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你围成一座城,困在我心上。

       ——题记

(一)

“老师,任何人都不可以分开我和他”

我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柴雅,本来如艳阳明媚的脸庞如今泪水涟涟,但是仍然是骄傲无比,仿佛是天下最耀眼的强者。这也让我看到了十五年前的我。

我找她来的原因,是因为我看见她和班里的一个男生拥抱,其实本来依照我的性格,自然不会多管闲事,有这样的悸动才算得上青春,可是我不忍心。因为我看见过那个男生,和另外一个女孩子走进了酒店。

我来到这所高中教书已经过了十年,怎么样也算混成一个一级教师,带了那么多届的学生,我最亲切的便是眼前站着的这个女孩子,柴静,她能力很强,学习成绩好,多才多艺,人也漂亮。脾气很温和但却十分固执,一旦认定是对的,绝对不会松手,追求绝对的纯粹。当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跟我是同类人。

正因为如此,我不希望她会遭受和我当年同样的境地,我深知我们这样的性格在感情里是付出的最深,伤得也是最重的,虽不至人疯狂,却会让人每每想起就如同慢慢的一刀一刀用回忆锋利的碎片来凌迟自己。

       我抽了纸,擦干了她的泪水,“来,坐下吧,老师给你讲个故事。”

       我和刘东尼认识在一个十分明媚的午后,那天的阳光灿烂到每当我回忆起我们相遇的场景是身边都有点点闪亮的光斑,清澈,耀眼。

我至今仍然不能忘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的捡起我散落在地上的小说手稿,分类好交到我手中,“美女,你的字很漂亮。”他说那句话时,嘴角柔和的弧度。可是那样明亮的弧度,让我这么让人信任的笑容,吐出的话却残忍的如同一把利刃。

之后的相恋显得那样的顺理成章,甜蜜得如同放了糖的卡布奇诺,有奶油的香甜,也有方糖的甜腻,其实咖啡本身就有苦涩味,只是我选择了忽略,就好像我选择忽略刘东尼偶尔的失神和发呆,偶尔的叫错称谓,还有从来不让我走进他的内心。我都当作看不见听不到,当时的我太骄傲,太自信,相信无论是谁只要是她已经放开了刘东尼的手,那他的手就由我来牵着,无论她是谁都不能从我身边抢走刘东尼,可是我想错了,如果一个男人心底最深处是她而不是你,无论你有多么优秀多么耀眼,你都赢不过她, 而那个她就是许淇,许淇算不上漂亮,长发披肩,没有烫染过,平刘海,跟我的性格完全是反差,可是刘东尼心心念念的是她,当我发现她为了陷害我自己掉下楼梯,刘东尼也选择相信她而不是我,呵,多么狗血的剧情,我才明白,其实不是我不够优秀,而是因为我不是他心里所爱之人,之前的甜蜜,全部都是为了日后那一场闹剧铺垫的,让我每每回忆及此,反差之大让我失落。

刘东尼从来没有打过女生,他却因为许淇扇了我一巴掌,“叶程,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毫无留恋的分了手,他不知道他亲手扇碎了我曾经对他所有的感情,也扇碎了我再次爱人的本能。

之后,我开始变得沉默,身上的光圈也在一点点的消失,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平平淡淡,没有出彩的地方。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我告诉柴静,“因为你和我太像,太自信,太骄傲,所以伤得最重终究还是我们,我当时太过年轻,所以不懂得认输,不懂释怀,我不想让你和我遭受同样的无助,我希望你要考虑好你现在的处境再去谈感情”,柴静明亮的眼睛里有着深深的思绪,我摆了摆手,让她出去,我尝试放松因为回忆起那些事情而略感紧绷的大脑,其实还有很多我没有和她说,例如,我被刘东尼扇的那一天起,我发现我右耳的听力开始渐渐消失,如今已经很微弱,需要用到助听器才能帮助我很好的交流,又例如,许淇和刘东尼最终没有在一起,许淇之后又找了另外一个男人,虽然没有刘东尼爱她,但比刘东尼有钱。

每一份感情都需要一场回忆才能凸显感情是否真诚,我想我和刘东尼的感情,完全就是一出喜剧,而我是其中最认真的一个配角,也罢,生活到最后,我还是要一个人经历那么多,其实不是没有恨过,只是因为我已经被生活磨去了最初的棱角,渐渐沉淀了恨意。他现在若是出现,我想我也不会再执着于那个答案,因为回忆里面的种种已经告诉我。

