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讲个悲伤的故事,你可别笑啊

    多年后,我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还是会心神荡漾。

  1.

    十八岁的时候,我结束了高考,开始到北京念书。第一次来到北京,感觉一切都是新奇的。天特别的蓝,秋风也特别的凉爽。现在有很多人在吐槽北京的空气状况,其实我感觉还好。就在那个阳光普照,风轻云淡的下午,我看见了她。我已经见过她很多次,可是好像还没和她说过话,我们刚开学不久,虽然一个班却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只是那一次,我感觉,她,我似乎在很久以前就见过,很亲切,又很遥远。

  那天下午我们学校在举行篮球比赛,为了显得更加正式一点,负责人还专门准备了啦啦队,在中场休息的时候跳啦啦操。她就是啦啦队中的其中一个。

  后来,我很没正经的问她,你哪来的勇气在那个下午去当啦啦队员?她很正经的回答,跳啦啦操的活动没人想参加,负责人又是我的好姐妹,我就去了。她经常会做一些我意想不到的事,可是我得承认很多事情她一直比我想的周密,想的长远。

  就是那个下午,我和老炮一起去篮球场看比赛。说真的,比赛的尿点很多,当我叫着老炮一起走的时候,中场休息了,然后啦啦队员上场了。她跳得很认真,有种邻家小妹的感觉。身材很匀称,微微鼓起的肚子让我觉得女孩子也未必非得减肥,肚子稍微肉肉的也蛮好看的,队员们留长头发的都没有扎起来,她也是,她的头发很显然没有精心的处理过,但很好看。我问老炮,那个女孩,就是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老炮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说,陈瑜,咱们班的。我突然觉得今天下午不虚此行,心里美滋滋的。老炮接着说,她有男朋友了。

      老炮这傻X,真不会聊天。

  2.

  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自然被新鲜所吸引着。每逢周末,我便拉着老炮到处逛。老炮也喜欢逛,但他受不了周末好不容易睡个懒觉还被我拉起床来,想必他恨我恨得牙根痒痒吧。

     到了初冬,天空开始飘洒小雪粒儿的时候,我们依然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里游玩着。就在那天,我俩坐在公交车上,经过离学校不远的一个站台的时候,我看见了陈瑜,她和一个男生站在一起,两个人脸上都没有笑容,我想那可能就是她的男朋友吧,可是他们好像不太快乐。这个时候的情侣腻在一起,不应该是快乐洋溢在脸上,幸福像花儿一样吗?可是他俩站在一起就是一个既定事实,一种说服力。那天我玩得不怎么开心,老炮却很有兴致,我鄙视了他一眼,真是没心没肺。

  这个城市很快就被我们逛的差不多了,新鲜感也渐渐地淡了。我们开始了混沌的大学生活。每天晚上,我和老炮去网吧,玩一个通宵再回宿舍,睡一个上午,然后开始美好的一天。老炮圆滑,隔三差五,他就带着我去给老师送礼,所以虽然我们旷课次数多,却没上过黑名单,现在想来,可能会有许多人以为我们的来头很大吧。其实,我和老炮都是从外地来的,他老家在烟台,我老家在潍坊,我俩根本没有什么背景。后来,有个叫黑炭的女生加入了我们。黑炭之所以叫黑炭,是因为她皮肤比较黑,但是为人直爽仗义,比有些男生还有些气概,所以我们很快打成一片,我们一起通宵去网吧,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吃饭。久而久之,我和老炮觉得,这哥们儿,可交。

     黑炭是陈瑜那个宿舍的舍长,和陈瑜关系很好。我开始意淫,陈瑜和黑炭关系很好,我们和黑炭关系很好,那我和陈瑜应该就会有更多的可能了。可我和陈瑜始终没有什么交集,捶胸顿足之后,我默默的想,天意吧。

  很快,这一个学期就这么过去了。

  3.

  新学期开学的时候,天也暖和了。半年过去了,学校里的情侣多了许多,也有许多换了恋人。校园里的爱情,分分合合也见怪不怪。可我和老炮还是单身,我俩就在讨论,那种美丽的邂逅应该不会在网吧发生,也不会在去网吧的公交车上,更多的应该是在类似图书馆的那种地方吧。所以,为了某种不单纯的目的,我俩压缩了去网吧的次数和时间。我们去了图书馆,可老炮这完蛋玩意儿去了一次就不再去了,理由是觉得这样太幼稚,况且他又不愿意花大把的时间去泡图书馆。我觉得人丑还不愿多读书这是病,老炮说,只有女人和酒能治我这种病。没有女人,那我们只能去喝酒了。

