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的视角:金庸笔下五绝,谁能评个好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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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庸曾说,人生,就是大闹一场,悄然离去。

      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横批越女剑,煌煌十五部巨著,深刻诠释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武义精神,给了全球几代华人以性格,以风骨,以意趣,以情怀。在这世间,他确实大闹过一场。

      此前没有听闻任何消息,只是在吃晚饭的时候,习惯性地摸出手机亮起屏幕,一行字赫然映入眼帘——“金庸逝世,享年94。”太突然了,以至于在席间惊叫出声。友人问我怎么了。我说,金庸走了。举座哗然,唏嘘不已,纷纷掏出手机。也有人质疑消息真实性,不奇怪,连金庸的好友倪匡在家人告知金庸辞世的消息时,也一再追问是不是真的。这样的离开,确实“悄然”。

      古龙走的时候,友人乔奇为他写了著名的挽联——小李飞刀成绝响,人间不见楚留香。而今,金庸骑鹿去,又有谁,能用怎样的文字来为他写挽联呢?其实,金庸早用他笔下那些不朽的人物为自己写了最精彩的墓志铭。金庸十五部小说,总共写了多少人物?曾有超级金粉用心计算过,撇开那些一笔带过无甚关联者和群体龙套,明出人物和暗出人物合计达到2593个!要知道,红楼一梦,架构恢弘,也不过975个角色。

      说到金庸笔下的人物,我一直觉得配角比主角要精彩。原因大抵是主角光环太耀眼,武功事业,爱情友情,人生际遇,或悲或喜,都太完美。太完美的东西,就多少不够真实;不够真实,打动人心的力量就欠了点。《射雕英雄传》郭靖的故事未必能让你感动多少,但柯镇恶干架之前永远的“我要杀了你”和干架之后永远的“你要杀便杀”的装逼、欧阳克耍宝般的存在、杨康的悲情,都会让你印象深刻;《天龙八部》三大男主,奇遇连连,但我感受最深的还是慕容复的黄粱一梦、段正淳的疯狂播种、游坦之的痴心绝对;《倚天屠龙记》张无忌神功速成像开了挂,身边赵敏小昭周芷若轮番转,福缘艳遇羡煞人,但让人印象更深刻的怕还是张翠山和殷素素的爱而难容于世,是纪晓芙爱上杨逍之后的“不悔”,是杨不悔倾心殷梨亭冥冥中替父还了债的跨世巧合,是灭绝师太的辣手黑心,是周芷若的可恨可悲可怜;《神雕侠侣》最浪漫的不过“风陵渡口初相遇,一见杨过误终生”,但最让人刺痛的、给几代读者留下心理阴影的,莫过于尹志平这厮的不耻行径;《笑傲江湖》令狐冲独孤九剑再独孤,让人更加记得住的却是林平之的纯净高傲、至美至孝,以及几遭变故之后的阴邪狠辣、杀伐决绝,是东方不败纵然“日出东方,唯我不败”,却甘心做一个庸碌自私的小人杨莲亭背后的女人的隐退,是君子剑岳不群为达目的抛妻弃女的伪君子嘴脸,甚至是田伯光的好色成性与“不可不戒”……

      这一个又一个鲜活的配角,站在主角身后,一起用故事营建了金庸瑰丽繁复的江湖。金庸之后,再无江湖,这话说得是有道理的。他的小说写尽了世情,也写尽了人情。所以每个人,无论居于什么地位,从事什么行业,年龄几何,身处何地,在读金庸小说的过程中,都能找到深切的共鸣。

      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以教育的视角来看金庸小说的人物塑造,同样能发现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得到很多积极的启发。拿金庸笔下著名的配角——天下五绝来说,谁能做个好老师?这真是一个有趣的命题。

