓向天空,几架战机即刻失去了漂浮的动力,从空中坠落下来,一架战机掉落过卜安面前,他看见战机里的驾驶员已经被分成了几块,机舱里面全是血。

“等等”从高处传来一个声音,一个男人站在一架战机外面说道,卜安看见那是胡迪非,新世界的大总统。

“你都做了什么?”手持红剑的老头质问道。

“我必须带他走,他是解除人类身上魔咒的灵丹”大总统胡迪非说道。

“不可能,他必须死,四十年前发生的事,你都忘了吗,又想重蹈覆辙?”

“时间已经过了四十年,科技已不同往日”

“科技已不同往日,那为何你们还是晒不了太阳”

“所以才需要他”

“不可能!除非我死”

卜安站在两人中间,两人的对话他完全不明所以,他想要趁势逃走,但又想知道个究竟。突然从地上窜上来一个身影,一剑刺穿了卜安的肚子,是华弓子。华弓子完全不顾卜安身体上燃烧着的火焰,一把抓住卜安的脖子,乱剑刺向卜安。从华弓子的眼里,卜安感受到深深的仇恨。他立即想到了桃公主,混乱中低头搜寻桃公主的身影,他看见桃公主在地上躺着,脖子上有被他手烧过的疤痕,动脉已经被撕开,鲜血流了一地。

几枚导弹朝纠缠在半空中的卜安和华弓子飞来,华公子回头一挥手,导弹就在途中爆炸了。地上零星的的人立即伸手抓向天空,战机一架接着一家迅速掉落,导弹突然如雨滴般落下,从地上同时也冲上来极多火球,还有许多巨鹰窜了上来。半空中相遇的导弹和火球爆炸开来,地上和战机所在处的天空也同时炸开花来。

被华弓子的剑刺穿了十几剑,五脏六腑除了心脏,都被穿了孔,卜安的脑袋又痛了起来,身上的火焰瞬时将华弓子包裹起来。肌肤燃烧的痛苦使得华弓子不那么疯狂了,卜安一脚把他踹回了地面。

卜安想要逃离战场,然而身旁几十枚导弹爆炸的冲击波要将他的身体撕裂,而后巨鹰也在拉扯他的身体,卜安已无力飞行,从空中落了下来。

突然一阵亮光亮过了所有爆炸产生的光,瞬时一片白茫茫。

白茫茫过后,躺在地上的卜安看见密密麻麻手持武器的鸟人从四面八方飞来。鸟人迅速与战机和地上的人纠缠起来,枪声顿时占据了战场。更多的战机从天空中落了下来。而被子弹击中,或是被剑刺穿的鸟人,防晒服或是头盔被击穿了洞,身体迅速燃烧起来,天空中满满都是惨叫声。

突然米米鵂出现在卜安身前。

卜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被锁死在一处十字架上,他身上的火焰已经熄灭。他又站在了至高处,然而头顶上没有天空,而是遥远的钢墙铁壁,一座崭新的城市跃然出现在他脚下,一座巨大的地底城市。这是在哪里?大斛的地底下吗,卜安从不知道大斛地底下有这么大的空间。

“醒了!”米米鵂对卜安道。

看见米米鵂,卜安万分诧异。钺阳可不是这样的,那里连通讯信号都没有,他们崇拜的是暴力,暴力将钺阳这座原本是世界中心的城市,拉回了一百多年前的水准。眼前的人怎么可能是米米鵂,这个旧世界的独裁者,旧世界怎么可能有如此辉煌的建筑,巨蛋内可以用肉眼直接看到的先进科技甚至连大斛那样的城市都不可比拟。

“你看上去很面熟,你是...”米米鵂问道。卜安已经完全没了面容,只是骷髅头上贴着几块皮肉,米米鵂看着卜安空洞的眼睛,里面有一丝丝光,大概称得上是眼神,米米鵂注视着那一丝丝光。

“以后请多关照,人类前进的脚步这回需要你的帮助”米米鵂微笑道。

“不敢相信吧,这里是钺阳。不容易啊,三十年的光阴,藏在这地底下秘密建造的城市”米米鵂说。

“他们是什么人?”卜安问。

“蒂尔罗山会魔法的那群人吗,能在太阳底下生活的人?”