  可能是因为我们收敛了许多,也可能是天意,我竟然开始和陈瑜慢慢地有话聊了。

  那天,我们破天荒地去上了上午的课,第一节课是专业课,第二节就是体育课。下了第一节课,我在走廊里等老炮,一抬头,陈瑜和其他女生从外面走进来,我感觉今天好像有事会发生。我看着她一步步朝我走过来,果然,她可能是因为我老看她,所以她走近我的时候说,“哎?你今天穿的挺花哨啊?”我故作镇定的说,“还好吧,一直这么穿。”那一天,我整天过得都非常快乐,晚上我就在想,这是一个良好的开始。愿上天保佑,不要让我们没说几句话就把大学生活过去了。

  就是在和陈瑜开始说话的两天后,我和老炮走在路上,看见陈瑜和黑炭从对面走来,良机!我在老炮耳边说,“帮我”,老炮不明所以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看见迎面走来的陈瑜和黑炭,心领神会地对我点了点头。老炮老远就打招呼,“嘿,下课干嘛去啊?”

  黑炭也扯着嗓门回应:“没事,你们想干嘛去啊?”

  老炮说:“看电影呗,《无人区》,徐峥的,去的话我就买票去。”

  黑炭说:“好啊。陈瑜,一起去吧。”

  陈瑜说:“你们去吧——”

  我赶紧把陈瑜的话拦断,说:“是啊,一起去吧,老炮,买四张票。”

  陈瑜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那一天晚上,我们四人去了电影院。陈瑜和黑炭坐中间,我和老炮坐两边。老炮坐在了黑炭旁边,朝我眨了眨眼,我就坐在和陈瑜旁边。那一场电影,看得我很紧张,陈瑜坐在旁边,我却不敢老看她,我就一直盯着屏幕,可脑袋里嗡嗡响,看不懂剧情,听不懂台词。散场后,陈瑜对我说:“你看的好认真呀,我都不忍心打扰你。”我的心在翻腾着,我倒想你打扰我呢。

  慢慢地,陈瑜开始跟着黑炭一起和我俩玩。我们开始四个人一块去网吧通宵,四个人一起去看电影,四个人一起去吃饭。这可把我乐坏了,我当时的想法就是,不管她有没有男朋友,这对我来说都是好事。

  可能是我的爱慕写在了脸上,我嘴上不承认,可老炮和我说过,有夫之妇千万别惹。我说,我没想怎么样,她有男朋友了,我知道我该怎么做,我还不至于卑鄙到撬别人墙角。

      老炮笑笑说,我就怕你会那么卑鄙。

  不过说真的,我写在脸上的爱慕可能太明显了,黑炭也经常揶揄我,人家有男朋友了。我笑笑说,我知道,我也没想怎么样。

  我真的没想怎么样。我发誓,我当时我仅限于心里想想,如果陈瑜和她男朋友分手了该多好,那么我就有机会了。我本来就是一怂人,挖墙脚的事当然不会干。可是,陈瑜在和我们玩了一个月后,突然和她的男朋友分手了。这个是我从黑炭嘴里知道的。她只和黑炭说她分手了,并没有和我们说。也正常,因为她也从来没和我们说过她恋爱过,我们都是从别人那里知道的。

  这对我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事。我承认,作为哥们,陈瑜失恋了我还这么高兴,我是有点缺德,可是,作为爱慕她的人来说,我为什么不高兴呢?

  黑炭作为闺蜜确实很合格,陈瑜和男朋友分手的那段日子,她也跟着一起闷闷不乐。她还冷眼地和我说过,陈瑜的父母是不接受外地人的,劝我早死了这条心。陈瑜是北京人,她的父母也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作为父母,或多或少都有些本地情结。可我感觉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不想错过。于是,我的爱慕表现的也更加明目张胆。我相信,陈瑜肯定感觉到了。到后来我们恋爱之后,我问过她,我当时对你的态度你感觉到我喜欢你了吗?她只说了一句,“我又不是傻子。”

  我感觉陈瑜对我也是有点兴趣的。她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可她并没有表现出厌烦的情绪来,这对我来说就是肯定。我们一起吃零食,她在玩着很弱智的单机游戏,我把薯片送到她的嘴跟前,她只是舔了一下,然后不吃了,我就送到自己嘴里吃了。陈瑜瞪了我一眼,老炮在旁边笑,黑炭在全神贯注地玩游戏。

