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82岁的婆婆


老屋后面有两棵老树,一棵是高大合抱的香樟木,另一棵是矮而枝叶散开的枳树。

婆婆就是那棵枳树。“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中的枳树,果实似橘,果肉酸涩。然枳皮腌制后,却是消食通气的美味,泡茶、凉拌菜中加入几片,味道瞬间清香可口,舌尖回味百转。我那矮小婆婆就像那棵枳树,外表不起眼,可回味无穷。

婆婆过年82,“人生七十古来稀”,八十岁以上称为耄耋之年,感觉应颤巍巍状。可我婆婆不是,十年来,我看不出岁月在她身上有什么变化,还是那样瘦小、脸上许多皱褶或许变深了些,笑成两朵黄花,一笑就见拭泪,走动时轻轻巧巧,声音清脆,精神气爽。孙犁先生在《芦花荡》中曾经写过自由穿梭在白洋淀里的一个干瘦老头,把他比作鱼鹰,自由而精神,觉得婆婆颇得其中精髓。

婆婆有一帮朋友圈,和她相处的多是小姐妹,比她小十来岁,她是朋友圈中的大姐,每天都有村里人来咱家和婆婆唠嗑,还顺手带上新鲜采摘的瓜果蔬菜,就在家里一起做饭聚餐。陋室里常常欢声笑语。

老家的房子还是上世纪的老平屋,室外室内温度基本一致,夏不避暑,冬不避风,是村上最破旧的房子,可是就这破屋却每天人来人往,总有几拨人非要来一趟,好像单位上班报到打卡一般。我曾经很纳闷,婆婆有什么魔力吸引着这些人呢?

婆婆是理家能手。她把家整理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虽然是老屋、破屋,雨天屋里都在下小雨;之前家隔壁是石粉厂,半天桌上一层灰。这样恶劣简陋的居室,婆婆竟然可以清扫得一尘不染。我眼见的婆婆总是在忙碌,总是手里拿着抹布。她一边和来人聊天,一边在洗东西整理屋子。她有着严格清晰的归类整理习惯,就这么点地方,看不到杂物,看不到任何多余的东西。桌子上干干净净,床上被褥整整齐齐,沙发上铺条长毛巾,老式案桌上还有一个花瓶,花瓶里总插着月季、天竺等花草,这些花草就长在门口,取之不尽。

婆婆善良、热情。村人谁家有事,她知道了,总会尽力相助。她去安慰他们,送去最贴心的关怀,总是让人心里暖暖的。谁的身体怎样,她都会记挂。一次,她说起谁好久没来了,一定有什么事情,甚是担忧,非要自己去看过问过叮嘱过才放心。她会记得家家的小孩,喜欢小孩子,毫不吝啬地夸那些宝贝,给宝贝们最好吃的东西,故连孩子都愿意来。村里不少人家新翻丝绵被,做蚕丝棉袄,婆婆总是尽力去帮助。是因为婆婆手巧,人又热心之故。婆婆的两个妹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住上几天,姐妹一起其乐融融。

婆婆大气、大度。公婆是农民,没有退休金,手头有的也就是儿子所给,并不多。可她给别人家的随礼份子钱却总是要尽可能多,尤其是家境不富裕的人家,她巴不得要倾囊而出。我儿子和侄女在外地读大学,一回来就去看奶奶,婆婆总是往孙子孙女兜里塞一两佰,让他们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儿子说,没有零花钱,回奶奶家一趟就有了。儿女们孝敬去的水果糕点,则多是分给邻居品尝。

大度的婆婆还有大脾气。大小姐脾气,这脾气针对对象往往是公公,公公耳聋,选择性听只言片语,呵呵一笑而过;这脾气有时令人敬畏,她会对村里的干部去论理,会对村上不公平的事情大声斥责。我想,可能是她喊出了弱者的心声,所以,她的人缘反而更好。

婆婆有福,她还有一个世纪妈妈,外婆101岁,在心疼婆婆。年前,我们农村老家翻新,上梁酒宴,外婆一定要来,老人家坐在堂屋阳光下,众儿女围着, 婆婆是长女,婆婆也早已有三个曾孙,可在那天,婆婆在她的妈妈面前,依然是一个可以完全袒露,放下一切的女儿。真是不管几岁,只要有妈妈在,就是一个有妈疼的孩子。

婆婆明智达理。我和先生有时拌嘴,她总是维护我。说我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她儿子好,心疼我工作辛苦,将她收到的补品给我吃,我也喜欢回家吃她做的灶头菜饭。老屋拆掉,造新屋和装修,我们做的决定,她都表示支持和赞赏。

最喜欢和婆婆一起采摘枳实,天高云淡,空气中漂浮着草木成熟的甜香味道,婆媳一起剥枳实,分拣清洗,晾在秋气里,青黄枳皮一篮,果肉不甜,咬一口酸水泛滥,嘴漾开让空气进来稀释,可片刻之后满嘴清香。

真心祝愿亲爱的婆婆身体健康,等我们退休了,回去同住在一起。

【简书坚持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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