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里的生活

图:西西拍摄

我知道,现实里的生活不同于大多数人脑中想象的生活。当然我得解释说明一下,我这里说的“现实里的生活”,可不仅仅指当下、此时的生活,而是包含了过去、现在和未来。过去的当下,现在的当下,未来的当下,都是归属于我所说的“现实里的生活”。

现实里的生活当然更“现实”,相对于人们脑中曾经有过的“想象生活”而言。它只有被过过了,才知道它的真实模样。在这之前,它充满未知,我们并不清楚明天、明年会发生什么根本未曾考虑过的变化,甚至变故,让生活完全走样。

现实之所以“现实”,就在于此。

用到“变故”,可能会显得过于严重,不太吉利的说法。但生活就是这样,我们需要一颗既能提前想象得到它最好样子的心,也能同样想象得到最坏样子的心。不论遇到与否,我们都得提前告诉自己,是好是坏,来了,我们都能接受的住,都得承担的起。

脑中想象的生活,绝大多数是单一维度的一厢情愿,简单而单纯,并没有加入,也没法加入足够模拟真实环境的各种考虑因素。

不过,我们又得知道,现实生活确有它不确定的“不好”,但也有它相对确定的可以好的一面。它能是有希望的,是有规律可循的,是大体不过“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运行机制。

我应该算是一个较早就知道什么是“现实里的生活”的人,跟我的同龄人相比的话。

小时候,我做过很多与我年龄一般大的伙伴从没有做过,甚至都没听过的事情。

小学那会儿,家里养猪,记得最多的一次养了十八头。至于为什么父母买来十八头,我不大清楚,应该是凑巧。但好像凑成了一个吃了就睡,睡醒就吃的十八肥罗汉的感觉。它们是在吃和睡之间舒适转换,不自知着快速增长的重量。我是处在一放假,就得去田地里挑猪菜的不情愿的挣扎之中。多数时候是自己一个人,偶尔跟着母亲一起。或头顶太阳正酣,或夕阳夕下,都有过我蹲身下来,一声不吭,快速挑菜的身影。

而彼时,周围领居家,我的同龄小伙伴们,则在满山、满竹林、满天田地的疯耍,疯出汗,疯嬉笑,与我无干的跑来跑去。

我曾想过,别人家是一个孩子,我们家也是一个,为什么就差别好大呢?其实,那时我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解释和安慰,我已经知道,我们家的家庭条件,在那样的情况下,是需要我这么一个小劳动力,出一份力的。哪怕很小,有也总比没有的好。况且,我还是一位挑猪菜的好手呢,并不比我的母亲来的慢。

除此之外,我还做过相当一部分同龄小伙伴可能不用做的事情。比如放牛,比如独自上山弄柴,比如插秧、割稻,比如从小学开始,一直到大学,都要找班主任的申请学费减免(九年义务教育,我基本没赶上),或是勤工俭学。

其实,除了每次的申请减免学费,班主任会在班上念名,让人有点尴尬之外,其他放牛,弄柴火,勤工俭学什么的,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且放牛是极有趣的事情,我骑过牛,出生几个月的小牛也骑过,这些给我留下了非常愉快的与父亲共处的回忆。

但不管怎么说吧,小时候经历的事情,已经能让我知道:哦,现实的生活就是这样的,似乎跟别人的有些不太一样,不过我得继续过它。

以上叙述的事情,没什么值得拿出来,好像是要“炫耀”一番,以说明我是个吃过苦,看似有过奋斗的人似的。不是,这不是我想说的。

我想说的是,这些早年的经历,对我个人性格的形成,起到了可以说决定性的影响。而这种性格的形成,让我对什么是“现实里的生活”,认识的更逼真,更能接受。

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局促,在外人面前很少能得放开自己的人,也是一个从小就谨慎、小心、敏感的人。

记得小时候,我经常去到小姑姑家玩。寒暑假的时候,小姑姑也总很热情的邀请我,我的表弟、堂兄、堂姐们一起过去住些时间。小姑父是中学数学老师,我对他莫名其妙的十分害怕。害怕到,只要他不在家,我心情无比放松,他们家我想坐哪儿就坐哪儿,想翘着二郎腿就翘着二郎腿,自己去拿冰箱里的冰棍吃也是敢的。但,只要他一回家,我便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哪哪儿都觉得束缚住了,站在一个地方就站在了一个地方,久久不挪动,坐到一个地方也是。往往都是腿站麻了,屁股坐麻了,我才微微的、幅度不大的挪动一下。

这是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的害怕和胆小。我曾细细想过,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表弟、表妹、堂兄、堂姐在小姑父面前都不会这样,唯独我如此?