      我和陈瑜发展的还算顺利,只有黑炭在极力反对我们。她的观点就是,陈瑜的父母不同意陈瑜和外地人恋爱,那我们就是在浪费时间,到最后两个人都痛苦。她的出发点是好的,可她小看了沉溺于爱恋中的人。我相信陈瑜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我们恋爱了,父母这关会很难,但是并不一定会拆散我们。我们就抱着这种侥幸的心理一天天的相处,感觉也一天天在发生变化。只有黑炭,还是在反对我和陈瑜,我们和她的关系也因此弄得很尴尬。

  再到后来,我和老炮渐渐地和黑炭陈瑜越走越远了,黑炭也开始不再和我们一起出去玩了。黑炭不来,陈瑜当然也不会来。可是,我和陈瑜私底下还是保持着联系,她碍于黑炭的干涉,只能偷偷的和我联系。我曾经很生气,为什么别人感情上的事,黑炭要管的这么多呢?我也曾生陈瑜的气,自己喜欢就好啊,为什么要遮遮掩掩,偷偷摸摸呢?我把我的想法很坦白地和陈瑜说了,我甚至很傻逼的跟陈瑜说,如果你觉得闺蜜更重要的话,我尊重你,我只想光明正大。我的言外之意就是有她没我,有我没她。陈瑜这么聪明的人,想必是听得懂的。她和我说,你不要这么幼稚,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啊。我觉得这句话像是在敷衍我,可是后来,经历过更多的人际交往之后,我才发现,陈瑜说的根本不是在敷衍我。很多事,不是那么简单。陈瑜想到了,而我没想到。

  这个学期快要结束了。我不禁感叹日子过得好快。老炮说,那是因为你有陈瑜!我点点头。老炮问我:“这个暑假有什么打算?”

  我说没考虑过。

  老炮说:“去我家那边吧,叫上陈瑜和黑炭,黑炭估计不去。你俩去就行了,没准你俩这次去就能把这事情确定下来!”

  老炮的家在烟台,想象了一下我和陈瑜在海边玩耍的情景,我也没谦让,说:“好啊。”

  我和陈瑜说这事,陈瑜没有拒绝,但是也没有答应。她说:“到时候看情况再说,不过,我也蛮想去海边玩的。”

  有戏!好开心!哈哈!

  我们象征性的邀请了一下黑炭,黑炭果然不去。她说:“我这个暑假准备做兼职,谢谢你们的好意。”她似乎想起什么来了,又补了一句“我和陈瑜一起,我俩都去做兼职。”

  黑炭还不知道我和陈瑜私底下每天都联系。她在极力杜绝陈瑜和我相处的可能。

  真是好闺蜜!可是我又忐忑起来,陈瑜如果真的要和她一起去做兼职怎么办?等我们各自回去,我迫不及待的给陈瑜发消息,我说:“黑炭说要和你一起去做兼职,这事儿是真的吗?”

  她说:“我俩从来没讨论过这事儿。”

  我的心放下了一半。我说:“那你会和我一起去老炮那边玩吗?”

  她说:“看你诚意咯。”

  我乐了,“让黑炭知道,影响你俩的关系怎么办?”

  她说:“不让她知道。”


          二

     4

  老炮作为先行军,一放暑假就回去了,准备接待我俩。为了不让黑炭怀疑,陈瑜说晚几天再去,我留下来陪她一起走。黑炭说要做兼职是说给我们听的,放暑假之后回家去了,自然也没找陈瑜一起去做兼职。

  登上火车的那一刻,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和陈瑜说:“我现在就像在做梦一样。”

  陈瑜说,:“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你可得对我负责。”

  听到这话,我感觉既甜蜜又有一种责任感,这种责任感,很踏实。

  我说:“不巧,我是个人贩子,你算栽我手里了。”

  她笑着说:“那你打算把我卖到哪里去呢?小人贩子同志?”

  我说:“坐地起仓,留给自己。”

  “从哪学的词儿啊?还‘坐地起仓’呢!”

  “我也不知道从哪学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后半句,我要把你留给我自己。”

  我们是下午四点左右登上的火车,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才能到目的地。那一晚,我完全尽到了一个男朋友应尽的义务。陈瑜的确是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坐火车,能看得出有些不适应,而这些对于我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了。那一晚,我静静地坐在陈瑜的身边,鞍前马后的照顾她,她渴了我给她倒水,饿了我给她拿零食,困了就让她靠在我的肩膀上,睡不着我就给她讲一些有意思的事儿。那晚我一点儿都不困,确切的说是很兴奋,一晚上都没有睡觉。我觉得照顾她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儿,做这些都心甘情愿。我还不时的自责没有买到卧铺票,让陈瑜第一次坐火车的经历是在硬座上度过的。可我又庆幸买到的是坐票,如果是卧铺,就没有那厮守的一晚了吧。后来我们热恋以后,反而是陈瑜照顾我更多一点。如果早知道这样,那一晚,我照顾她的时候,真应该更用力一点,更刻骨铭心一点。

  陈瑜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我侧过脸去看她,她睡着的样子让我觉得好安心。火车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站台停站了,陈瑜醒了。我想去外面抽烟,我就和陈瑜说:“我去外面抽支烟,你自己在这儿能行吗?”

