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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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漠像是坏掉的一个大沙漏,时间都过去了几个月,还是那么那么多沙土摆在那里岿然不动。

      一只猫头鹰在微透明的夜色里盘旋一阵后,落在茶棚的一张桌子上,似是这猫头鹰技术不过关,接触桌子时发出一声声响,把正蜷缩在破藤椅上昏睡的老头吵了起来。老人正是驼叔,昨晚一波商贩聊到太晚,驼叔索性就在茶棚对付一宿。

    伸个懒腰,驼叔慵懒的挥了挥手:“畜生赶紧走,老汉我这早饭还没着落,小心拿你开荤。”那猫头鹰却没有要走的迹象,反而支起了翅膀,像拳师拉开了架式。

      “现在肉那么贵,老汉我好久没开荤了,再不走我怕是要起杀心了。”驼叔活动了下手脚,却只拿起了根炉钩,动了动炉子。与驼叔同步动作的鹰却朝着驼叔身旁的脚下俯冲而去,原来是捉了只老鼠。

      “哈哈,这世道是怎么了?连畜生为了口饭都这么犯险。”驼叔摇了摇头,不明白一个劳力累死累活一天,工钱却不够买二两肉解馋。

    炉火已经升了上来,冒出了欢快的火苗。

      驼叔忙活一阵后,又回到了藤椅上,摇晃着试图再眯一会儿,等着天亮开市。视线前方的月亮残缺不全,如哪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胡乱啃了几口就扔掉的饼,几朵云经过月亮,搭配上远处连接天边的荒漠,景色倒也出奇的好看。

    “哎呀,多好的景色啊,可惜都低头生计,顾不得看。”驼叔对着月亮嘀咕几句:“要是懂诗的人在就好了,还可以表表你几句,可惜老汉只能夸你两句,真他娘好看。”

    远处传来铃铛的清脆,由远及近,应该是商队来了。此时茶壶也开始沸腾。

    凌晨天色向白,要不是这茶棚和冒着热气的水壶,会显得格外凄凉。多了这十多人的商队,一时人声嘈杂,宛若换了个天地。长嘴的大铜壶泻出一股滚烫,茶在碗里翻滚着释放着茶特有的香气,麻痹了旅途人的困乏,尤其这第一口茶,更舍不得咽下,在舌头上打几下转,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惬意。

    商队的成员掏出饼来,放入口中,嚼出了声响,有人扭头对着店家:“驼叔,你这摊子应该再加上一副灶,专门用来煮些粥饭菜卖,也多了个营生的道道。”

      驼叔给旁座添完茶,摆摆手:“年轻时也做过几天饭馆,还是卖茶水吧!”

    “为何不做了,这饭馆可比茶水丰厚?”不知谁好事般说了句。

    “做的饭味道太差,被食客打的在家躺了三年,有了阴影。”驼叔不紧不慢,众人却已笑疯,“哈哈哈,那还是老实卖茶水吧!”茶棚的空气开始更加欢乐起来。

    谈笑间东方渐白,日月交班。又有几位陆续走了进来。驼叔赶忙擦座请入。 驼叔安顿下穿中山装的男子,见另三位的装束忙请到最边上的桌,可这三位却自己安排邻着那中山装的男子的桌坐了下来。驼叔摊了摊手,上了茶。

    商队吃饱喝足,冲驼叔拱手告别,多扔了几枚铜板,驼叔送了几筐干草算是回礼。茶棚里虽还有四人,却都沉默不语,只顾低头喝茶。

    驼叔打破沉默,走向那三位,拱了拱手:“三位客官舟车劳顿,有什么招待不周多多包涵。”三位也不答话,其中一人眉头紧锁捂着肚子。驼叔忙去端了碗凉茶递了过来:“这位客官面色发红,应该是染了肚疾,快喝了这碗凉茶去去火。”话音未落,那碗却被摔个粉碎:“妈了个巴子的,三岁孩子都知道肚子受凉不能喝凉,你这老家伙莫不是想要了我兄弟的命?”其中一位满脸横肉的揪起了驼叔的衣领。

    “客官误会了,这位兄弟肚肠不适应该是火热所致,必须要喝点凉茶去火,也算是以毒攻毒,老汉惭愧,家里祖上出过几位大夫,所以对这些略懂一二。”

    “那还不再去拿一碗给我弟兄喝。”那大汉的语气略缓。

    “这就去拿,不过摔坏的碗是要赔的。”驼叔小心翼翼的说。

    “你这老家伙真他娘财迷,也不怕我砸了你这破摊子。”横肉大汉突然笑了起来。

    递过凉茶,三位为首的那位却把碗接了过去,闻了闻才递给了旁座。驼叔转身坐在了中山装的旁边。

    一刻钟后,中山装起身付款,直接扔下一块银元,还用西洋方式和驼叔握了握手,对驼叔一鞠躬:“感谢老者的招待,还请多多关照。”