      五绝是指《射雕英雄传》和《神雕侠侣》中五位武功登峰造极、个性极其分明的绝世强者,即东邪黄药师、西毒欧阳锋、南帝段智兴、北丐洪七公、中神通王重阳。

      首先我们看黄药师,他做老师的优势很明显,譬如形象,金庸是这么描述的:“形相清癯,身材高瘦,风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妥妥的男神,虽然出场的时候年龄偏大了点,但今天“不爱鲜肉爱大叔”的审美转变下,黄药师简直可以成为一台粉丝收割机。再看专业素养,“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是他一生武功的写照,造诣非凡,已臻化境。而且武功大都自创,智力爆表,创造力惊人,这种钻研精神、创新精神若应用于教科研,绝对成果丰硕。难能可贵的是,他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韬武略,样样有门;诗词歌赋,书画琴棋,八卦算数,无有不成;医卜星象,阴阳五行,奇门遁甲,皆在胸中;农田水利,商经兵法,柴米油盐,无所不能。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名副其实的“多师型教师”。

      黄药师家资颇丰,为一岛之主,岛上奇珍异宝、孤本绝品无数,为人虽清高孤僻,但江湖地位高,谁都得给几分薄面,社会资源丰富,能给学校教育教学带来极大助益。

      有人要质疑,如此存在,师生恋的可能性不小啊。但是如果你了解黄药师对其妻冯氏(小字阿衡)的一往情深,就明白他绝不是轻浮滥情之人。而且,他虽然离经叛道、狂傲不羁、行事潇洒,但实则很看重名声。归云庄,徒弟梅超风与郭靖比武,黄药师暗中出手相助,可见一斑。以其孤傲,在师德的要求下,绝不屑于与学生闹出点什么来。

      金庸评价黄药师“正中带有七分邪,邪中带有三分正”,他漠视传统礼教,却最敬重忠臣孝子,认为“此乃大节”。而且,虽喜独来独往,但不置家国于事外,在蒙古大军围困襄阳、郭襄被金轮法王抓走之时,他连同一灯、周伯通相助郭靖黄蓉守城。所以,作为老师,在大方向上,不会跑偏。

      但是,他的缺点也很明显。对待学生,教育手段欠缺,管理方法粗暴,耐心不够,严厉过度,甚至有施行体罚的可能。看看他的六个徒弟的下场:陈玄风、梅超风互生爱慕,恐黄药师性格怪癖不予应允,于是窃取《九阴真经》私奔。黄药师一怒之下挑断其余弟子腿筋,全部逐出师门。

      作为一个老愤青,其离经叛道的个性,也未必受领导喜爱。而且清高自诩,不屑争执,在维护自身利益方面也常常吃亏。在牛家村,被全真七子误会,懒得辩解,直接承认,“是我做的,那又怎样”,霸气与“天罡北斗阵”开干。好在战斗力强悍,否则,以此个性,哪里去混饭吃?

      综上,黄药师能在教学、研究等方面做个顶级的名师,但恐怕难以成为一个出色的管理者。评选好老师,保留意见不会少。

      再看欧阳锋,西域白驼山一霸。在桃花岛出场时,金庸对他的形容是:“身材高大,身穿白衣,高鼻深目,脸须棕黄,英气勃勃,眼神如刀似剑,甚是锋锐,语声铿铿似金属之音。”你想到了什么?妥妥的霸道总裁范儿啊。作为一代宗师,欧阳锋善于用毒,心狠手辣,绝技蛤蟆功名震天下,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人物。

      欧阳锋给人最深刻的印象应该是对名利的极致追求了。为了武学的至高境界,来到人生地不熟的中原。被郭靖抓了三次,放了三次,却为了理解《九阴真经》的奥秘而不断追着郭靖较量武功。后来被黄蓉使诈,练了《九阴“假”经》,走火入魔,但偏偏歪打正着,仗着绝世天资与前半生深厚的武学基底,将所有经脉颠倒移位,逆练《九阴真经》,练成一种新的厉害武功,越练越怪,越怪越强,终在第二次华山论剑中夺魁。