  陈瑜笑了:“哪就能丢了呢?不过我也想去外面透透气。”

  我们一起到了站台上。我点上烟,长吐一口烟雾。凌晨一点半的星空很美,我说,“外面的空气真好啊!”

  陈瑜白了我一眼:“那你还抽烟!”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笑了笑。这个站台上下车的人不多,又是深夜,所以显得特别安静。我想,和陈瑜在一个小城市生活一辈子也挺好的,可是想想,又不现实。陈瑜好像看懂了我的心思,我心里想什么逃不过她的眼睛。陈瑜挽住我的胳膊,靠着我,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我能感觉得到,她在鼓励我。我暗下决心,陈瑜父母这一关,我一定可以的。

  回到车上,我说:“陈瑜,你的肚子呢?”

  陈瑜不明所以:“嗯?肚子?”

  我把那个让我对陈瑜一见钟情的下午描述了给她听,也说了她跳啦啦操的时候她的小肚腩显得很可爱。她说,“你真变态,盯着一个女孩的肚子看。我早就减肥减下去了。”

  我叹了一口气,“没必要的。我喜欢你的任何样子,就算你以后变成大胖子我也不会离开你。”

  陈瑜笑了,“说的真好听。我也不能留着肚腩养着吧。你说好话呢,我也不能辜负你的好意,我听着开心开心就行了,可不能当真。”

  我说:“你就是太理智。”

  “理智一点不好吗?你已经够幼稚的了,咱俩得互补。”

  我在陈瑜面前的确很幼稚,我心里是承认的,可是我嘴上不想承认,“我很幼稚吗?哪有?”

  陈瑜没说话,却故意含情脉脉的看了我一眼。

  “好吧。”我承认了。

  在她面前,我是毫无抵抗力的。

  早上六点半,我们到站了。老炮早就在站台等着我们了。老炮说:“第一次出远门就让你受这么大的舟车劳顿之苦,陈瑜,他让没让你受委屈呀?”

  陈瑜微笑说:“还好。”

  老炮对我贱笑了一下,说:“先去吃早饭。今天没有其他的安排,让你们先休息,好好的睡一觉,想必坐一晚火车也累了。晚上给你们接风洗尘。”

  吃完早饭之后,我们来到宾馆,老炮提前订好了。等我们进去之后,发现老炮只订了一间双床房。

  我问老炮是怎么回事。老炮说:“把我都愁坏了,现在是旅游旺季,房间不好订。老板是熟人,我才好不容易让他留下一间。我和陈瑜商量过这事儿,反正是两张床呢。陈瑜能体谅我找房不容易,就同意了。我就订了。”

  我说:“那你咋没和我说呢?”

  老炮说:“你不乐意啊?那我再去找老板去。看能不能再要一间。”

  我拉住他,想了一下,说:“算了,就这么住吧。”

  老炮笑着说:“小样吧,多好的事儿啊,你偷着乐还来不及呢,还上脸了。”

  我压低声音说:“太快了点吧?”

  老炮说:“那就看你了。”

  陈瑜进来了,我们赶紧收住了话题。

  这几天,我们玩得很尽兴。陈瑜第一次见海,我第一次和女孩一起看海。老炮还专门租了一条小皮艇,我们三个一起到海上游玩。陈瑜有些紧张,一直抓着我的手。这几天,我们已经突破了恋人的那道防线,尝试了鱼水之欢,因为都是初尝禁果,所以我更认定了陈瑜,大有此生非陈瑜不娶之愿。所以直到现在,有人问我有什么值得旅游的好地方,我都会毫不犹豫的说:烟台的金沙滩。那就是老炮带我们去的地方,我们住的地方就在那旁边。

  我们计划在烟台玩一周,可是一玩就是十多天。从我们来的那天,到我们走的那天,正好两个周。

  预算超支了。在我看来,预算超支是很正常的事情。在学校,我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是家里打给我的,每个月一千,可是我花钱大手大脚的,不到半个月就没了,然后开始借钱。等家里再打过来生活费之后,先还钱,光还钱就还出去四五百,剩下的钱这个月肯定不够,然后再借钱,如此陷入了恶性循环。这也造就了我的交际能力,确切地说是借钱能力。好在我从来不会拖,说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所以还算是讲信用吧,这一年的大学生活也就这样踉踉跄跄的过来了。可是这次是在外边,无时无刻不在用钱,所以这次超支的有点多。我一下借了四千,才解了我们的尴尬。我和陈瑜一起坐上去往北京的列车,把她送到家后,买了回家的车票,身上已经不到一百元了。外债突然上升到了四千,对于我来说可不是小数目,又不好意思向家里开口。做兼职吧,这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了。

  5.

