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小说《阿兰德龙的公众号》(1)

张家伟最近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烦闷,人到中年,生活成了一团乱麻。

妻子小梅的突然离世让这个家冷冷清清,回到家里,连一个和他说话的人都没有。张家伟现在忍受不了家里的寂静,每次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电视机,里面什么节目,他不太关心,他只要听到声音就行。

男人离开了女人,真的没法正常生活。小梅在世的时候,张家伟没有觉得生活有多美好,小梅心细,喜欢家里井然有序,张家伟却是大大咧咧的人,总是被妻子因为一丁点小事唠叨,被唠叨多了,张家伟会不耐烦,有时候还会对妻子发发牢骚,这牢骚到最后都是有代价的,二人生气,小梅会很多天都不理他,不和他说话,张家伟最怕这个,他不能忍受家里冷冷清清,总是他先让步,给妻子买一束她喜欢的百合花赔礼道歉。

小梅对百合花情有独钟,那是张家伟第一次向她求爱时送她的鲜花,是二人美好爱情的记忆,小梅是爱花的人,结婚后仍然喜欢在家里的花瓶里插上各种鲜花,一年四季不断,但最喜欢的还是那洁白无瑕的百合花。

张家伟和方小梅是高中同学,那时候的西飞一中校风很正,基本没有什么高中生早恋的事情发生,男女同学相互走得很近的不多。张家伟虽然心里喜欢方小梅,但从来没有表白过什么。在学霸方小梅的心里,那时候的张家伟就是一个整天把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学习成绩一般的同学,根本没有什么地位,方小梅更喜欢同样是学霸的刘海洋,按说张家伟追到方小梅是没有什么可能性的。高中毕业时,张家伟上了一所普通的医科大学,后来分配回家,在西飞职工医院做了医生。而方小梅和刘海洋双双考到了北京,二人在上大学时谈恋爱,动静很大,高中2班的同学都知道,普遍认为他们二个人是天作之合,金童玉女,般配得很。张家伟只能暗自叹息。

也许,方小梅的姻缘注定不是刘海洋,刘海洋家庭条件好,北大毕业,直接就出国留学了,方小梅当然也想跟着出国留学,但家里条件不允许,刘海洋再爱方小梅也不愿意自毁前途,放弃出国留学的机会,大学毕业的时候,二个人还是分手了。方小梅黯然回家,在阎良区政府部门做了一个公务员。

张家伟的机会就来了。一次,方小梅重感冒并发了病毒性心肌炎,需要住院治疗,同学中只有张家伟在医院工作,自然就去找了张家伟。这样的一个天赐良机,就是傻子也知道抓住它,况且张家伟不傻,在方小梅生病住院期间,张家伟百般殷勤,不是送饭就是送花,而方小梅刚失恋,空虚寂寞冷,也就接受了张家伟的追求。

张家伟是文艺青年,他的偶像是电影《佐罗》的男主角阿兰德龙,平时非常注意自己的外表,像阿兰德龙一样口袋里总有一把梳子,头发总是被梳得整整齐齐,飘着洗发水的香味,比只知道抱着书学习的刘海洋可要浪漫多了,不但送花,张家伟还隔三差五地给小梅写情书。方小梅很快忘记了刘海洋,幸福地沉浸在张家伟为她营造出的爱情幻境中。

“那天,看到张家伟手中拿着百合花从阳光中走来,我心脏狂跳,脸红得发烫,我知道我已经拒绝不了他了。”

方小梅私下和闺蜜蒋雯雯说悄悄话的时候,这样描述她和张家伟的爱情,那是方小梅最美好的记忆。

方小梅不但人长得漂亮,还很能干,和张家伟结婚后,家里家外大小事情一手抓,女儿莹莹教育得也很成功,高中毕业时考进了上海交大,今年大学三年级了。

张家伟呢,家有贤妻,自己也努力,医疗技术过硬,在西飞职工医院当了一个科室主任,虽说不是什么大官,也算事业有成,50岁前,张家伟还是挺满意自己的生活的。

人生不总是一帆风顺,突然间小梅就意外离世了,而张家伟的好日子也到头了。所谓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因为国家宏观产业政策调整,西飞集团公司作为国家的重点军工企业进行了重组,集团下属的三产全部剥离,张家伟就职的西飞职工医院被交给了地方政府,由西安交大附院接管。新东家接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进行管理层的调整,医院的中层以上干部全部实行竞聘上岗,张家伟都年过50,学历不如年轻人,自然成为被解聘的科主任。从主任的位置上下来,被安排到门诊部坐诊,一下子从科室的核心成了科室的边缘人,张家伟的失落是可想而知的,加上妻子的意外离世,张家伟开始意志消沉,都不知道未来的人生有什么意义了。

"你先走

我站在此地望着你

放轻些脚步

别叫尘土扬起

我要认清你远去的身影

直到距离使我认你不分明

再不然我就叫响你的名字

不断地提醒你有我在这里

为消解荒街与深晚的荒凉

目送你远去"

张家伟整理妻子遗物时,看了方小梅的日记本,那是刘海洋当年写给方小梅的情书,而方小梅一直都还留着。

"这是什么啊,就是一首徐志摩写给林徽因的诗,值得留到现在吗?"

张家伟当年可是文艺青年,最爱徐志摩的诗,所以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刘海洋抄袭的。他和方小梅结婚二十多年了,孩子都长大成人了,但方小梅还是偷偷留着当年刘海洋写给她的情书,这让张家伟心里不由得犯酸了。

"人们都以为刚失恋的时候最痛苦,

其实并不是,

刚失恋的时候,你的痛苦很复杂,

有痛给自己看的,

有痛给对方看的,

你会放大那些悲伤的感觉,

并外化成各种形式的痛苦,演绎到淋漓尽致,

看上去很痛很痛,其实,内心仍藏着希望……


直到时间慢慢推移,

你意识到那个人是真的离开你的生活了,

你真的失去她了,

这一生,都不会再有重逢和交集了,

那一刻,内心崩溃的感觉才会真正袭来,

你不会再在人前歇斯底里的痛哭,

因为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你变得表面上平静如水,甚至笑容可掬,

但内心的荒芜和凄凉,却不敢再去触碰,

一个熟悉的路口,一句熟悉的歌词,

都能瞬间将你击成碎片,

你能做的,就是强撑着离开人群,

找个地方躲起来,默默地,痛不欲生!"

这是刘海洋写给方小梅的明信片,看着就让张家伟悲哀,最后看到邮戳上模糊的日期时,2010年,张家伟变得怒不可遏了,刘海洋,这算什么啊,方小梅,这算什么啊,2010年,女儿莹莹都上高中了,你们还暗地里有联系!

那天晚上,张家伟夜不能寐,他一直以为他和方小梅的婚姻是幸福的,妻子是爱他的,但在方小梅突然离世后,过去二十多年的相濡以沫突然成了假得不能再假的梦,张家伟不甘心,他要找刘海洋问问,他想知道妻子和刘海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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