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2-22

《神雕侠侣》里的奇迹男孩

——孤儿到大侠,关键在哪里


杨过出场时一身褴褛,左手提着一只公鸡,口中唱着俚曲,脸上贼忒兮兮,口中油腔滑调。郭芙叫他小叫花,一点都没错。可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杨过,会因为大感不平(李莫愁伤了武三娘又掳劫了程英和陆无双)而向李莫愁身上抱去。这并不是一般小叫花可以做到的事情。

我总想着杨过和杨康的不同到底在哪里,或者说他们父子俩命运的不同究竟是不是生活环境的不同。当读到“大感不平”四个字时便恍然明白,杨过不同于杨康,因为他会在家门前遇到不平而以身相搏。彼时,他只不过是个少年而已,李莫愁却是大魔头,况且他亲眼见到对方刚刚用武器伤害武三娘。

或许你会讲,侠义之心人皆有之。我们路见不平,大都会内心愤慨,但敢出手的究竟有几个呢?

柯镇恶等见李莫愁终于掳了陆无双而去,都是骇然。

而杨过却说:“我瞧瞧去。”郭芙比他年纪小,都知道李莫愁危险,他绝不是要去瞧热闹的,是关心程英和陆无双。


欧阳锋没见到杨过的“大感不平”,也没听到杨过的“我瞧瞧去”,他只看到杨过受伤的手指,认杨过为义子,然后教他逼读之法。欧阳锋应该是除却穆念慈之外,第一个对杨过这么好的人。十一岁死了母亲,从小没有父亲的杨过平日里受尽屈辱,看到欧阳锋的绝世武功,张嘴就是:“我学会之后,再没人欺侮我了么?”

“谁敢欺侮我儿子,我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俨然亲生父亲一般。杨过此时怎能不动情,做梦都想有父亲啊,终于有一个可以保护自己、真心对自己的父亲了!

郭靖和黄蓉没有见到杨过的“大感不平”,也没听到杨过的“我瞧瞧去”,他们也只是看到杨过中毒的手指,第一反应也是帮他治伤。只不过郭芙那句“你的手脏,我不跟你玩”伤了杨过的自尊。

桃花岛对杨过来讲应该是一个家,但在这个家里杨过受尽了郭芙和二武的排挤和欺侮,最要紧的是黄蓉分分钟对他的戒心。

黄蓉因为太过聪明兼有私心,不传授杨过武功而只带他读四书五经。当初郭靖收徒,黄蓉看到杨过脸上颇似杨康的怪异之色便害怕养虎为患,随即要亲自教杨过。杨过自是聪慧过人记诵急速,对数中教义往往不以为然,不断提出疑难。黄蓉虽然早已不耐烦,但她见杨过聪慧过人,害怕他学了武功走杨康的老路,便耐着性子教杨过读圣贤书,以求于人于己都有好处。

人都是带着背景出生的,在黄蓉看来,杨过的背景便是杨康,任谁也无法替他改变。黄蓉有以上想法也并没有什么不对,后文杨过不断追寻杀父仇人变应了黄蓉此时之虑。

只不过,聪明的黄蓉也没想到后来发生的一切。柯镇恶把对欧阳锋的仇恨累积的杨过身上,堂堂柯大侠和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为难,也太没有风度了。

忠厚的郭靖也不原谅杨过,将其放逐到终南山。此前郭芙也讲过“大公公本事不大”,也没见郭靖如何发落。杨过到终南山,好比离家进了寄宿制学校。杨过一句“我这一辈子永远不会桃花岛啦”道尽了心中的苦楚。

谁曾想全真教一场误会为杨过的终南山求学埋下了不幸。孤儿出身杨过靠什么在社会立身,打不过别人,便只有耍些小聪明,然后就是嘴上讨些便宜罢了。偏偏遇上鹿清笃、赵志敬等与一个小孩儿一般见识的心胸狭窄之徒,差点命丧全真教。

不由得想起黄蓉年少时的刁钻古怪,那些江湖人士惧怕黄药师没人敢欺负她。丘处机见到杨过的第一眼也误以为他是郭靖之子,遗传了黄蓉的秉性。如果杨过真的是黄蓉之子,全真教会怎样对待杨过?如果杨过真的是郭靖之子,即便冲撞了柯镇恶,郭靖还会将他送往终南山吗?可叹!