  那一个暑假,我就在老家附近的一个县城做了一个月的兼职。每天起早贪黑的忙碌,但每天都和陈瑜打电话,说每天的工作,每天有意思的事儿,所以这一个月也就没感觉有多么的累。我有种开始养家糊口了的感觉,也开始懂了爱一个女人就要有所担当。那一个月的兼职,我挣到了两千五百元的工资,去我奶奶家,奶奶给了我一千的零花钱。我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临开学时,爸妈除了给我生活费之外,多给了我几百元。债务问题总算是解决了。到最后算下来,还多出了二百。

  开学后,我和陈瑜还是没有明目张胆的在一起。主要还是考虑到黑炭。按陈瑜的说法是,黑炭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就是太轴了。我很替陈瑜鸣不平,自己的感情生活受到了外界干扰还得忍气吞声。她很淡定的说,你不要急,这件事会得到解决的。我看着她平静的表情,我选择了相信她的话。

  我把我做兼职还钱的事告诉了她,她说:“以后再有这种事情,我们一起承担,我们既然在一起了,那开支自然也是共同承担的。”

  我打肿脸充胖子,“没事,这都是小事儿。作为男人,我要养得起你。”

  “你现在花的还是父母的钱,我也是花的父母的钱,我不用你养。如果你信得过我,花钱的事儿你听我的。咱们恋爱了,我看花钱未必会比以前花的多。”

  她说的是真的。我们恋爱之后,我就再也没去借过钱了。我从那种恶性循环中走出来了。我每个月的生活费是一千,而陈瑜每个周的生活费是二百,但她周末回家,周末的花销自然不在这二百里。而且她爸妈经常多给她一些。她把我们的生活费规划的井井有序,具体到每个周应该花多少,应该有几次必须在学校食堂吃饭,吃过这几次食堂之后,可以在合理的范围内去吃美食,去玩别的东西。我觉得这事儿很神奇,钱还是那么多,经过她的手,竟然够用了。

  我最喜欢的事就是和陈瑜待在一起。陈瑜的家和学校隔着一个区,坐地铁回家要用两个多小时。每个周五的下午,陈瑜就要回家。我就自觉承担起了送陈瑜回家的重任。两个多小时,我感觉过的很快。可是回学校的时候就是我自己了,每当这时就有种繁华散尽了的悲凉,可我依然乐此不疲。

  “和你走过的每一段路,看过的每一处风景,我都将铭记于心,此生不忘。”

  我运用了我平生最高的文学水平,搜肠刮肚的编辑了这么一条短信给她发了过去,两分钟后,她回复我:那你脑子还够用吗?

  周日的下午我再去接她,见到她,她都会拍一拍鼓鼓的包,说:“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她每次回家都会给我带好吃的,比如红烧肉,比如炖牛腩。每次我吃的很香的时候,她就会故意模仿老人的姿态摸着我的头说:“我的儿啊,慢点吃!”

  我撅着油晃晃的嘴作势要往她脸上蹭,她就跑了。

  再到周五的时候,她突然对我说:“我跟我妈说,明天学校里有社团活动,我不回家了。”

  可是明天没有社团活动呀!

  她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你有一天的自由时间,你想干什么,我都会陪你。”她当时的样子就这样定格在了我心里。

  然后我们去开房了。

  黑炭好像开始恋爱了。我们好久没和她一起玩了。黑炭也是北京人,据陈瑜说,黑炭的父母也有本地情结,而她的男朋友也是外地人。很明显,黑炭和那小伙情投意合,但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正左右为难。

  陈瑜对我说,我们差不多可以让她知道我们的恋情了。随后那几天,我和陈瑜手牵手地出入校园。不认识的还好,认识我们的都很吃惊,说没有想到我俩会走到一起。其实我也没想到,但我们就是在一起了,哈哈。我们的恋情仿佛为黑炭左右为难的天平加了砝码,在几天后,我们得知了她恋爱的消息。

  当我看到陈瑜和黑炭还是会手挽手的在一起时,我心里发出一连串的惊叹:女人真是天生的政治家啊;这比当时撕破脸好多了;这在兵法上应该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吧!