      又是华山顶上,欧阳锋遇见洪七公和杨过。欧阳锋与洪七公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直至神困力倦,几欲虚脱。斗过棍棒,又比内力,直至奄奄一息。隔天又比“纸上谈兵”,比法是洪七公按招式逐一告诉杨过“打狗棒法”,杨过演给欧阳锋看,欧阳锋再思考破解的杖法,两人足足拆解了三天。“打狗棒法”的第三十六招“天下无狗”,更是让欧阳锋费尽心力,一夜之间须眉尽白,最终破解。随后又比起了内力,两人各将《九阴真经》的内功正练、逆练到极点,洪七公之功由正转逆,欧阳锋由逆转正,两人内力顿时合而为一,水乳交融。良久,洪七公一跃而起,抱住欧阳锋,直赞“好个欧阳锋!好个欧阳锋!”欧阳锋刹时回光返照,心中一片澄明,与洪七公相拥大笑,在笑声中同时辞世。

      一代宗师,一生追求武学巅峰,为武而生,为武而死,孜孜不倦,最终登顶。其强烈的进取之心,像极了历史上的曹操。作为老师,在教学上的钻研深入,绝对能颇有建树;作为管理者,强势有力、能屈能伸,典型的狮子型人格,具有强大的领导能力和号召力,是管理层的拔尖人才。当教育教学改革步入深水区,愈发需要欧阳锋式的强力领导者。

      但是,欧阳锋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师德。说欧阳锋,欧阳克得提一下,他是欧阳锋年轻的时候和嫂子私通的结果,虽称叔侄,实是父子。欧阳锋的人品由此可见一斑。另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没有底线。在遭烈焰焚烧的船上与洪七公激烈交战,陷入险境,洪七公援手相救,但他恩将仇报,反而用杖上的蛇下毒于洪七公,更使出“蛤蟆功”重创对方。

      后来欧阳锋伙同杨康窜入桃花岛,将在岛上做客的江南七怪中的朱聪等五人杀害,并嫁祸黄药师,企图在武林中掀起一场血腥风波,致使郭靖、黄蓉这一对有情人一度反目为仇。

      综上,欧阳锋有条件成为一个专业素养高、理论扎实、经验丰富的名师,也有巨大的潜力成为一个优秀的管理者,以及改革发展攻坚克难的旗手,但因为师德方面的一票否决,很难评为好老师。

      说到师德,那就得说说南帝段智兴。段智兴是段誉之孙,以大理段氏“一阳指”自成一派,武学修为登峰造极。

      昔年王重阳为防自己死后无人能阻欧阳锋,而在第一次华山论剑的第二年来到大理,用“先天功”交换了段智兴的“一阳指”。却不料,和王重阳同来的老顽童和段智兴深爱的妃子刘瑛有染,并诞下私生子。而后裘千仞为逼段智兴救人,重伤刘瑛私生子,段智兴因大吃干醋未予施救,致其死亡。因心怀愧疚,万念俱灰之下,段智兴出家为僧,法号“一灯”,江湖从此再无南帝。第三次华山论剑,成为新五绝之一的“南僧”。

      不恋红尘,遁入佛门,段智兴乐善好施,仁德海涵——

      黄郭两人在瑛姑指点下来访,他以“一阳指”救了被裘千仞掌力重创的黄蓉。

      第二次华山论剑,他与洪七公等人点化穷途末路的裘千仞,收其为徒,授法号“慈恩”。

      慈恩误杀丐帮中人,狂性大发,他决心以己身化其内心戾气。

      当慈恩遭金轮法王重伤,他携其到黑沼欲求瑛姑原宥。

      襄阳会战中,他加入大军与众人一同拯救郭襄。

      ……

      虽因一己之私犯下大错,但没有变成魔鬼,反而成为人生蜕变的重要助推,他成了天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难能可贵的是,段智兴所理解的佛,并不仅仅是青灯古卷不问世事的内省,还是主动走向众生,普渡劫难的有所为。

