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送我“布鞋”

12岁的孩子特别喜欢玩,不是跳绳、跳步就是到处躲猫猫。那时,学校里流行一种抓人的游戏,只要有时间,我必在。往往最疯狂的时候,放学后,我和外公村的哥哥姐姐们不回家也要再来一回。大家和我一起玩游戏的评价我已记不清,只知道,但凡有玩的地方,我就在,从未有人嫌弃我不是外公这边的人。忘记回家吃饭的结果往往是外公跑到学校来叫。学校离外公家不很远,外公那时也年轻,有的是力气。

小时候爱玩的另一个不好的地方,便是我没有啥好看衣服穿,甚至连鞋子也从来没有一双是质量特别好,用不破的。大体上现在分析,应该是与那时外公家和我自己家的经济水平有关。妈妈每月给外公外婆的钱不多,外公外婆是常年务农,很少能赚到钱,唯一有钱的来源无非是外公养了牛,每年春天、夏天用牛帮别人耕田,一次收入能有个180左右。没有衣服穿也不是实际,可能那个社会背景下,就是没有质量好的衣服卖。每年过年和四季换装时,妈妈会特地买一些衣服送到外公家,但大多数衣服还是被爱玩的我一不小心就弄破。新衣基本持续不到1个月便成旧衣,我那时太小,给我的零钱全部被用于购买各种零食,像鄂州市内这种小地方,我基本没有机会涉足。没有过早成熟的我,却误打误撞的拥有一个不错的童年。父母对我和弟弟的要求也不算高,总体而言,去外公外婆家生活,虽然养成了我和弟弟现在看来有点自卑的性格,但相较于生活在脾气不好的父亲面前,前者更适合。

早上五点半不到,窗外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外公外婆尚还没醒,我也在睡梦中。方浩一大早敲外婆家门。外婆被惊醒,开灯,一面问是谁?一面找衣服,下床。我那时跟外婆还是一起睡的,外婆开门,看见是方浩,外婆并没有很惊讶,只问怎么这么早,方浩害羞的说:“嗯,我姐有一双布鞋,底部这里开了一点,颖她不是没有鞋穿吗?这双鞋正好给她穿”。外婆听后,便引他进来房里,他又对我说了刚才的话:“我姐姐有一双鞋,她不穿了,给你穿”。我看着那双左脚的底部被剪掉一般的粉色布鞋,内心说不出的感动与害羞。我结果布鞋,他出房门,在外公家沙发上坐着等我。

头天晚上外婆家做的饺子,一大早,外公重热了,我邀方浩一起吃,他也没客气,答应了。我和他在那个小雨的日子,吃完饺子,一起上学了。后来他送来的鞋子,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穿破的,大体的事情早已忘却,可唯独记得那天他说的话,接受男生的鞋子,应该算是人生第一次。小学的朋友一个个现在还让我特别难忘,但大体上早已不在联系,有的家里正经受着不幸,有的已有女朋友,准备结婚。而我,我去了没有诗的远方。

那天,他能早上五点半来外婆家送鞋子给我,应该不是看到我没有鞋子穿,是为了我们俩个的“秘密”。

梅花

2006年的夏天午后,我吃完饭,从外公家去学校的路上,我遇到了方浩。那天,他好像心情不是很好。经过询问后,才知道,原来是他奶奶没有给他零用钱。我从兜里取出一块钱给他,他不肯要,然后我说这钱是外公给我买零食的,你不开心那就给你,不用还的,不要告诉别人就好。看他还是不肯要,我就说:“拿着就是我们的秘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不告诉别人,就没人知道”。应该就是这件事,我跟方浩的关系越来越好。

幼年的我,只当这种好为友谊,很难往未来设想,现在想想,多么珍贵的一次邂逅,可惜后来我跟他还是走散了。每次回外婆家,外婆都有意说他,说他现在有女朋友了,如果我和他能在一起多好,想想外婆的话,我打心底感觉不可能,就算方浩没有女朋友,在人的经历和家庭关系上说,我们也不可能。我到上海工作后,有一次,趁着发工资,让她带钱给外公他们,后来,他却在QQ上说,让我以后尽量少跟他聊天,他有女朋友,看见不好!对于他的顾虑我实在想不到的。于是,大抵到目前为止已有2年罢!我再未联系他。回到外婆家,其实还是挺想见他们的,毕竟幼年时的好友也就那么几个,可是长大后,想见却也不愿见。在外婆家,我于是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宅女”,在家独自学点东西,帮着干点小事,成了每次外婆家之旅的必备工作。

朋友说,是金钱在改变我们这个时代。言外之意便是从前多么好的朋友啊?经常晚上都要串串门,经过社会的洗礼,大家变得只愿呆在家里看电视,玩游戏,也不愿去聊聊未来。孤独、自闭、手机控成了这个时代的标签,在背后掌握一切的无非是金钱。如果你特别有钱,就显得很有面子,天不怕,地不怕。那些工作很多年,却依旧过着月光族的人可是连回家的勇气都没有的,更何况招来许多好朋友,谈天说地?

人生的改变是随着我们的长大而一一发生,这是一种渐变的过程。幼时可以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伙伴,长大后,也出现了“嫌贫爱富”的嘴脸,见面就是在哪里发展,混的怎么样,有没有女朋友,赚了多少钱?没人能改变这规律,唯一能看清时光倒影的不过是保持初心,砥砺前行。

路上的风景有好有坏,每个人的遭遇也都充满不确定性,暗暗远距离祝福不失是一种心安!

方浩送我的“布鞋”它可能并不好看,甚至底部还缺了一块,但那是现在大餐都买不来的友谊,我很开心,那童年,有一群真挚的朋友,也许他们现在也依旧保持真挚的内心,只是多少有点物是人非,忘不掉,抹不去记忆的人依旧怀念那人。逝去的,忘却的记忆只为迎接新的过客与经历,从来不会有“春日满园春山绿,只剩物是人非物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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