  陈瑜说,我和黑炭住一个宿舍,我们聊天的时候我知道了他父母也不会同意她和外地人结婚,而她的言语里经常提到她现在的男朋友,所以我觉得事情并没有走到非得撕破脸的那个地步。

  我毫不掩饰的表达了我的钦佩之情。她故作高冷的白了我一眼,吐出了三个字:哼,幼稚!

  6.

  我两个高中女同学要来北京玩,和我打招呼。我很大方的说,你们来吧,我接待你们。可是我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没底,陈瑜会不会不高兴呢?我觉得这件事该告诉她。

  “陈瑜,跟你商量件事儿。”

  “什么?”她在低头看书,目光落在文字上。

  “我两个高中同学想来北京玩,我想接待一下她们。”——我觉得我不该说谎,于是我就主动告诉了她——“是女生。”

  陈瑜点点头, 表示知道了,抬起头,然后饶有兴致的看着我,问:“你以前谈过几次恋爱呀?”

      这是个坑,我得跳过去。“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了,我没有谈过恋爱,你就是我的初恋。”

      “那是我没拆穿你。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诚实,你也可以问我呀,我肯定跟你说实话的。”

       这样一说像我很小气,而且精于算计似的。但我还是沉默。

       “哎呀,你以为我会为你以前的事儿吃醋吗?都过去这么久了,而且现在我是你的女朋友。”

        我有点乱了阵脚,突然之间有点招架不住。事实证明,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就该保持沉默,然而当时的我却说:“你真的是我的初恋,以前的顶多算是暧昧。”

       “我就是要听这个。”

  我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可是到这一步,说其他的也来不及了。

“高中时有个暑假,我和一个刚认识的女孩经常去天台上,说是天台,其实就是一个五层楼的楼顶,晚上我们一起在那儿聊天,我最多只是抱着她,并没有做别的。我发誓。”

  陈瑜登时脸就拉下来了,回头说了一句“去找你的天台妹妹去吧!”就走了。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掉进坑里了。

  两个高中同学来的时候,我和陈瑜都很热情的接待了他们。陈瑜很会把握分寸,虽然私下里我多数是听她的,但在当着朋友的面时,她都是一副夫唱妇随的模样,从来不会拆我的台。

  两个高中同学走的时候,悄悄的对我说,“你找到了一个好女朋友。”

  我也只是哈哈一笑。

  我当然知道我找到了一个好女朋友,她很会照顾人。说来惭愧,那个曾经说要照顾她一辈子的我却被她照顾地无微不至。她可能是天生就有照顾人的习性,也可能是因为她以前的感情经历让她变得这么体贴,可那又怎么样呢?我喜欢她,就够了。

      她曾问过我爸妈的生日,然后记在本子上,当我爸妈快要过生日的时候,她会提醒我,并且还会编辑一条生日祝福短信发过去,而我,到现在仍然不知道她父母的生日是哪一天。她曾为了不让我俩染上啃老的恶习,提议我们一起去做兼职。我觉得让一个女生去做兼职实在显得她男友太没用,最后我俩终于达成一致,我去兼职,她做我的精神支持。和她在一起后,我旷课的次数越来越少,很少再去网吧;和她在一起后,我饮食变得规律,就连抽烟也从每天一包变成了每周三包。

  我是如此的幸运。我以为我们会结婚,生子,善终;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能拥有她。

  可是,这都是我以为。

  7

  校园里开始铺天盖地的张贴了征兵的宣传画报。去参军曾是我一度痴迷的事情。

  我和陈瑜说:“你觉得我去当两年兵怎么样?”

  陈瑜一愣,我从来没和她说过我想当兵的事情。“你真想去吗?当兵一走可起码就是两年啊!”

  我低下头说:“我知道。”

  陈瑜说:“你觉得两年时间对一对恋人意味着什么?”

  “威胁很大。”

  陈瑜也低下了头。这件事可能对她来说太突然了,“我不想你去当兵。”

  我抱住了她。

  可是这次我没有听她的话。

  我还是试着去说服她。她问我:“你为什么想去当兵?”

