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独孤残缺》第一百八十九章

“谢谢你。”
那个人一愣,不明白李默天为何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不禁问道:“你谢我什么?谢我救了你?”
“不光是因为你救了我。”李默天说道:“我知道你是谁,所以你还是转过来说话比较方便。”
那个人说道:“不是我不想转,而是我不能转。”
“为什么?难道你被人用钉子钉在那里了?”
摇了摇头,说道:“我没脸见你,而且我的样子也太吓人,如果看见我的真面目,你一定会后悔的。”
李默天笑了一下,说道:“如果你担心我会害怕你的样子,为什么要把脸上的布摘掉?你既然摘掉了,就说明你希望我能见见你的样子。”
人性之中存在着无数的弱点,其中一点就是人总是要把自己陷入非常矛盾的境地,既希望所希望的事情发生,又希望所希望的事情不发生。
那个人也是一样,既希望李默天认识自己,又不希望他看到自己的样子。
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遵从内心,那个人缓缓的转过身来。
这轻轻一转,仿佛带动了一种看不见的力量,谈不上惊天地、泣鬼神,却还是令李默天的内心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那个人说的不错,李默天现在已经后悔坚持让他转过身的要求了。
那个人的脸已经不能用可怕或者恐怖来形容了,李默天从来没有想过世上居然会有人拥有着这样一张脸,即便现在亲眼所见,李默天还是不能相信。
脸上没有皮肤,或许是被那种可怖的颜色迷惑了双眼,血红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排列整齐的一道道沟壑,非常的对称,就好像是被人用刀子精心设计刻画的一般。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他的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耳朵、也没有嘴。李默天实在不知道他是靠什么看、靠什么闻、靠什么听、靠什么说话和吃东西的。
整个脑袋就像是用一个红鸡蛋雕刻出的艺术品。
可惜这是一个人的头,绝不是什么艺术品,所以李默天根本没心情去欣赏那些凸凹有致的“花纹”。
也许是过于吃惊,就连说话都有些不太自然起来。
“你刚才说我的姑姑是个大美人!”
“是的。”
在面前的这个人说话之时,李默天仔细的观察了一下他的面部动作,没有发现丝毫的蠕动。
就在李默天惊奇他的声音是从那里发出来的时候,那个人又说道:“你姑姑活着的时候,我不是这个样子的。”
李默天心中隐隐猜出了什么,问道:“那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起初,我是为了给你的姑姑报仇,但是后来,我发现了一个可以救活你的姑姑的办法。”
李默天当然知道他所说的办法是什么,恶毒的慕容汐残忍的利用了这个人对姑姑的一往情深,利用他来对付冥主。
“在认识你姑姑之前,我只是萨耶魔诃内的一个无名的小人物,根本没有机会接近冥主,所以我开始想办法接近冥主最信任的人--四大死神中的莫拉格斯,因为只有他总是整天用一块破布包裹着自己的头,假扮他的话被发现的几率非常的低,而当我渐渐熟悉了他的日常习惯和说话语气后,便用诡计,杀死了他。后来,在与冥主的一些接触后,我明白了冥主绝不是轻易被骗的酒囊饭袋,所以我决定做戏做足,便将自己的脸彻底的变成莫拉格斯的脸。”
李默天的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种怜悯和敬重,他没想到对一个人的爱竟然能让另一个人做到如此地步。
这一刻,李默天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说没脸见自己了。因为他真的没有脸,而其中更深的含义,李默天自然也很清楚。
当慕容汐要伤害自己时,他站出来保护自己,是因为他对姑姑的爱,而之后又选择放弃了自己而去帮助慕容汐,也是因为他对姑姑的爱。
在忠诚和爱情之间,他选择了爱情,哪怕会遭到组织无情的追杀;而在顺从和爱情之间,他依然选择了爱情,哪怕得不到李傲霜的原谅。这种可歌可泣、至死不渝的爱,任谁知道了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又有谁会因为他因为选择了自己的爱而去责怪于他!
李默天敬重他,敬重他为爱奋不顾身的勇气和精神;李默天也可怜他,可怜他付出了如此多的努力和牺牲后,仍不能达成愿望。
但是这些却无法成为李默天不去恨他的理由。
一个人想要去模仿另一个人,而且还要模仿的惟妙惟肖,绝不是一年半载就可以成功的,照李默天的估算,至少需要四五年的时间。
莫拉格斯和这个人的接触一定是非常的频繁,而且非常的熟悉,不然的话,就算有再多的时间,也不可能将自己完全的变成另一个人。
对于莫拉格斯的模仿,这个人显然是不太成功,冥主察觉到了某些破绽,某些莫拉格斯不可能具有的习惯或是行事风格。
冥主是一个非常聪明谨慎的人,他绝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儿怀疑就将莫拉格斯关起来问话,所以这个人才有时间将自己彻底的变成莫拉格斯。
但是光做到这一点完全不够,想要取得冥主的信任,就得想办法表现自己的忠诚,为自己的主人分忧。
在李默天看来,冥主当时的心愿只有一个,那就是集齐九龙臂。可是九龙臂并不是那么好找的,没人知道它们的下落和此时的形态,毕竟,它们的前身是一颗不怎么起眼的珠子。
幸运的是,这个人恰巧知道一条龙臂的下落,它就在年仅五岁的李默天的身上。
消息得到证实后,冥主自然不再怀疑莫拉格斯对自己的忠诚,但是代价确实李家的灭门。
李默天幸运的活了下来,但是这个人也因此而产生了一种羞愧。
如果某一天,这个人的愿望成真,李傲霜真的复活,那么他将无法在对她说出任何期满的话语,因为李默天,她的大侄子还活着,他会亲口告诉她李家所遭遇的一切。
而这一切恰恰又是自己亲手造成的。
“我猜的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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