遇到孙婆婆和小龙女是杨过的福气,在这个家庭式学校里杨过学得很开心。

待到后边遇到洪七公、黄蓉、周伯通、黄药师、神雕等全赖机缘巧合和自己的人格魅力了。

父亲

父亲一直是杨过情感中的一个结。如果说小龙女和孙婆婆在杨过的生命里担当了母亲和老师的角色,给他以母爱和师爱,那么谁担当了父亲的角色呢?

欧阳修和杨过虽然情同父子,但在杨过的人格成长过程中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那么这一角色就非郭靖莫属了。

郭靖也是孤儿,这一点和杨过相似。只不过,郭靖的父亲郭啸天是大侠,死于金兵之手。这就大不一样了,郭靖从小就知道父亲是谁,父亲是郭大侠,他以父亲为荣。而杨过的父亲是不能提及的,母亲穆念慈不告诉他,遇到郭靖黄蓉之前没人能告诉他。所以说,郭靖心中的父亲形象是缺失的,尽管他自己把父亲想象得十分完美。

杨过从小不知道什么是“忠义”,黄蓉知道,所以给他读圣贤书,但那都是远离生活的“古话”而已。

由傻姑得知自己的杀父仇人是郭靖夫妇后,杨过对黄蓉和郭靖改变了看法,认为黄蓉是假仁假义,一向崇敬异常的郭靖奸诈尤胜黄蓉。为报杀父之仇,杨过和金轮法王结成联盟并入蒙古军帐参见忽必烈,决定杀害郭靖。

郭靖的忠厚坦荡、义薄云天是最好的教育。二人同塌而眠、襄阳城上、蒙古军营……杨过几次三番欲下手而不得。

除了郭靖对杨过的私人情感之外,郭靖的一句话令杨过和读者不敢忘记。“为国为民,侠之大者”。杨过心中不是没有百姓,看到被蒙古兵伤害的孩童和黎民,他心中也是义愤填膺,只不过当时他心中几乎被杀父之仇填满。杜甫故里,二人吟诵杜工部之诗,杨过悟道:你说“为国为民,侠之大者”,那么文武虽然不同,道理却是一般。大敌当前,关键时刻,黄蓉一句话不仅点醒了郭靖也点醒了杨过:

靖哥哥,襄阳城要紧,还是你我的情爱要紧?是你身子要紧,还是我的身子要紧?

一时间,杨过内心陡然开朗。想起昔日桃花岛上黄蓉教他读的“杀身成仁,舍生取义”,在脑海间变得澄澈无比。黄蓉的“圣贤课程”和郭靖的“大侠课程”此刻水乳相容,造就一代大侠。

当然,杨过的成长不仅仅是受到黄郭二人的教育和影响,但他们夫妇在杨过的生命中所起的作用无疑是至关重要的。

并不是说小杨过不懂善恶、不明是非。从一个十一岁没了母亲,独自一人生活的他、处处受欺侮的他,内心是十分敏感的。他凭什么分辨好坏?就依据别人对他的态度,郭芙一句“手脏”便引来他的厌憎,大武小武为讨好郭芙,合力欺凌,黄蓉处处对他存有戒心,他怎能不知?他又有一身傲气,宁可一人在荒野思念欧阳锋、宁可跳海,也不示弱。他喜欢在言语上占上风,只是他孤儿的生存之道罢了。

在全真教被打、被辱,也不曾有半句求饶之语,但在孙婆婆和小龙女面前却可以泪眼婆娑、却可以感受小龙女扫帚责罚,因为他知道她们是好人。

小龙女传授杨过武艺,给他家一般的温暖;洪七公、周伯通、黄药师等亦师亦友都在杨过的生命的关键处。还有欧阳锋和全真教,还有孤独求败和神雕。

但关键处的关键还在使杨过迷途知返的郭靖和黄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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