  我说:“当两年兵可以为人生增添不一样的生活经历,算是积累人生经验,我想去尝试一下。还有,你不是觉得我幼稚吗?我也希望通过两年的时间成长一下。”

  她说:“这辈子能丰富人生经历的事情多着呢,你也不一定非要去当兵;还有,我说你幼稚,但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幼稚,我恰恰是喜欢和你待在一起的这种感觉。可是,你想去当兵,我不会拦着你,学会照顾自己。”

  从报名开始到进部队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在这三个月里,我隐隐约约感到了一种愧疚。愧疚的是要让我深爱的女孩等我两年,这两年,她会遇到什么,她会碰到怎样的麻烦,迷路了怎么办,无聊了怎么办……可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参军。

     其实,我也是本着善意的目的去参军的,陈瑜未来的老公,确切地说是我,必须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三

  想念一个人的感觉就像百爪挠心,比戒烟还难受。

  8.

  新兵连的三个月,手机是不让用的。这三个月里,有几次用公用电话的机会。当我听到陈瑜的声音,感觉上次听她说话仿佛是好几年以前了。我们每个人分配到的打电话时间很少,只能匆匆和家里报报平安,如果剩下时间,那我会打给陈瑜和老炮,这是在那三个月里最幸福的事了。我想,等下到连队以后,时间多了,那就可以好好的和陈瑜述说相思之苦了。

  下连以后,我被分到了一个不是特别苦的地方。我也偷偷的买了一部手机。我以为我们会有好多话要说,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每天要讲的事情就那么多,一会儿也就说完了,好不容易搜肠刮肚想一些有意思的事儿,没一会儿也就说完了,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寂静。

  原来我们都不适合异地恋。

  我们每次打电话的通话时长越来越短,时间间隔却越来越长,到最后,甚至一个周都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次短信。走到了这一步,可能就到了感情里最脆弱的地方了吧。

  来当兵之前我想过会有这样的局面,但是我太高估我们之间的感情,太低估距离的威力了。我想起了我第一次跟陈瑜说我想当兵的时候陈瑜哀怨的眼神,我当时只读懂了不舍,没有读懂那更深层的含义。我现在懂了,那就是我们的这份感情十有八九挺不过这一关。

      可是,有些晚了。

    我们分手了。

  9.

  之后,我都试着不再想陈瑜。可这怎么可能啊。

  分手后的我,和大多数失恋了的人一样,一副失败者的样子,确切地说,我就是一个失败者。那段日子,干什么事情仿佛都能看到陈瑜的影子,吃饭能看到陈瑜的影子,睡觉能看到陈瑜的影子,听歌能看到陈瑜的影子,抽烟能看见陈瑜的影子。

  失去了爱的人,就好像长了一颗坏牙,只要你不说,那你看上去就是一个正常的人。可是一旦遇到冷热酸甜,那种痛,也就只有你自己知道。

  有一天听到一首歌,有句歌词是“以前我不懂得/未必明天/就有以后”。原来,想念真的是一种会呼吸的痛啊,哼你爱的歌会痛,看你的信会痛,连沉默也痛……听完这首歌后,自己偷偷哭成了傻逼。

  每一个失恋了的人,或许都会有那么一段像患了神经病的日子,只是这种病不用治,自己会好。

  10.

  当我还在部队里的时候,老炮和陈瑜也已经毕业了。陈瑜的父亲帮她找了一份安定的职业,老炮回烟台了。今年夏天,老炮来到了我所在的这个城市,特意来看我,我也历尽千辛万苦请了两天假。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足饭饱之后,老炮说:“我明年就要结婚了,你要来!”

  我说,我当然去。

  老炮说:“在学校的时候,陈瑜给了我一包东西,是你的。我放在我家了,你啥时候回去再拿吧。”

  我说:“为什么当时不寄给我呢?”

  他说:“你刚失恋,怕你受刺激。”

  哦。

  我说:“你有空还是给我寄过来吧,我想留个纪念。”

  老炮说:“好。”

  当老炮把东西给我寄过来,我拆开包裹一件一件看的时候,看到的都是熟悉的身影。可是,我却从未如此平静。老炮和陈瑜已经毕业了,我想我也已经毕业了,只不过我的老师是陈瑜。每一段感情,对方都会让你学到很多东西,只不过有的人会碰上好老师,有的人会碰上坏老师。而我,无疑是遇到了一位好老师,她让我成长了太多,只不过,该毕业了,大家也就该散了。