    驼叔急忙缩回手:“使不得使不得,折煞老汉了,客官慢走。”

    “吴先生,让我们找的好辛苦,不如就跟我们回去吧。”为首的大汉突然朝中山装走来。

    “是你们笨,我分明天天都出现,你们却都找我不见,可笑至极。”中山装情绪上没有多波动。

    “别废话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革个什么鸟命?回去让大人好好开导一番你。走吧,吴先生,就别让我们兄弟动手了,你这细胳膊嫩腿的。”为首的大汉轻描淡写,手却还是伸了过来。

    “好好的日子不过?哈哈哈,八国联军打进来,狗皇帝都跑了,马关条约把家底都掏空了,老毛子抢咱们钱财,睡咱们的女人,这是什么好日子?你们这些人空有一身本事,却甘愿当鹰犬,助纣为虐,这又是什么好日子?”中山装嗓子吼到近乎失声。

      “别废话了,老子先吃饱饭,再从长计议,好好杀杀这些狗日的。”为首的面皮一紧,似乎被打到了肋骨上。说完手腕一拧就把吴先生

    按到了桌子上,冲横肉的汉子一使眼色,横肉汉子掏出了绳索。横肉汉子把绳索往吴先生脖子上套去,却只套了一团空气。定睛一瞧,那吴先生已坐在了卖茶老汉的身边。

      “几位客官,我倒觉得这位吴先生说的有些道理,人跪久了腿就麻了,是站不起来的。不如几位给老朽个薄面,就算了吧。”驼叔拍了拍惊魂未定的中山装,给自己斟了碗茶。

    “老匹夫,别碍事儿,不然把你老骨头砸碎扔进这炉子里烧火。”横肉汉子说话间就上前欲直取吴先生,却被为首的汉子一把拉住“别过去,你打不过他。”横肉汉子和闹肚子的汉子一脸不解,觉得受了莫大的侮辱,二人抄起拳头就奔了上来,却都扑空在了桌子上,模样和刚刚吴先生被押在桌子上一样,只不过他们二人没有被押着。只见那卖茶的老汉在自己身边喝了口茶,正想起身再扑,发觉身子向后直直掠去,原来是为首的汉子把他俩拉了过来。

    “我说刚进来时,就觉得这位老板眼熟,但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原来是当年赫赫有名的灭烛影叶三落。”为首的汉子坐了下来,脚下偷偷立了个防御的盾牌架式。

    “灭烛影叶三落这个名字都快忘记了,也难得你还记得,老了不中用喽。”驼叔说话间瞅了一眼中山装:“读书读傻了吗?不知道给老人倒杯茶?”中山装手有点抖的倒满了茶。

听到灭烛影这几个字,那两个汉字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大哥为何说灭烛影这个典故,听闻叶三落杀人,身影之快无人可见,只要蜡烛熄灭,再点上时发现人已死去多时了。二十年前听说叶三落在刺杀一位朝廷要员失手后就从此消失了,朝廷说的是已被碎尸万段。怎么又从这里冒了出来。但眼前人是灭烛影又如何,驼背干瘦如浆洗过的粗布。

      “能见老英雄三生有幸,还请老英雄不要多管闲事,妨碍了我们兄弟的财路。”为首的汉子套用了江湖上的话语框架。

    “财路?你们为了你们的财路,就不管天下人的活路了吗?这位吴先生我能猜到他是做什么的,不管他们成败,他们试过了,起码他们把这栋已经坏了根基的破房子撼动了,但是你们却还在给这栋破房子添砖加瓦。”

    “那叶大侠是管定这件事了?有件事希望叶大侠清楚,二十年前你的身手是很棘手,但现在是二十年后,何况我们还是三个人,我们三兄弟这几十年的功夫也不是白练的。”为首的一掌劈裂了桌子。

    “老汉确实老了,但还是想试一试,也算是给年轻时的错赎罪。另外,你们是两个人,那个闹肚子拉稀的不能算。”驼叔指了指躲在茶棚一侧宽衣解带正表情狰狞的汉子,那汉子捂着肚子向为首的求救:“大哥,有纸吗?”