      作为学生来讲,段智兴一定是一个学识渊博、慈祥宽爱、循循善诱、受人尊敬的好老师,是“优秀德育导师”的有力竞争者。但是,作为出家人,缺乏禅房之外的世界的体验,创新改革发展的动力也存疑,教育教学的手段和方法能否与时俱进也不好说。

      另外,从教育教学的管理这个层面来说,一灯老师温和的个性和超凡的人格魅力,绝对适合做顶层管理者,但要做个鸡飞狗跳的班级的班主任,是不是能胜任,恐怕也要打个问号。

      好老师的标准千万条,但善于和学生打成一片,肯定是其中一条。五绝当中,最让人有亲近感的,莫过于洪七公了,因为他最真实,最烂漫,最无拘束。黄药师的“邪”,欧阳锋的“毒”,段智兴的“隐”,王重阳的“争”,某种程度上讲,都是自缚的枷锁。唯有洪七公,才是真正的没有挂碍,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不洗澡就不洗澡。

      相对于各门各派、宗师大家对自家绝活儿的自珍自藏,洪七公就大度无私多了。因为贪吃,邂逅郭靖黄蓉,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把平生杰作降龙十八掌之十五招授与郭靖,换了黄蓉烹调的美食。后来在陆家庄见郭靖被欧阳克用灵蛇拳打败,在黄蓉的激将下将郭靖的降龙十八掌补齐,并正式收郭靖黄蓉为门下弟子。当然,说洪七公仅仅因为贪吃,而随便教人武功,那是大大的误解,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看上了郭靖的朴实忠厚和黄蓉的伶俐聪敏。可是,郭黄二人是谁?那可是与自己齐名的黄药师的女婿女儿。这份胸怀气度,这种无所挂碍,实在可佩可钦!比较一下今天一些老师,课上马马虎虎敷衍塞责,不讲清楚不讲透,管你明白不明白,若不明白课后我家来,补习捞钱昧心财,洪七公妥妥的好老师一枚。

      专业素养,那不用说了,三十六路“打狗棍法”天下无敌,降龙十八掌威猛绝伦,后来还学了《九阴真经》,武功愈发精进。

      再看师德,那也不用说。第二次华山论剑时,他正气凛然地告诉裘千仞,他杀过二百三十一人,人人其罪当诛,生平未曾错杀一人。将丐帮帮主的位子传给黄蓉后,他独个儿东飘西游,寻访天下异味美食,但路遇不平,也总会暗中扶危济困,杀恶诛奸。

      离开桃花岛的时候,茫茫大海之上,眼瞅着一生最大的敌人欧阳锋陷入绝境,不但不落井下石,反而不计前嫌,施以援手,结果被欧阳锋暗算,打成重伤,武功尽失,几乎丧命。

      另外,洪七公还一直率领丐帮抗击金兵,为国为民,不遗余力。

      教育教学能力上,那也不遑多让。梅超风之于黄药师,欧阳克之于欧阳锋,全真门人之于王重阳,这些教学成果实在乏善可陈。但洪七公不一样,一个郭靖就够他把牛皮吹上天。而且他的教育教学必然很有一套,以郭靖鲁钝的天资,江南七怪教起他武功来恨不得唾沫和大棒齐上阵,但洪七公却生生把他培养成了高材生。另外,他还曾传与穆念慈“逍遥游”武功,用时仅三天,要知道,穆念慈武学天分可不怎么地,而且和杨康谈个恋爱要死要活的,学武意兴阑珊。

      如此,洪七公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好老师了吧?可惜啊,他的短板也明显。首先,形象就过不了关,做老师,长得抱歉点没关系,干净整洁是必要的吧。洪老师一年半载洗不上一个澡,家里水表指针一年难有动静。走进教室,比犀利哥还犀利,反响可想而知。

      再说说贪吃的习惯。洪七公生性贪吃,曾经因为贪吃误事,自断右手食指,故也称“九指神丐”,但始终改不了本性。电视剧要拍他的戏份,几乎场场都得准备烧酒和烧鸡。酒肉当前,洪七公的自控力是比较差的。那问题就来了,若家长投其所好,请他吃饭会怎么样?或者去上课,洪老师酒气熏天就走进来了,怎么办?这可是负面言行清单中的重要条款。