细细思来,估计还是跟从小家庭条件的不好,从而潜移默化的给予了一种根深蒂固的发自内心的自卑,怯懦,胆小有关。

所有这些,目前还一直在跟随着我,并没有完全消失。只不过要稍好一点,不再那么频繁的跑出来作怪了而已。

于是乎,我之前的同事,更多的应该是领导,会觉得我这个人有点奇怪,怎么就这么放不开。这种放不开似乎还带来了一种对我的认识:我是一个不会沟通,沟通起来很费劲的人;我是一个不太会笑,总板着一副脸,不太讨人喜欢的人。具体哪里让人讨厌,似乎也说不上来,因为我总老老实实,但总之就是没有什么可以被人喜欢的气质。

这就是性格于无形环境中一旦形成,便有了“传承”一样的延续。

我想我不是不会沟通,我绝对可以正常的理解一个人说话的意思,我也绝对可以正常的表达我想要表达的想法。但如果你说,所谓的沟通,还应该包括无数的技巧、策略,如果是这样,那我的确缺乏。因为我所始终秉持的就是坦诚。

多数情况被扣上了不会沟通,沟通费劲费时的帽子,与我似乎与身俱来的害怕领导,如同害怕身为老师的小姑父一样,有极大关系。在领导面前,特别是最开始接触,并不相互了解的情况下,我是不敢有丝毫观点不同的反驳的,即使我知道他说的可能有问题,我也还是会默默点头着选择遵照,就像遵照无法改变的指令一般,因为担心反问就会给予不好的印象。

如此,领导面前说的最多的就只是“嗯”,“好的”,“明白”,始终是这样单向的沟通。于是乎,不会沟通的帽子就归我了。

然而,所幸的是,同样也是如上的性格组成,似乎也给了我一个尚可称作为优点的东西。它让我对当下的生活,未来的生活,时刻有种危机感,也像与身俱来。我很少兴奋,很少得意,也很少有真正的低落。

处境不好的时候,我告诉自己,不好的时候总会过去,不着急,慢慢来。处境稍好的时候(在他人看来可能一点也不算什么),也不敢得意,因为之前的经历告诉我,稍稍的一点得意,引来的便是随后而至的麻烦。人一得意,总会变的疏忽,开始顾虑不周。

我喜欢走人多的地方,极慢的走,好奇的看。

有时走在大街上,看到三五成群的年轻朋友,有纹身的,嘻哈着装的,“时尚打扮”而狂吸着烟的,笑的没心没肺的,我不禁会想,他们这样的生活可持续么?他们未来会一直这样么?还仅仅是一种当下追求的短暂快感,其实还没太考虑过未来的生活呢。

很有意思,如果你留意,还会看到另外一种情况,就是有些年纪并不算很大的大叔、大妈,竟然已经行动不便,中风,拄上了拐杖,开始只能拖动着腿脚挪步走动。每次遇到,我也会不禁的想,他们这样的生活,是因为什么而造成的呢,意外?偶然?不幸?还是与青年时候的身体挥霍,滥用无度有关呢?

这些是别人的现实生活,但我习惯观察它们。

前段时间,我看到连岳的一篇文章,其中有句话让我印象深刻,他说:

一个人成长的最重要元素是:朝正确的方向缓慢前行,有定力,有耐心。

说的多好。

也许,现实里的生活,不曾如我们想象中的生活如意,完满。但,现实里的生活,在它没有到来之前,因为未知也显得极其有意思,如同猜一个哑谜。这个哑谜最终来临时的模样,好在我们都有参与改造的权利。由此,它也总有让人满怀希望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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