生活永远都会藏有缺憾吧,我想。

关掉课件,走出我的办公室,现在是夏天的午后,阳光很明媚,惹眼。

一直以来我把自己困于刘东尼给予我的围城之中,不是心心念念始终走不出来的围城,而是每当我选择要勇敢的时候,许嘉淇骄傲的脸庞似乎一直都在告诫我,这就是勇敢的下场。

       (二)

柴雅自从那天之后,便开始远离了那个男生。这让我稍微松了一口气,我只希望她真的能够明白我跟她说这些话的最深层的含义。生活终究要继续,只是这个故事,来回汹涌,又打通了泪腺。每每提起,都让我心累。

高中最让人烦躁的就是家长会,每次家长会都像我一个人见了一堆的公公婆婆,我站在讲台上,都能感受到他们审视的目光。

而我却在高二最后一个学期的家长会上,见到了刘东尼。那是一个下午,我照例安排学生布置教室,正当我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时,我却看到了他。猝不及防的就这样遇见。猝不及防的就这样牵扯起了那么多的委屈和回忆。他没有变,气质愈发稳重。

我尴尬得不知道是否要打招呼,他却先开口了”好久不见了,叶程·。“

”嗯,真的好久不见了。你来开家长会吗?“

他点点头,”对啊,帮我侄女开,你知道高二s班在哪吗?“那不就是我的那个班吗?”真的好巧,我就是那个班的班主任,你去那里吧,教室就在那里。“他点点头,”谢谢“

看着他远走的背影,我有点鼻酸,就像又回到那年的时候,永远都是我在望着他的背影。永远都是。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开完这场家长会的,特别是当着刘东尼的面。我唯一记得的是,当我被一群家长围着,大概过了两个小时,等我送走了所有家长,我才发现刘东尼还坐在位置上。我假装镇定,“你想了解她的成绩?她的成绩不错,挺稳定,是可以考上一个很不错的大学。”刘东尼微微笑着,“不,我只想了解你的。你过的还好么?”

       我听到这句话,只得冷笑,“我过得好不好,与你何干?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人罢了,你没有那个义务来关心我。”刘东尼有些无奈,“我就知道,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样温温柔柔说出一些残忍的话。”

我起身,“刘东尼,当年的我,和现在的我不一样,我不会再给同一个男人打我另一边脸的机会。如果你不是一家长的身份,麻烦你离开。我要回家了。 ”

在我走过他的那一瞬间,他叫住我。”叶程,你恨我吗?“

我回头,”刘东尼,一辈子要恨的东西太多了,你不算什么。于我而言,你不过只是一个陌路人罢了。无需谈论恨。只是无关。“

刘东尼无奈的说,”可是,无关不就是恨吗,我欠你一句道歉。对不起叶程,我错怪你了。“

听到他这句话,有些东西似乎要破土而出,我转身,眼泪却忍不住的流”刘东尼,你算什么东西?离开我的生活,就别圣母的回来。我不需要你的关心,还有你欠我的,别说一句道歉,十句道歉你都赔不完。“

刘东尼站起来,想要拉我,被我躲开,”刘东尼,那么多年我都没有特别恨你,可是这一刻,我真的特别的恨你。恨你离开我,很你误会我,恨你毁掉我的人生,因为你,我不敢谈恋爱,不敢结婚,不敢接近别人。就是因为你的那一巴掌,删碎了我所有的勇气。现在,你又回来道歉,补偿?你以为你能补偿我?你以为你的道歉能让我恢复听力,能让我不再终身带着这个过活?“我扯下助听器。”我可悲吗?被你毁到这这个地步。“他震惊的看着我手中的助听器,”你......“

“你那一巴掌,损害到了我的听力,我终身都要带着这个才能像正常人一样交流。”他沉默,看到这样我却不觉得爽快,就像一滩腐烂发臭的污水被人重新搅拌,除了散发更加浓重的恶臭之外,毫无帮助。也许我心里面的恨意已经溃烂发酵,让我已经不知不觉要依靠他过活。

“刘东尼,那么多年过去了,再怎么样我都也已经不想再追究了。我只求你一件事,请你离开我的世界,远远的。我不想再听你那些所谓解释,不想再听你所谓愧疚,我所承受的一切,你就算跪着,你也还不完。所以请你离开,最后一次。如果你真的想要补偿我,这就是你最好的补偿。”

       我说完,径直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三)

       回忆是一座城,每个人都活着,每个人都被困在一座城里,可是每一个人都希望从自己的堡垒进入他人的堡垒。可是,你真的那么希望成为别人的回忆吗?因为,有时候,回忆仅仅只是过去。不是他人的未来或是现在。你用尽的生命中所有爱恋为他铸造过去的堡垒,而他说不爱就不爱了,轻而易举的脱身,而你看着那一堆断壁残垣,这样的结局,粉身碎骨,你也愿意吗?如果你这样问我,而我也只能回答其实我不知道。