      另外,洪七公的懒散,也导致管理上难出成绩。丐帮在他任内分成“净衣派”及“污衣派”,彼此争吵不休。为平息两派纷争,故决定一年穿污衣,一年穿净衣,但问题从未彻底解决。后来黄蓉接班,问题迎刃而解。

      所以,洪老师教学一流,但要说做班主任,做领导,年终考核日子估计不好过。

      说起做管理,前面我们提到欧阳锋的本事,但因为西毒人品不佳,名声不佳,会干成什么样,不好说。可下面这位中神通王重阳老师就有讲头了。

      王重阳少年时先学文,再练武,是一位纵横江湖的英雄好汉。因愤恨金兵入侵,毁我田庐,杀我百姓,王重阳大举义旗,与金兵对敌,占城夺地,在中原建下轰轰烈烈的一番事业。他还在抗金之前,动用数千人力,历时数年建成“活死人墓”,在其中暗藏器甲粮草,作为起事之本。后来义举失败,将士伤亡殆尽,王重阳愤而出家,自称“活死人”,接连几年,住在山中一个古墓,不肯出墓门一步,意思是虽生犹死,不愿与金贼共居于青天之下。

      事隔多年,仍能激荡人心,王重阳的故人好友、同袍旧部接连来访,劝他出墓再干一番事业。王重阳心灰意冷,又觉无面目以对江湖旧侣,始终不肯出墓。

      后来王重阳生平劲敌林朝英在墓门外百般辱骂,连激他七日七夜,王重阳实在忍不住,出洞与之相斗。岂知那人哈哈一笑,说道:“你既出来了,就不用回去啦!”王重阳恍然而悟,才知对方出于好心,乃是可惜他一副大好身手埋没在坟墓之中,是以用计激他出墓。二人经此一场变故,化敌为友,携手同闯江湖。

      林朝英对王重阳甚有情意,欲待委身相事,结为夫妇。当年二人不断争闹相斗,也是林朝英故意要和王重阳亲近,只不过她心高气傲,不愿先行吐露情意。后来王重阳自然也明白了,但他于邦国之仇总是难以忘怀,常说:“匈奴未灭,何以为家?”对林朝英的深情厚意,装傻充愣,只作不知。林朝英只道王重阳瞧她不起,怨愤无已。

      两人本已化敌为友,后来却又因爱成仇,约在终南山上比武决胜。二人斗了几千招,始终难分胜败。最终林朝英和王重阳打赌,石头上刻几个字,如胜过王重阳,逼使他在出家为道士与跟她一起在古墓中长相厮守之间作一选择。但即使这样,林朝英也无法如愿以偿,王重阳宁愿把自己所建的古墓让给她居住,自己另在古墓不远处盖了全真观,出家为道士。道书读得多了,终于大彻大悟,知道一切全是缘法,又参透了清净虚无的妙诣,乃苦心潜修,光大全真。后前往山东布教,建立全真道,并培养了马钰、孙不二、丘处机等七大弟子,后世称“全真七子”。

      林朝英移居古墓之后,先参透了王重阳遗在的古墓的武功,更潜心苦思,创出了克制他诸般武功的法子,并都刻在古墓上。王重阳得知林朝英在活死人墓中逝世,想起她一生对自己情痴,恩情实是非同小可。此时人鬼殊途,心中伤痛实难自已,于是悄悄从密道进墓,意欲看一眼遗容,这才见到林朝英所绘自己背立的画像,又见到两间石室顶上她的遗刻。但见《玉女心经》中所述武功精微奥妙,每一招都是全真武功的克星,不由得脸如死灰,当即退了出来。

      他入深山,结茅芦,一连三年足不出山,精研这《玉女心经》的破法,虽然小处也有成就,但始终组不成一套包蕴内外、融会贯串的武学。心灰之下,对林朝英的聪明才智更是佩服,甘拜下风,不再钻研。