    只听中山装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似乎把对面三人的气势顺势刺破,为首的汉子骂了句:“没用的东西,什么时候跑去的?。”

    “不是他没用,你喝了这巴豆汁凉茶你也得借纸去。”驼叔站了起来。

    “哼,用这下三滥的手段枉你也是江湖中人。”为首的啐了一口,从怀中掏出纸扔了过去。

      “对付下三滥就要用更下三滥的手段,何况孤虚之道,本来就是先想办法占据有利情形再做打算。走江湖首先靠的是脑子,其次才是手段。仁义是扎根到心里的,但是我说的这三样你们几个好像一个都没有。”驼叔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交给了中山装,“吴先生,这纸上的内容我一点没看,刚刚握手时你能豁出性命交给我想必是极重要的东西,带上你的东西走吧,然后去找一个叫孔麻子的人,他会护你周全的,你就说是一个卖茶的老汉说的。”

    中山装站在那里不动,手里却拿起了一条凳子,看样子是要帮驼叔一把,驼叔拍拍中山装的肩膀:“走吧,你在这里,我相当于打四个人了。”

      那个拉稀的汉子已提上了裤子,骂骂咧咧的走了过来,“你这老不死的,敢暗算老子,什么他娘的脑子仁义手段,老子就知道肌肉比头脑管用,看招。”言毕一个箭步一记重拳砸了过来,还没砸到突然转身闪去,边往茶棚一侧跑边喊:“大哥,还有纸吗?我又憋不住了。”

    “走!”一把推开中山装数米远,驼叔直接挡在了那两汉子的前面。

    中山装飞奔而去。

      那两汉子见状,跳出去欲追,驼叔一个单手回环,横肉的汉子就和为首的汉子撞在了一起。为首的汉子一把推开,发现横肉的汉子喉咙破了个洞,躺在地上抽搐,“鹰爪功?”为首的汉子惊恐道。

    “什么鹰爪功,就是招公鸡刨食。”

      为首的汉子把手臂下沉,蓄势朝驼叔打去,驼叔侧身躲过,不料那汉子接着肩膀到位,一下把驼叔顶了出去,驼叔借势一滚,落在了正在大解的汉子旁,那汉子怕坐在污秽上,赶紧一侧躲避。为首的汉子喊了声小心,还未喊出声,就见拉稀的汉子和横肉的汉子一样,喉咙破碎嘶哑抽搐。驼叔擦擦手上的血,叹息道:“罪过呀。想不到,躲了这二十年,还是用血做了结果。”

      “姓叶的,你连杀我兄弟两条性命,老子和你拼了。”为首的汉子脱掉了袍子,直冲上来,脖子上那枚金镶玉龙头吊坠煞是惹眼。

    “是你带他们入了歧途,他们的死和你有关。”驼叔有些气力跟不上,想来刚刚被撞的那一下伤到了内脏。

    “少扯淡,老子兄弟三人当年也是路见不平行侠仗义,可结果呢 自己内人孩子饭都吃不饱,还被人告上官府讹了一大笔钱财。你是没见过自己孩子在大街上捡拾别人掉的点心渣,和泥土一起吃掉的情景。我就发誓,不管什么手段一定要让她们过上人的日子。”为首的汉子停了下来,捂住脸哭泣起来。

      驼叔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扶了那汉子起来:“唉,生来不易,活下去更不易,你能回头.....”突然胸口一闷,倒了下去。是那汉子趁被扶之际,突然出手偷袭。驼叔栽倒在地上。汉子哈哈大笑,手指驼叔:“你不是孤虚之道吗?老子有三十六计,这苦肉计如何,正好借你的手杀了他两个,省得抓了那姓吴的,还要分那二十万银子。”

      驼叔吐了一大口血,气息微弱:“唉,千算万算,还是忘了自己上岁数,本以为能躲过,还是没能躲过。不过,你看看你胸口。”

    那汉子低头一看,自己心口上插了根筷子,血流已经如注,汉子一阵晕眩,瘫在地上,目光涣散,“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不轨的?”

    “你这金镶玉龙头吊坠少说也有百年光景,你的妻儿会吃不饱饭?所以我在扶你时点了你的内关穴,顺手把筷子插进了你的心窝,加上你诡计得逞的欣喜若狂,你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驼叔挣扎着坐起来,“小子,知道吗?年轻时起我就喜欢看着恶人一点点死去,结果老了还是这样。等你死了我再死。哈哈哈。”

    那汉子颓然倒地,驼叔却没倒下去,驼叔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变形的银元。驼叔把银元朝最后死去的大汉扔去,“不是喜欢钱吗?给你!”

      驼叔喘着粗气,眯眼晒着太阳,眼望着茶棚旁一棵大树,嘟囔着:“肉这么贵,想不到今天你这木呆子倒可以吃不少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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