  再后来的事,我就不想说给你们听了。

  我依然感谢上天,让我在那个下午遇见了你。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 序言:七十年代末,一起剥皮案震惊了整个滨河市,随后出现的几起案子,更是在滨河造成了极大的恐慌,老刑警刘岩,带你破解...
    沈念sama阅读 143,201评论 1 300
  • 序言:滨河连续发生了三起死亡事件,死亡现场离奇诡异,居然都是意外死亡,警方通过查阅死者的电脑和手机,发现死者居然都...
    沈念sama阅读 61,387评论 1 257
  • 文/潘晓璐 我一进店门,熙熙楼的掌柜王于贵愁眉苦脸地迎上来,“玉大人,你说我怎么就摊上这事。” “怎么了?”我有些...
    开封第一讲书人阅读 94,683评论 0 213
  • 文/不坏的土叔 我叫张陵,是天一观的道长。 经常有香客问我,道长,这世上最难降的妖魔是什么? 我笑而不...
    开封第一讲书人阅读 41,080评论 0 179
  • 正文 为了忘掉前任,我火速办了婚礼,结果婚礼上,老公的妹妹穿的比我还像新娘。我一直安慰自己,他们只是感情好,可当我...
    茶点故事阅读 48,865评论 1 255
  • 文/花漫 我一把揭开白布。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像睡着了一般。 火红的嫁衣衬着肌肤如雪。 梳的纹丝不乱的头发上,一...
    开封第一讲书人阅读 38,810评论 1 177
  • 那天,我揣着相机与录音,去河边找鬼。 笑死,一个胖子当着我的面吹牛,可吹牛的内容都是我干的。 我是一名探鬼主播,决...
    沈念sama阅读 30,440评论 2 271
  • 文/苍兰香墨 我猛地睁开眼,长吁一口气:“原来是场噩梦啊……” “哼!你这毒妇竟也来了?” 一声冷哼从身侧响起,我...
    开封第一讲书人阅读 29,200评论 0 167
  • 想象着我的养父在大火中拼命挣扎,窒息,最后皮肤化为焦炭。我心中就已经是抑制不住地欢快,这就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
    爱写小说的胖达阅读 29,019评论 6 231
  • 序言:老挝万荣一对情侣失踪,失踪者是张志新(化名)和其女友刘颖,没想到半个月后,有当地人在树林里发现了一具尸体,经...
    沈念sama阅读 32,540评论 0 213
  • 正文 独居荒郊野岭守林人离奇死亡,尸身上长有42处带血的脓包…… 初始之章·张勋 以下内容为张勋视角 年9月15日...
    茶点故事阅读 29,337评论 2 215
  • 正文 我和宋清朗相恋三年,在试婚纱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绿了。 大学时的朋友给我发了我未婚夫和他白月光在一起吃饭的照片。...
    茶点故事阅读 30,658评论 1 231
  • 白月光回国,霸总把我这个替身辞退。还一脸阴沉的警告我。[不要出现在思思面前, 不然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我...
    爱写小说的胖达阅读 24,255评论 0 32
  • 序言:一个原本活蹦乱跳的男人离奇死亡,死状恐怖,灵堂内的尸体忽然破棺而出,到底是诈尸还是另有隐情,我是刑警宁泽,带...
    沈念sama阅读 27,145评论 2 214
  • 正文 年R本政府宣布,位于F岛的核电站,受9级特大地震影响,放射性物质发生泄漏。R本人自食恶果不足惜,却给世界环境...
    茶点故事阅读 31,535评论 3 206
  • 文/蒙蒙 一、第九天 我趴在偏房一处隐蔽的房顶上张望。 院中可真热闹,春花似锦、人声如沸。这庄子的主人今日做“春日...
    开封第一讲书人阅读 25,626评论 0 8
  • 文/苍兰香墨 我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三九已至,却和暖如春,着一层夹袄步出监牢的瞬间,已是汗流浃背。 一阵脚步声响...
    开封第一讲书人阅读 26,028评论 0 166
  • 我被黑心中介骗来泰国打工, 没想到刚下飞机就差点儿被人妖公主榨干…… 1. 我叫王不留,地道东北人。 一个月前我还...
    沈念sama阅读 33,555评论 2 230
  • 正文 我出身青楼,却偏偏与公主长得像,于是被迫代替她去往敌国和亲。 传闻我的和亲对象是个残疾皇子,可洞房花烛夜当晚...
    茶点故事阅读 33,652评论 2 231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每天早上起床,晚上睡觉,种种细微的事情,爸爸妈妈都觉得儿子没有用心,所以有一天早上有这么一段对话。早上爸爸对儿子说...
    大板牙哦阅读 131评论 0 1
  • 感觉今年还没有热起来 秋天已经不约而至 现在走在大街上很是凉爽 有时雨天的到来还会加重一些湿气 所以这个时候 它该...
    美姬酱阅读 453评论 0 0
  • 今天下午,儿子比我晚进门几分钟。回家之后,就抱怨很累,练健美操推迟放学。再者,练得很累,回来就想放松。感赏儿子不容...
    玫瑰铿锵阅读 378评论 3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