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几件旧衬衫

Run~


前几天老弟的小孩中考了,中考的结果算好消息:逊同学证明不是白痴;但也算坏消息,他居然也不是天才。

在逊同学还可以被我们任意拍裸照的美好年龄,我们曾对他的人生有过很多梦想,其中最美的一个是他成为马特达蒙那样的人:哈佛辍学的一线大明星,有才又有财,有名又有颜。当然,最让我们这些长辈亲戚开心的是,从此我们可以坐享一人发达鸡犬同乐的幸福生活了。例如,坐飞机能插队买头等舱,以及外表矜持内心狂喜地说出:“我可以帮你拿到大明星逊同学的签名照,他是我侄儿。嗯,内什么~请我去吃餐饭就行,送只口红送个包包也可以。”

所以得知他不是天才的消息后,作为直系亲属的老姑,我感到未来预期名利大幅下降,内心无比失落。

一个智商正常的小孩最让父母费心,因为需要父母帮助选择的地方最多。天才小孩的父母是省心的,例如谢耳朵他妈,从确认谢耳朵是天才的那一刻起,除了爱他,谢耳朵的世界她完全搞不懂,当然也就帮不上任何忙。白痴小孩的父母也是省心的,例如阿甘他妈,确认阿甘是个白痴后,除了爱他,她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反复叮嘱: Run Forest, Run!智商正常小孩的父母,就没有这些福气了。因为除了爱他们,着实有太多很多非常多的选择必须帮助尚无抉择能力的小孩去做,而这些选择一旦确定,至少看起来后果很严重,影响也够深远,于是,即便已界成年的父母们也难以做到淡定不纠结。

这不,参加完两个地方的中考,还在长途开车回家途中,老弟就发来微信说:我们要严肃认真地长谈一下。然后难得地釆用企业召开重大项目决策会的方式,提前发来了尽可能详细又重点突出的背景简介、以及本次会议拟达到的主要目的。让人有一种必须穿上职业套装,才能打开微信视屏聊天的郑重。

作为一枚丁克,我从来觉得自己没资格对子女后代的教育提供什么有价值的参考意见,毕竟处于站着说话不腰痛的状态。而年少时读《围城》,看到方遯翁老爷子自作多情地将自己并不成功的人生,总结出成功经验,作为传世之作郑重交与方鸿渐,我就打定了主意:等自己做长辈时,无论如何也绝不去做那样让人嘲笑的事。

长辈对晚辈的所谓提点,大都像是走过沙漠之地后传授的如何从沙尘暴中死里逃生的技能,却忘了此时晚辈们正站在惊涛骇浪的大海上,需要的是完全不同的生存技。

萧伯纳也说过同样的话,大意是:经验是别人穿旧的衬衫,既不合身,样式也早已过时,完全没必要拿出来献丑。不过年少时读到的这句话能一直清楚记到现在,却是因为自己当时在旁边怒不可遏所写的批注:

“老子现在啥衣服都没得穿,你不给件旧衬衫来遮羞,你打算让我打光咚咚吗?”

收到老弟的会议通知后,作为长辈的本人就处于这样一种纠结的状态:是两手一摊,干脆啥都不说,只一脸高深地面对怒不可遏的裸奔少年,还是作方老爷子,在鲸波怒浪的小船上,唾沫星子四溅地讲述躲避沙尘暴的各项战术要领,然后用刚听说的航海术语,一本正经的瞎指点:现在该收起风帆,现在要旋转720度全速前进。

纠结半晌,我决定从自己收集的别人穿的旧衬衫中,精选出4件半来相赠,算是既不必做方遯翁,也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应付怒火熊熊的裸奔。

你看,时光不一定能带给我们智慧,但一定会让我们变得鸡贼。(´ー`)


第一件旧衬衫是苏格拉底穿的,他说,“未经审视的人生不值一过”。

从年少时第一次读到它,直到现在,它一直是本人的打底必备内衣。换句话说,如果我只能保留一件衬衫,那就是它。


第二件旧衬衫是《约翰克里斯朵夫》中高脱弗列特舅舅的一段话,正是为了能经常去读这段长长的对话,当年作为老妈生日礼物送她的这套书,我还是不顾各种嘲笑,厚颜无耻地在离开家乡时放进了行囊。多年过去,今天的我依然能够准确的找到它在厚厚四卷书中的所在:


“……如果你是好的,一切都会顺当的。如果你不行,如果你是弱者,如果你不成功,你还是应当快乐。因为那表示你不能再进一步。干嘛你要抱更多的希望呢?干嘛为了你做不到的事悲伤呢?一个人应当做他能做的事。……Als ich kann(竭尽所能)”
“噢,那太少了,”克里斯朵夫皱着眉头说。
高脱弗烈特很亲热的笑了:
“你说太少,可是大家就没做到这一点。你骄傲,你要做英雄,所以你只会做出些傻事……英雄!我可不大弄得清什么叫做英雄;可是照我想,英雄就是做他能做的事,而平常人就做不到这一点。”
……


第三件旧衬衫是新近得的,是黑塞的旧衬衫,在《悉达多》中他说:

“弯下腰!”他轻声道,“过来弯下腰!再近些,近些!吻我的额头,乔文达!”

当然这句话的前后也有长长的一段,不过,如果你对这句话没有感觉,那正好,我可以偷懒省略了,如果你觉得它是你要的衬衫,那你自己肯定会去找到它。


第四件旧衬衫同样是这几年新得的,表面上它属于两个人说的两句话,其实可以算一件两用衬衣的正反面。


巴菲特说:当我毕业后,我会选择一个职业,是当我不需要工作的时候也会去做的职业。
他的搭档芒格说:倒过来想,总是倒过来想。


至于第五件旧衬衫勉强算半件,属本人亲测有效的沙尘暴逃生技,来自于两个网络无名网友所赐。

其中一个管自己叫胖总监,当年会计视野里写博客的家伙,正是他鸡零狗碎地记录生活工作的博客,让处于同样升迁过程的我,逐类旁通地获得了许多打怪过关的具体技能。另一个则是2012年出差河北时,帮逊同学写一堆“我和小伙伴们都惊呆了”的英文之余,微博里漫游邂逅的一个只有35岁的家伙,初获财富自由的他所做的检视人生的通关模型报告,让彼时正处于又一个人生节点的我,获得全新视角,血条瞬间加满,受益延至今日。

人生中有许多时效性很强的生存技能,它们没法从父母长辈老师或经典中获得,庆幸的是我们只是智商正常的人,于是总能从那些跑得更快的同辈和后辈天才处,学得一招半式,这些天才有的是我们的同学好友,有的是我们的老板,有的是我们的同事,还有的是我们在网络上邂逅的无名网友,仗着他们传递的三五技能,很多时候,我们也可能和阿甘一样跑出令自己满意的精彩人生。


所以你看,如果做不成马特达蒙,其实做做汤姆汉克斯也是可以的,老姑我不嫌弃。(๑❛ᴗ❛๑)

那么,少年,无论是否合用,现在多少有了几件衣服,穿上开跑吧。

Run!Forest, r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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