“是的”卜安说。

“2060年之后,2085年之前飞向太空的那波人,四十五年前第一波人回来了。因为EES的原因,所以秘而不宣,以后从太空回来的人都住在了蒂尔罗山那地方。他们都没有注射过EES,所以晒太阳一点没事,至于他们的魔法吗,鬼才知道,一群自私自利的家伙。可能是在太空中遇到了神仙了吧,玉帝啊,王母娘娘啊,托塔李天王啊这些;也可能是在太空中遇到了天使了吧,谁知道呢;要不然就是遇到了外星人了呗,猜来猜去就这几种结果,总不可能是他们突然领悟到的,去太空中潇洒走一回,精神就升华了,呸,还不都一样,都是人,没有谁比谁更高级”

卜安看了看米米鵂的鼻孔,并没有很长的鼻毛从里面伸出来,但他讲话时确实会用手指掏鼻孔。

“好像你对钺阳一点不感兴趣。就因为你,钺阳现在已经暴露了,世界大战马上就开始了。你也不问一声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我也好跟你介绍介绍。我带着三千鸟人去救你,壮观吧,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吧。可惜死了一大半,回来的就四五百人”米米鵂偶尔抠抠鼻孔道。

“三千鸟人其实不算什么,我们这回是要拿下大斛,三千鸟人不过是炮灰而已,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你为什么不开口问,随便问点什么都好啊。想知道钺阳的秘密吗,你问我就告诉你”

“想知道这座地底城市是怎么建造起来的吗?算了,你不问我也告诉你。因为我们有天才,不止一个天才,成百上千个天才。哪会有成百上千个天才,万中无一的那才是天才。可我们就是有这么多天才,不可思议吧”

“当然季末常这样天才不可能有,有一个就足够改变人类进程了,季末常这样的绝世天才得一千年才出生一个吧。天才难道只能天生,就不可以创造吗。EES不就是很好的证明,人类可以完全可以彻底改变,只要你找到钥匙就行。改变人类的方式实在太多,鸟人啊,鱼人啊,狼人啊,这些太低级。为什么不直接对大脑进行改造呢,人类那么笨,聪明点不好吗?所以呢,控制钺阳之后,我们就开始改造天才了。天才有多天才呢,这么说吧,我们改造出了一千个爱因斯坦一般聪明的大脑,爱因斯坦虽说比季末常要差一点,但怎么也是19世纪地球上最聪明的大脑。一千个爱因斯坦,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他们聪明的大脑可以使地球的科技提前一百年。你所看见的这座地下城就是我们改造出来的天才们建造的,他们画的蓝纸还有很多很多我们没有建造出来,偷偷摸摸的造不可能那么快,不过现在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就没必要遮遮掩掩的了”

“不过改造出来的天才往往都会有点精神上的疾病,不过这个问题不大,对付疯子我们自有一套。想想就有点兴奋,马上就要拿下大斛了,全球即将统一。因为有你,崭新的世界会比新世界更加光明,人类重回光明的时代即将来临。你就放心的把身体交给我们吧,我们会解锁出你身体里的全部秘密,我们有足够多的天才能完成这事”米米鵂站在卜安面前道。

注视着卜安眼眶里的一丝丝光,米米鵂越发觉得熟悉。

“你是...叶良辰?”米米鵂问道,说出叶良辰三个字时,米米鵂看见那空洞眼眶里的一丝丝光迅速闪动起来。

“真的是你啊,叶良辰”米米鵂十分确信“我找你找得好辛苦,我最得意的天才”

“现在你的意志是谁的呢,你现在又是在做谁呢?是不是又忘了自己了?”

“我最得意的作品,世上最强的大脑,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我不是叶良辰,我不是叶良辰,我不是叶良辰”火焰陡增,全身又燃气紫色火焰,卜安吼道,或是叶良辰吼道。

“世上最强的大脑,可以完美接收和复制别人大脑里的全部信息,可以是凡人,可以是世上任何人,成为天才,亦可成神。如今啊!你已是半神,哈哈,所谓半神,身体大概已经进化成神了吧。你现在成为谁了呢,大概是某个凡人吧,脑子很一般的凡人。幸好是这样啊,你脑子里要是装着我们这里一千个爱因斯坦的任何一个的思想,我不敢想象那会是什么结果,世界都会被你颠覆,没人可以控制得了你。假设世上有神的话,假如你能遇到神,要是你再让你得到神的思想,那后果不可想象,没人可以预料,天啊,my god”

“半神啊半神,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是你叶良辰,你若是其他人该有多好,从你身上找到的钥匙将开启人类新的篇章。可是啊,你是叶良辰,所以,你必须死,立刻就得死,谁叫你是叶良辰呢,世上最强的大脑”

叶良辰空洞的眼眶里那一丝丝光顿时生长成一双蓝色眼睛,身上的紫色火焰顿时变成了蓝色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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