      后来《九阴真经》出现在江湖,引起各路武林人士争夺。华山论剑,王重阳武功天下第一,真经终于归他。他决意不练经中武功,但为好奇心所驱使,禁不住翻阅一遍。他武功当时已是天下第一,《九阴真经》中所载的诸般秘奥精义,一经过目,思索上十余日,即已全盘豁然领悟。回到活死人墓,他在全墓最隐秘的地下石室顶上刻下《九阴真经》的要旨,并一一指出破解《玉女心经》之法,并在那具本来留作己用的空棺盖底写下了十六字,好教林朝英后人于临终之际,得知全真教创教祖师的武学,实非《玉女心经》所能克制。

      论管理,王重阳老师可是率兵打过仗的,是一等一的帅才;创立全真道,开宗立派,门徒无数。论教学,虽没培养出特别拔尖的人才,但也算是桃李满天下。论教科研,天下第一的武功为底子,加上为了钻研业务,恋爱都无心去谈的劲头,可谓硕果累累。论德行,一句“匈奴未灭,何以为家”,其精忠报国的志向,早把个人献祭。所以,王重阳老师作为我们的好老师备选,似乎无可挑剔了。

      真的无可挑剔了吗?我倒认为他是最没资格当选好老师的。他太不真实了。黄药师的深情、欧阳锋的私通、段智兴的自赎、洪七公的贪吃都比他要真实,因为这些都是人性的优点或弱点。但王重阳太高大上了,人的七情六欲他没有,甚至,他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他活得很累,不轻松,神经总是很紧张。很怀疑,作为老师,他教育教学的弹性何在?他可能会是一个很有办法让学生考高分的老师,但未必会是一个能培养学生健全人格,给他们以终身发展能力和动力的老师。面对林朝英的爱,他不敢接受,表面原因冠冕堂皇,实则是自私冷漠到了骨子里。连心中所爱都不敢去爱,暴露的是他没有爱的能力。匈奴未灭,何以为家,这应该是一对矛盾体吗?成了家,就不能打匈奴了?抗击匈奴,收复国土的事业,非朝夕之功,亦非个人之力可成,何况,你仅有一世,身边的她亦仅有一世,成全大公,岂是以牺牲个人幸福作代价的?所以,现在的引导就比以前人性多了——“先成家,后立业”。

      所以,今天,不管我们要对标谁谁谁,都不能忽略了自己的生活、感受与幸福。这不是利己主义,更不是拒绝大爱,拒绝奉献与创造,这是对生命生活的尊重和负责。

      所以,王重阳老师也不是一个完全的好老师。

      如此说来,天下五绝,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到底谁是好老师呢?要找到答案,还需要明确的一点是,五绝是金庸先生依据奇门术数创作。他们命理相生相克,依五行之数相应而生,互相牵制,往来之间有着说不清的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金、木、水、火、土,合称五行,与五行相对应的即为五方、五色。五方者,东、西、南、北、中;五色者,青、白、红、黑、黄。故而五行、五方、五色相套,是为东方属木,主青色;西方属金,主白色;南方属火,主红色;北方属水,主黑色;中央属土,主黄色。黄药师偏居东海桃花岛,一身青衫;欧阳锋来自西域白驼山,一身白袍;段智兴静修大理天龙寺,一袭袈裟;洪七公游戏北方,一身破烂玄服;王重阳布道中原,一身黄衣,都是有讲究的。五行一体,我们生活中讲五行缺哪一行就得补哪一行,就是这个道理。于是,也可大胆理解,金庸创作的五绝,实际上就是人的五个方面,合在一起,才成为人最完善的状态。

      所以,以教育的视角,天下五绝,谁是好老师?五个人的优点融合起来,那便达到了好老师的标准。他应该:有黄药师的博学多才,有欧阳锋的威严强力,有段智兴的大爱宽宏,有洪七公的平易亲和,有王重阳的执着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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