爱的反面才是恨,不爱了根本没有什么正反可言。我恨刘东尼,特别恨。那也许就说明,我有多么爱过他。

我以为我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原谅他,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他。可是到最后,我转身离开他的时候,竟然步履沉重,一步一步,我才明白根本没办法放下。

我那么多年的爱与恨啊,最终都是因为他,突然鲜活得就如同昨日发生。 那么多年的眼泪,滴进回忆里,熬成了让我赖以生存的汤剂,每一口,我都被不断的提醒,其实你还恨他,其实你还爱他。

       刘东尼从那天开始,就再也没有来过。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也许是愧疚,也许是他觉得他已经尽到了他应该要承担的全部责任。不需要再打扰我。无论怎样都好,我也不想再去追究些什么。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狗血得如同琼瑶的连续剧,可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琼瑶一样的完美结局。而以前,我曾经不止一次的幻想过,当他终于明白不是我推的许淇,来找我道歉的时候,我指责他,我告诉他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他加注在我身上的所有痛苦。如果我看到他脸上的愧疚的时候,是怎么样一种痛快。当时的我觉得,肯定是出了一口恶气。而事实是,我除了更加痛苦之外,并没有觉得我的恨意有所减轻。反而产生一种很空泛的无力感。

       再次见到他,是柴静那届高三毕业的毕业典礼。刘东尼作为家长来参加,他没有跟我打招呼,但我却依旧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盯着我。典礼结束之后,柴静抱着我哭了一场,哭着告诉我,她看到他的男朋友和其他女生的短信,因为有我之前说的话,她才能撑过高考,她说“我也不是觉得恨,我只是觉得委屈。当时心里憋着一口气,不想让所有人看我的笑话。才一直撑着,现在考完松了一口气,就突然忍不住了。老师,我真的有点后悔,那么美好的高中回忆,竟然有他。”

       我摸摸她的头发,“回忆就是回忆,好与坏都是你经历的过去。值得珍藏。”她擦擦眼泪,说了声谢谢老师,便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酸酸的。“既然你自己都知道回忆就是回忆,为什么老是追着回忆不放呢。”刘东尼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是啊,可能是因为,那段回忆太不好了。”我拿起包就想走,却被他一把拉住。

强硬的拥我入怀,声音里有着浓浓的无奈和悲伤,“为什么,你就不能正视一下,现在在你眼前的我,而不是十几年前那个愚蠢冲动的我。”

       “叶程,我过去做的有多混蛋我知道,许淇我喜欢过她,当时我喜欢她的单纯,直率。而到很后来,她跟了别人,指着鼻子骂我愚蠢幼稚,我才明白,我错得多离谱。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补偿你,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有多后悔,我不能要求你能够重新爱上我,可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对你好一次。那些回忆里面的东西,你不能忘记,那你就记着,好吗?无论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你当时有多恨我,都可以。让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他的声音到后面渐渐染上哭音,我轻轻推开他,“每一次,我觉得我可以勇敢的向前一步,许淇那天骄傲的脸,就好像告诉我,这个就是骄傲的下场。我真的不敢再做任何尝试,我也不想再拥有多少正能量。我的光环不在了,我的勇敢不在了。刘东尼,你说,你究竟有多大能耐能够伤我至此?”

“对不起...”他的声音渐渐弱了,我知道他哭了。以前多骄傲的人,竟然哭得这般狼狈。

       我叹了一口气,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刘东尼,我的回忆,真的能进驻你的围城吗?”

       他重新抱住我,“叶程,你不是我的回忆,你在我的未来里面。”既然如此,那就姑且相信他一次吧。

       那么久以来,我一直都被困在我因为刘东尼而建筑的堡垒里面。我以为我此生不会再走出来,我也以为,我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反正守着那一隅,就这样每天过着,鲜活的色彩早就定格,只剩下残破旧仓,装着那些没有人在意的垃圾。然后一片一片破碎,变成灰暗的色调。

       我不知道刘东尼回来之后,我会不会好一点,可是人生也许就是这样,从一个堡垒,走进另一个堡垒。看着别人为爱情粉身碎骨,嘲笑不已,却不知道,你自己却因为爱情卷入的漩涡也足以让你无法脱身。

       我们所经历的每一天都是明日的回忆,无论爱恨都好,它都曾填满过你的胸腔,缠绕了你的思绪。无论何种感受,如果不能释怀,那就让他一直这么放在这,不用去管它。

       而你可以做的,是看着今夜星辰漫天,坠落之后,在亿万光年的尽头,是不是还有另一个你,也在城里,不愿出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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